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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奇探偵團系列 (10)
| 第一章 | 第二章 |
| 第三章 | 第四章 |
| 第五章 | 第六章 |
| 第七章 | 第八章 |
| 第九章 | 第十章 |
| 第十一章 | 第十二章 |
【第一章 1】 內容簡介 納米世界，又稱芥子宇宙，是科學最新揭示出來的 超細微世界，與東方宗教數千年來的反覆教誨有著 離奇暗合。冷劍倫以一種自己也從未想像過的方法 ，被送了進來。在這裡，他親身感受到這世界擁有 的強大威力，發現引發千古爭議的神、魔，其實都 是這宇宙中的生物族群，而擁有高強感應力的人， 諸如佛佗、基督，經由各種方式約略看見這裡的情 狀，再加上想像，就形成了神界、佛界、魔界的說 法。換言之，只要控制芥子宇宙，就能成為世界霸 主...... 冷劍倫訝異這芥子宇宙強大的力量，更驚懼的是， 這裡也不例外的躍動著慾望和鬥爭...... 自 序 超細微的心世界：向來是我恨喜歡的題材，科幻電影《零度空間》化為膠 囊大小的探險家進入人體，展開一趟奇幻之旅，一直是我兒時最喜愛的幻想之 一。 後來年紀漸長，見識漸著，得知佛經中有「一沙中有三千世界」的奇異描 述，對於細小宇宙的天馬行空想像更是心嚮往之。 近年來，朝細微宇宙方向突飛猛進的納米科技大行其道，而且隱隱然形成 科技主流，這種細微至分子原子層面的超細微科技，專在十億分之一公尺的小 空間中大顯身手（在這樣的超細微世界中，一個細菌可以比山巒還大），可以 想像在日後主宰你我的生活：六個原子組成的醫療推進器進入你的體內修補細 胞，打退病菌；一片納米光碟可以儲存現有的光碟一百萬片；納米機械人只有 原子大小，卻可以在世界上任一個角落為我們服務，有位熟識的科學家最近對 我說：未來世界的宇航產業，說不定航行的空間含在人體的細胞內。如果以這 樣的想像，再加上佛家的「納須彌於芥子」概念，會不會人類探索宇宙之旅根 本不用飛出地球，只要在人體內最細微處深入而去就可以找到宇宙之謎？ 因此，為了這本《芥子宇宙》。 寫的過程中，曾經因為學習催眠課程，在深探潛意識的過程中對於芥子宇 宙的觀念有所修正。深入潛意識的過程，是不是也約略探及了心靈中的宇宙？ 如果有一天我在潛意識中完成了太空旅行的探索，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和讀 者分享。 是為序。 蘇逸平 二００三年四月十五日於台灣草屯 第一章 千錯萬錯不該找上他 「都搞好了嗎？一定要千小心萬小心，絕對不能出差錯！」 說話的人聲音隱晦，一聽就知道不幹好事。 「好了，大致上沒有問題。」 回話的人聲音有點沙啞，總之兩人的對話間充滿了「沒有一個是好東西」的氣氛格 調。 「臭小子……哼！」第一個聲音忿忿地說道。「敢找我的麻煩，老子叫你吃不了兜 著走！」 「只是……」第二個聲音明顯對第一個聲音有點畏懼，語氣中有幾分遲疑。「這樣 做真的有用嗎？」 「當然有用！」第一個聲音怒道。「你知道這個傢伙這幾年來壞了我們多少生意嗎 ？他破我們的案子破到都出了名，電視台找他上了好幾次節 目，還上了「城市之光」！ 「媽的！我都沒有上過『城市之光』他居然已經上過了，而且還是踩著我們幾千幾 百萬生意上去的！」 「啊！我想起來了！」第二個聲音陪笑道。「他們還跟他取了個綽號，叫他『反毒 之虎』。」 「虎你個老母啊！你找死是不是？」第一個聲音火氣更大了。「這種王八蛋綽號， 你是說來氣我的是不是？」 「不……不敢……」第二個聲音彷彿有點嚇呆了，聲音抖顫，好一會兒不敢吭聲。 空氣中，只有單調的鍵盤聲音不停地敲打迴盪。 過了好一會兒，那第一個聲音才再次響起。 「只不過、我不管那傢伙是反毒之虎還是什麼畜生，這一下子，也就算不死也要變 成人人喊打的老鼠了……」他的聲音有著掩不住的得意。 「銀行帳戶裏平白無故出現了一百萬，而且來路不明，我再刻意放出消息，說咱們 江湖上有人花了一百萬要買通警務人員，我看他怎麼回答，這就叫「百口莫辯」！ 「而且在錢匯進去的同時，我也買通了幾個警務調查處的督察官，立刻會以最速件 的方式對他展開調查，而且還會帶著大批的媒體記者……哼哼……嘿嘿……」 「只是，這樣做有用嗎？」第二個聲音小心翼翼地說道。「那傢伙的名聲一向不錯 ，而且也和金錢向來扯不上關係，光憑這樣能夠陷害到他嗎？」 「當然！你以為我沒有考慮過嗎？」第一個聲音沉聲說道。「我就是擔心只在他的 帳戶轉這一筆錢，看起來沒有什麼說服力，所以我已經找了幾個在警界的工作成績差的 ，名聲不好的傢伙，也從同一個管道匯了幾萬到幾十萬不等的錢，這樣同時出現幾個傢 伙，就從單一事件變成『有組織犯罪集團』了，這樣就算是跳到黃河，也要洗上好幾年 才能洗得清了……」 「可是，這樣做值得嗎？」第二個聲音顯然是個思緒縝密的角色，雖然依舊戰戰兢 兢，問出來的問題卻很有道理。「只為了陷害那個傢伙，一下子就花了這麼多錢，就算 把他整死了，也不太划算吧？倒不如買個殺手把他幹掉還要更便宜許多。」 「說你沒腦子，果然就是沒腦子！」第一個聲音怒道。「你知道什麼？ 你以為我整他只是為了報仇：當然不是！我當然知道找到殺手幹掉他更簡單俐落， 但是他有這麼高的知名度，是犯罪剋星，又是個警官，把他弄死了等於捅了個馬蜂窩， 你知道這樣一來，全市的警察會全部蜂擁而來，到時候你就算要放個屁，只怕也會有八 十個警察立刻圍過來。」 「啊……」第二個聲音陪笑道。「我竟然沒有想到這一點。」 「我要惡整他的真正原因，是因為我們最近有一批極大的貨要進來了，這批貨事關 重大，就算出一點紕漏也不行，知道嗎？」 「喔！我懂了！」第二個聲音恍然大悟道。「所以為了不要有不必要的干擾，就先 把那傢伙弄個焦頭爛額，讓他自顧不暇，就沒有時間來打擾我們了？」 「你這豬頭總算也懂了，真不容易啊……」第一個聲音沒好氣地說。 「幹活吧！那麼多廢話幹什麼？」 「……好了……現在已經把錢匯進去了，接下來是那些替死鬼警察的帳戶……」第 二個聲音喃喃地說道。「接下來是我們找出來的幾個倒霉鬼的帳戶，這是他們的名單… …好了，已經一個一個讓電腦轉帳進去了……」 空間之中，此時出現了單調的電子樂聲，「滴……畢卜……滴……畢卜……」 突然間，沉靜的空間被一聲慘呼打斷，發出聲音的是那第一個聲音。 「啊！那是什麼？」他驚聲大呼，和之前的森冷霸道完全不搭調。「那個是什麼， 快快快，快點停止！快點停止！」 一剎那間，所有人似乎也被他嚇得楞住，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反應。 「快點：你們這些混蛋還在發什麼呆！」第一個聲音氣急敗壞地大叫。 「那個傢伙……那個傢伙的帳戶不能轉進去！不行！快點中止！」 在他的慘叫聲中，空間裹頓時紛亂起來，人聲、桌椅碰撞聲此起彼落，電腦鍵盤聲 音像是下大雨般地響起來。 「快快快！你們這些兔崽子！」他大聲地嚎叫。「不論怎麼做，絕對不能碰到這個 人的帳戶！」 只是，這樣的惶急卻彷彿沒有什麼效用，在眾人兵荒馬亂的雜亂聲音中，最後卻以 一聲長長的電腦音樂做為結束。 「滴……魯！」 一時之間，整個空間變得陡然寂靜起來。 過了良久，才有人喃喃地說了這樣一句話。 「來……不及了，」他靜靜地說道。「已經全部轉帳過去了……」 「碰」的一聲巨響，彷彿有人重重地坐倒在椅子上。 「怎……怎麼會牽扯上『他』？」第一個聲音此時已經完全沒有了先前陰沉霸道的 氣勢，整個人像是洩了氣一般地頹然。「為什麼？為什麼會找上『他』？」 一時之間，整個空間裏萬籟俱寂，所有人大概都是面面相覷的神情。 過了好一會，那第二個聲音才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問道。 「請……請問到底是哪一個人有問題：」他盡量以平和的口氣輕聲說話，彷彿語氣 一重就會引爆廣島那枚核子彈似的。「我……我們都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對？」 第二個聲音大約又和其他人面面相覷了好一會，這才又鼓足了勇氣，再次開口。 「請……」 他話還沒有說完，便被第一個聲音打斷。 「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他的聲音此刻彷彿蒼老了不少，而且還有明顯的頹然沮喪 。「沾惹上他的人，好像還沒有誰聽過有好下場的，我在警界認識很多高層的人，他們 都知道這個傢伙，只要是惹上了他，就算不死也要送掉半條命！」 「是是是，您老說得是，」那第二個聲音陪笑道。「只是……您到底說的是誰啊… …這幾個警察都沒有什麼特別，我們都細細查過了，沒有一個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底子啊 ……」 第一個聲音長長歎一口氣。 「我年輕的時候，曾經去美國的魔術山遊樂場玩過，那裏的雲霄飛車，每一種都是 是全世界最可怕，也最驚險刺激的雲霄飛車……」 聽見他突然開始聊起不相干的話題，第二個聲音顯然有些楞住，但是卻不敢打斷他 的敘述。 「遊樂場裏，充滿了各種尖叫聲，因為雲霄飛車實在太可怕了，所以坐上去的人尖 叫聲不斷，」第一個聲音喃喃地說話，也不曉得是在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別人聽。「 而且，越刺激越嚇人的雲霄飛車，在那裏的尖叫就越大聲。 「只不過，在那些最嚇人、最驚險的雲霄飛車之中，有一種叫做「自由落體」，是 一種坐上去，他們會讓你從六十公尺高空掉落下來的遊戲，在所有的遊樂設施中，這個 地方最安靜，沒有尖叫聲，也沒有人大聲驚叫。」 「為……為什麼？」第二個聲音好奇地小心問道。「是因為太可怕了……所以沒有 人坐嗎？」 「太可怕？」第一個聲音微微一征。「這一點倒給你猜對了，但是卻不是沒有人去 坐，相反的坐的人還非常的多。」 「坐的人很多，那麼為什麼會一點尖叫聲也沒有呢？」 「沒有錯！」第一個聲音「啪」的一聲，似乎用力一擊掌。「就是因為太可怕了， 從六十公尺掉下來的感覺太嚇人，所以才沒有人來得及叫出聲。 「叫不出聲，是因為叫不出來，而不是因為沒有人想叫！」 空間中又是好一會兒靜寂。 「是……是是……」第二個聲音陪笑道。「您老說得是，只是這『自由落體』之事 ，和您提到的那個人，又有什麼關係呢？」 第一個聲音又長長歎一口氣。 「它們的關係就是，」他頹然地說道。「天底下最可怕的人，就是那種你從來沒有 聽過的人。因為只要是和他扯上關係，就很少會機會再活著回來……「這句話不是我說 的，是警界一個高官說的，他說只要碰上這個人，就算能夠活著回來，也不會有機會再 開口告訴別人了啊……」 他的聲音到此戛然而止，整個空間也陷入絕對的靜寂。 只有那長長的歎息聲，過了很久之後，彷彿依然迴盪在城市的夜空。 只是沒有人知道，就在他對空長歎不久之後，在城市一隅的貧窮區，卻很奇異地在 深夜日冒出了最熱烈的歡呼聲音……歡呼聲音。 愉快的樂聲，來來往往充滿笑意的熱鬧人群。 不過請大家不要誤會，此刻的場景和方才的深夜詭異語聲已經毫無關係，不僅距離 很遠，時間也不同。 更重要的是，此刻是近中午的大白天，光線明亮，每個人的臉容都是耀眼開朗，整 個偌大空間充滿的，都是歡悅喜氣的氣息。 張燈結綵的大廳之中，點綴著無數的氣球、鮮花，紫石的名貴地板上，鋪著一條長 長的大紅毯。 「碰」的一聲巨響，大廳的金屬大門推開，走進來一個油頭粉面，臉上一副老鼠眼 太陽眼鏡，腿上穿著緊到不行皮褲的娘娘腔小個子男子。 男子推門而入之後，立刻豎起蓮花指的姿勢拍了拍雙手，怪裏怪氣地大叫。 「來來來！你們都在幹什麼啦！」他不悅地扭了扭：踝踝腳。「都快到時間了，你 們可得跟我加把勁！來來來嘛！給我來段音樂聽聽！」 遠遠舞台上的音效師點點頭，打了三個拍子，大廳中的大音箱立刻流瀉出悅耳的「 結婚進行曲」 沒錯，這是一場將要舉行的婚禮，而且此刻的地點，就位於城市警察處大樓的十七 樓大禮堂。 從某些角度來說，將要舉行的這場婚禮，是一場近似「世紀婚禮」的重要節目！ 新娘和新郎的家族，都是背景來頭不小的人物，新娘是本市警務處副處長的女兒， 而新郎的家族都是國會議員，三代之間出了九位國會議員，簡直要直追小李飛刀李尋歡 家族的「一門七進士，三代皆探花」。 這樣的一場重大婚禮，排場和規模當然是不用說的了，警察總處大樓的大禮堂是個 挑高十公尺的巨大空間，此時都已經綴滿粉紅色的氣球和各式鮮花，最引人注目的是一 座七層的三公尺大蛋糕，像是雷峰寶塔一般魏然聳立在大廳的採光玻璃前方，映著外面 的陽光，看起來更是雄偉感人。 近午時分婚禮的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來觀禮的賓客們也紛紛進場，因為雙方的家 族來歷都不同凡響，前來參加的來賓當然也是冠蓋雲集，有幾個知名的政府高官、部長 都來了，連本市的市長也親自與會。 還有，賀禮的喜幛也像是滿天的雲朵一樣佈滿了大禮堂的牆上，連總統都派人送來 了致賀的禮物。 因為這場婚禮事關重大，因此大夥也是鄭重其事，連幾家電視台也派來了現場轉播 車，有好幾名攝影記者高踞在幾個角落，打算將這場「世紀婚禮」全程錄下，連最小的 細節也不肯放過。 中午十二點，隨著壯麗的管風琴樂聲響起，全場甫來觀禮的來賓隨著樂聲轉頭，「 砰」的一聲，大禮堂的門打開，走進來的，便是穿著白紗，身後拖著長長紗裙，還得勞 駕八名花童拉著的新娘。 只見新娘的容貌在化妝的襯托下光華四射，高高的身材，看起來相當的美麗……只 是，她的新娘裝卻和尋常的禮服有些不同，腰身之處比較高，大約在肚臍上二十公分。 這一個小細節，若不是對婚紗、女人體態極有瞭解的人，是看不出來的，但是現場 有幾位三姑六婆看了之後不禁彼此會心一笑，點了點頭。 原來在先前就有過傳聞，說這對新人其實是「奉子成婚」的，新娘在結婚前已經懷 孕，因此才會在很短的時間內決定成婚。 只是在現代的進步想法中，這一點根本不是什麼問題，時代進步至此，就算傳聞是 真的也沒有什麼了不起，比起有些人還讓生下來的小孩當花童，結婚前懷孕根本不是什 麼大問題。 因此，在眾人的讚歎聲中即使摻雜幾分狐疑，新娘仍然在父親的護迭下，順利地步 上高壇。 在她身邊的是新郎，同樣也是丰神俊朗的年輕人，兩人在明亮光線的襯托下，顯得 相當的登對，粉雕玉琢，可以算得上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在眾人的鼓掌聲中，主持婚禮的知名牧師喬保羅步上點了明亮高燭的禮壇，翻開手 上的大本燙金聖經，以他獨有的魅力講道聲調開始宣讀婚姻祝辭。 一切進行得非常順利。 反正，結婚的祝辭走遍整個地球不就是那麼一回事，喬保羅牧師說了一會，「嗯」 的一聲輕輕清了清喉嚨，準備開始進行交換戒指的儀式。 但是，西式的婚禮討厭之處就在於，在這個儀式之前，其實一定要發出一段其實不 太營養的詢問。 在靜寂的警察處大禮堂中，喬保羅牧師又清了情喉嚨，朗聲說道。 「現在，我要為這兩位新人行白首偕老之禮。」 「在座眾人，若有人對此兩人的結合有任何反對，請在這一刻提出，否則禮儀一成 ，任何人在此生將不許再出一句反對之語……」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唉！ 這不是擺明著沒事找事嗎？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西式婚禮不搞這一下，那麼古往今來的電影之中，大概就 要少掉八十幾萬次精彩的搶婚經典鏡頭了吧？ 喬保羅牧師的清亮語聲遠遠傳了出去，一秒、兩秒、二又八分之一秒、二又九分之 四秒……說真的，日後大家回想起這一幕來，都覺得自己早就有了先見之明的準確預感 。 「哼哼……我早知道那天不會這麼簡單就沒事的……」 因為，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剎那間，喬保羅牧師的下一句話都已經湧到了喉嚨…… 只是，他的速度還是比不上那一聲「轟隆」的巨響。 「轟隆」一聲的巨響，來自新人和牧師所在的高壇對方：在紅毯的彼端，禮堂的大 門應聲而開，狂奔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妙齡女孩，只見她滿臉通紅，氣喘吁吁，顯是經 過一陣急速的狂奔。 她以跑百米的速度，像是驚濤駭浪一般地排山倒海而來，一邊跑，一邊還用最尖銳 的嗓音狂聲大叫。 「不……准……結……婚！」她的聲音彷彿帶著尖錐一般，淒厲地鑽進在場每一個 人的其中。「余世朗，你……這……個……愛情……騙子！」 她的聲音雖然在情緒極度激動之下，顯得有些顫抖，但還是讓所有人聽了個清清楚 楚。 於是，原先安靜肅穆的大禮堂，此時場面急轉直下，開始進入「雞飛狗跳」的搞笑 電影的驚人爆破場面。 日後，有人回憶起這場絕對空前絕後的「世紀婚禮」，形容出來的場面大概是這樣 的……「天哪！那時候我坐的位置離她很近，她這樣長聲尖叫地跑過去，我的耳朵差點 要被她震聾了！」說故事的人這樣興高采烈地說道。「沒有親耳聽過，真的不曉得原來 人類也能發出那樣的可怕聲音！」 「對對對！」另一個人興沖沖地拼命點頭。「而且她跑的速度好快，一溜煙就已經 跑到講台前面，一伸手就揪住了那個可憐的新郎！」 「那個新郎簡直就像是要當場昏掉一樣，臉色蒼白，還不停翻白眼，可是那個女的 還是很用力揪「對對對！」另一個又興沖沖地說道。「而且她一邊抓著男人的脖子，還 一邊地大叫大嚷：『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夠這樣騙我的感情？你不是說你這一生只 愛我一人嗎？為什麼還跟這個女人結婚？你結婚也就算了，居然還不告訴我，還把我蒙 在鼓裏？你昨天還和我上床，今天就來和別人結婚？要不是我的朋友告訴我，我還不曉 得你這個愛情騙子還在騙我！』 「天哪！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連氣都不用換，真的哦！整個會場只聽得見她尖 利的聲音，在那裏叫著『騙子！騙子！愛情騙子！』」說故事的人笑道。「簡直像是多 聲道杜比音響一樣，我到現在彷彿還能聽得見她的聲音哩！」 「可是，說真的，如果和後來發生的事情比起來，她叫的這些『愛情騙子」根本就 不算什麼啦……」 是的，事實上，當天在「世紀婚禮」現場，這名突如其來年輕女子的表演，的確只 是個開場白。 和後來發生的狀況比起來，簡直只是小小插曲。 「騙子！騙子！愛情騙子！」 當這樣的女孩尖叫聲迴盪在全場的時候，眾人這才意識到整個場面的嚴重性，除了 新郎在體壇上被揪著脖子，猛翻白眼之外，站在台上的喬保羅牧師彷彿可以感受到他缺 氧的苦楚，也一副行將停止呼吸的可怕模樣。 更重要的是，要提醒大家，此時全國轉播的電視攝影機仍然順暢地運作之中，而且 在場有超過十部以上。 因為電視台播報員們的細心安排，此刻這個驚人場面正以全國聯播的方式呈現在全 國人民的面前。 真的，只要你有電視，你就等於人在現場。 在一旁的雙方父母更是臉色五彩繽紛，有青有綠有紅有白，煞是好看，新娘的父親 －－警務處副處長－－當年曾經單槍匹馬獨鬥全國三大最凶悍搶犯，並還在用完子彈的 窘境下，逮捕擁有六把湯姆生衝鋒檜的悍匪集團。 但是此時，他的臉色發青，彷彿面對的是比八十名悍匪還要更可怕的敵人。 不過，看看那名年輕女孩空手抓起一個大男人的勇猛模樣，這樣的恐懼也許不是空 穴來風。 但是，正當副處長正在全神貫注，以免為敵所害之際，一股更強大的殺氣卻從身後 「轟」一聲響起。他詫異地一回頭，只見那強大的殺氣如同千軍萬馬同時殺來，發出殺 氣的卻是自己女兒，也就是今天的新娘！ 只見新娘的丰姿美顏此刻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猙獰凶殘的表情，發出可怕 凶光的眼神直直地盯著前方，在眼神的盡頭，便是那位翻著白眼的新郎。 「砰」、「砰」幾聲輕響，卻是她拎著裙子，龍騰虎躍地穿越父親母親、未來公公 婆婆（嗯……），撞開眾人發出的聲響。 「她是誰？」 新娘走到新郎的面前，怨聲尖叫。「這個見鬼的女人是誰？」 新郎艱難地翻著白眼看看她，一時間卻不曉得為什麼說不出話來。 「說呀！你告訴她我是誰？」那個女孩稍稍放鬆了新郎的脖子，失聲大叫，聲音仍 然遠遠地傳遞了所有人的其中。「告訴她我們是什麼關係？我們是不是認識的日子比你 認識她還要久？」 沒有回答。 一時間，全場人在驚惶之餘勉強收攏情緒，仔細聽新郎怎樣回答她的問話。 那年輕女子不急，倒是一旁的新娘嬌聲怒叫。 「你說呀！你倒是告訴我，這個女人是你的什麼人？」 是啊？到底是什麼人，全場的人都非常想知道。 在全場近千道目光的注視之下，只見新郎直著眼睛，上下打了那年輕女孩好一陣子 。 最後，他才結結巴巴地開口說道。 「不……我不……」他的聲音此刻已經帶著哭音。「我不認……不認識她呀！」 幾乎是在同一剎那地，全場幾乎所有人發出輕蔑的一聲「去……」，表達出對這個 回答的極度不滿。 也幾乎在同一剎那地，兩個女人也同聲尖叫起來。 「什麼？」 在眾人萬眾一心的不屑眼神下，新郎彷彿已經要被這上千道眼神燒焦熔化，只是怕 卻仍然不放棄，深吸了一口氣，又慘聲叫道。 「真的啊……我真的不認識她，你要相信我，妳真的要相信我……咦？ 何以傳來「嗤」的一聲，又具「啪」的一聲？ 原來，在新郎再次否認和陌生女孩有任何關聯之後，陌生女孩怒從心起，惡向膽生 ，一伸手又揪住他的脖子。 而在這間不容髮的一瞬間，新娘也是怒氣沖沖，伸出手來，便以極度巧妙的角度避 開揪住新郎脖子的手，重重地甩了他一個耳光。 打了這一個耳光之後，她更是狂怒上心頭，拎著裙子，便跑下了禮壇。 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向著新郎大叫。 「你這個騙子！你這個愛情騙子！」她的聲音比起陌生女孩來也不遑多讓，既尖銳 又響亮。「我們完了！我們就算完了！你聽懂了沒有？」 拎著裙子跑了兩步，彷彿又想起了什麼更好的罵人台辭似地，她又虎地一聲轉過身 來。 