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爾納科幻系列 從地球到月球 第十二章 世界的各個角落 天文學、机械學、地形學的困難解決以后,最后又出現 了經濟問題,必須籌一筆巨款來實現這個計划。不管哪一 個人,甚至哪一個州,都拿不出他們所需要的几百万款子。 于是,雖說這純粹是美國人的事業,巴比康主席還是采 取了決定,把它當做一個世界性的實驗,請求每一個民族給 予經濟上的援助。干預地球衛星的事業,是整個地球的權 利和責任。為了這個目的而發起的募捐,從巴爾的摩伸展 到世界的各個角落。 這次募捐可能得到出乎意料的成功。然而這是贈予, 不是貸款。從精确的詞義上說,這是一項無利可圖的工作, 沒有帶來任何利益的机會。 但是,巴比康的報告所起的影響并不局限在美國國境 線上,它越過了大西洋、太平洋,波及亞洲、歐洲、非洲和大 洋洲。合眾國的各個天文台立即和外國天文台取得聯系, 有的天文台,象巴黎、彼得堡、開普敦、柏林、阿爾托納, 德 哥爾摩、華沙、漢堡、布達、博洛涅、馬耳他、里斯本、貝拿勒 斯,馬德拉斯和北京的天文台,都向大炮俱樂部道賀:另外 的一些天文台卻采取了慎重的觀望態度。 至于格林威治天文台,在大下列顛的二十二個天文机 构的支持下,表示了斷然的態度,它武斷地否認成功的可能 性,贊成尼卻爾船長的理論。因此,在各种科學團体紛紛表 示要派遣代表赴但帕參觀的時候,格林威治天文台卻召集 會議,把巴比康的計划粗暴地列入議事日程。這純粹是出 于英國人的嫉妒。 總的說來,科學界的反應很好,這种反應很快地傳給了 廣大的群眾,一般的群眾對這個問題發生了濃厚的興趣。 既然要呼吁他們捐一筆巨頷的資金,這一點是很重要的。 十月八日,巴比康主席發表了一篇熱情洋溢的聲明,他 在聲明里向“世界上所有善良的人”發出呼吁。這篇文章被 譯成各种語言,獲得了很大的成功。 起初在合眾國重要的城市里進行募捐,捐款都集 中到巴爾的摩街九號巴爾的摩銀行,接著又在新舊兩大陸 各國進行募捐,名單如下: 納也納,西一姆•特•洛西爾銀行, 彼得堡,斯梯里茲銀行; 巴黎,興業銀行, 斯德哥爾摩,托的及阿弗來特生銀行, 倫敦,諾一姆•特•洛西爾銀行, 都靈,阿杜安公司; 柏林,曼德爾生銀行; 日內瓦,龍巴爾•奧地埃公司, 君士但丁堡,奧托曼銀行: 布魯塞爾,塞•朗貝銀行! 馬德里,丹尼爾•威斯威勒銀行; 阿姆斯特丹,尼得蘭銀行: 羅馬,托爾洛尼亞公司, 里斯本,勒賽納銀行: 哥本哈根,民營銀行; 布宜諾斯艾利斯,莫瓦銀行, 里約熱內盧,同上; 蒙得維的亞,同上, 瓦爾帕萊索和利馬,湯姆•拉尚貝爾公司 墨西哥城,馬丁•達朗銀行。 巴比康主席的聲明發表后第三天,就有四百万美元的 捐款交到合眾國各城市的銀行里了。有了這筆頭寸,大炮 俱樂部已經可以進行工作了。 但是,過了沒有几天,就有電報通知美國說,國外也在 轟轟烈烈地進行募捐。有几個國家特別慷慨:另外几個國 家顯得手頭比較緊一些。這是民族气質問題。 再說,數字比語言更有說服力,下面是募捐結束以后交 給大炮俱樂部的正式賬單。 俄國交來的分擔額,是一筆三十六万八千七百三十三 盧布的巨款。只有不了解俄國人怎樣愛好科學,怎樣熱情 地研究天文學的人,才會覺得奇怪。他們有很多天文台,最 大的一家天文台值二百万盧布。這對俄國人學習天文學是 很有幫助的。 法國起初笑美國人好大喜功。它拿月球做借口,搬出 成千陳舊的俏皮話,編了二十來支民歌,真是庸俗和無知各 逞其能。但是,正象古時候唱完之后就要付錢一樣,這一回 法國人笑了一陣子,也付了一筆代价,他們捐出的款子是一 百二十五万三千九百三十法郎。他們付了這筆代价,自然 有權利找點樂趣。 雖然財政困難,奧地利的表現還是相當慷慨。這次的 國際捐款,它分擔了二十一万六千弗羅林,受到了熱烈的歡 迎。 瑞典和挪威兩國共捐五万二千里克斯多。對這兩個國 家來說,這個數目已經不算小了,不過,假如在斯德哥爾摩 和克里斯提安尼亞同時設立捐募站的話,捐款一定還要多。 為了某种原因,挪成人不喜歡把錢匯到瑞典去。 普魯士送來二十五万泰勒,說明它對這個事業的評价 很高。普魯士的各個天文台都踊躍地分擔了很大的數目, 并且熱情地鼓勵巴比康主席。 土耳其出手也很大方,不過它對這個實驗有它自己的 打算。事實是,它的元旦和齋戒節就是根据月球的運行計 算的。它不能付出比一百三十七万二千六百四十皮阿斯特 再小的數目,不過它過分熱心地付出這筆款子;多少說明上 耳其政府加了一些壓力。 比利時的贈款是五十一万三千法郎,每一個居民約合 十二生丁,這在二等國中間可以算是佼佼者了。 荷蘭和它的殖民地對這個實驗的興趣達到了十一万弗 羅林的代价,它們付的是現金,要求給它們百分之五的回 扣。 丹麥雖然受到自己領土的限制,仍舊出了九千成色十 足的杜加ヾ,這足以証明丹麥人對科學探險的愛好。 日爾曼聯邦答應出資三万四千二百八十五弗羅林,我 們不能向它提出更高的要求,再說,它也不會多給一個子 儿。 意大利雖然經濟桔据,還是在它的孩子們的口袋里找 到了二十万里拉,不過這已經把他們的口袋都翻過來 假使威尼斯共和國還存在的話,它也許可以表現得更好一∼ 點;不過威尼斯共和國早已爾存在了。 教皇國認為它的捐款不應少于七千零四十羅馬克朗。 同時葡萄牙對科學的忠誠使它拿出了三万克魯查德。 至于墨西哥,它拿出的那八十六枚雙皮阿斯特,确實可 以說是“寡婦的小錢”,但是所有的帝國在剛成立的時候,在 財政方面總是有些困難的。 瑞士對美國這樁事業捐獻的有節制的金額是二百五十 七法郎。我們應該但白他說,它沒有看到這次實驗的有實 際意義的一面。它似乎沒有章到,向月球發射一顆炮彈,實 質上就是和黑夜的天体建立聯系,它認為在這樣一個毫無 把握的事業里投資是不明智的。說到頭來,也許瑞士是對 的。 “西班牙呢,它不能籌集比一百一十里亞爾ヾ更多的錢。 它借口說它需要修鐵路。實際上是這個國家不很重視科 學。它仍然處于落后狀態。還有,有一些倒不是沒有學識 的西班牙人,把炮彈和月球的体積的比例估計錯了。他們 生怕這次實驗會影響月球的軌道,扰亂它的衛星作用,使它 落到地球上來。在這种情況下,最好是袖手旁觀,除了拿 出几個里亞爾以外,他們也真的這樣做了。 剩下來的是英國。我們知道它是以輕蔑的反感來接受 巴比康計划的。大不列顛帝國的二千五百万居民只有一顆 同樣的心靈。他們暗示說,大炮俱樂部的實驗違背“不干涉 主義”,他們連一個小錢也沒有捐。 听了這個消息,大炮俱樂部的會員們只聳了聳肩膀,就 繼續進行偉大的工作去了。南美洲,也就是說秘魯、智利、 巴西、拉普拉塔河流域各省和哥倫比亞,共計籌集了三十万 美元,在這筆巨額捐款的賬單里名列前茅。總賬如下: 美國捐款…………………………4000,000美元, 外國捐款…………………………1,446,675美元, 共計…………………………5,446,675美元。 公眾放在大炮俱樂部銀箱里的,共計是五百四十四万 六千六百七十五美元。 對這樣一筆款子,誰也不會覺得奇怪。鑄炮、瞠炮筒、 護炮建筑、運輸工人、工人在一個几乎沒有人煙的地方的住 處、修熔鐵爐、造房屋、工地的机器設備、火藥、炮彈以及額 外的支出,所有這一切,估計差不多可以把這一筆款子全部 耗光。南北戰爭時期,有的炮彈值一千美元一發:巴比康主 席的這顆打破炮學記錄的絕無僅有的炮彈自然要貴五千倍 了。 十月二十日,和高爾茲普林工厂簽訂了一份合同,這 家工厂就在紐約附近,在戰爭期間,曾以最好的鑄鐵炮供應 巴羅特。 雙方在合同里規定,高爾茲普林工厂應將鑄造哥倫比 亞炮所需要的物資運往佛羅里達南部的但帕城。全部工程 至遲在明年十月十五日完成,交出質量合格的大炮,否則自 該日起,直至月球處在同樣條件下的那天為止,也就是說十 八年零十一天,每天付罰金一百美元。招募工人、發給工人 工資以及一切必要的運輸費用,都歸高爾茲普林工厂自理。 這份一式二份。查對無訛的合同,經大炮俱樂部主席 因•巴比康和高爾茲普林工厂經理基•莫奇生雙方釜字, 立即生效。 第十三章 亂石崗 自從大炮俱樂部的會員們違背得克薩斯人的心愿,選 定了實驗地點以來,在人人讀書識字的美國,每一個人都把 研究佛羅里達的地理當做自己的責任。書店從來沒有銷售 過這么多冊拜特朗的《佛羅里達游記》、羅曼的《佛羅里達東 部和西部的自然史>,威廉的《佛羅里達的版圖>,克利蘭的 《論佛羅里達東部的甘蔗栽培>,這些書必須再版。大家對 這項實驗的關切簡直達到了瘋狂的地步。 巴比康要做的工作比閱讀更重要,他愿意親自勘察、選 定哥倫比亞炮的基地。因此,他連一分鐘也沒有浪費,把建 造望遠鏡的資金撥給劍橋天文台,和沃耳巴尼的布里社威 爾公司簽了一份制造鋁炮彈的合同以后,接著就在秘書梅 斯頓、參謀艾爾費斯頓和高爾茲普林工厂的經理陪同下,离 開了巴爾的摩。 四位旅伴第二天到了新奧爾良。他們立時踏上聯邦海 軍部的一艘聯絡艦唐比科號,這條軍艦是政府撥給他們使 用的,開船以后不久,路易斯安那的海岸就在他們眼前消失 了。 這條航線很短,起航以后兩天,唐比科號就駛完那四百 八千海里的路程,望見了佛羅里達海岸。在駛近海岸的時 候,巴比康看見這是一片平坦的低地,看樣子相當貧瘠。唐 比科號駛過一串產 和龍蝦的小灣,進入了埃斯皮里圖灣。 這個小灣分作兩個狹長的停泊場,一個是坦帕停泊場, 一個是希爾斯巴勒停泊場,輪船很快地繞過兩個停泊場中 間的地呷。過了一會儿,波浪上浮出了布洛克要塞平坦的 炮台側影,接著,那懶散地躺在希爾斯巴勒河口的天然小港 深處的但帕城,也在遠處出現了。 十月二十一日下午七時,唐比科號在小港里拋了錨;那 四位乘客馬上下船走了。 巴比康一踏上佛羅里達的土地,就感覺到自己的心在 怦怦地跳動。他用腳試探著土地,仿佛土木工程師查看地 基是否結實一樣。梅斯頓用自己的鐵鉤子翻弄佛羅里達的 泥上。 “先生們,”巴比康說,“我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我們明 、天就騎馬到附近去看看。” 他剛踏上但帕的土地,城里的三千居民就來歡迎他了, 這是他們對選中他們故鄉的大炮俱樂部主席應有的敬意。 迎接他的是一片震天響的歡呼聲,但是巴比康避開群眾歡 呼的場面,躲到富蘭克林旅館的房間里,不愿意接見任何 人。可以肯定,他是永遠不會養成做名人的習慣的。 第二天,十月二十三日早晨,在巴比康窗戶底下,一匹 匹生龍活虎般的西班牙小馬正在用前蹄刨著地。但是那不 是四匹,而是五十匹,另外還有几十個騎手。巴比康主席在 他那三個同伴陪伴下,從旅館里走出來,看見自己落在這樣 一支馬隊中間,起初感到非常詫异。他另外注意到每個騎 手都背著一支馬槍,鞍囊里還插著手槍。這個武裝整齊的 陣勢馬上從一個佛羅里達人嘴里得到了解答,那人對他說: “先生,這儿有賽米諾爾人。” “什么賽米諾爾人?” “在草原里流浪的野人,我們認為應該隨身保護你。” “嘿!”梅斯頓跨上他的坐騎,哺咕了一聲。 “不管怎么說,”那佛羅里達人又說,“這樣比較妥當。” “先生們,”巴比康說,“謝謝你們的好意,現在,上路 吧!” 這支小小的隊伍于是立刻出發,消失在一陣塵土里。 這時正是早上五點鐘,太陽已經射出燦爛的光輝,溫度表上 指著八十四度,但是海上吹來的微風減輕了炎熱的威力。 巴比康离開了但帕,沿著海岸向北面的阿里菲亞溪走 了下去。這條小河在但帕下方十二英里的地方,流入希爾 斯巴勒灣。巴比康和他的衛隊沿著小河右岸,向東攀行。 小灣的波浪很快地隱在土崗后面不見了,現在舉目望去,無 非是佛羅里達的田野。 佛羅里達分為兩部,北部人煙比較稠密,不太荒涼,首 府是塔拉哈西,另外還有一個叫做彭薩科拉的城市,是美國 主要的海軍工厂集中地之一;南部介于美國和墨西哥灣之 間,海水環境,只是一個受到墨西哥灣強大的海流侵蝕的半 島,一個迷失于一群小島中間的地角而已,巴哈馬海峽的船 只環繞著它川流不息地行駛著。這是“風暴灣”的前哨。這 個州的面積共計三千八百零三万三千二百六十七英畝,必 須從中間選定一個位于二十八度線另外一邊、适宜于進行 實驗的地方,因此巴比康騎著馬,小心在意地察看著上質的 結构和它那特殊的分布狀況。 佛羅里達是胡安•彭賽•台•萊昂于一五一二年复活 節前的星期日發現的,那一天起初叫做“百花盛開的佛羅里 達”,它那彼太陽烤焦的貧瘠的海岸地帶和這個美麗的名 字不大相稱。