「還有，我告訴你也沒有關係！」新娘雙手拎著禮服裙子，大聲哭著說「我……我 懷的孩子，根本也不是你的！」 此話一出，眾人都大吃一驚，「鬨」的一聲，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聽見她這樣大聲說出驚人的話語，新郎只覺得腦袋瓜子也是「轟」的一聲，只楞了 幾秒鐘，一時閒便湧出了無比神力，這一發力，陌生女孩就沒法子對抗了，只覺得手腕 一痛，手上一輕，卻已經被他掙開。 此時新郎氣急攻心，站在高台上俯看紅毯上的新娘，腦袋也不靈光了，於是大聲狂 吼。 「我……什麼：不是我的孩子？」他大聲叫道。「我……我早在懷疑了，我明明沒 有……沒有……在裏面……，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有孩子的：我早就在懷疑了……」 聽見他這樣說，新娘更是氣急敗壞，眼淚奪眶而出。 「什麼？你什麼懷疑？你敢懷疑我？」 新郎臉上漲個通紅，此時情緒已經全數爆發，只見他彷彿從背後散發比克星人三千 萬點的戰鬥指數，聲勢驚人。 而剛才那個甫來鬧場搶親的女孩，反倒已經成了個配角。 「我早該知道妳對不起我！我早該知道！」新郎狂聲大吼。「是誰？是誰的種？妳 懷的小孩是誰的種？」 這時候，明眼人早該看出兩人都已經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況，反應已然無法以常人度 算，兩人此時已經吵到瘋了，說出來的話已經完全沒有邏輯條理。只是這一點，當事人 卻是絕對不可能知道的。 因此……只見新娘哭得淚眼婆娑，聲音也因嘶叫叫得沙啞起來。 「是誰？你問我是誰的種？」 她一邊哭叫，眼光一邊慌亂地四下亂掃，最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還算明顯的目 標。 「是他！」新娘狂聲哭喊，一邊指向右邊來賓席中，手指過處，眾人紛紛走避。「 就是他！這下你滿意了吧？我的孩子就是和他有的！」 新郎睜大眼睛，彷彿再大一些就要把眼球爆裂。 而且，就在這一剎那間，他已經把新娘指控的兇手鎖定出來了。 接下來，就是他以生平最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痛吼出來的回答。 「你……你這畜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居然搞大了我老婆的肚子。」 如果眾人的眼光能夠發出聲音，此時一定可以聽見千百個「刷刷刷刷」的聲響，因 為此時，所有人都已經不約而同，將目光鎖定在右邊來賓席，第三排右邊算來第三個位 子上。 方才，在新娘戟指而出的時候，那個方向的來賓們便已經紛紛走避，讓出一個老大 的空間來。 而那個空間裏，便傻楞楞地坐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一個長相沒啥出奇之處，甚至有點土的一個年輕男人。 在場的來賓之中，有許多人是警界高層的長官。 只是不曉得為什麼，這些長官看見了這個年輕男人，都不期然地倒抽一口涼氣，露 出了名武俠作家古龍作品中常常出現的「一時之間，只覺得一生種種從眼前流過，全身 氣力已然放盡，靈魂即將棄軀殼而去……」 的可怕感覺。 便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剎那間，新郎的怒吼聲也已經殺到。 「你這十惡不赦的大混蛋……」他聲嘶力竭地大吼，語氣中充滿了悲忿。「你有種 ！」 接下來，最重要的，他便以生平最驚人的力量吼出了眾人最想知道的，這位喪盡天 良人士的名字。 「你這混蛋的……冷……劍……倫！」 冷劍倫。 原來這人便是城市警界有史以來最令警官們聞風喪膽的「倒霉神探」 冷劍倫。 不，你沒有看錯。 這位神探，並不是「歹徒」聞風喪膽，而是讓「警界高官們」聞風喪膽。 只不過現在我們並沒有多餘時間討論這位「倒霉神探」的豐功偉業。 因為我們現在還有一場「世紀婚禮」的大爛攤子等待解決。 淒厲悲憤的叫聲仍在大禮堂中迴盪。 還有，全國轉播的錄影機，依然順暢地錄個不停。 「冷……劍……倫……你這個大混蛋！」 手足無措地坐在身邊已經讓出不少空位的來賓席上，如果對我們這系列熟知的讀者 ，應該記得我們的老朋友「倒霉神探」冷劍倫除了霉星蓋頂天下第一之外，同時也是個 很容易受到驚嚇的可憐蟲。 此時冷劍倫的臉上開始青白不定，臉上露出新郎剛才的窒息神情，只差沒有翻白眼 了。 但是事情還沒有完。 便在這一剎那，禮堂的大門再度「砰」的一聲巨響，再次推開，這一次走進來的， 是一群挺胸突肚，穿著名牌西裝的青年男子。 只見他們每個人都是趾高氣昂，一副「老子就是要搞你」的高傲神情，看見這票突 然出現的傢伙，在座的警界高層有人不禁皺起了眉頭，因為他們認得這些人，知道這票 人都是警務機構裏的內部調查員，換句話說就是警察制度裏的情治人員，是和古代劇裏 「東廠錦衣衛」一樣的傢伙。 只要有這些人出現，包準沒有什麼好事。 果然，帶頭的一個傢伙圓睜怪眼，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來對空晃了兩下，高聲暴喝。 「哪一位是冷劍倫警官？」他高聲地說道。「你的銀行戶頭多出來一筆來歷不明的 錢，我們要請你回去反貪污部門協助調查！」 此話一出，眾人少不得又是一陣交頭接耳，連原先吼得雞貓子鬼叫的新郎新娘也有 些楞住，征征地看著這一群搶走他們鋒頭的人。 「那一位是冷劍倫警官？」那名調查員又高聲叫了一次。「請你出來！」 冷劍倫無奈地站起身來，正要走出座位，卻冷不防有人從大門外高聲大叫。 「住手……住手……」他的叫聲惶急，聲音高亢，頗有古裝劇裏「刀……下……留 ……人……」的效果。「搞錯了！你們的命令搞錯了，不是冷劍倫！他沒有問題……」 這此起彼落，高潮迭起的精彩場面層出不窮，看得大夥目眩神迷，只見從外頭狂奔 進來的是一個留小鬍子的中年人，有人認得他是調查組的高級警官，只見他一臉大汗地 狂奔進來，這時候冷劍倫已經快要走出來賓席，臉上的神情又是詫異，又是驚訝。 因為這新出現的場面彷彿大有看頭，因此全場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在這裏，卻沒有人 注意到，原先應該是婚禮主角的新娘新郎這時又聚在一起，兩人一邊吵架，一邊拉拉扯 扯，新郎彷彿要對新娘說些什麼，新娘卻是倔強地不願和他說話，兩人拉來拉去，逐漸 移向那座大蛋糕的前方。 「刀……下……留……人……」 不，其實那個小鬍子並沒有說這樣的話，只是用同樣的口氣高喊。 「住手！不要帶他回調查處……」 但是他的聲音很快就被忽略，因為這時候他的後方響起了一陣急促的細碎腳步聲， 小鬍子詫異地一回頭，卻發現眼前的視野已經被一群花花綠綠的古怪生物佔滿。 不，要說那是一群「古怪生物」其實也不盡然，因為此時入場的是一群快步跑進會 場的小孩，算算人數居然有近百個人！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群穿著花花綠綠小丑裝、兔子裝、泰迪熊裝的小孩蹦蹦跳跳 魚貫進來，有的人手上拿著樂器，有的人手上拿著彩帶，一個小胖子拿著鼓「咚咚咚」 地敲個不停。 緊接著，後面幾個小孩子在帶隊的老修女指導下，拿出了旗子和旗杆，「獵」的一 聲輕響，在隊伍「冷劍倫叔叔，我們謝謝你，我們愛你！」 這樣一群古里古怪，卻又透現絕對活潑可愛的隊伍在大紅毯上前進，不遠處的前方 就是傻傻地站在那兒的冷劍倫，一群小孩在他身前站定，隊伍後方一個胖胖壯壯的修女 閃出來，嘴裏含著一個小笛子，吹出E大調的聲音。 「嗶……來，大家一齊唱……」 鼓聲響起，所有小孩的樂器也開始奏起一首凱旋樂，小孩們異口同聲開始唱起《冷 劍倫之歌》「冷劍倫叔叔，我們敬愛你，也喜愛你，你是我們大家的偶像……」 正當場面陷入絕對的混亂，絕對的莫名其妙，但也絕對讓人莞爾一笑的情景時，不 遠處新娘新郎那兒風波又起。 說真的，真正的情況到底是怎樣，因為方才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小朋友高唱《冷劍 倫之歌》的有趣場面上，新娘新郎發生了什麼狀況，其實是不太有人知道的，等到大家 聽到兩人再次高聲尖叫怒吼的時候，變故就發生了。 警務大樓的大禮堂裏，在紅毯的位置處有個小斜坡，上了小斜坡有個平台，而平台 的旁邊就是新娘新郎爭吵的地方。 同樣的，那兒也是放置婚禮那座七層三公尺，高聳如雷鋒寶塔大蛋糕的地方。 剛才新郎和新娘爭執的時候，除了口角上的爭吵外，還加上了衝動派的拉扯行為。 因此，就在兩人吵得不可開交，一群小孩子又在高唱「冷劍倫之歌」 的時候，不曉得是誰猛力撞了大蛋糕一把，蛋糕的滾輪鬆了一只，就把整座大蛋糕 給推進了平台。 大蛋糕在平台上靜靜地、緩緩地移動。 來到小斜坡時，又適時轉了個彎，同紅毯的方向滑去。 因為它滑動的速度並不快，容易讓人造成「有個大機件正在移動，沒什麼大不了」 的錯覺。 因此，等到它滑到了冷劍倫的身後不遠處時，因為被新娘新郎吵架的聲音吸引，才 有人注意到那大蛋糕已經無聲無息地迫近而來。 三公尺，七層的奶油大蛋糕。 有人已經開始準備驚呼。 只是，很不幸的，「倒霉坤探」冷劍倫縱然有著「推理能力天下第一」 的美名，但是卻還沒有來得及去練就背後長眼睛的特異功能。 大蛋糕滑到他身後的時候，絆著了一條橫在地上的電線。 高聳似山峰的大蛋糕，此時踉蹌了一下，然後就像是悲劇英雄一樣，失去了乎衡， 緩緩地像巨樹一樣倒下……然後，就在全國觀眾和在場所有人的目瞪口呆眼光下，那重 達幾十公斤的奶油大蛋糕，便像是排山倒海的雪山崩一樣，全數砸在冷劍倫的身上……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第二章 他在警務大樓十六樓 「喀」的一聲輕響，畫面停格，然後縮成一個光點，轉為黑 暗。 然後警務處新處長紀德田露出複雜的神情，轉頭看著前面幾個張口結舌，完全說不 出話來的老頭。 「怎麼樣？看了這個影片之後，各位有什麼感覺？」 沒有回答。 事實上，看過這場「世紀婚禮」的人，總是啞口無言，心裏面總會有一個相同的疑 問。 「這是真的發生的事情嗎？你確定不是『v8爆笑一籮筐』的影片？」 彷彿讀進了面前幾個老頭子的心裏，警務處長紀德田淡淡一笑。 「請大家不要懷疑，這是真正發生過的事，事實上，還是昨天才發生的，距離現在 不過一天的時間。」他微笑了一下，然後正色說道。「那就是為什麼，我要請各位長官 再把整件事三思一下。」 此刻位置是在警務大樓的總處長室，坐在紀德田的前方的幾個老人都是政府裏面的 高級官員，有人還是直接受總統任命的重要人物，因此紀德田雖然貴為警務系統的最高 首長，遇上了這幾個老頭還是只能畢恭畢敬地說話。 坐在最前方的，是一個蛤蟆臉的矮胖老人，但是不要看他老態龍鐘，老人的名字叫 做冒芸聲，是國家總情報局的第二號人物，掌管著這個國家五十年來的所有最機密情報 。 只是此刻，他的表情卻有些茫然，像是買醬油卻半途打翻了的小孩。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這樣亂七八糟的？」 紀德田搖搖頭，露出了無奈的神情。 「其實，說穿了這一切是好幾個誤會陰錯陽差地湊在一起，才會把整個場面搞成這 麼亂。」 「陰錯陽差？」另一個乾瘦老頭厲千里是總統府的參謀長，是總統最信任的心腹之 一。「願聞其詳。」 「這場婚禮一開始出的差錯，便是那個進來鬧場的女孩，對不對？」 「對，」冒芸聲點點頭。「這女娃兒還真是強悍，簡直跟我家裏那個老太婆有得比 。」 「這個女孩，我們後來調查知道她叫簡雲菁，她會跑到這裏來鬧場，是因為有人告 訴她，說她的男朋友今天要結婚，她氣不過才跑來質問他的。」 「這樣的做法是可以理解的，」厲千里笑道。「『男友結婚了，新娘不是我』，也 難怪她會發飆發成這樣。」 「這是余家那個孩子理虧吧？」冒芸聲皺眉說道。「明明已經要結婚了，還去招惹 別的女孩子，要做也做漂亮一點，搞成這樣難看，簡直是不成體統。」 「是啊！那個新郎真的不是條漢子，」另一個政府高層趙天生笑道。 「人家都找上門來了，還在那裏裝腔作勢，還不承認自己和那女孩兒的關係。」 「不，事實上，那新郎果然是不認識那女孩的，」他微笑說道。「兩人在此之前， 真的從來不曾見過面。」 此語一出，幾個老人便紛紛怪聲叫了起來。 「怎麼可能？」冒芸聲奇道。「難道是那女孩認錯了人？可是她明明是喊著余家那 孩子的名字跑進去的，人認錯了，難道連名字也叫錯？」 「不，她並沒有叫錯，只是大夥兒都聽錯了而已。」 幾個老人想了一下，互望一眼，不約而同搖搖頭。 「不懂。」 「事實上，這就是第一個陰錯陽差的誤會，」紀德田笑道。「這個跑來鬧場的女孩 的確有一個男朋友，而且叫做余世朗。 「但是這位新郎的名字卻叫做「余世昂」，和女孩的男朋友是雙胞胎兄弟，兩人的 長相一模一樣。 「女孩和男朋友雖然正在交往，卻對他的身分、家人不太瞭解，乍聽到朋友說男友 正在結婚，一時衝昏了頭，也來不及細想，就跑來這裏大鬧禮堂了……」 「說得有理，因此她在禮堂上大叫的，應該是「余世朗」，但是大家卻聽成了「余 世昂」了。」 「正是如此。」「那麼，新娘懷的孩子呢？真是那位冷劍倫的孩子嗎？」 「當然不是，」紀德田苦笑。「那只是一時的氣話罷了，等她氣消了之後，也承認 只是說出來氣新郎的。」 「這樣說來，那冷劍倫也直是倒霉到家了。」 聽見「倒霉」二字，紀德田的眼神露出異樣的光芒，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一旁的 老人厲千里又突然說道。 「既是如此，那幾個調查處的人又是怎麼一回事？他們為什麼要來逮捕冷劍倫？後 來又跑過來制止的是什麼人？還有，那些小孩子是從什麼地方來的？為什麼會一大群在 那裏唱『我們敬愛你，冷劍倫叔叔』？」 他似乎是個性子相當急的人，這一連珠砲問出來的問題數量不少，一旁的冒芸聲不 禁皺眉笑道。 「厲老厲老，你怎麼這樣問話的，這一長串連珠砲下來，誰還能回答你的問題呀？ 」 紀德田連忙說道。 「沒關係，沒關係，」他暗笑地說道。「其實厲長官問的問題雖然多，卻全是同樣 一件事，因此並不難回答。」 「哦？同樣一件事？」冒芸聲揚了揚眉。「這倒有意思，您就給老頭子們長長見識 吧！」 「那幾個調查處的人之所以會來逮捕冷劍倫，其實背後隱藏了一個構陷警官入罪的 陰謀。 「本市的毒品大本營：『赤龍幫』因為被我們警務單位偵破了幾次重大交易，於是 便要向警務人員報仇，打算在他們的銀行帳戶轉進來路不明的錢，要陷害他們。」 「原來如此，」冒芸聲點點頭。「所以那位冷劍倫警官也是被陷害的對象之一。」 「嗯！」紀德田說道。「但事實上，赤龍幫要對付的對象另有其人，冷劍倫只是一 起被牽扯進去的受害者。」 「哦！我明白了，」厲千里恍然大悟。「這一招真高，又狠毒，又高明，因為只陷 害一個，只是一個個案，如果陷害好幾個，就變成了事關重大的『有組織犯罪』。 「奶奶的，這個冷劍倫警官還真是倒霉到了家！」 再一次，紀德田又露出了先前那種古怪表情，彷彿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忍住。 「但是這件事不曉得為什麼，又突然全面中止，後來出現的那位警官，就是知道了 這個情形，才跑去阻止他們的。」 冒芸聲想了一下，臉上露出陰沉的不懷好意神情。 「通常這種構陷警官的事，不只是放錢進銀行帳戶那麼簡單，應該在警察內部也有 買通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幾個跑去逮捕人的，都有問題吧？」 紀德田露出尷尬的神情，抓了抓頭。 「是，您老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您，那幾個人的確收了赤龍幫的錢，我已經將他們收 押了，也因為他們的供辭，才知道有陷害冷劍倫等人的這回事，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只不過，那幾筆轉入冷劍倫等人銀行帳戶的錢，不曉得出了什麼差錯，一直沒有 轉進去。」 「沒有轉進去？」厲千里奇道。「難道赤龍幫沒有完成轉帳手續嗎？」 「轉了，」紀德田簡單地說道。「只是不曉得電腦出了什麼差錯，卻糊里糊塗地， 以冷劍倫的名義，把赤龍幫的兩千萬美金轉進了「聖瑪莉亞孤兒院」……」 「什麼？孤兒院？」冒芸聲等人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老大。「那些錢捐進了孤兒 院？」 「沒錯，」紀德田無奈她笑笑。「那就是為什麼會有一批小孩子跑出來唱歌感謝冷 劍倫的真正原因。」說著說著，他還露出了促狹的神情。「本來這種帳戶出差錯的情形 ，赤龍幫是可以把錢要回去的，但是我們在其中動了點手腳，就把這兩千萬永遠留在孤 兒院了……」 「這樣說來，這一大堆陰錯陽差到了最後，還變成了做善事？」冒芸聲大笑。「當 真是一筆糊塗爛帳。」 「還有冷劍倫那小子也夠嗆的，」厲千里也大笑。「那一大座奶油蛋糕砸在身上， 簡直就成了個雪人……」 幾個老頭子在那裏自顧自笑了一會，後來看著一旁的紀德田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冒芸聲輕輕地「嗯哼」咳了一聲，沉聲說道。 「嗯……就這樣了，只是我不懂，我們來你這兒是要找冷劍倫的，你為什麼不找他 來，讓我們和他聊聊呢？」說著說著，順手指了指剛剛播放影片的螢幕。「還有，雖然 這卷帶子很有趣，但是為什麼要讓我們看呢？」 紀德田想了一下，彷彿覺得相當難以措辭。 「因為我有責任在你們見到冷組長之前，對你們說出一些事情的真相，」他正色說 道。「我的前任處長陶軍鵬陶老曾經交待過我，說只要是有長官想要接觸冷劍倫組長， 我們就有責任告訴他們，關於冷劍倫組長的事。」 「喂！沒有這麼誇張吧？聽你這樣說，好像是個三頭六臂，每天還要吃兩個人當早 餐的妖怪？」冒芸聲輕鬆地笑笑。「只不過是個小警官，難道還怕他吃了我們？」 紀德田想了一下，便從檔案櫃中找出幾分卷宗。「身為警務處長，我有責任告知各 位長官這些資料，請你們先看一看。」 「又要看？」冒芸聲有點不耐煩地嘟嚷幾聲，但還是把卷宗接了過去。 幾個老頭子看了一會，便此起彼落地「咦？」、「啊？」、「什麼？」 了起來。 「這這這……」冒芸聲一邊看，一邊從老花眼鏡抬起眼來。「這說的是什麼亂七八 糟的？」 一邊的厲千里也失聲叫道。 「什麼叫做「倒霉神探」、「長官終結者」？你看看，這又是什麼鬼檔案，什麼『 非洲獅子王』？」 紀德田很凝重地看了眾人一眼，深吸了一口氣，正色說道。 「冷劍倫，國家警務處直屬NIU（不可思議事件調查組）組長，編號DR5890，美國 刑事犯罪學、彈道學雙博士學位，並且領有國家數據研究所認證，是機率學的專家。」 厲千里「嗯嗯嗯」地點點頭。 「很好啊！很優秀的年輕人，那有什麼不對嗎？」 紀德田靜靜地環視眾人。 「可是，在我們警政單位的內部，對他這些學經歷都沒有什麼印象，因為大家比較 記得的，是他另一個頭銜，」他的神情此刻居然露出了一絲絲的悲痛。「他真正最有名 的稱號，就叫做「倒霉神探」！」 「倒霉神探？」幾個老人不約而同失聲說道。「這是什麼鬼東西？正式的人事報告 上，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字眼？」說著說著，冒芸聲還沒好氣地拍拍檔案夾，發出砰砰砰 的聲音。「還有，什麼叫做『長官終結者』？什麼又是『非洲獅子王』？」 紀德田搖搖頭，露出無奈的神情。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為什麼會叫他「倒霉神探」：那是因為只要有冷劍倫組長出現的地方，就一定會 出現不可置信的奇怪現象，一定會出現極為奇怪的意外變故，而且履試不爽。」 厲千里「哼」的一聲，老頭子怪眼一翻，就不自覺打起官腔來了。 「喂！紀處長，你這樣做就不對了吧？」他微一抬頭，用鼻孔對著紀德田。「我們 都是現代社會的人，都是政府高層的主管人物，怎麼還來這種鄉野傳說式的迷信？你們 辦案靠的應該是科學辯證，現代科技，這和什麼倒霉神探扯得上邊嗎？」 聽見他這樣說，紀德田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您這樣的想法，其實也是無可厚非。當初一開始的時候，面對這樣的說法，有很 多我們警界的前輩們也是不信，只是……」 「只是什麼？」冒芸聲瞪了瞪眼。「難道他們真被他給吃了？」 「吃了倒沒有，不過也差不多了，」紀德田歎道。「根據我們警方的紀錄，從冷劍 倫組長出現在警界開始，他跟過的長官，目前為止都已經全數……」他說著說著，彷彿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樣措辭。「……都已經全數『終結』了。」 「全數終結了？」厲千里笑道。「你是美國電影看得大多丁吧？」 「所謂『終結』的意思，」紀德田沉聲道。「就是說他們不是官位走到了盡頭，就 是精神狀況不佳，需要長期心理輔導，要不就是像陶前處長一樣乾脆退休了事。」 「那是巧合吧？」冒芸聲皺眉道。「再怎麼說，什麼『倒霉神探』、『長官終結者 』聽起來也太無稽了。」 「還有還有，」厲千里「沙沙沙」地翻了翻手上的卷宗。「我從一開始就想問你了 ，這個什麼什麼……『非洲獅子王』，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是冷劍倫組長的最有名倒霉事蹟之一，」紀德田無奈地苦笑。「當時他奉派支 援，擔任一個非洲國家總統來訪酒會的保護任務。 「在那一個酒會中，卻遇上了該國叛軍的綁架行動，叛軍突擊隊將酒店的懸空男廁 炸斷，掉入海中，用這種方法挾持了總統。 「而冷劍倫組長當時正躲在廁所看漫畫，也一併被叛軍擄了去。 「在押往非洲的一路上，冷劍倫組長居然和叛軍相談甚歡，居然還成了好朋友，等 到回到他們的國內，就被新政府待為上賓，還準備參加他們的新總統就職典禮……」 「……但是這場政變只持續了半天，就被原來的總統復辟成功，冷劍倫只好跟著一 大群叛軍逃難。 