但是走了几英里路之后,上質慢慢地改變,就 覺得這個稱號對它來說是當之無愧了。土地被錯綜复雜的 泉水、小溪、河流、池塘、湖泊割得一塊一塊的,使人恍若置 身在荷蘭或者圭亞那。但是很明顯的,地勢越來越高,過了 不久,所有的耕地都歷歷在目,那儿有南方和北方的各种植 物,田野無邊無際,赤道的陽光和粘土里保存的水份都替這 些庄稼出了一把力,最后,那儿還伸展著菠蘿、山芋、煙草、 水稻、棉花和甘蔗地,一眼望不到邊,它們無优無慮地,毫不 吝惜地眩耀著自己的財富。 巴比康看到地勢越升越高,仿佛非常滿意,梅斯頓問了 他一句,他回答說: “高貴的朋友,我們最好在一片高地上鑄我們的哥倫比 亞炮。” “為了离月球更近嗎?”大炮俱樂部的秘書大聲問。 “哪里的話!”巴比康笑著回答。“其實近几托瓦茲,遠 几托瓦茲,能有多大關系呢,不過在高地上,我們的工作能 夠進行得比較順利,我們用不著同水斗爭,這樣免得花很多 錢去裝置長長的疏水管了,掘一口九百英尺深的井,可不能 不考慮這一點。” “你說得不錯,”莫奇生工程師說,“掘井時應該盡同”能 地避開水層,但是,万一遇到地下泉,那也沒有關系,我們用 机器把它們抽干,或者疏導到別處去。這儿可不是阿爾士 瓦的那种狹窄陰暗的井,在那儿、螺絲錐、鑽孔机、勘測鑽, 總之,鑽井工所有的工具,都跟瞎子一樣,摸索著干活儿。 我們要在露天里,在光天化日之下工作,手里拿著丁字鎬或 者鶴嘴鋤,再有地雷助力,我們很快地就干起來了。” •“不過,”主席巴比康接著說,“假如地勢高或者土質好, 使我們能夠避免同地下水斗爭的話,我們的活儿就能干得 更訣,更出色,所以我們要找一個海拔几百托瓦茲的地方動 工。” “對,巴比康先生,假使我沒有弄錯,我們很快就會找到 一個合适的地方。” “啊!我真希望掘第一下,”主席說。 “我掘最后一下!”梅斯頓大聲說。 “我們會成功的,先生們,”工程師說,請相信我,高爾茲 普林工厂是不會繳納延期交貨的罰金的。” “炮神巴爾勃在上! 這話說得不錯!”梅斯頓連忙說, “你可知道,每天一百美元,一直到月球處在同樣條件下的 時候,也就是說十八年零十一天,共計是六十五万八千零一 百美元嗎?” “不,先生,”工程師口答,“我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 道." 上午十點鐘光景;這支隊伍已經走了十二英里路,肥沃 的田野走完了,接著就是森林地帶。那儿散發著赤道地帶 特有的濃酸的香气。在這几乎無法通行的密林里,叢生著 石榴樹、桔樹、檸檬樹、無花果樹、橄欖樹、杏樹、香蕉樹、根 莖祖壯的葡萄藤,它們的花朵和果實,在色彩和香气兩方面 爭奇斗艷。在這些美麗的樹木形成的香气扑鼻的樹蔭里, 有一個飛禽世界,它們唱著,飛著,色彩絢爛,其中特別引人 注意的是食蟹烏,它們的巢好象首飾盒子,對這种珍貴的鳥 儿來說,這倒也是很相稱的。 大炮俱樂部秘書梅斯頓和參謀置身在這瑰麗的大自然 里,不能不贊賞它那無可比擬的美。但是巴比康主席卻好 象對這些美好的事物無動于衷,他急急忙忙地走著,他討厭 這樣肥沃的地方,甚至只是因為它太肥沃了;雖說對尋找地 下泉水這門學問是一個門外漢,可是他卻好象感覺到腳底 下有水,一直在尋找無可爭辯的干燥的特征,結果是白費力 气。 這時候,大家一直在前進,必須涉過几條小溪,這倒不 能說沒有一點危險,因為小溪里繁殖著身長十五至十八英 尺的“凱依曼鱷魚”。梅斯頓勇敢地用他那可怕的鐵鉤子威 脅它們,但是他只能引起河岸上的野蠻的居民:鵲鵬、水鴨、 熱帶烏的恐懼。高大的紅鶴呆呆地望著他。 到了后來,連這些沼澤國的居民們也不見了,小樹稀稀 朗朗地立在樹林里,在那無邊無際的草原里,成群受惊的鹿 一轉眼就逃得無影無蹤:后來,几簇孤零零的大樹突然在草 原中間出現了。 “總算找到了!”巴比康從馬登上站起來叫道,“瞧!這 儿是松樹地帶了!” “野人地帶,”參謀接口說。 、這時地平線上果然出現了几個賽米諾爾人。他們气勢 洶洶地,騎著快馬跑來跑去,有的揮舞著長矛,有的用槍聲 低沉的步槍射擊著,不過他們的行動僅限于示威,沒有引起 巴比康和他的同伴們的不安。 巴比康他們來到了一個山石林立的高崗中央,這是一 片沐浴在的人的陽光下的、占地數英畝的開闊地,這儿地勢 隆起,面積相當大,似乎可以說,向大炮俱樂部的會員們提 供了造哥倫比亞炮的各种必要條件。 “停!”巴比康勒住馬說。“這個地方在當地也有一個名 稱嗎?” “它叫做亂石崗,”一個佛羅里達人回答。 巴比康二話沒說就下了馬,取出儀器,開始非常精确地 測定他的位置:這一小隊人馬圍著他,鴉雀無聲地瞧著。 這時候,太陽恰好經過子午線。過了一會儿工夫,巴比 康很快地報出了他測定的數字: “這個地方位于北緯二十七度七分,西經五度七分,海 拔三百托瓦茲。依我看,這儿土質干燥,岩石很多,給我們 的實驗提供了所有的有利條件,我們將要在這片高地上建 造我們的倉庫、工場、熔爐和工人們的窩棚,同時也就從這 儿,”他用腳頓著亂石崗高處說,“我們的炮彈將要從這儿飛 入太陽系空間!” 第十四章 丁字鎬和泥刃 當天晚上巴比康和他的伙伴們返回坦帕,莫奇生工程 師登時乘唐比科號回新奧爾良去了。他得召募一支工人大 軍,并且把大部分的物資運到這儿來。大炮俱樂部那三位 會員留在但帕,在當地人的幫助下,組織人做了一些准備工 作。 八天以后,唐比科號帶著一小隊汽船重返埃斯皮里圖 灣。莫奇生召募了一千五百名工人。。假如是在悲慘的奴隸 制度時代,他可能要白白地浪費時間和精力。但是,自從在 美國這塊自由樂土里人人變 成自由人以后,只要听到工資 优厚的工作,大家就蜂擁而來了。何況大炮俱樂部有的是 錢,它答應付高工資,并且有許多津貼。可以肯定,被召募 到佛羅里達來干活的工人,在工作完成之后,能在巴爾的 摩銀行領到一筆可觀的存款。因此,莫奇生現在就只有選 擇上的困難了,他可以對工人們的智力和技術水平提出嚴 格的要求。可以相信,在他召募的這支勞動大軍里,都是出 色的机工、冶金工、礦工、司机、石灰窯工人、磚窯工人以及 各行各業的工人,有黑人,也育白人,不計較朕色。