「據說，當時特搜隊在非洲大草原上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和一大群大象、獅子、 班馬賽跑啊……」 紀德田敘述完這一段的時候，房間裏有了暫時的靜寂，沒有人說話，一時之間，彷 彿還隱隱有著「非洲歷險記」的壯闊音樂在背景迴盪……「騙……騙人的吧？」最後， 厲千里才喃喃地說道。「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還……我想還是巧……巧合吧？」冒芸聲也勉強說道。「難道這種事會常常發生 ？」 紀德田嚴正地看著他。 「難道這種事不常發生？」他的眼神帶著幾分冷酷。「別忘了你們剛剛看過的那卷 錄影帶。」 是啊！別忘了那場「世紀婚禮」。 狂聲尖叫著「愛情騙子」的女人。 千載難逢，陰錯陽差的認錯人烏龍事件。 大肚子的新娘當眾指證孩子的爹不是新郎。 破門而入的調查處狗腿子。 敲鑼打鼓，大聲唱著「冷劍倫叔叔我們敬愛你」的近百名小孩。 當然，最後絕對不能忘記那座當頭砸下，高三公尺的七層奶油蛋糕。 「『倒霉神探』是嗎？」厲千里喃喃地說道。 「嗯！」紀德田點點頭。「的確是『倒霉神探』。」 「那麼……」冒芸聲喃喃地說道。「為什麼我們都不知道這件事？」 紀德田淡然一笑。 「這冷劍倫組長的名字也很少人知道。」 「所以他破過的案子，也從來不曾算在他的頭上？」厲千里的眼神露出銳利的光芒 。「我也一直覺得奇怪，多年來你們對那些國際犯罪、外國盜賊始終束手無策，怎麼這 一兩年來你們卻神威大振，不但史無前例地逮到『天行』組織的人，連『綁架總統』、 『附體殺人』、『盜墓兵團』、『城市吸血鬼』、『遁行消失』、『麥田奇圓』那幾個 案子都被你們破了。而且報告上都是『警隊所有成員竭心盡力的成果，非一人成就所致 』。 「現在看起來，這些案子大概都是冷組長幫忙破的吧？」 紀德田微微一征，臉上有些發紅。 「這……冷劍倫組長是貢獻過一些想法的，只是……」 「好了好了，我也不來和你計較這些，反正又不關我的事，」厲千里有些不耐煩地 說道。「我今天來這裏：還是那句老話，我想見見冷劍倫組長。」 紀德田愕然。 「您……您還是要見他？您完全不考慮這些發生過的古怪事端？」 「說真的，你說的事我還真的有點相信，」厲千里有點無奈地說道。 「不要以為你們當警察的和我們當官的有什麼不同，其實都一樣。 「咱們這兩種行業都是拿性命在拼的，既然是在拼命，有些旁門左道的事就不由得 你不信。總之，進了這一行，就得要信邪。」 「您說的沒錯，」紀德田點點頭。「這樣您還要找冷劍倫組長？」 「還是要找的，」厲千里饒有深意地轉頭看著冒芸聲，又看著其他幾個老頭子，他 們一致地點點頭，表示大家看法都是一樣。「因為老頭子已經交待下來了，這件事非得 要冷劍倫組長出馬才能解決。」 幾個老人口中的「老頭子」，就是他們的最頂頭上司，當今的總統。 「老頭子自從在『天行』策動的那次『綁架總統』事件中，被冷劍倫組長救出來以 後，就認定他是個空前絕後，兩千年才會出現一次的曠世神探。 「因此，只要是出現了無法可解的案子，他就一定會撂下一句話……「撂下什麼話 ？」紀德田好奇地問道。 「老頭子一定會說：『去找那個NIu的冷劍倫，保證他會給你破個漂漂亮亮！』」 說著說著，總統府的高官厲千里突然開始不耐煩起來。 「總而言之，你就把冷劍倫組長給我找來就是！不用再多說了！」 原先厲千里還以為，這樣的說法已經夠明確了，只是出乎意料之外，紀德田卻露出 了極度為難的神情。 「怎麼了？你想抗命嗎？」厲千里森然說道。「我這可是直接從總統那兒授權的緊 急命今哦！」 紀德田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吐了出來。 「報告厲長官。」 「說吧！」厲千里不耐煩地說道。「你這人怎麼這樣扭扭捏捏，說話不乾不脆的？ 」 「NIU的冷劍倫組長，現在沒有辦法過來，」他有些艱澀地說道。 「因為他又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說到『又』字的時候，彷彿他還加重了語氣）。 」 「小小的意外？」這下子，厲千里和冒芸聲也開始出現了不祥的預感。 「什麼樣的意外？」 「簡單來說，此刻冷劍倫組長在警務大樓的十六樓。」 走在現代化的警務大樓長廊上，處長紀德田恭敬地領著冒芸聲、厲千里等政府高層 走過長廊，來到貴賓專用的電梯間前。 「因此勞駕請幾位長官過去看看。」 幾位老頭子雖然現在看起來都是一付混吃等死的作威作福模樣，但是幾個人能夠升 到這樣的高官大位，年輕時代當然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也都見過不少大風大浪。 只是真她奶奶的。曾經帶兵打過二次世界大戰的厲千里後來普經對人這樣說過。就 算是跟日本鬼子打仗，也從來沒有像那次到警務總處十六樓那樣，讓人心裏頭十五個水 桶七上八下……「叮」的一聲輕響，十六樓的電梯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群穿著畢挺 西裝，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身上藏著十支八支槍械的彪形大漢。 看著這裏的警戒比起其他樓層嚴上幾倍，冒芸聲和厲千里兩人對望一眼，心中已經 明白了幾分。 果然，紀德田轉過頭來，神情莊重地沉聲說道。 「十六樓，就是我們處裏收藏贓物的中心，本市最重要的贓物、證物都收藏在這裏 。」 不要以為警察單位的贓物中心沒有什麼了不起，對警務工作有些瞭解的人都知道， 現代犯罪手法日新月異，犯罪分子的程度層級也越來越高。 在以往的舊時代中，警察單位收藏的贓物證物也許不過是手錶、雨傘、腳踏車或是 幾把生銹了的小刀，但是在現代警察單位贓物室中留置的物品，卻常常可能是價值連城 的高檔物品。 有些贓物證物是成綑成疊的現金美鈔，這也還罷了，有些贓物是破獲毒品交易時沒 收的高級貨，只要幾公斤在黑市就是上億的價碼。 除此之外，有些偷來的高科技產品價值也極為驚人，只是一隻皮箱，裏面裝滿的電 腦晶片，價格往往就可以輕易買下一幢黃金地段的豪華大樓。 因此，在現代的警務大樓中，警衛守備最嚴密的，往往就是收放這些高價物品的贓 物中心。 「本處的十六樓贓物室，採用的是英國蘇格蘭場最先進的保安設備，」 紀德田的語氣明顯有著自豪的氣概。「我們的同仁們常常開玩笑，說這樣固若金湯 的守備，就算是一隻蒼蠅要飛進去，也要驗過指紋和虹膜才進得去！」 原先厲千里想要沒好氣地告訴他，蒼蠅沒有指紋，幾千隻複眼也沒聽說過哪隻有虹 膜，但是還是忍著。「我知道你們的十六樓贓物中心很棒，也很優秀，」他耐著性子說 道。「可是這和我們要找的冷劍倫組長有什麼關係？」 紀德田露出尷尬的神情，看了看四周的手下，那些原本挺胸突肚的警界精英，此刻 居然也不約而同露出尷尬的神情。 「長官您要找的冷劍倫組長……」最後，紀德田彷彿下定了決心，朗聲說道。「現 在就被九層保安裝置關在贓物中心的最裏面。」 一時之間，幾位來自政府最高層的老頭子長官們像是被魔法定住一般，紛紛定在原 處，只差沒有像卡通人物一樣變成岩灰色，或是像知名卡通《櫻桃小丸子》一樣臉上劃 過三條黑斜線。 事情是這樣的。原來，當日在婚禮的紛亂場面中，冷劍倫被大蛋糕當頭砸下，香甜 可口的白奶油像是雪崩一樣全數招呼在他身上。 參加婚禮的賓客之中，多的是總警察處的高級長官，看看他雪人一樣的狼狽模樣也 不是辦法，就命令幾個警官帶他到最近的浴室把身子沖乾淨。 只是那幾名警官忙亂之中一時不察，便把冷劍倫像是押解犯人一般「架」到十六樓 ，沿途卻一直找不到浴室，好不容易找到一間有馬桶的，便將他椎了進去，順手便將門 帶上。 不幸的是，那個房間根本不是浴室，只是收藏跨國衛浴設備集團馬桶竊案的贓物倉 庫。 幾名不懂高科技電腦設備的警官發現錯誤，便很努力地打算把冷劍倫弄出來，但是 操作上不知道出了什麼差錯，其中一名脾氣壞的警官一氣之下便亂敲了好幾十個挈鈕， 「轟」的一聲悶響，居然把操作室的電線弄成走火，發出了刺鼻的濃煙。 然後，最新科技的人工智慧自動防火裝置，將這陣濃煙視為嚴重大火，砰砰砰砰將 三十七間贓物室全數以重裝高科技大鎖給鎖了起來，接著更是無緣無故當機。 因此，號稱「核彈打不穿、化武攻不破」的警務總處十六樓贓物室便絕對盡職地全 數重重深鎖，然後電腦系統便自我了斷，從此不問世事。幾名警官在千鈞一髮之際總算 逃了出來，裏面的最深處，就只鎖了個警界聞名天下的「倒霉神探」冷劍倫。 報告完畢！ 「不對！這樣也不對啊！」厲千里失聲叫道。「據我所知，這種最高科技的裝備， 出產的公司都有極為完善的服務網。電腦當機你們解決不了，總能夠找那公司的專業人 員來處理吧？」 「本來是可以的，」紀德田露出黯然的神情。「我們也在第一時間聯絡了高科技公 司的首席工程師，他是這套設備的權威，我們全國只有他一個人能搞定。 「只是……他在接到公司電話的時候正在廚房作菜，接電話時太過專注，站起身時 腦門卻重重地撞上了沒有關的櫃子門，撞成了腦震盪，現在還在醫院留院觀察……」 所幸，在贓物室的倉房中是有通話裝置的，雖然從昨天到現在，冷劍倫已經在裏面 關了近二十個小時，距離脫困出來仍然遙遙無期，但是還好還可以和他通話，知道他至 少環活得好好的。 因為所有的房室都被人工智慧控制中心鎖了起來，一眾人等只好全數站在十六樓的 外層長廊上，老頭高官厲千里握著通話麥克風的手有些發抖，因為麥克風的聲音並不清 晰，老人又有些耳背，聽著聽著便不自覺專注地蹲下身去，彷彿這樣就可以聽得更清楚 一些。 旁邊的眾人面面相覷，但是長官既然蹲了下去，大夥斷無仍然站著的道理，只好也 一個個跟著蹲下去，一群人蹲在那兒，倒像是廟門口聚賭的小癟三。 「冷劍倫組長，」厲千里沉聲說道。「你還好吧？」 麥克風中，此刻終於傳來了這位聞名不如見面，名聲如雷貫耳的「倒霉押探」本尊 聲音。 「我……我還好。」 「你從昨天到現在都沒有吃東西吧？」老人難得顯露出溫情的一面，溫和地問道。 「還撐得住嗎？」 「喔……」冷劍倫的聲音有點微弱。「我還好。因為昨天砸在身上的奶油和蛋糕很 多，刮下來還有點吃得太飽……」 「噗」的一聲，有一名警務高層忍不住暴笑出來，口水還噴了前面的人一頭一臉。 其餘的人比較忍得住笑，一個個神情古怪，卻不約而同蹩得滿臉通紅。 厲千里森然地瞪了眾人一眼。 「我接受總統的直接指令，因為碧落齋和國家納米科技中心發生了大案了，總統說 這個案子沒你就辦不成……」 第三章不存在的人華燈初上的時候，是這個城市最美麗的時候。 無論白天發生過什麼事，也不管在陽光下曾經有過什麼不快的記憶，只要夜色一來 ，城市的燈一盞一盞地亮了，所有的污穢、見不得人的事，都會暫時隱在美麗的夜景裏 。 冷劍倫走出警務處大樓的時候，正是華燈初上的時刻。 看著夜空中燦爛似浩瀚群星的城市夜景，總算能夠好好鬆了口氣，算算從他走進這 棟大樓參加婚禮到現在，已經是好幾天過去。 想想這幾天發生的事，真是除了「他媽的」一句話之外，完全無法形容。雖然有著 「倒霉坤探」封號的他，已經對所有不可知的突發狀況習以為常，但是經此一役，想起 那些包括搶親、逮捕、蛋糕、十六樓贓物室在內的諸多記憶，還是不禁打了個寒顫。 簡直是某種近於「恍若隔世」的可怕記憶！ 那些不人道的長官，成天除了叫他辦案之外，就只會爭先恐後躲他遠遠的。沒有錯 ，也許我是「倒霉神探」，也許很多人對這個頭銜聞風色變，可是有沒有人想過，「倒 霉神探」也是個人啊？倒霉神探可能也有心理障礙，也可能需要輔導呢？ 蟑螂人人討厭，可是有沒有人想過，面對著外出時、訪友後、上街購物的過程中， 隨時可能被拖鞋「啪」一聲打個稀巴爛的危險，蟑螂會有什麼樣的龐大心理壓力？ 雖然冷劍倫心裏很明白自己不是蟑螂，卻還是忍不住要出現這樣的聯想。 只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對他來說，早已經是熟到不能再熱 的經驗了。 仔細回想起來，這樣的感覺好像也總是發生在走出警務處大樓的時候。 夜色下，城市裏仍然頗為熱鬧，人來人往，車子不停地從身後呼嘯而過。 冷劍倫靜靜地走在大街之上，雖然有點失神，但是前進的方向卻一點也不遲疑。因 為每當遇到了重大困擾、挫折的時候，他總會直覺地走向同一個地方。 鮭魚迴游幾千公里，還是會溯游回到自己出生的家鄉。 候鳥南飛幾十公里，還是能夠找到避寒過冬的地方。 每當人生失去方向，整個人變得茫然的時候，冷劍倫避難的地方，是一間小小的酒 吧。 小酒吧位於城市偏僻的小巷，一個極度不起眼的角落，一張陳舊的霓虹燈小招牌， 在夜空中有氣沒力地閃著「慾望風車」的招牌。 推開酒吧的小門，掛在門上的小鈴會發出「叮鈴」一聲悅耳的聲響，然後，在熟悉 的昏黃燈光中，吧檯後方出現的，便是老闆紀容鐵那張彷彿永遠對什麼事都漠不關心的 臉。 只是除了冷劍倫幾個極少數人之外，沒有人知道紀容鐵的真實身分，其實就是城市 中最富傳奇的俠盜：「神偷老鼠」。 連紀容鐵的親妹妹，城市裏頗富盛名的檢查官「蓉子」紀容蓉也不知。 看見紀容鐵身旁的那人，冷劍倫便不自禁心臟「砰砰砰砰」地跳動起來，整個人立 刻頭皮繃緊。 此刻坐在吧檯前方，轉過頭來瞪著冷劍倫的，便是這位以美貌和烈火般爆烈個性聞 名的「蓉子」紀容蓉。 站在吧檯後方的紀容鐵露出苦笑的神情，抽著煙，一邊擦著杯子，對冷劍倫使了個 眼色。 只是這推理能力天下第一的「倒霉神探」對於肢體語言學卻是駑鈍至極，完全搞不 懂這個眼色是什麼意思。 冷劍倫有些僵硬地坐在吧檯的前方，紀容鐵聳了聳肩，露出「你該死我也沒辦法」 的神情，叮叮噹噹幾聲，三兩下便調了杯顏色深紫的雞尾酒，放在冷劍倫的面前。 冷劍倫抓了抓頭，正想和坐在一旁的紀容蓉打聲招呼，但是說時遲那時快，這位城 市的著名烈火美女後發先至，搶在他前面就重重地「哼」了一聲。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哼！」 冷劍倫微微一征，直覺便閃了一下，彷彿那「哼」的一聲是有形的暗器，沒有及時 閃開便是透胸而過的慘劇。 側眼一看，只見燈光下紀容蓉似笑非笑，容顏明艷光華，最近她還將頭髮留長，烏 黑亮麗的秀髮輕鬆地披在肩上，看起來更是秀麗脫俗。 除了驚悚恐懼的感覺之外，這兩人其實一直都有著頗為深厚的傾慕情愫，彼此間激 出情愛火花也早已不只一次，但總是在最後關頭出現狀況，常常變成一切歸零，從頭開 始的惡劣場面。 看見燈光下，這個明艷女子的清麗身影，冷劍倫不禁微覺暈眩。 「妳……妳好，」他由衷地說道。「好久不見。」 紀容蓉微微一笑。 「是嗎？我不覺得有多久啊？」她露出難得的嫣然微笑。「是你想我想得厲害吧？ 」 冷劍倫有點驚喜地睜大眼睛，印象之中，像這樣男女間調笑的對話，好像從來不曾 出現在兩人的對話中。 倒是毆打、對罵、諷刺、嘲笑的紀錄則是超過一籮筐。 「不……」他有點困窘地又抓抓頭。「不……沒有……」 「不什麼？」紀容蓉甜甜她笑道。「不想我？還是我說得不對？」 「沒……沒的事，」冷劍倫只好傻笑，除了傻笑之外，彷彿也沒別的事可做，便舉 起酒杯，啜了口酒。「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紀容蓉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冷冷地一笑。 「我可是聽說了喔……」她的神情突然轉為森冷，瞪著冷劍倫。「我聽說你弄大了 別人老婆的肚子！」 「噗」的一聲，卻是一旁的紀容鐵正喝著一口茶，聽到這裏便笑岔了氣，全數吐了 出來。 而冷劍倫更慘，他啜的那口酒剛剛入喉，聽見蓉子這聽似淡然，卻比十八記雷聲還 要驚天動地的一句，立刻全數嗆在喉嚨裏，滿臉通紅地咳個不停。 兩個大男人在酒吧前後，一個笑倒在地，一個嗆到快要休克，而蓉子卻像是個冷面 喜劇笑匠一樣，冷冷地坐在那兒，看著兩人東倒西歪的樣子。 好容易等到冷劍倫嗆咳完，紀容鐵也笑得差不多了，兩人重又回到座位上，紀容蓉 卻仍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冷劍倫喘著氣，整個臉漲個通紅，卻一時間不曉得該說些什麼。 紀容鐵看得有趣，依然一臉的笑。 「對喔！我倒是沒想到，居然搞大了好朋友老婆的肚子，」他想起整件事的前因後 果，不禁又是哈哈大笑。「想不到你是這種人。」 冷劍倫苦著臉，皺眉說道。 「你就別糗我了，這種事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說到這裏，他不禁露出疑惑的 神情。「只是你怎麼會知道的？」 紀容鐵微微一征，轉念一想，才想起這幾天冷劍倫關在警務大樓十六層中，並不曉 得外界的事情。 「你啊！已經紅透半邊天了，日本偶像明星、韓國明星都比不上你有名，」紀容鐵 笑道。「你那場世紀婚禮的現場實況轉播，收視率比世界杯還要高，只怕連離島的老阿 婆都認識你了。」 「是啊！」紀容蓉瞪了他一眼。「依你這樣紅法，我看很快就有人來找你代言手機 、可樂了。」 聽見兩兄妹這樣一搭一唱，冷劍倫楞楞地杵在那裏，張著嘴巴發著呆，彷彿在聽著 什麼童話故事。 看見他這樣的神情，紀容蓉反倒有些不忍心起來，於是「嗯哼」一聲，正色說道。 「嗯……你應該還有別的重要事吧？冷劍倫警官，」她很努力地做出「此乃公事， 咱們公事公辦」的神情，但還是忍不住又要戳他一下。「您這次在警務處大樓，除了吃 了不少奶油蛋糕之外，應該還有其他重要任務，是不是？」 冷劍倫微微一征，有些為難地抓了抓頭。 「這……這應該是高度機密的事啊！他們說這是機密層級最高的事，全國只有幾個 人知道。」 紀容蓉杏眼一睜，冷然她笑道。 「只要是我想要知道的事，不管它有多機密，層級有多高，我還是有管道得到消息 的，這點你大可不用擔心。」 冷劍倫有些遲疑地看著她，心中很清楚這位爆烈美女的確有這樣的能耐，想到這兒 ，忍不住就轉頭看了看一旁的紀容鐵，只見他彷彿沒事人一般地在旁邊忙東忙西，但是 偶然眼神一閃，仍然露出銳利的神采，顯然也在聽著兩人的對話。 兩人的眼神交會，紀容鐵露出促狹的神情，對著紀容蓉的方向呶了呶嘴，示意冷劍 倫要小心應對。 也是這兩個人的默契極好，紀容蓉離他們二人雖然很近，卻一點也沒有察覺有什麼 不對，只是皺了皺眉。 「你這一次遇上的任務，可是有些棘手啊……」她的神情相當嚴肅，關懷之情溢於 言表。「碧落齋和納米科技研究中心在同一個夜晚同步發生大爆炸。不只碧落齋的事不 好查，最難辦的是納米科技中心的事。」 紀容鐵心中一動，和冷劍倫對望一眼，裝出無辜的神情。 「納米科技？那是什麼新品種農產品嗎？」這位舉世無雙的俠盜，想不到裝傻演戲 的本領也相當高明。「現在的科學真是日新月異，什麼樣的新品種都出來了。」 果然，紀容蓉微微一笑，瞪了他一眼。 「我拜託你好不好？」她搖搖頭，以看著一段朽木的神情又瞪了紀容鐵一眼。「人 家說沒有知識也要有常識，沒有常識也要看電視，你真的什麼都不懂呢？」 「我是不懂，」紀容鐵笑嘻嘻地說道。「酒保什麼事都知道，可沒有說什麼事都懂 。妳要不要說給我這個沒常識的老哥聽聽，這個納米到底是什麼米？」 「納米科技不是一種米，」紀容蓉笑道。「那是一種研究東西的最小分子層面的科 技。」 「是嗎？」紀容鐵奇道。「那有什麼用處？」 「所謂的納米科技，根本理論就是說，物質的本性如果把它細微到分子的層面，會 有完全不同的特性。 「一樣是金、銀、銅，如果用分子原子的角度來看它們，特性就會不同，甚至可以 發揮出更強大的功能。」 「強大功能？」紀容鐵奇道。「把東西弄到像分子那麼小，打個噴嚏就不曉得飛到 什麼地方去了，哪還能發揮什麼強大的功效？」 「這一點要解釋起來，還真是說來話長了，」紀容蓉笑道。「總而言之那是一個全 新的領域和世界，只要能夠掌握，也許你就能掌握亂個世界，讓整個人類的歷史改觀！ 」 「好吧！雖然我還是不太懂，但至少知道它不是一種米，」紀容鐵笑道。「算起來 收穫還是挺大的。」 紀容蓉對他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一下嘴巴，不自覺便認定「這個老哥乃是個無可救藥 的科技白癡」，於是便對他沒有了戒心。 冷劍倫驚訝地看著紀容鐵，只是三言兩語就轉移了紀容蓉的心思，心中對他佩服至 極。 「總之，根據我手上的線報，這兩個事件是非常棘手的，因為兩件事都是突如其來 ，而且碧落齋和納米科技中心都是神秘到不得了的機構，只怕很難找到相關資料，」紀 容蓉皺著眉，輕輕地吁了口氣。「碧落齋還好一點，至少你還和他們接觸過，但是這個 納米科技中心真的就有點麻煩了，因為這個機構在爆炸之前，完全沒有人知道有它的存 在，直到國家科學總部建在半山腰的研究室炸出了一個大洞，才總算有人知道我們國家 有這樣一個科學機構。」 冷劍倫想了一下，也露出了極度困惑的神情，他在來酒吧的路上，便已經將厲千里 等人交給他的資料讀了一遍，基本上，是偵查工作學上所謂的「噩夢式案件」。 「被害人資料，不詳。事件發生經過，不清楚。相關證物，沒有。」他逐一地唸著 厲千里交給他的資料，眉頭深鎖。「偵查工作目標：將一切相關細節查出……」 紀容蓉點點頭，表示他的資料沒有錯。「大致上就是這樣，只有發生地點和時閒比 較明確，時間是五天前近午夜時分，發生地點則有兩個地方：位於近郊山上的納米科技 中心，還有市中心夜市裏的碧落齋。」 紀容鐵在一旁一邊清洗酒杯，一邊仔細傾聽兩人的對話，聽到這兒，他心中一動， 索性裝傻到底。 「喂喂喂，這我就不明白了，」他學著冷劍倫的習慣動作抓了抓頭。 「你們上頭對納米科技中心這樣看重我可以瞭解，可是這碧落齋又是什麼？ 為什麼他們會這樣看重？」 紀容蓉淡淡一笑。「其實，很少人真正知道碧落齋到底是什麼樣的組織，只知道那 是一家外觀是小古董店的地方，但是裏面的成員卻是各種術法、特異能力的高人，上天 下海，什麼樣的奇人都有……」說著說著，自己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但真正情形是 怎樣，我也不是很清楚……」 「這就好笑了，」紀容鐵笑道。「這樣的組織，為什麼你們的上級會這樣看重呢？ 聽起來像是個三姑媽六姨婆會喜歡去的地方，你們的上級又怎會對這種組織有興趣？」 