在他j= 中間,許多人把家眷也帶來了。簡直是大規模的移民。 十月三十一日上午十時,這支工人隊伍踏上了坦帕的 碼頭:小城在一天之間就增加了一倍人口,那种熱鬧和擁擠 的情況自然可想而知了。說實在的,大炮俱樂部的這個創 舉使坦帕賺了不少錢,不過不是從那許多工人身上賺來的, 因為他們一上岸就被送到亂石崗去了,而是從世界各地先 后赶到佛羅里達半島來的看熱鬧的人身上賺來的。 大家忙著裝卸那隊汽船運來的机器設備、食品以及數 目相當多的“活動房屋”,一連忙了好多天。那些鐵皮做的 “活動房屋”是拆成零件,編上號碼以后運來的。就在這個 時候,巴比康插上了第一批測量標簽,著手修建亂石崗和但 帕之間的一條十五英里長的鐵路。 我們知道美國的鐵路是在什么條件下修建的,它喜歡 急轉彎,不伯陡坡,看不起欄杆和技術上的預防措施,爬山 丘,入峽谷,閉上眼睛奔跑,不喜歡走直路:它花錢不多,也 容易伺候,只是火車時常离開軌道,無拘無束地歡蹦亂跳。 但帕和亂石崗問的鐵路不過是一端小事,用不了多少時間 和金錢就建好了。 另外一方面,巴比康是應他的召喚赶來的這個世界的 靈魂,他把他的呼吸、他的熱情、他的信心傳給這個世界,使 它變得生气勃勃。他一會出現在這儿,一會出現在那儿,仿 佛他會分身法似的,身后永遠跟著“嗡嗡叫的蒼蠅”梅斯 頓。他那講究實際的精神能夠發明上千种東西。跟他在一 起,沒有障礙,沒有困難,從來不會有為難的事。他是礦工、 泥水匠、机械師,正象他是大炮發明家一樣。他回答所有 的問題,解決所有的難題。他主動地同大炮俱樂部和高爾 茲普林工厂保持聯系,唐比科號不分晝夜,生了火,蒸气保 持著壓力,隨時都在希爾斯巴勒停泊場里等候著他的命令。 十厂月一日,巴比康帶著一隊工人离開坦帕,第二天, 一座鐵皮房屋的城市就在亂石崗腳下建立起來了。崗上圍 了一圈柵欄,從這座小城的活動和它那股蓬蓬勃勃的勁儿 看來,過不了好久就會成為合眾國的大都市中間的一個了。 這儿的生活規划得一絲不紊,工作一開始就井井有條。 細致的勘探工作使人認識了土地的性質,十一月四日 就可以開始挖掘了。那一天,巴比康召集他的工頭們,對他 們說: “朋友們,你們都知道我為什么把你們召集到佛羅里達 的這個荒野地區里來。我們要制造一尊內徑九英尺、炮壁 六英尺的大炮,外面還有一層十九英尺半厚的石頭護壁;所 以總起來說,我們要掘的是一口六十英尺寬、九百英尺深的 井。這項巨大的工程必須在八個月內完成,因此,你們必須 在二百五十五天之內挖土二百五十四万三千四百立方尺, 湊個整數,就是每天挖土一万立方英尺。一千個工人,如果 能自由操作,自然不會有什么難處,但是在一個比較小的地 方,就比較困難了。然而,既然工作需要,我們一定要完成 它,我依靠你們的勇敢,正如依靠你們熟練的技術一樣。” 上午八點,丁字鎬在佛羅里達的土地上掘了第一下,從 這個時候起,礦工們手里這件勇敢的工具就片刻不停地揮 舞起來了。工人們一天分四班輪流休息。 工程不管多么艱巨,總不會超過人力的限度。絕對不 會。有多少必須直接征服自然力的真正困難的工作,都很 好地完成了啊!就同樣的工程而論,只要舉几個掘井的故 事,就足以說明了。比方說,蘇丹薩拉丹在開羅附近修了一 口井,叫做“若瑟夫公公的水井”,雖然當時還沒有使人力發 揮百倍作用的机器,可是那口井卻達到了尼羅河水面以下 三百英尺深:另外還有邊疆大臣讓•特•巴德在科布倫次 掘的一口井,竟然達到地下六百英尺的深度:那么!現在 的問題到底是什么呢?不過是把“若瑟夫公公的水井”的深 度擴大到三倍,把寬度擴大到十倍罷了,井寬了,掘起來就 更容易了!因此沒有一個工頭,沒有一個工人怀疑這項工 程的成功。 莫奇生工程師在巴比康主席的同意下作出的一項重要 決定,使工程的進度又加快了一步。合同上有一條規定,哥 倫比亞炮必須用熱處理的鍛鐵箍起來。這是一項沒有實際 效用的過分謹慎的措施,因為顯而易見,大炮是用不著這些 鐵箍的。于是他們就把這一條取消了。 這樣一來可以節省不少的時間,因為,利用新采用的掘: 并法,可以一面掘,一面砌井壁。幸虧想出了這個极其簡單 的方法,才用不著搭支架,井壁本身的重量就綽有余力地撐 住泥土,并且能夠慢慢地下降。 這個工作只有在了字鎬接触到堅硬的上層時才可以進: 行。 十一月四日,五十個工人在圍柵中心,也就是說在亂石 崗的山頂,掘了一個直徑六十英尺的圓洞。 丁字鎬起先遇到的是一層六英寸深的黑色沃上,這是 很容易挖掘的。接著是一層二英尺深的細砂,細砂完全給 仔細地搗騰出來,將來准備做內部的模子。 砂層下面是一層相當細的自色粘土,好象英國的泥灰 岩,有四英尺深。 “后來,丁字鎬的尖端碰到了堅硬的地層,掘上去直冒火 星:這是由一种非常干燥、非常結實的貝殼化石形成的岩石 層,挖起來就沒有那么容易了。到了這里,圓洞共計掘了六 英尺半深,于是開始砌井壁了。 他們在洞底用橡木造了一個“車輪".這是用大頭螺絲 釘牢牢地釘起來的一個經得起考驗的結實的圓盤,中間留 著一個直徑相當于哥倫比亞炮外徑的圓洞。護壁的基石就 建筑在這個“車輪”上,水泥把一塊塊石頭結結實實地粘在 一起。泥水匠從外圍向中心砌石頭,最后發現自己待在一 口直徑二十一英尺的井里。 井壁砌好以后,礦工們重新拿起鶴嘴鋤和了字鎬,開始 挖掘“車輪”底下的岩石,隨時用結實無比的支架支起來。每 次掘到二英尺深,他們就陸陸續續地把支架抽出來。這時 候,“車輪”,連同上面的圓形建筑,也慢慢地下降,泥水匠不 停地在“車輪”上一面砌牆,了面留好“气洞”,以便排除翻砂 時的熱空气。 這种工作要求工人技術熟練,一分鐘也不能粗心大意。 在“車輪”底下挖掘時,曾經被碎石擊傷,甚至因而死亡的;、 不止一兩個人,但是”。股熱火朝天的勁儿一分鐘也沒有降 低,白天(在太陽光下,几個月以后,太陽把九十九度的熱力 傾瀉在熱烘烘的平原上)黑夜(在白花花的電燈光下),鶴嘴 鋤啄石的聲音,地雷的爆炸聲,机器咯吱咯吱的響聲,以及 空中滾滾的濃煙,仿佛在亂石崗四周划了一個恐怖圈,不淪 是成群的野牛還是成群結隊的賽米諾爾人都不敢越過這道 界線。 這時候,工程有規律地進行著。