紀容蓉有點苦澀她笑笑，正要回答，卻冷不防從酒吧的陰暗處幽幽地有人替她答了 這句話。 「很簡單，只因為這些當政府高官的，有時比三姑媽六姨婆更需要這種專治疑難雜 症的高人啊……」 聽見這個聲音，紀容蓉和冷劍倫都是大吃一驚，直覺便回頭過去。 便在這電光火石百的一剎那，只聽見「砰」的一聲悶響，跟著卻是一長串清脆的玻 璃破碎響聲。 這兩件事發生幾乎在同一瞬間，冷劍倫和紀容蓉剛剛轉頭，又被破碎聲吸引，於是 又立刻火速轉了回去，忙碌得就像狂風中的風向雞。 只見紀容鐵露出僵硬的笑容，整個人卻像是受驚的貓兒一樣全身繃緊，身邊的酒杯 架已經打翻，幾十個玻璃杯碎落在地。 紀容蓉和冷劍倫看著他古怪的表情，眼神直直盯著前方，忍不住又回過頭去。 只見在酒吧的陰暗處，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坐了一個人，只見他的神情輕鬆，長相 也相當的普通，彷彿是在城市的任何一個角落都可以隨意見到的人。 然而紀容鐵卻知道這個人絕不普通，甚至還可能是他這一生遇見過最可怕的人。 因為身為城市最傳奇的俠盜「神偷老鼠」，紀容鐵的警覺性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 是數一數二，而且更重要的是，除了本身的警覺性之外，他還在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酒 吧裝上了當世最精密的保全設備，不用說一個這麼大的人了，就算是進來了一隻蟑螂， 他也會立刻知道。 只是，此刻所有神話已經全數破滅，因為居然有一個人能夠這樣大刺剌的進來，而 自己居然完全不知道！ 一時之間，紀容鐵只覺得自己似乎就要暈了過去。 這時候，坐在陰暗處的那個人站起身來，開口說話，只是說了幾句話，便讓在場所 有人目瞪口呆。 「我是碧落齋來的人，我的名字叫做厲揚軒，」那人這樣輕鬆地說道。 「在爆炸中消失約兩個人，納米科技中心的人是羅里格教授，碧落齋的人叫做雷天 齊。爆炸的原因是因為他們做了企圖進去別的空間世界的實驗，不幸失敗了，才導致的 後果。」 說著說著，他轉頭看著紀容鐵，神情溫和，似乎一點敵意也沒有。 「還有你，你不要因為偵測不到我而擔心，你的設備一點也沒有問題。 只因為我根本不是人類，所以你的設備才偵測不出我來。」 他這樣簡單的幾句話，便將冷劍倫、紀容蓉、紀容鐵三人的心中疑團全數解開，三 個人面面相覷，張大了嘴巴，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紀容鐵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一時之間也不曉得是不是該相信他的說法。 那自稱厲揚軒的「人」露出莫測高深的笑容，站起身來，便往紀容鐵等人的方向走 來。他所在之處和紀容鐵中間隔著幾張酒吧的桌椅，但是他卻不閃不避，直直從那幾張 桌椅之中穿了過去，彷彿他並不存在實體，只是一個光影。 在冷劍倫等人張口結舌的注視中，厲揚軒施施然走了過來，輕鬆地像是在花園中散 步。 「我並不是人，而是來自其它時空世界的族類，有人稱呼我們這種族類：『高靈』 ，或是『地仙』，總之，我並不是個存在的實體。」 他說著說著，側頭看著冷劍倫和紐容蓉。 「只因我和碧落齋中遭難的雷天齊私交甚好，所以打算去把他救回來。 時間緊急，你們二位是否願意和我一起前去搭救他們？」 這番話他說來稀鬆平常，好像只是要到對街買瓶汽水。冷劍倫和紀容蓉也不知道該 如何回答，只是征征地看著他。 厲揚軒微微一笑，不再說話，便站起身來，向著酒吧的門口走去。 奇怪的是，他的形體雖然虛無，走起路來卻沒有想像中的輕飄飄，而且是像常人一 樣地邁步而行，步履確實有力。 冷劍倫和紀容鐵兄妹二人目瞪口呆地望著他，一時間連接下來要做什麼都忘記了。 厲揚軒回過頭來，看看三人驚詫的神情，彷彿看穿了他們的心思，露出爽朗的笑容 。 「很奇怪嗎？你們原先以為我應該會離地三尺，在空中飄浮的是不是？」他笑道。 「我又不是餐風飲露的孤魂野鬼，話又說回來，你們對孤魂野鬼的認知也不一定正確， 沒有人規定鬼一定要飄在空中的吧？」 說著說著，他又很輕鬆寫意地轉過頭去，走到大門，居然伸手拉開了門把，「叮鈴 」一聲大門應聲而開，然後走了出去。 這本來是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但是看在冷劍倫等人的眼裏，簡直要比方才摸不到 他實體的感覺還要怪上好幾倍。 對於像厲揚軒這樣的「人」來說，打開門「走」出去的動作簡直詭異莫名，反倒是 無聲無息穿牆而過才比較容易讓人接受吧？ 「這……這這這……」紀容鐵雖然見多識廣，身分極不平凡，此時看了這種情形也 是結結巴巴，彷彿很難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句子。「這……：個到底是什麼東西？」 冷劍倫臉上露出鐵青的古怪顏色，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曉得該怎麼開口。 如果對他的故事稍有涉獵的讀者，應該知道我們這位倒霉神探乃是個天底下最無可 救藥的唯物論者，對於一切玄奇領域之事總是有著直覺性的抗拒。 縱使在過往的紀錄上有著極為完美的連敗紀錄，只要是遇上了玄奇事件，只要是打 著科學大腹和玄學理論戰鬥，咱們這位冷劍倫大神探至今仍然還沒有勝利的紀錄。 然而身為鐵齒一族天王巨星的他，至今仍然沒有得到過任何教訓，每次遇上了相同 的事件，總要下得海來，讓人迎面痛K一頓。 但是這一次的情況太過特殊，等於是外星人否定論者突然掉進了外星人聚會俱樂部 ，一招斃命，不要說還手了，就連一點緩衝的機會都沒有。 與冷劍倫正好相反，紀容蓉卻是個對玄奇事物一直保持著高度興趣，並深有研究的 人。她對這位「不信邪」的神探瞭若指掌，等於是老奶奶常說的「只要你蹶個屁股，我 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因此她便重重地「哼」了一聲，露出冷冷的微笑。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幹嘛？」她圓睜著美麗的杏眼瞪著冷劍倫。「你還有什麼高論要說嗎？幻覺？幻 聽？食物中毒副作用？毒菇效應？還是集體潛意識視覺混淆？」 冷劍倫一征，正想沒好氣地回嘴，但是想了一想，又開始更加氣沮起紀容蓉眼珠子 調皮地一轉，決定繼續乘勝追擊。 「要不是怎樣？」她促狹地說道。「你怕了？」 冷劍倫深吸一口氣，不自覺挺起胸來。 「怕？我有什麼好怕？」 紀容蓉笑道。 「既然不怕，那就追上去啊？」 冷劍倫再次深吸一口氣，虎的一聲便躍下高腳椅，走了幾步，彷彿發現有什麼不太 對勁，於是回過頭來，神情茫然。 紀容鐵聳了聳肩，歎道。 「妳就不要再作弄他了，去吧！」 紀容蓉格格一笑，俐落地一個縱身，便追上了冷劍倫，像黑幫大哥要帶小弟出去火 拼地，拍了拍牠的肩膀。 「走吧！小子。」 此時已經是近午夜時分，大街上的人車已經明顯變得稀少，兩人雖然比厲揚軒慢了 幾步，但是他步出大門後並沒有走得太快，一出巷子，兩人便很輕易地找到了他的身影 。 只見他的身形混在夜色下的街道裏，顯得再平常不過，和來來往往的人似乎沒有什 麼不同，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是個並不實質存在的虛影，還真看不出來他有什麼不對勁 的地方。 冷劍倫有些出神地望著他的背影，也留神注意了周遭人的反應，發現有時候有人和 他擦肩而過，並沒有露出什麼詫異的神情。 但是看了一會，容子卻發現了一個不太尋常的狀況。 「你看……」此時兩人和厲揚軒保持著大約兩三步的距離，可以很清楚地看見來往 路人的表情。「那些人好像看得見他啊……」 他的聲音雖然輕，但是厲揚軒似乎耳音極靈，聽見她這樣說，便回過頭來溫和她笑 笑。 「當然看得見啊！」他微笑說道。「我說過的，我又不是孤魂野鬼，只要是視力正 常的人，都看得見我的。」 聽見他的說法，冷劍倫突然心中一動。 「您……您是說除了我們之外，別人也看得見您？」 「當然，」厲揚軒點點頭，腳下的步伐放慢了些，變成和兩人併肩而行。 「只要是有眼睛，就看得見。」 「那麼……」冷劍倫抓了抓頭。「像您這樣的人多不多？我的意思是說，難道有些 我們明明看得清清楚楚的「人」，也和您一樣是虛像？」 「真實和虛構，存在與不存在，其實兩端的差別並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大，」厲揚軒 歎道。「只是因為你們習慣活在物質的世界，才會對我們這樣的族類感到不可思議。」 「難道他說得沒錯？」紀容蓉好奇地問道。「難道這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種我們看不 到，卻真正存在的平行世界？」 「當然，只是你們看不見罷了，就好像空間中有無限張巨大無比的紙，彼此平行， 每張紙上都有螞蟻族群在上面生活，因為螞蟻只能在平面上爬行，又沒有視覺，看不到 別的世界，久而久之，便以為自己所在的空間，是世上唯一存在的世界。」 「把我們當成螞蟻了……」冷劍倫笑道。「我們大概比螞蟻好一點吧？」 「這樣的說法，我也聽過，」紀容蓉點點頭。「就是平行世界的理論嘛！科幻小說 中常常講的。」 「實際上，這種比喻也不是很正確的，因為真正的情形的確不只是紙上的螞蟻那麼 簡單，」厲揚軒露出無奈的神情。「但是要用你們世界裏的詞彙表達出來，說到讓你們 能夠知道，又不是很容易。」 「這就叫『夏蟲不可以語冰』，活了一個夏天就死的蟲子，永遠不曉得有冬天這回 事，」紀容蓉歎道。「我聽過有人這樣感歎。」于冷劍倫想了一下，抓了抓頭。 「您要我們找的地方，就是這樣的平行世界嗎？碧落齋和納米科技中心的爆炸，和 平行世界有關嗎？」 厲揚軒搖搖頭。 「不是。」 「不是？」紀容蓉奇道。「難道還有別的地方嗎？」 「當然，」厲揚軒慨然說道。「這世上千奇百怪，什麼古怪的所在簡直無窮無盡。 」 「就拿我剛剛說的「平行世界」來說好了，以只有點和線的二度空間來說，他們只 知道『長』、『寬』兩種定義，再加上一個『高』，就變得無法想像，因此二度空間的 生物就沒有辦法想像三度空間的情景。 「沒有錯，這在很多物理書上都用過類似的例子，」紀容蓉點點頭。 「就好像今天我們把一隻螞蟻抓起來，移到十公尺外，對於不懂得有『高度』 的它來說，可能就是一個『不可解空間轉移現象』。」 「沒有錯，」厲揚軒讚許地看著她。「以一個人類來說，妳的想法已經算是很出色 了。」 「是啊……」冷劍倫有點沒好氣地說道。「『以一個人類來說』，那是不是也代表 ，『就算是人類中最出色的，比起我們，也算不了什麼。』？」 厲揚軒耐人尋味地一笑，算是默認了他的說法。 冷劍倫本來就不是個好戰善門的角色，此時被厲揚軒這樣一笑，雖然還是不太服氣 ，但是一時間地想不出來能說些什麼，只好悶著頭閉嘴。 另一位戰鬥力超強的紀容蓉此時卻和厲揚軒的說法極為對味，不住地點頭。 「所以呢？」她興沖沖地問道。「您剛剛說我們要去找的地方不是平行世界，難道 是超脫了三度空間的高層世界嗎？」 「這樣說也不算正確，」厲揚軒又搖了搖頭。「事實上，所謂的三度、四度世界只 是你們人類為了描述方便編造出來的名詞，真正的情形並不只是三的上頭是四，四的上 頭是五那麼簡單。」 「是啊！」冷劍倫又是沒好氣地說道。「沒有那麼簡單，你已經說了好幾次啦！就 算很複雜，就算我們一定聽不懂，也可以開始講啦！」 「你別吵了好不好？」紀容蓉瞪了他一眼。「厲前輩不是要開始說了嗎？」 厲揚軒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緩緩地說道。 「我剛剛說，我想要請你們前去的世界，和平行世界比較沒有關係，因為平行世界 只是許多不同時空世界的一種。」 「我知道了，」紀容蓉笑道。「就好像除了螞蟻住的許多張紙之外，還有別的存在 空間。」 冷劍倫有點古怪地打量了她幾眼，總覺得對眼前這個女人完全不瞭解。 為什麼對別人就這樣和和氣氣，笑得像是麵攤的老闆娘，但是和我說起話來就是先 揍扁一頓再說？ 正在想著這件事的時候，果不其然，紀容蓉立刻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你在想什麼？」 「沒有。」 「最好沒有，」她從牙縫森然地迸山話來。「別想在心裏頭罵我，我會知道的。」 這時候，三人已經走到城市幾條街外的外圍之處，走到這兒，人潮車潮已經大幅減 少，路旁的商店也已經大部份打烊。 此刻在眼前出現的，是一道極長的階梯，像極了朝山拜廟的所在，階梯上像是有著 大雄寶殿似的，隱隱透著明亮的光芒。 冷劍倫和紀容蓉對望了一眼，便拾級而上，一步兩階地迅速爬上去，只見上頭是一 片不算小的空地，空地上零零落落散著十來家小鋪，此時已經夜深，小鋪大多已經關燈 打烊。 就因為大多數的店家已經燈火晦暗，因此其中一家仍亮著光芒的小店更形顯眼。 那是一家不甚起眼的店面，店門四分之三處已經拉下鐵門，只在四分之一處開著一 道側門。 更有趣的是，在那扇小門的上頭，便掛著一道中分半截布幕，藍色布面上用紅色大 大畫了個圈，圈中端端正正寫著一個「當」字。 這家店鋪，居然是一間在城市已經逐漸式微的舊式當鋪。 厲揚軒在前方帶頭，一掀布簾便走了進去，冷劍倫和紀容蓉尾隨在後，一進門，卻 被裏面的奇異景象嚇了一跳。 只見在當鋪內的小小空間之中，像是地心引力突然失靈了一般，桌子、椅子、花瓶 、傢俱，所有的東西全數飄浮在空中，搖搖晃晃。 在這些飄浮的物品當中，最奇怪的，當然就是中央的那個人了，只見那是一個中年 男子，頭下腳上地飄浮在空中，手腳不住掙扎，臉部因為倒弔過人漲得通紅，看來如果 不放他下來，很可能就要腦充血了。 厲揚軒走到那倒弔男子的前面，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 「劉當劉當，你現在肯告訴我了嗎？」 那男子睜著紅通通的雙眼，露出痛苦的表情點了點頭。 「在……在神桌底下，保險箱裏，號碼是45，83，48，25。」 厲揚軒微一領首，轉過頭來對冷劍倫說道。 「你聽見了嗎？就請你幫我去開開這個保險箱，我因為形體虛無，不能在人間做太 繁複的動作。」 冷劍倫愕然，抓了抓頭。「打開保險箱？要做什麼？」 「這位劉當仁兄用偷天換日的方式，偷了雷天齊和羅里格實驗用的納米材質元素， 害他們在轉移空間時出了大差錯。保險箱放著的，便是他偷來的兩片納米材質。」 「納米材質？」冷劍倫奇道。「那是什麼東西？」 「真正的細節，我也不太清楚，」厲揚軒說道。「總之是羅里格博士研究出來的強 大能量物質，可以在不同的世界之間打開通路，自由來回進出。」 說著說著，他深吸一口氣，只聽見乒乒乓乓之聲不絕於耳，卻是滿屋子的懸浮物品 紛紛跌了下來，連劉當也倒栽蔥地摔在地上。 冷劍倫依著劉當說出來的密碼打開從保險箱，裏頭卻有三片光彩燦然的圓形薄片， 質料非金非木，摸起來觸感極為古怪。 「三片裏面，有一片是我做出來的仿冒品，」最後，劉當這樣承認道。 「我就是用這樣的仿品偷換他們的真品回來的。」 厲揚軒冷冷地看著他，臉上有著不屑的神情。 「接下來該做什麼，你自己應該知道了。」 劉當默然，臉上潮紅未退，因為倒弔時間太久，一時間還恢復不過來，走進內室的 時候仍然搖搖晃晃。 厲揚軒看著冷劍倫手上的三片納米材質，將其中兩片真品挑了出來。 「這兩片，是我們進去別的空間世界的鑰匙，」他將兩片納米材質交給紀容蓉。「 請你收藏起來。」 過了一會，劉當從內室走了出來，臉上的神情仍然陰晴不定，但是這並不重要，重 要的是，看見他從內室一起帶出來的東西，冷劍倫不禁翻了白眼。 「這……」他囁嚅地指著劉當，看了看紀容蓉，又轉頭望向厲揚軒。 「這是幹什麼的……？」 只見劉當帶出來的，是全套的道士用具，先是抬出來一張供桌，桌上香燭、銅爐、 符咒、令牌一應俱全，後來又進去了一次，出來的時候更換上了一身杏黃道袍，頭戴法 冠，腳踩高履，手上除了桃木劍之外，還有墨斗、銅錢紮成的心劍、紅線……總而言之 ，只要是你能夠在殭屍電影中看得到的、那些驅魔捉鬼的道士所有的行頭，全數都已經 排了出來。 「砰」的一聲清響，只見劉當在供桌上重重地放上一個陶碗，拍開一個竹筒，從裏 面汨汨倒出腥紅色的液體……看到這裏，冷劍倫不禁又要有些兩眼翻白……天哪……只 要是對僵屍電影有著初步的瞭解，就可以猜到那玩意兒不是黑雞血，就是黑狗血。 此刻冷劍倫覺得腦部缺氧，距離暈倒的境界已經不遠，倒不是因為他有著血液恐懼 症，而是此時此刻出現這樣的場景，簡直是令人不禁悲從中來的淒慘處境。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可不是嗎？此時此刻，他，警界有名的「倒霉神探」，雖然這名聲不是太好聽，但 畢竟還是個正當的職業，再加上先前沒有人知道他這麼倒霉的時候，上級長官對他還相 當的重視，曾經花了國家的大錢送他到美國的哈佛大學唸了兩個學位，算得上是個學理 派的知識份子。 但是，這些資歷彷彿一點用處都沒有，到頭來，居然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當鋪裏，眼 睜睜地看看一個「一眉道人」之流的道士作法！ 想到此處，冷劍倫不禁又是一陣暈眩，開始不自覺發出怪聲。 「咯扼……」 只是他的怪聲沒能持續太久，因為一旁的紀容蓉曾經公開宣稱：「只要你一蹶屁股 ，我就……」，對於這位神探的習性知之甚詳，知道他的怪聲之後，大概就要開始發難 ，再次掀起一定要輸的玄學科學大論戰。 但是今天可沒有什麼多餘時間讓他撒野，於是紀容蓉只是冷冷地瞪他一眼，再從牙 縫低低迸出一句話，便讓冷劍倫閉上嘴巴。 「你閉嘴！」 厲揚軒靜靜在一旁看著兩人低聲對話，露出莞爾的笑容。 「以你們的角度，大概很難接受這樣的方式吧？」他睿智地笑笑說道。 「你們一定以為這種道士作法的儀式都是迷信。沒有錯，大部份的道士作法很可能 都只是做做樣子，但是如果是真正有看掌控未知能量的高人，的確有辦法從這樣的儀式 達成平常人無法做到的奇事。」 冷劍偷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這位老兄是高人？他是高人你還把他整得那 麼淒慘？」 「高人當然是高人，」厲揚軒淡然一笑。「只是有時候，一件事能夠做得很在行， 並不表示牠是個值得尊重的人。」 這時候，劉當的動作開始變得劇烈了起來，挽個劍花，手上的桃木劍舞得更強更急 ，沒握劍的手一撒，「轟」的一聲，那碗裝著血的陶碗便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嘩……」冷劍倫張大眼睛，讚歎地說道。「這招真是厲害，如果不當道士的話， 就是到澳門賭場變魔術，也一樣餓不死他。」 紀容蓉有些出神地望看劉當「作法」的情景，看了一會，才喃喃地問道。 「您……您剛剛說，這種道士作法的方式，可以做到平常人無法做到的奇事？」她 露出好奇的神情。「那是什麼樣的奇事？」 厲揚軒望了她一眼，輕描淡寫地說道。「能夠達成的奇事，當然有很多種。比方說 ，空間轉移就是很稀鬆平常的事。」 「空間轉移？」紀容蓉低低地驚呼一聲。「連這樣的現象都能做到？」 「其實，經由精神力和特有動作、法術儀式，可以很輕易地達成不同空間的轉移， 在一些傳說中，你們難道沒有聽過相關的事嗎？」 「只要是懂法術的人，可以經由法術做到很多令人無法想像的事，比方說撒豆成兵 、五鬼搬運、奇門遁甲，都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紀容蓉露出讚歎的神情，正要說話，一旁的冷劍倫終於按捺不住，「嗤」的一聲笑 了出來。 「撒豆成兵？」他露出令人絕對憎厭的忍俊不住笑容，呵呵她笑道。 「我還移山倒海咧！接下來是什麼？是不是薛丁山和樊梨花啊？」 紀容蓉用手肘擠了一下他的肋骨，有點不悅地瞪了他一眼。 「你說話就說話，別猛噴口水好不好，」她微嗔低聲說道。「都噴到人家臉上了知 不知道？」 說著說著，她有些歉意地對厲揚軒點點頭。 「您不要和他計較，他就是這種無聊的笨蛋，不要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就好。 「對了，您剛剛說到撒豆成兵、五鬼搬運的東西，真的有這種術法嗎？ 我還以為那只是傳說中的事。」 厲揚軒露出莫測高深的神情，彷彿在想看如何解釋，並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疑問。 冷劍倫看見他的神情，身子微微扭動，若起來彷彿又有高論要發，紀容蓉沒好氣地 又是一記肘錘頂在他的肋骨上，這一下用力大了些，冷劍倫悶哼一聲，為了保住肋骨， 於是便生生便將要說的話吞了下去。 這時候，只見劉當仍然在供桌前不住地舞動桃木劍，臉上大汗淋漓，似乎用了極大 的力氣。 過了一會，厲揚軒才靜靜地說道。 「空間與空間之中，有看各種截然不同的規則，有些在這個空間中稀鬆平常，再普 通不過的事，到了另一個空間就會變成驚世駭俗，讓人百思不解。 「舉個例子來說，如果今天有個所謂約二度空間，空間中有著二度空閒 的生物，在我們的看法中，他們就像是會動的漫畫卡通，他們一樣過著自己的忙碌 生活，但是他們的生活，就只局限在平面之上，對他們來說，「高度」是完全無法理解 的一個名詞，因此也完全無法理解會像你們這樣的三度空間生物的存在。 「我這樣的例子，你們可以理解嗎？」 紀容蓉點點頭，看看旁邊的冷劍倫一副皺著眉的死樣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作勢 又要給他一記肘錘。 「理解。」 「但是，今天如果有一個像我們一樣的三度空間的人，想要作弄一下二度空間的人 ，故意把他喝水的茶杯拿起來，放在別的地方，這樣子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紀容蓉想了一下，露出訝然的神情。 「這樣子的話，對那個二度空閒的人來說，會看見那個茶杯在沒有人拿的狀況下， 飛到別的地方去。」 「不只這樣吧！」冷劍倫插嘴道。「如果是這樣的設定，二度空間的人是看不見二 度空間任何情景的，」他彷彿一點也不用思索地，流暢地說出他的論點。「因此如果那 個二度空間的人拿走了他的茶杯，只要離開了二度空間的平面，他就看不見那茶杯了。 「因此在他的眼中，應該會是看見茶杯憑空從手上消失，然後又憑空出現在別的地 方……咦？」 厲揚軒耐人尋味地看著他，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 紀容蓉看見他古怪的神情，忍不住問道。 「『咦』什麼啊？你又想到了什麼？」 冷劍倫想了一下，神情似乎有些不情願，但是卻又不得不說出來。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了，如果以那個二度空間人的角度來說，他就等於親眼目睹 了一次「五鬼搬運」。」 紀容蓉「啊」的一聲輕呼，也想到了箇中的關鍵。 「所以，如果一個二度空間的人惡作劇地把一些大型東西挪來挪去，那就等於是二 度空閒人眼中的「移山倒海」。讓一些無生命的東西做出生物的動作，就是『撒豆成兵 』？」 聽見她這樣說，厲揚軒點點頭。 「沒有錯，妳想的並沒有錯，就是這樣。」 「而其它維度空間的「人」，也可以對我們做這樣的事？」紀容蓉喃喃地說道。「 這世界上許多的不可解釋玄奇事件，其實都是高維度空間的人的惡作劇？」 「真正的情形，當然沒有剛剛那個例子那樣簡單，我們剛剛提到約二、二度空間人 類的例子，只是要讓你們對這個現象有些瞭解，但實際的情形卻要複雜許多。」 「複雜到沒有辦法用我們的詞彙解釋的程度，你又要這樣說了對不對？」冷劍倫沒 好氣地說道。「說了不是等於沒有說？」 「在這個奇妙的宇宙空間世界裏，有很多事情不一定要解釋啊……厲揚軒悠然說道 。「知與不知，實則只是在乎一心，有時候你看不見的，可能是真，有時你親眼所見的 ，可能是假。」 「如果是這樣，我們不就關店走人算了？」冷劍倫更不客氣地說道。 「人活在世界上如果看到的，聽到的都不算數，那活著還有什麼用意啊？」 厲揚軒以深沉的眼神看他，饒有深意地長歎一口氣。 「你很聰明，是人類中最聰明的少數人之一，」最後，他這樣說道。 「但是以肉體的聰明，不僅很難達到永恆的全面智慧，相反的，還會成為很大的障 礙。這是我要送你的話，但是聽不聽得進去，就只能看你的機緣了紀容蓉有些無奈地笑 了笑，以為冷劍倫又得罪人了，連忙出來打個圓場。 「不，您真的誤會了，他不是什麼聰明人，他只是個笨蛋，」說著說著，還不著痕 跡地站進了冷劍倫和厲揚軒之間。「他說的話向來沒有什麼道理，恕不要理他就是。」 厲揚軒大笑。 「人世間的俗事，對我來說早就如同過眼浮雲了，我怎會和你們計較？ 我對他的說話是真心的，並沒有譏剌的意思，只是覺得他天賦過人，有心點醒他一 二而已。」 紀容蓉笑道。「如果是這樣那就最好。」 第四章進入鼠國就在這個時候，劉當已經取出了另一個相當巨大的銅鈴，在手上不 住地搖動，那銅鈴的聲音沉雄響亮，聲量極大，但是又不會刺耳，一時之間，彷彿整個 空間都被鈴聲佔滿。 「連銅鈴都搬出來了……」冷劍倫自言自語地說道。「接下來是不是要出動四大天 王、入雲邪神了？」 在沉雄的鈴聲之中，劉當開始唸著咒語，他的聲音並不高，但是這唸出來的咒語卻 和尋常咒語大不相同。 一般的咒語總是言詞含糊，字句極長，磯哩咕碌的從來沒有人聽得懂是唸些什麼， 就算唸錯了也沒有人曉得。 但此時劉當唸出的「咒語」，字句卻是抑揚頓挫，既緩慢且清楚，冷劍倫聽了一會 ，便有些訝異地全數聽得清楚明白。 「這……他唸的是什麼啊？我只聽到：「『天老地荒』、『過路天王』、『黃金公 路』、『任我前行』……」 天老地荒。 過路天王。 黃金公路。 任我前行。 紀容蓉側耳聽了一會，也點了點頭。 「沒錯，就只有這四句，一直重覆下去。」 厲揚軒點點頭露出滿意的笑容。 「如果是這四句，就沒有錯了，看來今天果然可以進入芥子世界了。」 芥子世界！ 這個名詞，冷劍倫和紐容蓉還是第一次聽見，兩人不約而同失聲問「芥子世界？」 兩人面面相覷，露出驚愕的神情。「那是什麼東西？」 出乎意料，這一次，厲揚軒並沒有出現「反正說了你們也不懂」的神清，回答也相 當直接。 「你們先前曾經問我，為什麼這次碧落齋發生的異變會和納米科技中心有關，對不 對？」 「對。」兩人點點頭。 「這一次的異變發生，我認為和微小世界有看重大的關聯，在科學的領域中，微小 世界的研究被歸類在納米科技裏面，但是在不同空間的層面，和微小世界有關的，便是 一個又一個的細微空間，這樣的細微空間，就稱為「芥子世界」！」 冷劍倫仍然一臉「老子就是不相信」的神情，不停地思索箇中的破綻，希望能夠找 出任何不符常理的蛛絲馬跡來。 但是，這一次他連思索的機會也沒有。 只見在整個空間中，混雜看劉當的喃喃覆誦，加上不時出現的沉雄鈴聲，突然之間 ，彷佛光度、氣溫、味道都開始出現了變化。 那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真要描述出來，也很難用言語形容，放眼看過去，似乎 什麼東西都沒有改變，只是那種極混奇特的變異扭曲之感卻越來越明顯。 冷劍倫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紀容蓉，又看了看厲揚軒，卻發現兩人都有著「啊！總 算出現了」的古怪神情。 只見空間中的聲音變得越來越空盪，本來單純存在的聲音此刻卻好像整個世界硬生 生擴張了許多，變得空寂遙遠起來。 而地面上這時也像是特效電影一般，開始慢慢透現出古怪的微風。 奇異的氣氛之中，這時候劉當的咒語聲聽起來更為沉厚，彷彿像是有形的東西一樣 ，似乎有什麼具體的東西要隨之出現……天老地荒……過路天王……黃金公路……任我 前行……古怪的微風，這時候在眾人的腳下開始變得更為明顯，甚至還颱起了個個的小 小旋風，為數甚多的旋風在地面上不住地盤旋繞行，彷彿是有生命一般，讓人覺得它們 像是在那兒嬉戲遊玩似的。 冷劍倫一時之間，只覺得喉嚨有些發乾，腦海中胡亂地想起許多和這種小小旋風有 關的傳說。 有些習俗相信，這種旋風常常在人死後出現，是死去的靈魂顯現人間的方式之一。 冷劍倫還聽人說過，說鬼魂呈現的方式有很多種，也分為成形和不成形的靈體，而 聽說最原始的靈體就稱為「中陰身」，樣子就像是一團團透明的棉花，會滴溜溜地在人 的腳下跑來跑去。 只是聽說總歸是聽說，向來崇尚科學理據的冷劍倫總把這種傳說當成是聽過就算的 東西，從來不當一回事，有時候還拿出來取笑取笑。 但是這時候，真的出現在眼前，就有些笑不出來了……「這……這些旋風是什麼東 西？」紀容蓉的聲音有些發顫。「是靈界的……的成員嗎！」 在空盪盪的迴聲空間中，厲揚軒依然神色自若，彷彿對這種情景習以為常。 「靈界、靈魂、鬼怪……其實都只是你們有限詞彙的描述，」他搖了搖頭。「其實 所有形容詞，都很難描述不同空間的事物，妳所認定的『靈界』，其實可以用一個更好 的方式來稱呼，那就是另一個『平行世界』 「那……我們要去的芥子世界，也是另一個平行空間了？」 厲揚軒長歎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妳最終會問我這個問題，而且我知道回答之後，會給妳帶來無比的困惑 ……」說到這兒，他又搖了搖頭。「不，芥子世界又和平行世界不同，因為它……」 他話還沒有說完，整個空間中便又出現了驚天動地的變化。 只見空間突然一睹，又亮了起來，一暗，又亮了起來，冷劍倫正在驚疑的時候，卻 聽見一旁的紀容蓉低低地驚呼出來。 「啊？」 空間幾番閃爍明暗之後，等到眼睛適應了光影，看清楚了置身之處，連冷劍倫也忍 不住低呼出聲。 「啊呀？」 原來，此時光影幾度變幻之後，空間已經不復是劉當的小當鋪了，眼前是個開闊無 比的巨大廳堂，仔細一看，還是個相當熟悉的地方。 「這裏……」紀容蓉環視四周，失聲說道。「這裏不是中央車站嗎？」 果然，不知道為了什麼奇異的緣故，眾人所在之處，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不 再是劉當的當鋪，置身之處，居然已經變成了城市的中央火車站！ 城市的中央車站是一棟極有歷史的巨大建築，早在二次大戰期間便已經存在，它的 功能不只是連結四面八方交通運輸的火車站，同時也是國際閒相當有名的古蹟。 冷劍倫有些目瞪口呆地望著火車站巨大的空間，仰頭看去，只見晨光中映著帶灰塵 的光影，從四壁上的彩色玻璃映照而入，將四周大牆上的精美浮雕、壁畫映得清清楚楚 ，還帶有色彩相當神秘的光澤，靜靜地浮現在空氣之中。 只是這樣的情景，即使不去理會為什麼含在兩個地方間瞬間轉移的奇異現象，還是 有什麼地方大大不對勁……如果這世界上有種「推理型電腦」的話，運轉的方式一定像 是此刻冷劍倫腦海中的模式，一時之間，許許多多的疑問四面八方排山倒海而來。 總之，就是大大的不對勁！ 「不對！這樣不對！」冷劍倫不禁連聲說道。「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不應該是怎樣？」紀容蓉瞪了他一眼。「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我們在劉當的當鋪裏的時候，明明是午夜時分，但是現在在這裏……」他指著彩 玻璃大氣窗的晨光說道。「現在明明已經到了早晨，在時間上，這樣完全不對！」 「是啊！」紀容蓉不禁點點頭，露出恍然的神情。「沒有錯，即使是瞬間轉移，也 不應該從夜晚變成了早晨……」 只見在火車站的巨大廳堂中，人潮依然洶湧，來來去去的人群有的仰頭看時刻表， 有人無聊地坐在地上等候，有人則是匆匆忙忙地在大廳裏急奔，顯然是要去趕一班快要 開走的火車。 這個城市的火車站雖然有著輝煌的歷史，但是和世界上其他現代化城市相較之下， 已經顯得老舊而衰敗，一眼看過去也許會被它的古色古香、雄偉面貌所懾，但是仔細一 著，卻在大廳中處處可以見到斑駁掉落的痕跡，地面上也相當的污穢。 而且更糟糕的是，除了來來往往的人群之外，火車站中居然有著許許多多不屬於人 類的不速之客，在陰暗的角落中，除了幾隻懶洋洋的野狗之外，還可處處可以看見來往 奔跑的老鼠、蟑螂。 「吱」的一聲輕響，紀容蓉的腳下居然像是賽馬一樣，飛奔過去幾隻旁若無人的老 鼠，紀容蓉雖然不是那種看了老鼠就要尖叫跳上桌的神經女子，但是突然間看見這種令 人生厭的細小生物，還是忍不住臉上變色。 只是……「這樣也有點不太對勁，」冷劍倫繼續皺眉說道。「你們不覺得中央車站 裏的老鼠、蟑螂有點多得離譜了嗎？我知道中央車站的衛生向來有點問題，但是一般來 說，不會有這麼多蟑螂老鼠的……」 紀容蓉臉上彷彿有些發青，驚疑不定地看了那群老鼠的去向，忍不住向厲揚軒問道 。 厲揚軒點點頭。 「我們為什麼會到這個地方？我們真的被劉當作法空間轉移了嗎？」 「沒有錯，這便是空閒轉移的一種……」 便在此時，劉當的語聲逐漸止息，只見他滿臉大汗，身上的道袍也已經溼透重衫， 任誰也著得出來他使力甚巨，已經是費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厲揚軒冷冷地看著他，劉當喘看大氣，一邊以求饒的神情也回望著「好……好了， 」劉當氣喘吁吁地說道。「我已經完成您交待的事了。」 「是嗎？你還在和我玩這種狡滑？」厲揚軒輕鬆地笑笑，眼神卻是嚴厲森然。「不 把最關鍵的東西交出來，你還想再被倒弔一次嗎？我老實告訴你，這一次只要我動了手 ，你就不會再有機會頭上腳下了！」 劉當臉色突然變得鐵青，彷彿被他說中了心事，於是只好頹然地重下頭，從身上掏 出幾張黃黃的長形紙條。 看看那些紙條，上頭寫著褪了色的紅字，看起來根本就是幾張廟裏常見的紙符。 冷劍倫和紀容蓉目不轉睛地看著劉當掏出來的那幾張符，而厲揚軒也將眼光專注地 集中在那幾張符紙上。 因此，三人都沒有注意到，此時劉當垂著頭的表情上，一閃而過地出現了陰況且怨 毒的神情。 厲揚軒從劉當手上接過那幾張黃色的符，朗聲大笑，突然間舌綻春雷，暴喝一聲。 「去！」 他的聲著末絕，整個空間卻像是天旋地轉一般地開始湧出了大量的白色霧氣，也開 始起了大風，吹得冷劍倫和紀容蓉耳際呼呼作響，好不難受。 正在驚疑之間，只聽見厲揚軒的長笑聲不絕，眼前的情景一時間因為雲霧和強風， 變得有點看不清楚。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情景，卻仍然能夠看得相當真切。 只見在雲霧翻騰之中，厲揚軒舉起腿來，「砰」的一聲重重一跩，便將劉當踢得老 遠，劉當沒料到他會來這一招，全然沒有防備之下，整個人便是一聲長長的慘呼，居然 被他踢得遠遠向後飛了出去。 冷劍倫和紀容蓉大吃一驚，正要驚呼出聲，卻看見劉當的身子像是從高空跌下一般 ，向後飛出的勢子不停，隨著慘呼聲逐漸遠去，竟然便像是跌落深谷的雲霧之中，消失 不見。 兩人面面相覷，看著劉當偌大一個人從雲霧中消失，一轉頭，卻看見厲揚軒淡然一 笑，神情輕鬆自在，彷彿只是剛剛彈走了一隻蒼蠅。 過了良久，冷劍倫才喃喃地說道。 「你……你還真的對他很凶很壞哪……」 紀容蓉秀眉微整，望著劉當消失的方向，沉聲說道。 「您……您殺死了他？」 厲揚軒呵呵而笑。 「沒有，我只是對這種小子略施薄懲罷了，方才他雖然已經作法將我們轉移到了芥 子世界的入口，卻刻意隱瞞進去的方法，要不是我對這種術法知之甚詳，說不定就被他 騙了。」 「那他……」紀容蓉再次看了看劉當消失的方向。「那他會怎麼樣？ 會到什麼地方去？」 「我們現在轉移到了另一個空間的入口，我將他踢了回去，他自然會回到你們原來 的空間，也許可能重重摔上一跤，但是對性命卻是並無大礙的。」 聽見他這樣說，紀容蓉總算放下了心，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不過，我們就沒這樣簡單了吧？」冷劍倫苦著臉說道。「你把他踢回去，還算是 他運氣好，那我們呢？我們現在又在什麼樣的地方？」 厲揚軒微微一笑，手上拿著那幾張黃色的符紙揮了揮，便交了一張給冷劍倫，又交 了另一張給紀容蓉，自己留下一張握在手裏，再將剩下的交給她。 「剩下的請妳幫我收好，我沒辦法帶。」他笑笑說道。「這個劉當人品雖然極差， 但是對這轉移空間的術法倒是相當厲害，但是就算我們已經到了這樣的境界，沒有他們 師門的「叩門符」，卻還是不得其門而入的。」 「叩門符？」冷劍倫露出嫌惡的神情，勉強地接過那張看似平凡無奇的符紙。「這 是什麼東西！」 厲揚軒看著他，神秘地笑笑。 「好東西。」 空氣之中，這時候的風聲越來越急，但是先前的雲霧迷濛情景卻已經逐漸散去，四 周的情景已經逐漸聚焦起來。 原來三人此時又回到了剛剛的城市中央車站大堂。 但是仔細一看，卻又和先前的狀況大不相同。 放眼望去，大廳似乎和先前完全一樣，一樣的魔幻古老歷史光影，樣的精美雕牆壁 晝，一樣的來往匆忙人潮，一樣的……不對！ 「不對！這樣更不對了！」冷劍倫失聲大叫。「這裏是什麼地方？」 只見火車站大堂變得更為空曠，似乎平白大了好幾倍，但是仔細一看，這種「變大 了好幾倍」可不是普通的錯覺，而是實實在在的真實狀況。 更奇怪的是，連來來往往的人也大了許多，原先和冷劍倫等人一樣大小的來往旅客 ，此刻卻是人人變得巨大無比，算了算每個人至少都有十來公尺高，像是一座座大佛像 似地走來走去。 「變……變大了？」冷劍倫目瞪口呆，仰頭咋舌說道。「那些人都變大了！」 一旁的紀容蓉卻沒有他的驚惶失措，仔細看了一會，又看了看自己，這才歎了口氣 ，緩緩地說道。 「不是他們變大了，」她的聲音平靜，卻透現出一絲絲的不安。「是我們變小了！ 」 果不其然，聽見她這樣說，冷劍倫楞了一下，環目四顧，果然發現不只是來來往往 的人們，就連平常不起眼的一些器物，此時也變得巨大無比。 在他的身邊不遠處有幾片吃剩了的香蕉皮，現在看起來卻大得像是帳蓬，香蕉度的 旁邊還有一根煙蒂，簡直大到像是一管大炮。 變小了……身處在巨大宛似天頂的火車站大廳內，大廳的天花板這時候已經高到無 法看清楚上頭的雕刻，冷劍倫仰頭看得脖子發痠，心中的驚駭更是無法形容。 更奇怪的是，人類有種習慣，當你看慣了某種高度的視野時，便幾乎不會再有機會 用另一種視野看世界，因此有時候你自以為走慣了的街道，仰頭一看，才知道這條街道 的上空是你從未見過的奇異景象。 走一條習慣靠左邊而行的路徑，如果試著靠右邊而行，妳會發現整條路陌生到令你 難以置信。 如果有空的話，現在可以立刻做一個實驗。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讓妳自己整個人躺在地上，側頭，用大約高度只有二十公分的視野看你所在的周遭 環境，看見的情景一定會讓你大吃一驚……原來那兒的角落積了那麼多塵土，這裏靜靜 躺著的，卻是找了好久卻找不到的指甲剪：這時候，冷劍倫和紀容蓉的感覺大約便是如 此，冷劍倫估算了一下，此刻自己已經縮小到了常人的膝蓋左右，用的是大約五十公分 的高度看世界。 因此，看出去的視野真的是非常不同，感覺極為古怪。 但是，在這個巨大空間中，古怪的事可不只是這一樁……正當冷劍倫忙著發楞的時 候，身邊突然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踏聲。 只聽見紀容蓉一聲嬌叱。 「快閃！」 冷劍倫一時還沒回過神來，只見紀容蓉動作極快，縱身一躍，便將冷劍倫推倒在地 。 這一堆的勢子極強，紀容蓉自己也是用力過猛，一個不慎便隨著冷劍倫跌在一起， 兩人滾倒在地，冷劍倫一時不及細想，也怕紀容蓉跌倒受傷，便伸手將她擁住，讓她跌 在自己的身上。 這時候，那陣沉重的腳步聲也已經「砰砰砰」地來到，步履沉雄急速，由遠而近， 來到兩人的身邊，然後一點也不停留地揚長而去。 只是發出這陣腳步聲的那群「人」，卻讓人張口結舌，久久沒有辦法回過神來。 只見那群發出沉雄步履聲的是一群甲胃鮮明的小個子軍「人」，看看身量只到冷劍 倫和紀容蓉的腰部，兩人此刻雖然已經「縮小」到只有常人的膝蓋上下，但是這群「軍 人」卻比他們還要矮上幾乎一半。 最奇怪的是，這群「軍人」的身材都相當的不錯，猿臂蜂腰，肌壯腿長，奔跑起來 極為俐落，但是他們的形貌卻和常人極為不同，小眼長嘴，個個唇旁都有著長且硬的鬍 子，身上的毛髮也相當的多。 這樣的相貌，其實對一般人來說，一點也不陌生……沒有錯，如果不是像人一樣地 以雙腿奔跑的話，這些「軍人」看起來其實活脫就是一隻隻有著人形的老鼠！、冷劍倫 和紀容蓉兩人倒臥在地方，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群老鼠形貌的軍團極有活力地奔跑離去， 冷劍倫張著嘴巴，喃喃地說道。 「這……他們還穿著古代的明朝盔甲：這……這是什麼亂七八槽的？」 紀容蓉被他擁在懷裏，聞到的是他的男人氣息，此時冷劍倫開口說話，溫熱的呼吸 因為角度的問題，便輕輕地吹在她的耳際，讓這位向來以凶狠聞名的大美女也不禁身子 有些軟癱起來，想要掙扎把他推開，卻不曉得為什麼一點力氣也便不出來。 更糟糕的是，方才跌倒時，冷劍倫是從背後擁住她的，此時雙手交握，手掌心貼住 的便是她柔軟的胸部……很想跳起來，然後給他重重一巴掌，只是……但是為什麼還是 不太想動呢？ 不行了……只是這位呆瓜神探對於此刻的曖昧處境卻似乎恍若未覺，仍然喃喃地自 言自語。 「這就怪了……他們是什麼樣的物種呢？」他楞頭楞腦地仍然把紀容蓉抱在懷裏， 還低頭向她問道。「他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紀容蓉滿臉通紅，一轉眼卻看見厲揚軒笑吟吟地站在一旁，心中更是大羞。 「放開我！」她咬著牙低聲說道。「快……點……放開我！」 冷劍倫愕然，這才發現自己手上果然緊緊貼住她的胸膛，「呀」的一聲低呼，便連 忙將手放開。 紀容蓉以絕對怨毒的眼神瞪了他一眼，拍拍手掌便有些狼狙地站了起好在厲揚軒此 時彷彿完全沒有看見兩人方才的尷尬，而且還幫二人做足面子，巧妙地將整個重點移開 。 「那是「鼠衛國」的軍將，」他神情輕鬆，悠然地說道。「他們是生活在芥子世界 第一道入口的種族。」 「鼠衛國？」冷劍倫和紀容蓉彷彿是約好了一樣地失聲問道。「那些是「鼠衛國」 的人！」 「沒有錯，」厲揚軒點點頭。「他們是介於人間和芥子世界的族類。」 「剛剛我們看到的，不就是老鼠嗎？」冷劍倫疑惑地問道。「為什麼老鼠會穿著胃 甲跑來跑去，而且還是穿著古代中國的戰袍？」 「鼠衛國的軍士，在人類世界看到的，也許會被稱之為老鼠，但是在此刻的空間中 ，如果你們還是當他們老鼠看待，可是會倒大霉的。」 「倒大霉啊！」冷劍倫有點神經經兮兮地笑道。「難道老鼠還會把我們殺掉？」 他自顧自地笑了一會，卻發現厲揚軒和紐容蓉都沒有什麼反應，只好尷尬越笑越輕 ，最後只好抓抓頭。 「我……我說錯了什麼嗎？」 厲揚軒淡淡地笑道。 「你沒有說錯，在人間世界裏，老鼠幾乎不可能把人殺掉，但是這裏卻已經不是人 間，是鼠衛國的勢力範圍，如果冒犯了他們，是真的可能會被殺掉的。」 「您接下來就要帶我們去鼠衛國嗎？」紀容蓉露出憂慮的神情。「如果他們真的這 樣強大，貿然進去不是很危險？」 「鼠衛國的人，重視防禦但並不好戰，只要不惹他們，是不會有事的，」厲揚軒正 色說道。「但是有一點要注意，鼠衛國人的自尊極強，雖然他們在人間常遭到你們的屠 戮，但是並不因此而記恨人類，只是鼠衛國人極為重視名譽，你可以殘殺他們，但卻不 能侮辱他們。」 這幾句話下來，明顯是對冷劍倫說的，只聽得冷劍倫耳根子有些發紅，連忙點點頭 。 「是。」 「而且最重要的是，鼠衛國人的天性極似老鼠，他們長年在生活黑暗之中，視力可 以說非常的差，因此深入鼠衛國之中，只要不做太離譜的怪事，他們原則上是不會來理 我們的。」 此時四周圍的情景，只能用歎為觀止來形容，自從雲霧消失之後，冷劍倫和紀容蓉 兩人便彷彿來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奇妙世界。 放眼望去，車站大廳中的來往乘客雖然仍然存在，但是這些身形巨大的人們卻是形 影淡薄，彷彿只是模糊的背景。 「這一點我方才已經說過了，」厲揚軒說道。「因為我們現在所虛的這個空間世界 ，雖然和人間有所重疊，卻和真正的人間世界不同，因此你雖然還能看見他們，但是實 際上他們在這個空間中的存在感是很薄弱的。」 