蒸汽起重机加速了清除 石塊的工作,這里沒有意料不到的障礙,但是只有預見到的 困難,他們都巧妙地克服了。 一個月過去了,在這一段時間里,井已經掘了一百一十 二英尺深。十二月里,井的深度增加了一倍。一月里又增加 了7倍。二月間,工人們和地殼里滲出的泉水展開了斗爭。 必須使用效能高的抽水机和壓縮空气抽水机抽干泉水,用 混凝土堵塞泉眼,象堵塞船上漏水的窟窿一樣。最后,終于 戰胜了這些倒霉的泉水。但是,由于泥上松動,“車輪”損坏 了一部分,護壁也塌了一個角儿。這個七十五托瓦茲高的 圓筒形牆壁的壓力多么可怕,是可想而知的!在這次事故 里死了好几個工人。 費了三個星期的時間才把石壁支起來,補好牆腳,把 “車輪”結結實實地修好。幸而工程師有本領,使用的机器 的效能高,這個建筑物雖然一時受到了損害,終于又站起來 了,掘井工作于是繼續進行。 從這時候起,無論什么意外的事件都沒有妨礙工程的 進度,六月十日,在巴比康規定的時間到期前二十天,這口 井已經達到了九百英尺的深度,井壁也砌好了。井壁下面 “是三十英尺厚的基礎,頂端恰恰和地面相齊。 巴比康主席和大炮俱樂部的會員們,熱烈地祝賀莫奇 生工程師以無可比擬的速度完成了這項巨大的工程。 在這八個月中間,巴比康一直待在亂石崗,從來沒有离 開一會儿。他一面注視著掘井工作,一面忙著照顧工人的 福利和健康,幸運地避免了容易在人口過于集中的地方蔓 延的傳染病。這种傳染病在受到熱帶气候影響的地區特別 可怕。 說實在的,在這种危險的工作中有不少工人由于一時 疏忽而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但是這种令人悲傷的災難是無 法避免的,這种小事,美國人是不大在乎的。雖然他們也關 心個人,可是更關心整個的人類。然而巴比康卻大聲疾呼 地宣揚相反的原則一遇到机會就要實行。因此,多虧了他 的細心、他的机智、他在發生困難時的有效干涉,以及他那 惊人的、合乎人情的、精明的措施,平均工傷事故才沒有超 過海外那些被認為特別注意預防措施的國家,其中之一的 法國,差不多二十万法郎的工程就要產生一件不幸事件。 第十五章 鑄炮節 在掘井的這八個月期間,鑄炮的准備工作也在火速地 進行,一個外鄉人來到亂石崗,一定會對眼前的景象惊嘆不 止。 在离井六百碼的地方,一千二百座反射爐環繞著這個 中心矗立著,每座爐子六英尺粗,相互之間的距离是半托瓦 茲。這一千二百座反射爐連接起來有二英里長。所有的爐 子者;是按照一個模子造的,安著一個四角形的高煙囪,看上 去實在是一個奇觀。大炮俱樂部秘書梅斯頓認為這個建筑 布局再好也沒有了。對他來說,沒有):這更美麗的東西了。 哪怕連希腊算進去,也是一樣,“再說,希腊從來沒有這樣的 東西,”他說。 我們還記得,執行委員會第三次會議已經決定用鑄鐵, 特別用灰鐵來鑄哥倫比亞炮。的确,這种金屬的韌性和延 性都比較好,也比較柔軟,易于磨削,适于翻砂,而且經過炭 處理之后,質地优良,可以鑄造象大炮、气缸、水力壓榨机等 抵抗力強的机械。 不過,鑄鐵只熔化一次,很難達到純淨的程度,必須經 過第二次熔解,除去最后的礦渣,才能提煉干淨。 因此,在運到但帕以前,鐵礦先在高茲普林的高爐里處 理一遍,使它在高溫下同炭和硅接触,炭化以后變成鑄鐵。 經過這一道處理以后,鑄鐵才被送到亂石崗去。但是這是 一億三千六百万磅鑄鐵呀,假使從鐵路上運輸的話,這筆運 費可就大大了,運費要超出物資的价格一倍。看起來,在紐 約租船裝運鐵錠,是比較合算的,那也至少需要六十八條一 千吨的船。五月三日,一支名副其實的船隊离開紐約的水 道,駛上大西洋航道,沿著美國海岸南下,穿過巴哈馬海峽, 繞過佛羅里達地角,在同月十日駛入埃斯皮里圖灣,停泊在 但帕港里,路上沒有受到任何損失。 貨物卸下船以后就裝在開往亂石崗的火車里,直到第 二年一月中旬,這堆龐大的物資才全部運到目的地。 不難想象,要同時熔解六万吨鑄鐵,一千二百座熔鐵爐 可不算大多,每一座熔鐵爐可以容納大約十一万四千磅金 屬,這些爐子都是按照鑄造羅德曼炮的熔鐵爐的式樣建造 的, 它們的形狀好象梯子,拱頂是橢圓形的。爐膛和煙囪各 人溶鐵爐的一端,所以爐內每一個地方的溫度都同樣高。 爐于是用耐火磚砌的,只有一道燒火的格子和一個安放鐵 錠的“架子”,“架子”傾斜成二十五度角,使得金屬熔化后能 直接流入承受器里,鑄炮時,一千二百股金屬熔液就從那里 同時流入爐子中央的井里。 掘井和砌井壁的工作結束后的第二天,巴比康就指揮 工人建造砂模。要在井中心豎起一個九英尺粗、九百英尺長 的圓柱体,恰好填滿了留給哥倫比亞炮內腔的空間,這個 圓柱是用摻了干草和麥秸的粘土和細砂做成的。砂模和井 壁中間的空隙將要填滿金屬溶液,組成六英尺厚的炮筒。 為了保持平衡,砂模必須用鐵皮包起來,每隔一段距 离用楔入井壁的橫梁支撐著。炮筒鑄好以后,鐵梁也和鐵 汁熔為一体,看不見了,所以毫無妨礙。 這項工程是在七月八日竣工的,于是決定第二天鑄炮。 “這個鑄炮節應該好好地慶祝一下,”梅斯頓對他的朋 友巴比康說。 " 沒問題,”巴比康回答,“不過這可不是公共的節日" “怎么!你不打開圍柵門,歡迎所有的人嗎?” “我正要提防這一著呢,梅斯頓,鑄哥倫比亞炮,即使不 是一件危險的,至少也是一件傷腦筋的工作,我宁愿它關著 門進行。在發射炮彈的時候,假使大家愿意,可以慶祝一 下,但是不能提早" 主席的話是有道理的,鑄炮時可能發生一些預料不到 的危險,參觀的人紛至沓來,礙手礙腳的,反而使人無法躲 閃。必須保持行動自由。因此,除了大炮俱樂部的一個遠 道而來的代表團以外,誰也不准走進圍柵. 在這個代表團 里,我們能夠看見的有精神煥發的倍爾斯貝,湯姆,亨特。 布魯姆斯伯里上校,參謀艾爾費斯頓,摩根將軍,以及所有 把哥倫比亞炮當做自己的事情的人。梅斯頓成了他們的向 導;他連一件細小的東西也不讓他們放過,他領著他們到倉 庫里、工地上、机器旁去看,強迫他們一座一座地參觀了一 千二百座熔鐵爐。到了第一千二百座爐子跟前的時候,他 們實在有點受不住了。 鑄炮的時間是十二點正,頭一天,每座熔鐵爐里裝上了 十一万四千磅鐵錠,鐵錠交叉著漯在一起,使熱空气可以在 空隙間自由通過。