在三人的周遭，此時影像清晰的，卻是散布在巨大地面上的眾多奇異族類，這些族 類的身材大多極為袖珍細小，除了鼠衛國的族人之外，還有著許多身材更小的軍士，人 人都穿著奇異的服飾，大多都是戰鬥用的盔甲，形貌也都不太像一般人，從他們的外觀 上，甚至還可以看出原來的種類。 冷劍倫遠遠望著一群比鼠衛國戰士身材更小的兵士，一樣有著人形，也一樣身形矯 健，看見他們在地面上不住地來回奔忙，有的甚至甲胃一開，還能在空中飛翔，想起眼 前這些情景和自己的認知絕對相悖之處，不禁一陣暈眩。 「蟑……那些是蟑螂……」他喃喃地說道。「蟑螂也有盔甲穿，還穿的是日本武士 盔甲……」 和這位科學至上論的無可救藥者相比，紀容蓉的心胸視野就要開闊許多，看見這個 世界中的眾多族類，她的心中雖然一樣疑惑驚詫，但是卻能夠想到比冷劍倫更關鍵的問 題。 「我有一點疑問，如果說這個世界的人種在這兒有著自己的國度，他們應該和人類 的發展不同吧？」她疑惑地看著四周圍的眾多奇異種族，不禁皺了皺眉。「但是不說別 的，只看他們的裝備和盔甲好了，像鼠衛國的軍士穿的是古代中國的盔甲，連頭上的綴 飾都很類似，還有他剛剛說的，」 說到這兒，她指著方才冷劍倫看見的「蟑螂軍團」、「那些蟑螂軍士，他們穿的是 非常正統，而且只會出現在博物館的日本武士盔甲，這又是什麼道理？」 「這個道理很簡單，」厲揚軒笑道。「我說過，這個世界和那些平行的空間世界並 不相同，這個芥子世界是和人閒共同存在的，因此常常有著溝通交流的機會。」 「所以……」冷劍倫仍然是一副失神落魄的樣子。「所以他們就從人間的古代中國 、古代日本學會了做甲胃的方式？」 厲揚軒點點頭。「沒有錯。」 「那麼，總有一天，他們不就連核子彈、太空船都會做了？」冷劍倫沒好氣道。「 難道有一天老鼠會向人類發動核子戰爭？」 「這種情形，我認為是不可能發生的，」厲揚軒搖搖頭。「因為在我的瞭解之中， 這個空間中的所有族類在智慧士都有相當程度的局限，他們頂多只能學會打造一些簡單 的器械，像是人間的武器、盔甲，像複雜一點的車、船，他們就做不出來。」 「這樣還算好一點，」冷劍倫笑道。「要不然有一天被老鼠炸掉我們整座城市，那 可就不知從何說起了。」 厲揚軒望著他神經兮兮傻笑的模樣，突然間露出了不為人知的憂慮神情。 只是這神情一閃而過，冷劍倫和紀容蓉都沒能注意到。 也因為這一個小小關鍵，便幾乎釀成了一樁極為可怕的巨大災難。 三人正在談論之，遠方又是一群鼠衛國的軍士奔跑過來，厲揚軒對著冷劍倫和紐容 蓉一揮手，示意兩人一起跟過去。 那群鼠衛國軍士的步履雖快，但是冷劍倫等人的身材比他們大得多，因此要跟上他 們的行伍並不困難。 在這個奇異空間的地面上奔跑了一會，眼前出現的便是火車站的大牆，眼看再跑下 去就要直直撞了上去，但是那群鼠衛國軍士腳下卻是絕不停留，「咄咄咄咄」幾聲輕響 ，竟然全數跑上了牆壁，在垂直的牆上身體與地面平行，跑姿一點也沒有改變，彷彿地 心引力對他們來說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看見這樣的奇景，冷劍倫和紐容蓉都大吃一驚，正在遲疑的時候，厲揚軒從兩人身 邊「呼」的一聲超越過去，頭也不回地朗聲說道。 「別怕，就像他們一樣跳上去！」 聲音還沒止歇，整個人居然也像鼠衛國的軍士一樣，開始在牆上奔跑。 紀容蓉拉著冷劍倫的手，反應比他快上許多，也學著厲揚軒的步法縱身一躍，跳上 牆壁，冷劍倫只覺得眼前一花，彷彿空間中的座標移了九十度，果然穩穩地站在牆壁上 。 回頭一看，只見剛剛還踩著很穩當的地面，此時卻已經成了高聳的一面大牆壁。 而原先是牆壁的平面，這時卻成了一片寬闊平穩的大地。 總而言之，就是會讓研究地心引力科學家們一頭撞死的不可思議現象！ 那種只差一點點就要暈死過去的感覺再次浮現，冷劍倫只覺得腦筋一片空白，紀容 蓉看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也不禁好笑，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你給我努力跟上吧！」 冷劍倫心中一動，腳下步伐加快，便和她併肩追上了厲揚軒。 「厲……厲先生，」冷劍倫一邊跑，一邊氣喘吁吁地說道。「這個地方……這整個 地方為什麼會這樣？那是什麼原理？」 傳揚軒回過頭來，對他著睿智地笑笑。 「這個地方……」最後，他這樣說道。「就是這樣，沒有什麼原理。」 三人在這片大地之上跑了一會，周遭的景物也開始轉變，光線越來越是暗淡，空間 似乎也變得更為巨大。 冷劍倫隨著鼠衛國軍團一邊奔跑，一邊好奇地觀察整個環境，發現此刻所在之處， 是一個黑暗空曠的地方，但是那種黑暗並不像夜裏的天空，反倒比較像是身處在一個大 到無法想像的巨大洞窟裏。 有時候，彷彿在四周圍還有著什麼巨物在一旁窺伺的感覺。 算了算，三人跟那群鼠衛國軍士後方也跑了十來分鐘，算算距離他已經跑了幾公里 ，正在想著「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到」的時候，眼前使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洞口。 看見這個巨大的黑色深洞，鼠衛國軍士更不遲疑，腳下毫不停留，便一個個奔跑進 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冷劍倫有些遲疑地轉頭看了看厲揚軒，厲揚軒點點頭，便抽出了身上的黃符紙。 「把這張符拿在手上，」他朗聲對冷劍倫和紀容蓉說道。「這是我們進入鼠衛國的 憑證。」 紀容蓉毫不猶豫她便將懷中的符紙拿了出來，冷劍倫心中雖然有些嘀咕，但也是依 樣將黃符紙拿在手上。 就在這個當口，三人也已經奔到鼠衛國入口的大洞前，同洞中的無邊黑暗奔跑進去 。 只聽見「刷刷刷」幾聲輕響，整個視野全數變得黑暗，有點像是大太陽天突然跑進 電影院，一時間眼睛無法適應光度的改變，看不清楚眼前的情景。 直到過了一會，眼前才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巨大無比的深邃洞窟。 只見那洞窟大到令人無法望見彼端，甚至還看得見遠方的地平線，頭頂上極高之處 是佈滿崢嶸巨岩的洞頂，也不曉得光源來自何方，雖然比不上外邊世界的陽光充足，卻 也是視野遼闊，連遠方的景緻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冷劍倫好奇地環視四周，發現自己置身之處像是個城廓，古拙雄奇的城牆排著整整 齊齊的石磚，地面上也是堅硬非常的青石板地，來來往往的鼠衛國人身量依然不高，只 到冷劍倫等人的腰部高矮，一個個穿著長袍大袖的古代衣物，人來人往走來走去，看起 來頗為奇異有趣。 因為冷劍倫三人的易量比鼠衛國人高上許多，所以城廓的城牆相較之下就變得較為 矮小，冷劍倫只是略為踞了踞腳，就能夠看到城外的風景，只見城外是山巒高低起伏的 遼闊草原，有的山頭上還建有雄偉的古拙大城。 無法理解啊……冷劍倫一邊看著眼前和自己的信仰嚴重違背的古怪景物，一邊卻更 是好奇地東張西望，只覺得放眼望去沒有一樣東西是他能夠理解的，但是卻也每一樣東 西都看得津津有味。 一旁的紀容蓉卻沒有他的閒情逸緻，她有些戒慎地看著來來往往的鼠衛國人群，小 心翼翼地不和他們太過接近。 「厲先生，」她皺著眉問道。「我有一個疑問。」 「請說。」 「我們現在闖入了鼠衛國的地界，我們會不會有什麼危險？」她的臉上露出極度警 戒的神情。「遇上我們這樣的外來者，難道他們不會找我們的麻煩嗎？」 「本來會，但是現在就不大會了，」厲揚軒有點沒頭沒腦地說道，說了之後，才發 現自己講得並不清楚，於是又說了一次。「我的意思是說，鼠衛國的人沒有錯，是個戒 心極強，而且很有警覺性的種族。」 「但是因為我從劉當那兒硬拿來了這幾道符，這些符有強大的轉移能量，所以只要 我們小心一點，鼠衛國的人就不會找我們的麻煩。」 冷劍倫仔細端詳了一會鼠衛國城民的神情和反應，發現他們對於這三個個頭算是極 大的「侵入者」並沒有很大的反應，有些人曾經仰頭看了看，也和冷劍倫眼光相會過， 但是似乎沒有人對這三個巨大的怪人有興趣。 「他們是看不見我們嗎？」他很有興趣地說道。「是不是在他們的眼中，我們算是 隱形人？」 「其實說隱形人也不至於，」厲揚軒搖搖頭。「說「視而未見」也許比較恰當。」 「視而未見！」紀容蓉好奇問道。「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說，因為鼠衛國人的感覺方式和人類不同，視覺對他們來說，沒有像人類 那麼重要，對於周遭環境，他們是用其它的方式來感覺的，」 厲揚軒說道。「因此，這幾張符的作用，便是讓他們對我們的感受程度降到最低。 「基本上，就像我前面所說的，只要不要做出太奇怪的動作，他們就不會找我們的 麻煩。」 冷劍倫皺著眉，看了看整個城廓的景物，歎了一口長氣。 「那，我們到底來這個地方做什麼！你只是一直要我們跟著你，卻一直不說清楚我 們費盡千辛萬苦來到這裏做什麼？」 厲揚軒正要回答，卻冷不防從遠方的石板地上傳來嚐雜紛亂的聲音。 只見從城廓的另一端，這時來了一群騎著高頭大馬的鼠衛國軍士……不，仔細一看 才看清楚他們騎的並不是真的高頭大「馬」，而是體型粗壯，卻有著毛茸茸外觀的高頭 大「兔」。 那些巨型兔子的毛皮有自有灰，身形比鼠衛國軍士們大上許多，騎在上面的模樣有 點像是泰國人騎象，那些高頭大「兔」的動作相當敏捷，縱跳之間便已經帶著鼠衛國軍 士向冷劍倫三人的方向快速接近。 「別緊張，」厲揚軒仍然輕鬆地笑了笑。「他們只是經過，我們閃到一邊，不會注 意到我們的……」 冷劍倫和紀容蓉對望了一眼，便依言跟在厲揚軒的身後，往街道的旁邊躲，讓這一 隊奇異的軍士通過。 只是帶頭的兩名紅盔甲大將卻是眼神森然，圓圓的老鼠眼睛像是刀子一樣銳利，兩 人冷冷地死盯住冷劍倫，一聲輕嘯，大隊人馬卻在冷劍倫三人的前面戛然停止。 而且，兩側的軍士縱「兔」而行，左右分出，隊形展開，漸漸形成了一個口袋隊形 ，將冷劍倫三人團團圍住。 冷劍倫困難地「咕」一聲吞了口唾沫，一旁的紀容蓉臉色有些蒼白，卻仍然強自鎮 定。 「別……別緊張，」她低聲地說道。「厲先生說，他們理論上是看不見我們的…… 」 彷彿是要和她的話打對台似的，說時遲，那時快，只聽見為首的紅衣大將一聲怒吼 。 「奮勇衝殺者賞！」 號令一下，「錚錚錚錚」的金屬清響不絕於耳，幾十名鼠衛國軍士拔出晶亮亮的各 式利器，口中發出令人害怕的低吼，同著冷劍倫等人揮舞衝殺而來。 冷劍倫大驚，眼見一名鼠衛國軍揮著長刀向他砍了過來，連忙縱身一跳，便從幾名 軍士的頭頂上跳了過去。 但是那名揮著大刀的軍士動作也非常迅捷，長刀在空中一個轉彎，回手又是一劃， 便在冷劍倫的小腿褲管上劃破了長長一道口子。 好在冷劍倫的身材終究比他們大上許多，佔了腳長步伐大的優勢，跳了幾跳便輕易 脫出了鼠衛國軍士的包圍，正在忙亂間，看見紀容蓉也已經躍了出來，身邊站著的正是 厲揚軒。 看見這位奇人，冷劍倫不禁一陣無名火起，大聲叫道。 「你不是說他們看不到咱們嗎？看不到還把我們砍成這樣？」 話還沒有說完，只聽見身後又是鼠衛國軍士的一陣衝殺吼聲，卻是眾軍士改變隊形 ，向著冷劍倫三人的方向追殺而來。 衝殺聲中，那名帶頭大將還用文縐縐的怪話大聲叫道。 「爾等外侮！務需自投甲兮，獻降我等兮！」 冷劍倫對著厲揚軒情急而叫，但是一時間腦子還沒轉過來，只是站在當地，「呼」 的一聲紀容蓉從他身邊掠過，便拉著他的手向前死命奔跑。 「快跑了啦！還那麼多廢話？」紀容蓉一邊跑，一邊回頭大叫。「跟在厲先生的後 面！」 寬闊的鼠衛國城郭街上，三個人的身影在青石板上狂奔而過，後頭緊追不捨的是幾 十名乘著巨兔蹦跳前進的軍士，構成了一幅古怪卻又令人忍俊不禁約有趣圖畫。 大街道的另一端是另一座城門也似的牌樓，高高的石造牌樓上有一方大匾，上頭以 古怪的文字寫著幾個字，想來便是這個牌樓的名稱。 只見從牌樓的下方又是魚貫擁出另一群鼠衛國的軍士，這群軍士穿的是黃金色的盔 甲，衣甲鮮明、兵器閃著藍色的光芒，看起來更是耀眼生輝，氣勢懾人。 看見這樣一群鼠衛國軍士擁出，冷劍倫暗叫不好，看看後有追兵，前有埋伏，縱使 這些軍士個頭不大，但是在數量上佔著絕對的優勢，眼下無論如何，大概已經很難討得 了好去了。 「天啊……」他一邊跑，一邊喃喃地說道。「被老鼠砍死……我知道我很背很背， 但總不會倒霉到這樣嶺峰終極吧？」 只見厲揚軒卻彷彿對這些從牌樓下湧出的鼠衛國軍士視而不見，不但沒有減低速度 ，反倒是更快速地向牌樓前奔去。 就在這時候，牌樓上的一層突地轟然打開一座石門，走出來一個錦衣大袖的肥胖老 鼠……不，應該說是個肥胖的老者，遠遠望去，只見他戴著比冰淇淋甜筒還要高聳的金 色高冠，臉上一把長長的白鬍子，一直垂到肚皮。 肥胖的鼠衛國老者走出來，俯看著牌樓下的混亂情景，這時候從牌樓下湧出的金衣 武士們已經淵停嶽峙地就定位，排出了嚴密的陣式。 遠遠向前望去，那群騎著巨兔的軍士也已經趕到，兩軍之中包夾著的，便是冷劍倫 三人，此時厲揚軒已經搶在冷劍倫和紀容蓉的前頭，向著牌樓火速奔來。 看見他的來勢，守在牌樓前的金甲將士們不敢怠慢，「錚錚」、「鏘鏘」之聲不絕 於耳，人人拔出了自己手上的利器，準備抵抗巨大敵人的來襲。 糟了……一場惡戰，看起來已經勢所難免……突然之間，那錦衣的肥胖老者深吸一 口長氣，舌綻春雷，聲音極為洪亮地大吼出聲。 「眾將聽命！」他的聲音極為寬廣深厚。「掩它答叱無非惡者！釐地給魅良朋遠方 來者！」 這樣的古怪的語言一說出來，冷劍倫和紐容蓉都是聽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不用 說瞭解了，連聽都沒有聽過這樣的語言。 但是他們是不是聽懂卻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鼠衛國的將士都聽懂了，一時之間， 又是「錚錚錚錚」的聲音不絕於耳，卻是所有人又將武器插回銷中。 就連後頭那群蹦蹦跳跳的傢伙也停了下來，靜靜地立在原地，一字排開，卻人人都 是陰沉不動的表情。 怪了……便在這個時候，厲揚軒已經奔到了牌樓底下，「轟」的一聲巨響，兩扇巨 大的城門應聲而開，本來圍在那兒的金甲武士紛紛讓開，閃出來一個空隙，顯然是大開 城門迎接嘉賓的陣仗。 厲揚軒回頭，看見冷劍倫和紐容蓉都是驚疑不定的神情，於是朗聲而「來吧！沒事 了！」 越過巨大的城門（只是因為冷劍倫三人的身量太高大，因此經過城門時還是要低了 低頭，才能走過），只見牌樓內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廣場（當然，還是以鼠衛國人的身形 來說），廣場的盡頭便是一座華麗的巨大宮殿。 廣場中此時迎過來的，便是方才那位幾句話便把所有鼠衛國戰士喝住的胖胖老者， 看見厲揚軒，老者居然露出了大喜的神情。 「厲君厲君，久來不見兮，如霧如雲者……」那老者又開始大聲說著那種不古不今 ，不中不西，一句話裏倒有九成聽不懂的怪語言。「轟嘛你答喀斯，乙期低地買夏盧碟 ……」 厲揚軒也露出開懷的笑容，走了過去，也說了一長串同樣的怪話，兩人寒喧了一會 ，厲揚軒轉頭指了指冷劍倫和紀容蓉，又招了招手。 「你們兩個快快過來，來見鼠衛國城主。」 冷劍倫和紀容蓉有點遲疑地走過去，近距離一看，才發現這位鼠衛國城主果然是個 肥胖的老者，臉上有著老化的斑點，下巴一把長長的白鬍子，鼻孔朝天，人中極長，張 開嘴還可以見到兩顆長長的門牙。 總之，就是一隻穿著錦衣的大型胖老鼠模樣。 只是這時候當然沒有人會笨到去提這點。 第五章天穹之鏡芥子宇宙「這位是鼠衛國的城主郎伯思，」厲揚軒介紹說道。「是 我從前在芥子世界遊歷時結識的舊友。」 那胖胖的鼠衛國城主鼠衛國雖然年老，但是黑溜溜的眼神卻仍然相當銳利，打量了 冷劍倫和紀容蓉幾眼，又咕噥噥地說了幾句話。 厲揚軒對他解釋了幾句，又回頭對冷劍倫二人解釋一番。 「郎怕思是在問我，為什麼到鼠衛國來還帶著你們二人，我已經向他解釋過了，告 訴他你們要找羅里格教授的事。」 「是因為你帶了我們兩個，那些鼠衛國的小將兵們才會抓狂了似地要砍我們嗎？」 冷劍倫好奇地問道。 厲揚軒微微一征，便向郎伯思磯磯咕咕問了幾句，郎伯思露出恐懼的神情，不禁退 了一步，搖著手，又對厲揚軒說了幾句話，語氣中有著極度的惶惑不安。 厲揚軒臉上微露憤然的神情，轉頭便對紀容蓉說道。 「那幾張符，請你拿出來。」 紀容蓉依言從懷中掏出了那幾張黃符，遞給了厲揚軒，他將黃符放在手上，看了幾 眼，便憤憤地將其中一張抽出，撕成碎片，丟在地上。 到了這個時候，郎伯思才長長地吁了口氣，彷彿那張符是顆原子彈，總要等到雷管 拆了才能夠放下心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冷劍倫好奇地問道。「那張符有什麼問題嗎！」 「這個劉當，果然是個陰險卑鄙的小人！」傳揚軒不悅地說道。「他明知道我們要 來鼠衛國，雖然不得不給了我們叩門符，卻在符裏面混上了「敵惡符」！」 「敵惡符！」冷劍倫失聲說道，心中隱隱又出現了《一眉道人》《僵屍先生》重現 江湖的無奈之感。「那又是什麼！」 「我先前不是說過嗎？鼠衛國人是以別種知覺在世界上生存的種族，因此對人類看 不到的力量感覺特別敏銳。」 「在古代中國的符咒中，『虎符』、『熊符』、『獸符』都是人們上山前一定要帶 的防身符咒，這類符咒能夠發出奇特的力量，讓虎、熊、猛獸產生閃避一旁的直覺，進 而讓人在山中能夠安全走動。 「而這種『敵惡符』也是一樣的原理，它會發出強敵來襲的錯覺訊息，我們把它帶 在身上，等於是告訴鼠衛國的將士們我們是他們的死敵，此時已經入侵，如果不加阻止 ，鼠衛國就會有滅亡之禍！」 冷劍倫露出恍然的神情。 「原來如此啊……難怪他們見著了咱們，簡直就像是老鼠碰上了貓！」 「這種情形，和你們人世是不太相同的，」厲揚軒說道。「在人間的時候，老鼠遇 上了貓除了被吃掉，要不也只能落荒而逃。」 「但是在鼠衛國的國度裏，鼠衛戰士是不會輕易屈服的，只要是外敵入侵，便是送 上了性命也要拚死抵抗！」 兩人正在談談說之際，只聽見鼠衛國王宮內此時響起了悠長的號聲，厲揚軒微微一 征，面露喜色。 鼠衛國城主郎伯思對他嘰嘰咕咕說了幾句話，便轉身而去。 「我們跟著他過去吧！時間已經快到了。」 「什麼時間快到了？」冷劍倫皺眉說道。「我們要去什麼地方？你一直沒有告訴我 們，我們為什麼要來這個什麼鼠衛國，這裏和我們要調查的事又有什麼關係？」 厲揚軒轉過頭來，用耐人尋味的眼神看他。 「這裏，用比較淺顯的方式來說，便是進入芥子世界的第一道門，或者是說，它也 是一種芥子世界，但是只在外層，並沒有真正深入芥子世界的最深層。 「我們今天費了千辛萬苦之力來到這裏，是因為我們如果要深入更深層的芥子世界 ，要找到羅里格和雷天齊，就得從這裏進去。 「用你們人間的方式來說，如果用一座沒有電梯的大樓來比喻，你要上二樓，就一 定要經過一樓，要上三樓，就一定要走過一樓、二樓。 「因此，你可以把鼠衛國視作這棟大樓的第一層，而我們現在就要上到第二層，這 樣你聽明白了嗎！」 冷劍倫想了一下，總算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明白。」 「你明白的話，我解釋起來也輕鬆多了，」厲揚軒果然有著如釋重負的表情。「因 此，現在郎伯思要帶我們去的地方，就是「第一層」要到「第二層」入口之處，也就是 鼠衛國的『天穹之鏡』。」 「『天穹之鏡』？」冷劍倫抓了抓頭，有點不莊重地笑笑。「我只知道『天空之城 』。」 紀容蓉沒好氣地再次頂了頂他的肋骨，看來如果沒有意外，經此一役，冷劍倫大概 會帶著肋骨骨折回到人間。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都叫你閉嘴了，還這麼多話？」 厲揚軒彷彿懶得再和他多說什麼，只是逕自隨著鼠衛國城主郎伯思的身後快步走去 。 出乎意料之外地，郎伯思並沒有往鼠衛國宮殿的方向走去，而是領著他們出了一道 城牆，城牆外是一片寬廣的水田，一行人順著城牆邊的狹窄小徑走，走了一會，走到了 一個城牆邊的轉角，轉了過去，整個空間卻像是陡然充滿了黑氣一般「咻」的一聲突地 全數變暗起來。 冷劍倫正走得百無聊賴，一過轉彎被突然轉變的氣息嚇了一大跳，仰頭細看，只見 這是個充滿了黑暗的古怪空間，和片刻前鼠衛國的明亮大不相同。 方才，在鼠衛國的城廓外雖然不像外邊世界有著天光，但是至少有大地、有山丘， 還有光度尚算的明亮，但是此刻走進了這個地方，卻像是進了一個宇宙黑洞也似的古怪 所在。 只見天空中已經看不到洞窟的任何部份，看不見頂，也看不到邊，只是一片無邊無 際的黑暗。 但是，那種黑暗卻和仰望浩瀚星空的黑暗大不相同，此刻出現在眼前黑暗，就像是 一鍋巨大無比，意著濃黑墨汁的湯，黑暗中隱隱看得見一直在翻滾的古怪雲氣，只差沒 有煮湯時的白色水蒸氣。 而在遠遠的地面上，翻滾騰挪的黑氣從四面八方向某一個點縮攏，以變淡的色調凝 累出來一個焦點，那焦點看起來卻是一個具體的東西，而且還泛出來淡淡的藍光。 在這個空間中，陣守著為數極多的鼠衛國將士，穿著的卻是天藍色的甲胃，每個人 露出極度的森然神情，握著精光四射的銳利兵器，顯然非常慎重地警戒守衛著這個地方 。 看見郎伯思前來，守將們便紛紛讓出一條路來，看起來倒像是一條長長的指標，盡 頭處便是那個淡藍色的亮點。 走到這兒，郎伯思停了下來，指了指遠方的藍色光點，嘰里咕碌地說了幾句話，又 指了指冷劍倫等人。 「郎伯思的意思是說，」厲揚軒解釋道。「那便是鼠衛國的「天穹之鏡」，是通往 神明之國的通道，千年來從未有人能夠安全通過，犯者必死，永不回頭！」 冷劍倫聽了他的話不禁嚇了一跳，連忙問道。 「喂喂喂！你開什麼玩笑？千年來沒人能過，還『犯者必死，永不回頭』？那我們 又憑什麼可以過去？」 厲揚軒耐人尋味地對他笑笑，卻說出來讓人發楞的回答。 「你猜猜。」然後掉頭便隨著郎伯思往天穹之鏡的方向揚長而去。 冷劍倫楞在那兒，一轉頭看見的，卻是紀容蓉帶著微嗔眼神的美麗眼睛。 「笨！」她從齒縫裏迸出這一句，然後從懷裏取出那兩片「納米質材」，在他眼前 晃了晃。 走到近處，才發現那「天弩之鏡」其實並不是一個實體，與其說是個鏡子，倒不如 說像是一片垂直豎立的水面，在翻騰攪動的灰黑色雲氣中，凝聚出一片帶著淡淡藍光的 影子。 