從早上起,一千二百個煙囪向天空噴射 著滾滾的火焰,大地也在輕輕地顫動。要熔化多少金屬,就 要燃燒多少煤炭呀。因此;六万八千吨煤在太陽面前噴出 了黑幕般的濃煙。 過了沒有好久,爐子中間的地方就熱得受不住了,熔鐵 爐轟轟作響,宛如隆隆的雷聲;威力強大的鼓鳳机不停地吹 著,把氧气充分地供應白熱的爐火。 這個工作要做得好,就必須做得快。炮聲一響,每一個 爐子應該使鐵汁完全流出去。 准備工作做好以后,工頭們和工人們都在等候著指定 的時刻,他們急躁不安,還略微有點激動。柵欄里已經沒有 人了,每一個工頭都站在溶液槽旁邊自己的崗位上。 巴比康和他的同伴們站在附近的一片高地上監督著. 他們面前放著一尊大炮,工程師一發信號就開炮。 在中午以前几分鐘,鐵汁已經開始一滴一滴往外流了; 承受器慢慢地注滿了,鑄鐵完全熔化了,他們讓它在承受器 停留一會儿,使鐵汁里的雜質容易被隔离開來。 十二點了。突然一聲炮響,一道火光升上天空。一千 二百個溶液槽同時開放,于是一千二百條火蛇展開它們那 白熱的環節,向位于中央的那口井爬去。它們投入九百英 尺的深井,發出可伯的聲音。這實在是一個令人興奮的奇 觀。鐵浪把滾滾的煙霧擲上天空,在鐵浪的威力下,砂模里 所有的潮气都同時蒸發出來,變成了眼力看不透的蒸汽,從 石頭護壁砌好的縫隙中竄了上來。這時候,大地顫抖了… 人造云翻滾飛騰,升向天頂,一直升到五百托瓦茲的高度。 一個在地平線另外一邊流浪的野人,可能相信佛羅里達地 下正在形成一座新火山呢。但是,這既不是火山、台風、狂 風暴雨夕不是自然力的搏斗,也不是自然界發生的可怕的現 象!都不是:所有這一切,火紅色的蒸汽,可以和火山媲美 的万丈火焰,象地震一般惊天動地的顫動,不亞于狂風暴雨 的轟鳴,都是人類一手創造出來的,這是人類的巨掌把鐵汁 瀑布傾注到他們親手掘出來的深淵里呵! 第十六章 哥倫比亞炮 這項澆鑄工程是不是成功了?我們只能做一些簡單的 揣測。然而,既然模子已經把熔爐的鐵汁完全吸收進去了, 一切都使人相信已經成功了。不管怎么說;在直接証實之 前,還要有很長的時間呢。 的确,參謀羅德曼早先鑄他那尊六万磅重的大炮,過了 半個月才達到冷卻。那么,現在這尊煙霧鐐繞,熱得使人無 法走近的巨型哥倫比亞炮,要經過多少時候才能在它的崇 拜者面前露面呢?這很難估計。 在這段時間當中,大炮俱樂部的會員們的耐心受到了 嚴酷的考驗。但是這是無法可想的事。梅斯頓由于過分熱 心,差點儿把自己烤焦.灌好鐵汁半個月以后,空中還豎立 著一個巨大的煙柱,亂石崗周圍二百碼的地方仍舊熱得燙 腳. 日子一天天消逝著,一個星期過去了,接著又是一個 星期。沒有辦法使這個巨大的圓柱体冷卻下來。不能走近 它。只有等待,大炮俱樂部的會員們實在無法忍耐了。 “今天已經是八月十日了,”梅斯頓有一天早上說。“离 十二月一日還不到四個月的時間!清除砂模,膛口徑,裝火 藥,所有這些工作都得及時做好呀:我們來不及了!現在 連走到大炮那儿都辦不到!難道它永遠不會冷卻了!真是 惡作劇!” 大家都在設法使這位沒有耐性的秘書安靜下來,可是 完全沒有用。巴比康什么也不說,但是他的沉默里潛伏著陰 郁的怒火。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一個只有時間能夠戰胜的 阻礙攔住去路──時間有時候是一個可怕的敵人──看著 自己受敵人的擺布,這對一個戰士來說,實在是難以忍受 的。 不過每一大的觀察証明土地的情況有了一些改變。到 了八月十五日前后,逸出來的蒸汽的密度和体積都已經顯 著地減低了。又過了几天,地面上只微微冒一點儿霧气,這 是埋在石棺里的這個怪物的最后的呼吸。慢慢地,大地的 戰栗安靜下來了,熱力圈也越縮越小。今天可以前進兩托瓦 茲,明天四托瓦茲,到了八月二十二日,巴比康、他的伙伴和 工程師就可以占据灌了鐵汁的地方了,這儿与亂石崗的山 頂相齊,可以肯定,這是一個非常合乎衛生的地方,腳踏上 去還熱烘烘的呢。 “到底還有今天!”大炮俱樂部主席滿意地嘆了一口气, 大聲說。 工作當天就開始進行。他們立時動手掘砂模,掏清炮 筒,鶴嘴鋤、丁字鎬和螺旋鑽一類的工具都在一刻不停地揮 舞著;粘土和砂受到熱的作用,變得堅硬無比,离炮壁近的 地方還暖烘烘的:但是在机器的幫助下,他們戰胜了這种混 合物,清除出來的東西,很快地裝在車廂里,被蒸汽机拖走 了,他們干得那么出色,那么熱火朝天,巴比康催得那么急, 他在美元的形式下提出的論証是那么有力,以致到了九月 三日,砂模的殘跡一點也看不見了。 接下來馬上進行膛炮工作:机器很快地就安裝好了,威 力強大的銑刀開始轉動,刀口啃著凹凸不平的生鐵炮壁。几 個星期以后,這個巨大管子的內壁已完全合乎圓柱形的標 准,炮膛給磨得光滑無比了。 最后,九月二十二日,离巴比康的報告還不到一個年 頭,這尊巨大的武器就被精密地旋好口徑,巧妙地,垂直地 豎立起來,准備行動了。現在就只消等待月球了,但是,我 們可以肯定,它一定不會失約的。 梅斯頓狂喜無比,他把目光凝聚在這根九百英尺深的 可怕的管子里,差點儿連人也跌了下去。要是沒有高貴的 上校布魯姆斯伯里那只幸而保存下來的右手把他拉住,這 位大炮俱樂部的秘書可能象艾羅斯特拉特一樣,在哥倫比 亞炮筒底下找到了死神。 大炮已經竣工了;現在不可能再怀疑它的存在了!因此 十月六日,尼卻爾船長不得不在自己的賬簿上記下欠巴比 康一筆二千美元的債款。可以相信,尼卻爾船長的怒火已 經達到最后的限度,發展到近乎病態的地步了。不過他還 有三千、四千、五千美元的三筆賭注,只要能夠贏到兩筆,他 這場賭博即使不能說大獲全胜,至少也還差強人意。但是, 他沒有把金錢問題算進去,他的敵手鑄了一尊即使是十托 瓦茲厚的鋼板也抵抗不住的大炮,這個成績給了他一個可 怕的打擊。 自九月二十三日起,亂石崗的圍柵對外開放了,當時參 觀者爭先恐后的情形,自然是不難理解的。 的确,無數愛看熱鬧的人都從美國各地赶到佛羅里達 來了。在大炮俱樂部進行准備工作的這一年當中,但帕獲 得了惊人的發展,人口增加到十五万。