鼠衛國城主郎伯思和厲揚軒走到了天穹之鏡的前方，只見它的高度大約只有一百五 十公分上下，靜靜地豎立在地面上，淡藍色的表面看似平靜，但是仔細一看，卻有著無 盡的奇異光華。 冷劍倫和紀容蓉走到兩人的身後，看見那面奇異的天穹之鏡散放出奇異的光芒，把 厲揚軒和郎伯思的身影映照得迷迷濛濛，看起來頗有謎樣的神秘氣息。 紀容蓉有些讚歎地望著那片充滿神秘氛圍的天穹之鏡，心中不禁昇起許多的想法， 彷彿看見其中蘊藏著許多雋永睿智的永恆之謎。 偉大……然而不幸的是，不論是多麼雄偉壯觀的場景，不管是在金字塔前、喜馬拉 雅山麓，或是壯偉的冰河峽谷、鬼斧神工的白山黑水前，在眾人心醉神迷的讚歎聲中， 一定會出現大聲問著：「喂！請問小便要去哪裏？」的焚琴煮鶴之輩……「喂！厲先生 ，」果然，耳際出現的，便是冷劍倫那楞頭楞腦的大呼小叫之聲。「喲呼！厲先生！」 厲揚軒淡淡地回頭看他。 「什麼事？」 「就是我剛剛問您的事啊？」冷劍倫抓了抓頭。「就算我們能夠靠納米材質的能量 通過這個什麼什麼鏡，但是剛剛那位胖……不，那位城主不是說得清清楚楚嗎？『犯者 必死，永不回頭』，那他怎麼會肯讓我們通過？」 厲揚軒有點無奈地笑笑。 「這只是城主按照鼠衛國祖宗留下來的傳統，一定要說的禱辭，並不是什麼警告我 們的話。「犯者必死，永不回頭」針對的是鼠衛國的子民，因為他們的祖宗有著嚴訓， 不准他們深入更深層的芥子世界。」 「所以，這些禁令只是針對鼠衛國的人！」冷劍倫笑道。「所以如果我們想通過天 穹之鏡，他們也不會找我們麻煩？」 「肯定不會找我們麻煩，」厲揚軒淡然一笑。「我和郎伯思城主的交情大不相同， 而且他也深知我的來歷，不會有什麼問題。」 三人準備妥當，便站定在天穹之鏡前方，郎伯思和一眾鼠衛國隨從彷彿對這奇異的 空間現象頗為畏懼，看看一切都已經就緒，便一溜煙全數跑了個無影無蹤。 「好，大概就這樣了，」厲揚軒對紀容蓉點點頭。「現在請你把一片納米材質拿出 來。」 空間中不住翻滾的雲氣中，此時像是有什麼強大力量徒然迸現似地，一吸，光芒迸 現，雲氣退散。 一吐！雲氣再次狂烈翻滾。 然後，空間中發出熾烈的光芒，強烈的白光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等到白光消逝的時候，天穹之鏡前，早已經不見了冷劍倫、紀容蓉和厲揚軒三人的 身影。 穿越天芎之鏡的過程，有著急速而過的強風，也有著方向飄忽不定的上下騰挪。 有點像是在一條扭曲彎折的長長山洞中下落，但是卻怎麼樣也不會撞上周圍的山壁 。 說實在話，也有點像是在坐一具看不見車身、座墊，而且是直直下落的雲霄飛車。 但是在最後的過程中，卻出了可怕的差錯。 三人也不曉得下墜了多久，突然之間，整個空間豁然開朗，下落之勢然後，地面上 突然轟然升起一座巨大無比的透明光牆。 轉為和地面平行，在一片巨大無比的白濛濛大地上貼地劃過。 冷劍倫三人的去勢極快，只覺得眼睛一花，便看見那堵巨大光牆迎面而來，速度之 快，連眨個眼都來不及！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見厲揚軒一聲怒吼，冷劍倫和紀容蓉只覺得光牆對自己絲毫 沒有影響，沒聲沒息地便穿透而過。 但是厲揚軒卻像是撞上高速車子擋風窗的蝨子一般，「噗」的一聲悶響，登時便被 光牆擋了下來。 因為冷劍倫二人前進的速度太高，只是一眨眼工夫，便已經再也看不見厲揚軒！ 這時候，冷劍倫和紀容蓉只覺得身子又是一沉，急速前進的勢子由橫轉直，又開始 下落。 「砰」的一聲響，兩人只覺得腳下突然一輕，支撐身體的某種力量突然消失。 然後，兩人便從空中轟然下落。 比起笨手笨腳的冷劍倫來，紀容蓉的身手當然要比他矯健許多，在空中下落了一會 ，她的心中暗叫不好，因為掉落的時間越長，表示落下的距離越高。 基本上，只要是從超過十公尺的高度掉下來，任妳的身手多好，武功多高，都要跌 個非死即傷。 而此刻從空中掉落的時間算來，兩人下落的地點絕對高過十公尺。 不妙了……縱然如此，紀容蓉還是收起身子，像是穿山甲一般盡力蜷曲起來，準備 落地的那一剎那翻身快滾，這樣多少能消去一點下墮的強大重力。 只是，這樣做當然也只是盡人事而已。 忙亂之中，在下落的翻滾中，偶爾也看得到冷劍倫紮手紮腳掉下來的情狀，紀容蓉 心念電轉，一時間只想起他沒有任何功夫底子，只要一落地必定是死多生少，心一中酸 ，直覺正想伸手過去拉他，還沒能做出任何動作，卻只聽見「蓬」一聲輕響，背上一緊 ，整個人居然已經跌落在地。 只是不曉得是那輩子燒了好香，只覺得自己下墜之勢雖然猛惡，但是落地時的地面 卻像是比棉花還要輕軟的東西，因此落地之際雖然像是電光火石，但是著地後卻是深陷 入地面，像是跌在雲朵上似地，還在地面上彈跳幾回，這才總算停了下來。 正在慶幸的時候，只聽見冷劍倫「啊」的一聲驚叫，也跌在身邊不遠處，紀容蓉回 頭一看，也看見他轟然跌落，陷入地面之後，同樣彈了出來，彈了幾次之後，才一臉驚 惶地癱在地上。 紀容蓉喘看大氣，跪起身來，驚魂未定地打算看看四周的狀況，卻冷不防一個蒼老 的聲音幽地地從身後響起。 「別看了，沒有什麼好看的，」那蒼老的聲音說道。「這裏是芥子宇宙。」 聽見這個聲音，冷劍倫和紐容蓉都是大吃一驚，一個趴跪一個仍然躺在地上，不約 而同地轉頭後看，看見出聲的人是一個老頭，踞坐在一處較高的所在，身上的衣服破碎 襤褸，一頭和愛因斯坦酷似的蓬鬆白髮，皮膚黜黑近暗紅色，大大的酒糟鼻上載著極厚 的眼鏡。 「我是羅里格博士，」老人操著中南美洲人的口音，森然地說道。「你們是何方神 聖！」 聽見他這樣說，冷劍倫和紐容蓉都是又驚又喜。 「您……您真的是羅里格博士！」紀容蓉大喜說道。「我們是來找妳的！」 羅里格博士上下打量二人，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 「你們是人間來的？」 紀容蓉微微一征，想了一下，腦筋才轉了過來。 「是。」 「能從人間來，你們一定帶了我的納米材質？是從劉當那裏得來的？」 他只從幾句話中立刻推斷出兩人的來龍去脈，顯是思緒極為縝密智者，冷劍倫暗暗 點頭，一旁的紀容蓉笑著說道。 「您猜想得沒錯，我們的確是從劉當那兒得到納米材質的。」 老人羅里格微一沉吟，想了想，臉上的表情開始有點抽動，還微微發抖，顯得情緒 相當激動。 「那……那你們不會笨到只帶一枚來到這兒吧？一……一枚只能出入芥子宇宙一次 ，你們不會笨到只帶單程車票就闖進來吧？」 「不會不會，」紀容蓉連忙說道。「我們還有一枚。」 「還有一枚……」老人喃喃地說道，這時候總算鬆了口氣，整個人也如釋重負，整 個身子彷彿鬆垮了下來。「他們還有一枚……這下子能回去了……」 紀容蓉向冷劍倫望了一眼，發現他直著眼正在觀察這個「芥子宇宙」 的環境，忍不住便順著他的眼光也開始四下張望起來。 只見這是一個充滿了模糊雲氣的空間，但是要說那是「雲氣」也有點不盡然，因為 整個空間中的雲狀物體形狀固定，並不像一般的雲朵那樣輕飄飄的。 因為身處在這些「雲氣」之中，整個視野看起來並不清楚，看不出來空間有多大， 也不曉得有沒有盡頭。 嚴格來說，除了沒有長翅膀的天使和留了大鬍子的上帝之外，倒有點像是卡通漫畫 中常常畫出來的天堂。 兩人四下張望了一會，發現這個空間有點胡裏胡塗，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沒有什麼 明顯的分界，原先應該是天空的地方，說是地面也沒有什麼不對，而兩人腳上踏著的地 面，和天空也沒有什麼兩樣。 唯一看得分明的，除了兩人自己、羅里格博士之外，就只有遙遠的天空一片如同水 面一般的淡藍。 而這片淡藍，正是方才兩人進入這個空間世界的「天穹之鏡」。 那片代表著芥子宇宙和另一世界出入口的天穹之鏡，此刻正以穩定的速度遠去，剛 剛紀容蓉初跌落地面的時候，還有餘裕看了看天穹之鏡的位置，當時天穹之鏡離地面仍 不算太遠，只是一個閃神再回頭去看，便已經向著天空遠處而去。 「走了……」冷劍倫仰著頭，看著那片淡藍逐漸遠去，代表著回到人間的希望也逐 漸遠去，心中不禁恐懼起來。「天穹之鏡快要看不見了。」 突然之間，羅里格博士悶哼了一聲。 「走了就走了，有什麼好害怕的？反正它像鐘擺擺盪一樣，有去就有回，沒多久就 會回來了，你們有什麼好怕的？」 聽見他這樣說，冷劍倫和紀容蓉又驚又喜。 「會回來？天弩之鏡會回來？」 羅里格冷冷地說道。 「我在這裏困了這麼久，算算也不曉得看到它來回幾次了。不怕它不來，只怕你沒 有進入的鑰匙。沒有我的納米材質，就算它來回幾千幾百次，也一樣沒用！」 知道回去有望，冷劍倫也就安心了下來，心一安，腦子便開始正常運轉，然後就開 始「波波波波」地爆出一連串的疑問。 他仔細地端詳了羅里格一會，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您……您不是自己一個人來到這裏的吧！按照我得到的資料，您應該還有一個同 伴雷天齊才對。」 聽見這個名字，羅里格的神情變得複雜，彷彿有些難過，又似乎有幾分忿忿不平。 「雷天齊……？哼：」他重重地「碎」了一聲。「你們剛剛從天穹之鏡來的時候， 為什麼波形那麼不穩！出了什麼事？」 冷劍倫「啊」的一聲驚呼，轉頭和紐容蓉對望了一眼。 「厲先生……！我們倒忘了厲先生的事！」 「什麼厲先生！」羅里格皺眉說道。「哪裏有什麼厲先生？」 「我們從鼠衛國進入天穹之鏡的時候，中途不曉得發生了什麼變故，出現了很嚴重 的……那塊奇怪的屏幕，然後也不曉得怎樣，厲先生就消失了……」 「你們發生的變故，我看到了，那是次空間的變異扭曲現象，只要有能量不穩的個 體穿過芥子宇宙問的通道，就可能發生那種意外的，」羅里格問道。「我不是問你們這 個，我是問你們，什麼叫做『厲先生』？」 冷劍倫和紐容蓉面面相覷，不曉得他這樣問是什麼意思。 「厲先生？」冷劍倫奇道。「您剛剛不是說我們發生的意外您都看到了，那位帶我 們前來芥子宇宙的高人，就是厲先生，厲揚軒先生啊！」 羅里格扶了扶眼鏡，露出憤怒的神情，大聲咆哮說道。 「厲揚軒！那傢伙哪是什麼厲揚軒？跟你們來的那個傢伙分明就是那個陷害我的奸 賊雷天齊！」 此語一出，冷劍倫和紀容蓉都是大吃一驚，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久久說不出話來 。 羅里格看見兩人驚訝的神情，自己也露出詫異的神情，同兩人忿忿地問了幾句，這 才將整個事情的原委敘述出來。 「我和雷天齊那小子，是很早就結識的好朋友，我雖然專攻科學，但是對於一些未 知領域的學問也很有興趣，也相信科學的一些盲點能夠從未知領域得到解答。 「而雷天齊這個小子，真正最擅長的便是特異功能，對於隔空取物和讓人產生幻覺 最為在行。他這兩種能力都是真工夫，和一般的魔術手法大不相同，像他的「隔空取物 」，便是能夠讓分子的性質轉換，讓人體組織能夠穿透金屬、玻璃等材質，再同樣用分 子轉換的方式把東西取出來。 「後來，他告訴我他加入了一個奇異的組織「碧落齋」，和裏面的許多奇人有不少 交流。在這些交流中，他從一些研究佛經的人那兒發現了芥子宇宙的存在，也約略知道 前人進入芥子宇宙的方法，但是方法知道了，卻不曉得該怎樣執行。」 「我和他鑽研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終於隨著納米科技的進步有了突破……唉！也 是我鬼迷了心竅，太過著迷於這種超細微的細小世界，才會受了他的慫恿，一起去國家 科學中心偷了那些高能量放射物質，做出來這些納米材質。」 「但是在嚐試進入芥子宇宙的時候，我們的能量控制卻出了極大的問題，雖然讓我 們成功進入了芥子宇宙，但是臨走前我們引發的爆炸，只怕也已經將納米科技中心炸了 個粉碎……」 冷劍倫和紐容蓉對望一眼，點點頭。 「不只是納米科技中心，連碧落齋也被炸了個乾乾淨淨。」 「那是因為能量共振，催動了同步爆炸的原故，我們當時用了兩種力量來催動納米 材質，我在納米科技中心用機械發動高能量作用，雷天齊則在碧落齋發動分子轉換的高 能，兩相結合，才產生了能夠進入第一層芥子世界的強大能量。」 說著說著，羅里格長長地歎了口氣。 「但是不管怎樣，我們終於成功地來到了芥子宇宙，卻沒有想到，這才是真正噩夢 的開始……」 老人羅里格博士的敘述相當的精彩，紀容蓉芷打算累精會神的傾聽，但是一旁的冷 劍倫卻是眼珠子亂轉，顯然老毛病又發作了，心中想到了眾多煞風景的疑問。 不行！你這傢伙給我乖乖的閉嘴！ 一念及此，紀容蓉秀臉含霜地盯著冷劍倫，以「我的眼神會說話」的方式發出警告 。 這一次，冷劍倫居然立刻點點頭，而且挨近了紀容蓉的身邊，想來更是「我會乖乖 聽妳的話」的表示。 雖然這樣的撒嬌動作有些出乎紀容蓉的意料之外，但是既然咱們的神探主動放下身 段，也就不再和他計較。 兩人這樣的微妙互動，老人羅里格當然不會注意，只是自顧自地敘述下去。 「來到芥子宇宙之後，我們探查了一會，才知道這個世界蘊藏了極為可怖的強大力 量，力量之大，就是要在彈指間減去一個地球，也是輕而易舉。」 紀容蓉咋舌。「哇！真是可怕。」 「但是，我一點也不曉得，其實雷天齊早就已經知道了芥子宇宙蘊藏的可怕力量， 但他有無比的野心，想要把這樣的力量納在他自己的手裏。 「他要我一起和他合作，其實只是很單純的利用，甚至連這麼多年的友情，也是他 刻意設計的，因為他早知道在宇宙間有著這樣的細小世界系統，只是苦於沒有科技的力 量幫忙，就找上了我，知道有一天，科技會出現轉機。」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羅里格說著說著，彷彿想起了什麼更傷心的事，抬起頭來，眼睛望天。 「到了芥子宇宙之後，雷天齊終於說出了他的野心，他認為這是個空前絕後的巨大 寶庫，要我和他合作，共享這一切……他說，就等於和我共享整個地球，因為有了這種 力量，整個地球都可以操控在我們的手裏。」 「後來……」紀容蓉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拒絕了？」 「我當然拒絕了！」羅里格昂然說道。「我只是個平凡的科學家，我要全世界來做 什麼？就算送給我我也不要！」 「雷天齊聽了我的回答之後，生怕我做出什麼妨礙他的事，就假裝恍然覺醒，說他 完全贊同我的想法，並且覺得非常慚愧……」 「但是天曉得那都只不過是他的鬼話，過不多久，他就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把我打倒 ，等到我恢復神志的時候，他早就已經不知去向了……直到你們再一次出現在這裏。」 聽了他的敘述，想起厲揚軒，不，現在應該叫他雷天齊了，想起他這一路來的假意 欺瞞，紀容蓉不禁一陣無名火起。 但是她畢竟是個思緒清晰的人物，在義憤填膺之際，心中還是有一絲絲的懷疑，想 到這兒，不自禁便望向冷劍倫。 只見冷劍倫露出淡淡的笑容，對她輕輕一笑，兩人雖然常常打打鬧鬧，但實際上彼 此的情緣極為深重，相處久了，自然有些話不用說也就清楚明瞭。 看見冷劍倫的神情，顯然對於羅里格的說法也沒有什麼疑問，「如果連推理天下第 一的他都認為沒問題，我當然就不用再費心多想！」……基本上，這就是紀容蓉此刻心 中的想法。 想歸想，但是她還是忍不住想起一個極為存疑的細節。 「但是這樣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她皺著眉頭說道。「您說我們所知道的厲 揚軒就是雷天齊，但是他和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我們曾經檢查過他，發現他是個沒有 實體的影像，並不是有血有肉的真人，這又該如何解釋？」 羅里格微微一怔，突然間被她這個問題問倒，老人無奈地攤了攤手，正在思索其中 原由的時候，冷劍倫卻擒著插嘴說話了。 「這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對，既然雷天齊是個精於分子轉換和幻覺的高手，總有法子 讓我們錯認，讓我們誤以為他沒有實體存在的，」冷劍倫笑道。「博士，您說對不對？ 」 「對！」羅里格博士不住地點頭。「說得沒錯！」 既然連冷劍倫都覺得沒有問題了，其他的細節，應該就是有什麼破綻了吧？ 一念及此，紀容蓉便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對著羅里格點點頭。 「只不過，現在一切都結束了，現在我們來了，已經有辦法把您救出去，過去的事 ，軌不要放在心上了。」 羅里格露出感激的神情，只差沒有老淚縱橫。 「是的，是的，」他連聲說道。「一切就快要結束了。」 說著說著，他舉起手來揩了揩眼睛，一邊看向天空，指著遠方天上的天穹之鏡。 「只要再過一會兒，那東西就會再次擺盪回來，到時候我們就可以順利回家了。」 頓了頓，他又說道。「反正等它回來還有一段時間，我就帶你們兩位看看這個芥子宇宙 如何！」 紀容蓉大喜，拍了拍冷劍倫的肩膀。「好！」 三人走在芥子宇宙的迷濛世界裏，放眼看過去，還是一片雲霧也似的迷濛，一時之 間，還是看不出來它有什麼強大的力量。 「我們所在的這個芥子宇宙，其實是另一種空間的存在，但是要說它是另一種空間 ，它又和我們的人類世界同時並存，」羅里格說道。「所以我想我會用另一種說法，那 就是它和我們的人類世界同時存在，但是因為觀察的方式不同，所以兩者的世界就大不 相同。」 這時候，冷劍倫很難得的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說話，也沒有提出疑問，聽見羅里格 這樣說，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麼，我們現在所在之處，到底在哪裏？」他困惑地看看上空，抓了抓頭。「在 我們前來這裏的途中，厲……不，那位雷天齊先生曾經對我們說過，說這世界上存在著 與我們平行，除非有極特異狀況才會有交集的「平行世界」，但他又說芥子世界並不屬 於平行世界一類，這是什麼樣的理論？」 羅里格想了一下，歎了口氣。 「其實，如果雷天齊不要那樣野心勃勃，其實光是他對其它未知世界的理解，便已 經足以讓他凌駕世上所有人了。」 「對於他所說的「平行世界」，老實說我絲毫沒有研究，一方面是因為那種現象超 越了現今的科技非常多，要能夠以科技方式確實掌控，不是輕易能夠達到的。二方面也 是因為我窮畢生之力，光是研究芥子宇宙就已經不夠時間了，哪還有空閒去研究別的平 行世界呢？ 「你的問題很好，到底芥子宇宙存在於哪裏呢？其實芥子宇宙就存在於人間，人間 就是無數個芥子宇宙！」 「我不是很懂您的意思，」冷劍倫有點無奈地搖搖頭。「這種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的話我知道，但是我一直不認為它是很盡責的說法，說難聽點是有點賴皮。」 「我瞭解！我瞭解！」羅里格哈哈大笑。「身為科學研究者，我也不能完全接受「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但是我的說法卻和這句話大不相同，我真正的意思是說，芥子宇宙有無窮無盡的 數目，存在於世界上的每一個最小的角落。 「以科學的理解來說，物質的最基本粒子是電子、質子一類的最基本單位，最多再 加上更小的各種粒子。也有人說原子的組成是一群環繞而行的電子，基本上很像太陽系 一樣的行星系，對不對！」 「對。」冷劍倫點點頭。「我聽過這樣的物理學說法。」 「但是事實卻比這個還要高深子倍萬倍，」羅里格慨然說道。「事實上，對於芥子 宇宙來說，一個電子，甚至更小的」粒子還是浩瀚無比，巨大到無法想像。 「以人類的角度來說，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電子，裏而卻可能涵蓋億萬個宇宙，每 個宇宙涵蓋億萬個銀河，以此類推下去。」 「所以，用另一個角度來反推，」冷劍倫笑道。「我們人類所存在的太陽系、銀河 系，乃至於宇宙，都可能只是另一個層面的一顆最小粒子？」 「沒有錯，」羅里格讚許地點點頭。「你也知道這樣的現象。」 「我知道，可不代表我相信，」冷劍倫再次露出他那種對目前科學尚未能完全解釋 的事實持拒絕態度的、惹人嫌討人厭的表情。「這只不過是美國科幻電影《MIB》中的 橋段！」 羅里格搖了搖頭，眼神露出了看到一段朽木的神情。 「你信不信並不重要，這世上儘有許多不信邪的人，就算親眼看見、親耳聽見，他 還是不信。只不過太陽依舊升起，花朵依然開放，等到你們這種人都死光了，真相與事 實仍然會存在，就算死掉三十代不信邪的人，真相還是依然存在。因為它並不靠你們的 信仰才能成立。」 這一段話說來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算是冷劍倫開打科學玄學之戰以來最強勁的一 詞必殺之技，不僅僅是被羅里格老頭打扁，還被他打到入土三尺，完全沒有反擊餘地， 連上訴的機會都沒有。 紀容蓉看著冷劍倫張口結舌，臉紅氣喘的模樣，不禁笑得開心，一邊笑一邊說道。 「所以，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很可能是一個電子的裏頭？」 「什麼東西都有可能，」羅里格肯定地說道。「我們可能置身在一頭小鴨的胚胎中 ，也可以置身在一塊石英礦石的原子裏。」 紀容蓉想了一下，臉上突然露出恍然的神情。 「這……這難道就是佛經中說過的「一粒砂中，有三千個大千世界」？」說著說著 ，她的表情更為驚訝。「而且，因為有『納須彌於芥子』，所以才叫做『芥子宇宙』！ 」 羅里格點點頭，悠然地說道。 「其實，一粒砂裏面，何止三千個世界？便是要幾萬個，幾億個都是稀鬆平常。」 他說著說著，側頭橫丁冷劍倫一眼。 「你又有話要說了，是不是？」老人冷冷地笑道。「有話就說吧！反正大家閒著也 沒事。」 冷劍倫尷尬地抓了抓頭，看了看紀容蓉，這才小心翼翼地說道。 「就算這個三千世界，或是芥子宇宙的理論是事實，但是您剛剛所說的『強大能量 』又是從何而來呢？按照能量守恆的原理，一粒砂裏面蘊藏的能量就那一點點，縱使它 裏面有億萬個宇宙，這億萬個宇宙分的也不過就是那一粒砂的能量，對我們所在的世界 來說根本微不足道，那又有什麼用處？」 