它把勃洛克要塞圈在 縱橫交錯的街道中間,沿著夾在埃斯皮里圖灣的兩條水道 中間的那個地角向前伸展;在不久以前還荒無人跡的沙灘 上,新建的市區,新辟的廣場,林立的房屋,迎著美國和煦的 陽光,象雨后春筍似地鑽出來了。人們設立了許多團体和 公司,蓋教堂,辦學校,建造私人住宅,還不到一年的工夫, 城市的面積就擴大了十倍。 我們知道,美國人是天生的生意人:不管命運把他們扔 到什么地方,是寒帶還是熱帶,只要他們做生意的本能能發 生實際作用就行了。這正說明為什么有許多普通的看熱鬧 的人,許多專程到佛羅里達來瞧瞧大炮俱樂部的工作的人, 一來到但帕,就順著大溜儿,做起生意來了。那些運輸物資 和工人的租船,給但帕港帶來了無比的繁榮。過了不久,各 种式樣、各种吨位的船只,載著糧食、商品、生活必需品,在 海灣和兩條水道上留下了一道道溝紋:城里設立了造船公 司寬大的設計處和經紀人的辦公室,《航運報>>天天報道新 開到坦帕港的船只。 同時,城周圍的道路也增建了,由于但帕的人口和商業 的飛速發展,這個城市最后終于修建了一條与合眾國南部 各州相通的鐵路。鐵路從莫比爾通到彭薩科拉,這儿是南 方海運兵工厂的所在地。接著又從這個重要的城市通到塔 拉哈西。那儿本來有一段二十一英里長的鐵路和沿海的圣 馬克相通。通往但帕的鐵路就是由這段鐵路擴建的,它一 路上把處于佛羅里達中心的那些死气沉沉的地區一一喚 醒,使它們變得生气勃勃。多虧巴比康出了一個主意,進行 了這項奇妙的工程,但帕才能名正言順地擺出大城市的架 子。人們給它起了一個“月亮城”的綽號,全世界各國都注 意到佛羅里達州的首府已經隱在它的陰影里看不見了。 現在,每一個人都理解得克薩斯和佛羅里達之間的競 爭為什么會那樣激烈,以及得克薩斯人看到他們的請求被 大炮俱樂部的決定駁回以后為什么會那樣憤慨了。得克薩 斯人聰明而有遠見,他們早就看到一個州能夠從巴比康進 行的實驗里撈到什么油水,以及這樣一聲炮響能夠帶來什 么好處了。得克薩斯沒有變成一個廣大的商業中心,沒有 修建鐵路、沒有迅速地增加人口。這許多好處都落到這個 象防波堤一樣投入海灣和大西洋之間的波濤里的可怜的佛 羅里達半島上去了。因此,巴比康和圣塔安那將軍一樣,受 到得克薩斯人的僧恨。 這時候,坦帕新來的居民們雖然沉醉在商業和工業狂 里,卻沒有忘記大炮俱樂部的有趣的工作。恰恰相反。連 實驗的最小的細節,哪伯是拿丁字鎬敲一下,也會引起他們 濃厚的興趣。他們不停地在坦帕和亂石崗之間來來去去, 簡直象游行一樣,不,最好說象朝圣一樣小 可以料到,到了正式實驗那天,這儿糜集的觀眾恐伯要 數以百万計了,因為他們現在已經從世界的各個角落陸續 赶到這個狹長的半島上來了。仿佛把歐洲遷移到美洲來 了。 但是應該說,直到目前為止,人山人海的觀眾的好奇心 還沒有得到充分的滿足。鑄炮時,很多人只看到一團煙霧。 這對他們貪婪的眼睛來說,實在太不夠味儿!但是巴比康不 允許任何人參觀這個工作。于是怨聲四起,大家嘟嘟嚷嚷 地抱怨起來;他們怪主席不該獨斷獨行,公開他說他的作風 沒有“美國味儿”。亂石崗的圍柵外面差點儿沒有發生暴 動。我們知道,巴比康一旦采取了一項決定,是決不動搖 的。 但是,哥倫比亞炮完工以后,圍柵門就關不住了;否則 就大不知趣了,再說,關上門,引起群眾的不滿,也是不明智 的。因此巴比康大開柵門,歡迎每一個人:不過在他那講究 實際的精神指導下,他決定從公眾的好奇心上撈點油水。 能夠仔細地看看這尊巨型的哥倫比亞炮已經很不錯 了,但是,能夠到大炮的深淵里去一趟,這對美國人來說,以 乎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幸福”了。因此,沒有一個好奇心重的 人不愿意享受一下到這個金屬深淵里觀光的福分。几只懸 在蒸汽后盤上的吊籃滿足了參觀看的好奇。這一來真是風 靡一時。所有的男人、女人、孩子、老人,都把到炮筒底層窺 探巨炮的秘密當作自己的義務。地下參觀的价格是每人五 塊美金,价錢雖然很高,可是參觀者蜂擁而來,使大炮俱樂 部在實驗前這兩個月內,獲得將近五十万美元的收入。 不用說,第一批參觀哥倫比亞炮的人是大炮俱樂部的 會員們,對這個聞名海外的團体來說,這個优待實在是天公 地道的。儀式是在九月二十五日舉行的。一只特別吊籃把 巴比康主席、梅斯頓、參謀艾爾費斯頓、摩根將軍、布魯 姆斯伯里上校、莫奇生工程師和這個有名的俱樂部其他卓 越的會員們放下去。一共是十個人。這根長金屬管的底 部還很熱。他們有點透不過气來!但是多么快樂!多么幸 福啊! 一只放著十副刀叉的桌子,擺在哥倫比亞炮的基石 上,被一只象日光一樣明亮的電燈照得雪亮。一道道精美 的菜,仿佛自天而降,接連不斷地送到他們面前,法國最好 的葡萄酒在地下九百英尺的這席盛筵上大量地供應。 席上的气氛很活躍,甚至可以說喧聲震天:大伙儿不停 地祝酒,他們為地球,,為它的衛星,為大炮俱樂部,為合眾 國,為月球,為福蓓,為狄安娜ヾ,為賽萊娜,為黑夜的天体, 為“安靜的空中使者”的健康干坏!所有這些雷鳴般的烏拉 聲都被這個巨大的傳聲筒的聲波送上另外一端,糜集在亂 石崗四周的人群也心向神往地隨著躲在哥倫比亞巨炮底下 聚餐的人齊聲歡呼。 大炮俱樂部秘書梅斯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究竟他 發出的叫聲比他做的手勢多呢,還是喝的酒比吃的東西多, 這一點我們很難斷定。不管怎么說,他的坐位,哪怕是給他 一個帝國,他也不愿意交換,“是的,哪怕是大炮裝上火藥, 放好雷管,馬上就要開炮,把他炸得粉碎,送上行星世界, 他也不換." 第十七章 一封電報 大炮俱樂部進行的這項偉大的工程,可以說已經結束 了,不過從現在起直到向月球發射炮彈的那一天還有兩個 月呢。兩個月,對大家急不可待的心情來說,簡直跟兩年一 樣長、直到目前為止,工程的每一個最小的細節都逐日登 在各种報紙上,大家的眼睛每天都在貪婪地,熱情地注視著 這些報道。但是大家擔心的是,從現在起,分給公眾的這筆 “有趣的紅利”恐怕要大大地減少了,人人都伯失掉這份每 天都有的惊心動魄的精神食糧。 