這個問題問出來卻是大有見地，紀容蓉雖然素來對冷劍倫極有成見，但是聽了這個 問題也不禁點頭。 「是啊！」她的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我也覺得他的疑問可以成立，即使真有這 麼多宇宙，所謂「強大能量」又是從何而來？」 「你們這樣的說法，其實是有問題的，」羅里格搖搖頭。「如果說小東西就沒有用 處，那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前仆後繼要去研究納米科技？只因為大型宇宙和小型宇宙能 發揮出來的力量並無二致，要不然，為什麼原子和原子之間的力量發揮出來，能夠成為 威力那麼強大的原子彈？ 「但是芥子宇宙真正的力量，還不只於此，它真正最強大的力量，就是神，就是佛 ，就是魔！」 「神、佛、魔？」冷劍倫微微皺眉。「這不太符合您的科學背景吧？」 羅里格露出自信的神情，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從自己的口中說出這幾個字眼有什麼不 對。 「一點也不相違背！」果然，他昂然地這樣說道。「你以為宗教中說的神話、傳說 ，真的都是人們自己杜撰出來的嗎？錯了！有許多宗教中宣揚的道理，其實本身就是很 嚴謹的科學記載，只是後世人無法理解，才把它朝宗教的方向解釋。 「像剛剛你們不就發現了，所謂的『一粒砂中有三千世界』、『納虛彌於芥子』， 本來就是形容現今納米科技和實際存在的超細微世界的敘述。 「還有，你們知不知道在佛經的「俱舍論」中曾經提到許多大到無法想像的數字單 位。 「在古印度的算法中，一個「阿瘦多」，指的是十的九次方，一個「婆喝那」，是 十的二十五次方，那等於是一的後面加上二十五個零。 「這樣的數字單位夠嚇人了嗎？還有更大的，像是一個「醯都」是十的二十九次方 ，一個「阿僧祇」，便是十的五十九次方。還有「阿僧祇轉」是十的一百零二次方，「 無量」是十的兩百零四次方，還有「無邊」則是十的八百一十六次方。 「你以為這只是古代印度人閒著無聊弄出來玩的東西嗎？錯！這些都是用來探索芥 子宇宙的數字。」 這樣的知識，是冷劍倫和紀容蓉從來不曾聽說過的，兩人聽了之後，只覺得頭腦一 陣混亂，一時間也不曉得該如何回答。 羅里格看了看兩人的神情，又仰頭遠望已經到了極遠天際的天穹之鏡，便露出了神 秘的笑容。 「我說的，你們也許不必勉強相信，口說無憑，你們願意自己去體會一下芥子宇宙 的奧秘嗎？」 他這話一說出口，冷劍倫還來不及回答，紀容蓉便杏眼圓睜，大喜過望地拼命點頭 。 「願意！當然願意！」 羅里格博士神秘地笑笑，不再多說，於是緩緩閉上眼睛，也不曉得用了什麼巧妙的 方式，不一會兒，只見整個芥子宇宙開始隱隱地震動起來，本來迷迷濛濛的空間，這時 候卻像是開始催動了什麼似地，開始有著淡淡的輕風掠過，空氣中也充斥著溫暖的低語 呢喃。 冷劍倫有點驚詫地環硯四周，發現空間中已經不再沉寂，彷彿突然間從四面八方排 山倒海地來了無數訊息。 那些訊息有點像是從遠方接近而來的低聲細語，本來聽不太真切的話，聲音越來越 清晰，越來越明顯……但是那種清晰明確之感卻並不僅止於聽覺，涵蓋的範圍還包含了 視覺、嗅覺、味覺、觸覺……冷劍倫深吸了一口氣，一側頭卻看見了紀容蓉已經拿出了 她的錄音筆，看見冷劍倫的詫異目光，紀容蓉白了他一眼。 「幹嘛？」紀容蓉沒好氣地說道。「人家腦子不好，怕記不住看到的東西，錄一下 不行啊？」 冷劍倫傻傻地笑笑，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之間，只覺得眼前一閃，整個空間 卻已經全數改變。 不，要說那是一種「改變」，倒不如說是整個人的所有感官突然間被無數的訊息佔 領，但是那種「佔領」的方式卻並不霸道，而是像柔柔的水浸漬布匹一般，水痕所到之 處，就有無數的影像、聲音、氣味清晰明確地出現在腦海。 只是紀容蓉和羅里格的身影卻在這個時候開始褪色，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冷劍倫很鮮明地感受到，這是一種自己前所未有的感覺，雖然從來不曾親身經歷， 但是這種感覺卻並不陌生。 基本上，有點像是原先什麼資訊都沒有的空白電腦，突然間灌滿了數量極為龐大的 資料庫，本來空無一物的腦海中，卻在片刻間擁有了平常可能要皓首窮經才能吸收的訊 息。 在這樣的一瞬間，冷劍倫只覺得腦海中突然豁然開朗，一剎那間便已經領會到整個 芥子宇宙的運作之秘。 原來在芥子宇宙中，真正最強大的力量，便是這個時空世界裏，有著影響人類歷史 上所有重大人、事、物的智慧。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有許多人類史上影響至鉅的靈感、神通，都直接來自芥子宇宙 ，接受到訊息的人們，因為領會了比常人更高層的智慧，因而成為影響子萬人的偉大導 師。 這些高級的智慧，大部分都來自芥子宇宙。 佛經中的三十八天，其實是佛教的研究者們經由多年的冥想，與芥子宇宙接通了訊 息，進而窺見了宇宙奧秘，這才記錄下來的訊息。 現代科學中最富潛力的納米科技，其實在很早以前的宗教研究者的古籍記載中，就 已經出現過，化身極小的神佛，早已能夠在人體最細微的組成粒子裏，像是置身無窮大 宇宙般地邀遊。 千古以來常常引發眾多爭議的神、佛、魔，其實都是芥子宇宙中的生物族群，擁有 高強感應力的人們經由各種方式約略看見芥子宇宙中的情狀，再加上宗教、哲理的想像 ，就形成了神界、佛界、魔界的說法。 「佛租」釋迦牟尼在菩提樹下悟道，其實就是一段窺見芥子宇宙的過而基督教中的 耶穌，也曾經在曠野中接受魔鬼的試煉四十晝夜，這四十晝夜的試煉訊息，當然也來自 芥子宇宙。 但是人類的能力，始終僅止於「窺見」這個存在於細微空間的奇異宇宙，從來沒有 人能夠真正涉足這裏。 直到羅里格和雷天齊利用納米科技的能量衝破這個樊籬，才第一次有人類來到這裏 。 只是「窺見」，就已經造就了無數影響人類至鉅的偉大人物。 那麼，如果真正能夠掌握這個細小的世界，又能夠發揮出多麼強大的力量！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迷濛的空間之中，所有的訊息這時候暫時停止下來，緩緩飄落地面。 一下子接收了這樣大量的驚人訊息，冷劍倫有點呼吸困難地喘著氣，這時候，羅里 格和紀容蓉的身影也逐漸顯現出來。 只見紀容蓉神情恍憾，手上拿著她的錄音筆，一時間卻有些說不出話來。 羅里格耐人尋味地看著冷劍倫，彷彿能夠很清晰地洞悉他的心裏。 「現在你知道了吧？為什麼雷天齊會有那麼大的野心，」他搖搖頭歎道。「就是因 為這個宇宙擁有這樣強大的力量，才會讓他心神俱喪，才會做出那麼壞的事來。」 冷劍倫靜靜地看著他，彷彿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卻始終沒有開口。 然後，羅里格又轉頭對紀容蓉說道。 「還有妳，妳進入的是預知的領域，只要你想知道的未來，都可以窺知一二，對嗎 ？」 紀容蓉征征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冷劍倫，過了良久才點點頭。 「對。」 知道她有這樣的經歷，冷劍倫大是好奇，隨口便問她。 「妳去了預知的世界？有沒有看到什麼有趣的事？」 很奇怪的是，紀容蓉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依舊是那樣發怔的眼神凝視著冷劍倫。 羅里格看著兩人，眼神中閃過一絲不為人知的奇異神采。 「好了，我們一生之中有幸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是所有人類都不曾有過的福份了， 」老人感性地說道。「但是我還是認為回家才是最重要的事，不管這裏有多好玩，人間 才是我們真正的家，不是嗎？」 說著說著，他仰頭望向天空，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好了，天穹之境的擺盪周期又要回來了，我們可以準備回家了。」 冷劍倫跟著他的動作，也仰頭遠望，果然發現天空那抹淡藍已經再次出現，那代表 著出口的天穹之鏡此時已經又擺盪回來。 羅里格開心地笑著，轉頭對紀容蓉說道。 「來，我們準備回家了，那片納米材質可以拿出來了，」他不經意地伸出手來，露 出更溫和的笑容。「我來調整一下接觸的角度。」 看看紀容蓉還有些發楞，冷劍倫忍不住拍下拍她的肩膀。 「喂！博士在叫妳，把納米材質拿出來吧！」 紀容蓉一震，這才彷彿從夢中醒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便將那片納米材質取出 來，遞給羅里格博士。 羅里格將那片納米材質接在手上，笑得更為開心，只是有點奇怪的是，他的笑聲未 免也太大了……老人一邊開懷大笑，一邊倒退幾步，只見他又閉起眼睛，凝神一會，空 間中便開始震顫起來，緊接著從地面發出「轟隆」一聲巨響，便在冷劍倫二人和他之間 突然冒出一道巨大的透明光牆！ 這道光牆對冷劍倫二人來說，是絕對不陌生的，因為早在進入芥子宇宙的時候，就 是突然出現這種光牆，才把厲揚軒打得消失無蹤的。 只是，為什麼在這裏也會出現這種光牆呢？ 眼見光牆將羅里格和自己二人完全隔開，紀容蓉又驚又急，連忙大聲叫道。 「你……幹什麼？這是什麼東西？」 羅里格哈哈大笑，彷彿做了一件極為得意的傑作。 「我幹什麼？當然是先保住我自己再說！你們大概不知道吧！納米材質最大的負擔 能量，最多只能支持兩個人進出芥子宇宙。 「我們現在有三個人，我呢！是一定要出去的，但是你們兩個任選哪一個，都會給 我帶來天大的麻煩，想來想去，就只好犧牲你們兩個了。還好你們兩個感情好，一起留 在這裏也沒有什麼不好。」 紀容蓉又氣又急，怒道。 「我知道了，原來從頭到尾最壞的人都是你，我們在進入這裏的時候，那堵光牆也 是你弄出來的，雷天齊也是你害的，是不是？」 羅里格得意地大笑，還沒回答她的質問，一旁的冷劍倫卻靜靜地說「不，他不只害 了雷天齊，也害了厲先生。」 紀容蓉愕然，圓睜看大眼，像是聽見了什麼最難以置信的事。 「什麼？什麼害了雷天齊，還有厲先生？」 冷劍倫淡淡地笑著，轉頭望向羅里格。 「其實雷天齊和厲揚軒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對不對？真正有野心的人，也不是雷 天齊，而是你，因為他不肯和你同流合污，所以你就害了他，對不對？」 羅里格一楞，然後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沒錯，沒錯，你這小子的頭腦還真是不錯，這樣複雜的事居然都給你猜到了。 「我和雷天齊本來打算進到這裏探察看看，卻沒有想到帶來的納米介質有一個被劉 當那個該死的混蛋偷換過了，害得我們回不去。 「但是雷天齊卻一點也不擔心，因為他知道他在碧落齋的妖怪死鬼朋友一旦知道他 出了事，會千方百計找到方法來救他。後來我們發現這個芥子宇宙的強大力量，我打算 用這種力量做出一番大事，但是雷天齊卻死也不肯，甚至要把我廢了，所以找才先發制 人，把他弄到別的空間，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說著說著，他突然睜著怪眼打量了冷劍倫幾眼，冷笑說道。 「倒是你這小子，又怎麼會猜出來雷天齊和厲揚軒不是同一個人呢？」 冷劍倫淡淡地笑道。「這其實很簡單，因為厲揚軒很清楚進入第一層芥子宇宙的方 式，如果雷天齊也知道這種方式，你們就不用花那麼大精神去找質子碰撞機了，只要讓 劉當做法轉移空間就可以。」 「但事實上你們雖然曾經接觸過劉當，卻顯然不知道他有這樣的能力，因此我就斷 定雷天齊和厲揚軒絕對不會是同一個人！」 天空中，這時候那片淡藍色的天穹之鏡已經逐漸接近，整個空間中也開始出現了和 它感應的激盪震動。 只要天穹之鏡垂了下來，和羅里格身上的納米材質能量產生共振，便可以將他送回 鼠衛國。 但是冷劍倫和紀容蓉卻要被遺留在這個完全陌生的芥子宇宙！ 兩人對這個奇異的空間世界雖然頗有興趣，但是可沒有興趣到想要留下來的地步， 想起眼前情勢的危急，紀容蓉大是著急，低聲對冷劍倫說道。 「快！找個什麼方法把他制住，否則我們就要永遠留在這裏了……」 但是不曉得為什麼，冷劍倫卻沒有她的惶急，只是用古怪的眼神盯著透明光牆另一 端的羅里格。 看看這個傢伙實在靠不住，紀容蓉也不想再把希望放在他身上，於是一聲大喝，便 衝向那堵光牆，打算穿透過去，看有沒有辦法制住羅里格。 她的動作極快，只是一眨眼便衝了過去，但是那光牆卻像是一團巨大無比的果凍一 般，身體碰撞上去的時候完全沒有著力點，「嗤」的一聲輕響，又將她彈回原處。 羅里格呵呵大笑。「我勸妳不要再多費心思，我在這裏比妳多待了那麼久，對於這 些能量的控制難道還會比妳差嗎？我看妳還是早點打算要怎樣在這裏渡過下半輩子吧！ 「好在這裏的能量特殊，人體的有機組織不會渴不會餓也不會衰老，妳就在這裏好 好過你們的永生不死吧……」 天空中的天弩之鏡這時候已經更低垂下來，看看速度不過幾分鐘就會抵達，羅里格 得意地桀桀而笑，手上舉著那片納米材質，得意地對冷劍倫和紀容蓉擠眉弄眼。 但是冷劍倫卻仍然一付氣定神閒的模樣，他靜靜地看著羅里格，彷彿思索了很久， 這才很慎重地說道。 「可是有一點我還是想不通。」 聽見這樣傻楞楞一句話，羅里格更是哈哈大笑，笑到身子開始有些發抖。 「你……你這小子還真是特別！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還在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事， 」他仰頭看了看天穹之鏡，估算了一下時間，然後重重地點點頭。「好！反正咱們永遠 也不會再見面了，就算回答你十個問題也無妨！」 「你來到芥子宇宙的真正目的，應該不是為了掌控這裏的力量吧？」冷劍倫緩緩地 說道。「剛剛我有一個感應，我知道這裏的力量雖然強大無比，但是卻不是一般人能夠 掌控的，你雖然能夠來到這裏，但是這已經是人類力量的最極至了。」 「我想知道的是，如果讓你回到人間，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空氣之中，這時已經颱起了令人眼睛難以張開的強風，那是天穹之鏡即將打開的徵 兆，在呼呼的巨大風聲中，淡藍色的光影開始在周遭不住地飛舞。 羅里格博士蒼老的聲音充滿了愉悅，聲音更是因為興奮而洪亮不已。 「沒有錯！我的確無法掌握這裏的力量，但是我卻有辦法做到一件從來沒有人能做 到的偉大成就。」 「自古以來，所有和芥子宇宙有接觸的人，都只能以精神思想的方式和這個世界做 靈光一閃的感應。只有我，有能力讓人真正來到這裏。」 「我要做的是一件古往今來，從來沒有人能做到的事，只要我成功了，後代子孫都 會世世代代，感激我的恩德！」 在淡藍光譜下的狂風中，羅里格博士的聲音已經有些癲狂的味道。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我要在人類世界和芥子宇宙中打通一個通道，讓芥子宇宙中的神魔可以直接通往人 間。」 「這樣的狀況，其實在古代歷史中已經發生過好幾次，因為空間的變異，芥子宇宙 中曾經有幾次讓幾個神魔力量通往人間，造成了人類的浩劫。這些神魔有的被稱為一百 零八條好漢，有的殺人八百萬，有的還立下了屠殺千萬人的士殺碑……」 「最近的一次，芥子宇宙只走脫了一個神魔，就輕易地在讓六百萬人人頭落地！」 「可是這其實是對人類大有好處的事，地球的人口大量膨脹，總有一天會讓我們同 歸於盡。但只要我在人間和芥子宇宙打一個通道，讓神魔為我們清理人口，地球上的人 就會更幸福，可用的資源就會更多了……」 猛烈的狂風之中，羅里格博士近似瘋狂的話語逐漸被風聲淹沒，只有他那狂野的笑 聲依然不住地傳了出來。 在狂風之中，冷劍倫突然擁住了紀容蓉，並且在她的耳際輕輕地說了幾句話。 然後，最後一片納米材質的能量和天穹之鏡起了感應，再次打通了通往鼠衛國的通 道。 強光乍現，所有的風聲突然止息，整個芥子宇宙又恢復了亙古的死寂。 迷濛的芥子宇宙空間裏，此刻只留下一個蒼老發呆的身影。 被遺留下來的，居然不是冷劍倫和紀容蓉！ 然後，羅里格博士便像是殺豬一般，跪在永世不得超生的芥子宇宙中，狂嚎痛哭的 聲音遠遠傳了出去，彷彿永遠也不會止息。 尾聲「啊？就這樣？」 光線昏暗的室內，隔音設備非常的好，呈現出完全的靜寂。 除了低聲說話的交談聲，只聽得見窸窸索索的紙張翻動聲。 「嗯！」另一個聲音回答極為簡潔。「就這樣。」 「我沒有看錯吧？這可是國家安全處最機密的檔案文件，全國只有不到十個人有資 格看的，」第一個聲音有點沒好氣地說道。「可是我怎麼看，卻怎麼像是在看《蜀山劍 俠傳》？只除了沒有飛劍和老妖，如果換換主角的名字，簡直就是還珠樓主再世了…… 」說著說著，他彷彿更是火氣大了起來。「你自己看看，什麼『芥子宇宙』、什麼『鼠 衛國』，還有道士畫符，還有神魔大戰？」 他忿忿不平地說著說著，還發出了「砰」的一聲，顯然把什麼東西重重地摔在桌上 。「如果我把這份報告交了上去，上頭一定以為我是神經病！升官發財就不用想了，送 去精神病院穿緊縛衣倒有我的份！」 「您的意思是說，這報告您是不同意了？」第二個聲音靜靜地說道。 「當然不同意！」第一個聲音低聲怒道。「什麼亂七八糟的！」 「在您下這個決定之前，我想請您看看這份文件，」第二個聲音依然沉穩地說道。 「這是總統的親筆手諭，請您看看。」 第一個聲音沉默不語，跟著又是一陣文件翻動的聲音。 然後，便是他倒抽一口涼氣，「颼」的一聲長長吸了口氣。 「連……連老頭子都認可了？」第一個聲音充滿了驚疑，有點結巴地問道。「他也 認為這個冷劍倫為的報告是真的？」 第二個聲音暫時地默然不語，想來是靜靜地點了點頭。 「而且只要是警察單位、總統府的最高層都知道，只要是冷劍倫寫出來的報告，就 一定是真的。」 「所以，政府的相關老大們都已經看過這份報告了？」 「都看過了。」第二個聲音說道。「而且所有人都簽了字。」 「那也就是說，」第一個聲音顯然露出了苦澀的笑容。「我不簽也不行了？」 「是的，」第二個聲音說道。「這份文件，您是一定要簽的。」 「好吧！」第一個聲音有些無奈地說道。「就算我可以接受他的報告吧？但是裏面 還是有許多我無法理解的部份。」 「比方說，在芥子宇宙中，他們不是已經被羅里格把納米材質騙走了嗎？按理說， 當那片什麼……什麼『天穹之鏡』出現的時候，順利脫離的應該是羅里格吧？為什麼最 後成功逃脫的卻是冷劍倫和紀容蓉？」 第二個聲音遲疑了一會，才緩緩地說道。 「這個關鍵我可以告訴你，但是我請求不列入任何紀錄，而且不論誰問起，我都會 否認我說過這件事。」 「好，我答應你。」 「原來早在剛進入芥子宇宙的時候，冷劍倫便已經視破羅里格的謊言，知道他說的 話不盡不實。」 「但是為了考量在芥子宇宙中，他和紀容蓉處於絕對未知的劣勢，因此他使將計就 計，假裝信了羅里格的謊話，讓羅里格失去警戒心。」 「是這樣……」第一個聲音讚歎地說道。「不過，這樣也不對，後來羅里格還是順 利地拿到了納米材質，後來又怎麼會是冷劍倫他們離開芥子宇宙呢？」 「那是因為冷劍倫早在劉當那兒便已經偷偷藏起了一個偽造的納米材質，後來趁著 紀容蓉和羅里格談得正高興時，用上了扒手的技巧，悄悄把真的納米材質換了過來。」 「喔！我懂了，」第一個聲音恍然說道。「所以當天穹之鏡再度出現了，與他們三 人交錯而過，在那一剎那間，自以為可以離開芥子宇宙的羅里格，身上帶的其實是假的 納米材質，真品卻早已在冷劍倫和紀容蓉的身上？」 「沒有錯，因此和天穹之鏡的力場結合，回到鼠衛國的，才變成了冷劍倫和紀容蓉 。」 「而羅里格博士就從此永遠留在芥子宇宙了。因為納米材質的成份只有他一個人知 道，因此以後也不會再有人能夠深入芥子宇宙了。」 「高層單位最關心的，便是有沒有人利用納米材質的科技為非作歹，現在既然羅里 格博士已經永遠留在芥子宇宙，這個威脅等於已經消除，當然這個案子就可以視作結束 了。」 「嗯！」第一個聲音沉聲說道。「原來是這樣。」 緊接著，便是一陣沉寂。 「你……你好像還有什麼事沒有告訴我，是不是？」第一個聲音靜靜地說道。「但 是不說出來，卻又很難受。」 「嗯！」 「而且，放眼我們整個國家，以你這種層級的人，基本上除了我這種情報頭子之外 ，你再也沒有人可以說出來了，對不對？」 「對。」 第一個聲音長歎一聲。 「好吧！你就說吧！我發誓絕對不告訴任何人便是……」說著說著，他的聲調帶著 無奈，卻又極為自豪。「你應該知道我說一是一，說二就是二。」 第二個聲音又沉默了一會，才靜靜地說道。 「其實，說機密它也不是什麼機密，「它」其實是我們錄下的一段聲音，是從紀容 蓉錄音筆上的竊聽裝置錄來的。」 「嗯！這是你們常幹的事。」 「其實，這段錄音內容和這個案子並沒有什麼直接的關聯，純粹只是一個旁支末節 ，應該是她在芥子宇宙預知世界裏的對話，但是……」 寂靜的空間中，有好一陣子沒有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逐漸出現沙沙沙沙的古怪 聲音。 然後，便是紀容蓉有些顫抖的語聲。 「……那……那麼請問，我和他最後會在一起嗎？」她的聲音帶著緊張，又帶著期 盼。「我們兩個，有沒有緣份共渡一生？」 沙沙沙沙的背景雜訊聲中，有好一陣子沒有回答。 「我……我和他會不會有結果？」紀容蓉鼓起勇氣，又問了一次。 「我們兩人，有沒有希望結為夫妻？」 靜靜地，所有聲音逐漸沉寂，緩緩在虛無空間中響起的，是一個更虛無飄紗的聲音 。 「情深不壽……至死不渝……」 最後，那聲音靜靜地說道。 「妳和他，將成連理……花開無常，過後……你們將會永，世，分，離……」 錄音帶結束。 一切沉入黑暗深沉的永恆死寂。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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