其實倒也用不著擔心,因為這時候一件最出入意料、最 希奇,最難以置信、最不可能的消息,重新把喘息不定的群 眾推入狂熱的浪潮里,使全世界都轟動起來了。 有一天,那是九月三十日,在下午三點四十六分,從愛 爾蘭的瓦倫西亞島通往紐芬蘭和美國大陸間的海底電線傳 來的一封電報,送到巴比康主席住的地方來了。 巴比康主席打開封套讀電報,雖然他的自制力很強,可 是瞧著這封只有几十個字的電報,他的嘴唇發白了,兩只眼 睛也模糊了。 這封電報的原文現在已經刻在大炮俱樂部的拱門上 了,內容是: 美國佛羅里達州,但帕,巴比康 請以錐形圓柱体炮彈代替球形炮彈。我將乘 彈出發。現乘阿特蘭塔號輪赴美。 米歇爾•阿當 法國,巴黎 九月三十日上午四時 第十八章 阿特蘭塔號上的乘客 假如這件響雷似的消息不是從電線上飛來,而是從郵 局送來的一封密封信里傳來的,假如法國、愛爾蘭、紐芬蘭 和美國的電報主不一定知道電報的秘密的話,巴比康就不 會猶豫了。那他就會一聲不響,這是為了謹慎,也省得再重 新研究他的計划了。這封電報,特別是一個法國人打來的, 可能是一個惡作劇。一個人不管怎樣勇敢也不會想到這樣 的旅行呀!假使真有這樣的人,那他不是一個應該關在瘋 人院而不是關在炮彈里的瘋子了嗎? 但是這封電報已經人人知道了,因為電報傳送机本身 不能保守秘密,米歇爾•阿當的提議已經在合眾國各州傳 開了。巴比康沒有理由再保持沉默了。他召集在但帕的會 員們,他沒有提出自己的看法,沒有討論這封電報有多大的 可靠价值,只冷淡地把簡短的電報原文讀了一追。 “不可能!”──“這不可能是事實!"──“純粹是開玩 笑!"“這是在椰愉我們!”──“可笑!"──“荒唐!”大 伙以一連串表示疑問、怀疑、荒唐、瘋狂的詞句,加上在這种 情況下慣用的手勢,盡情地發揮了一陣子。各人的气質不 同,有的微笑,有的聳聳肩膀,有的哧地一聲笑了,有的哈哈 大笑。只有梅斯頓說了一句妙語。 “我說,這倒是個好主意!"他大聲說。 “好主意!"參謀頂了他一句,“不過有時候倒可以出這 樣的主意,假定你根本不打算實行它。” “為什么不?”大炮俱樂部的秘書准備投入爭辯,連忙反 問了一句。但是誰也沒有興致鼓勵他講下去。 這當儿,米歇爾。阿當的名字已經在這個小城里家喻 戶曉了。本地人和外鄉人都你瞧我我瞧你,你問我我問你, 說些嘲笑人的話,他們挖苦的不是那個歐洲人──那是一 個神話人物;一個异想天開的家伙──而是梅斯頓,因為 他認為這個神話人物确實存在。在巴比康提議向月球發射 一顆炮彈的時候;每個人都認為這是一個合情合理、切實 可行的實驗。這純粹是彈道學問題!但是,一個有理智的: 人竟然自告奮勇,打算乘這顆炮彈去做一次不可能實現的 旅行,這是一個幻想家的建議,一個笑話,一出滑稽戲,用正 确地翻譯出來的一句法國俗話來說,這是“胡說八道!” 嘲笑直到晚上還沒有停上,我們可以說,全合眾國到處 都是狂笑的聲音。這一點,在一個凡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業 部能很容易地找到一些宣傳家,門生、同党的國家里,倒是 不大看見的。 盡管如此,米歇爾•阿當的建議,跟所有的新思想一 樣,不會不引起某些人思想上的不安。這樣一來就改變了 慣有情緒的方向。“我們沒有想到這一點!”這件意外的事, 甚至可以說僅僅因為它的不可思議,很快地變成了一個固 執的觀念。大家都在想著它。有多少頭一天被否認的事,第 二天卻變成了現實啊!這個旅行為什么沒有實現的一天 呢?但是無論如何,愿意冒這個險的人准是個瘋子,一定是 一個瘋子,既然對他的計划不應該認真,与其讓他那荒誕不 經的廢話搞得人人心煩意亂,倒不如絕口不提好了。 但是,首先,真的有這個人嗎?大問號!米歇爾•阿當 這個名字,在美國倒不是陌生的!大家時常提到這個歐洲 人的大膽的冒險事跡。其次,從大西洋海底傳來的這封電 報,以及電報里提到的這個法國人所乘的輪船和到達的日 期,所有這些情況都表明他的提議具有一定的真實性。應 該弄個水落石出。所以過了沒有好久,人們就三五成群地 聚在一起,接著,在好奇心的驅便下,象在分子的吸力下的 原子一樣凝聚起來,最后變成密密麻麻的人群,向巴比康主 席的住所擁去。 巴比康自從收到電報以后,沒有提出自己的看法:他讓 梅斯頓發表意見,既沒有表示贊成,也沒有表示反對。他什 么也沒有說,打算看看事情怎樣發展;不過他沒有想到群眾 會沉不住气,因此他用不滿意的眼光望著擠在他窗戶底下 的坦帕的群眾。群眾紛紛埋怨,又嚷又叫,一會儿就把他逼 出來了。我們看得出來,他有名人應盡的義務,因此也就有 名人的煩惱。 他露面了,當下一片寂靜,有一位公民發言,單刀直人 地提出下面這個問題:“電報上說的那個叫米歇爾。阿當的 人,是不是已經動身往美國來了?” “先生們,”巴比康回答,“我知道的不比你們多。” “應該弄清楚,”几個急躁的聲音同時響起來了。 “時間會告訴我們的,”主席冷冷他說。 “時間沒有權利使全國懸慮不安,”演說家接著說。“你 已經按照電報的要求修改炮彈圖樣了嗎?” “還沒有,先生們!但是,你們說得不錯,應該先把問題 弄清楚再說!大家激動的情緒既然是電報局引起來的,那 么它也就有責任供給我們新的消息。” “到電報局去!到電報局去!”群眾叫道。 巴比康走了下來,領著群眾向電報局走去。 几分鐘以后,他們向利物浦船泊經紀人協會的理事長 發了丁封電報。要求他回答下面這几個問題: 阿特蘭塔號是一艘什么船?何時离開歐洲? 船上有一個叫做米歇爾•阿當的法國人嗎? 兩個鐘頭以后,巴比康收到了使人無法怀疑的正确消息 利物浦阿特蘭塔號輪已于十月二日出海,直 放坦帕,船上有一名法國人,据旅客登記簿上記 載,名叫米歇爾•阿當。 接到第一封電報証實這一消息以后,主席的眼睛突然 一亮,他握緊了拳頭,只听見他喃喃地說: “那么說,這是真的!這是可能的!真有一個法國人! 他在半個月內就要到了!准是個瘋子!一個腦袋發燒的家 伙卜…真沒想到……” 話雖這樣說,他當天晚上就給布里仕威爾公司寫了一 封信,請它暫時停止制造炮彈,直到接到新的命令為止。 現在,要敘述全美國怎樣激動不安,群眾怎樣慷慨激 昂,比去年听了巴比康的報告以后還要興奮十倍;敘述合眾 國報紙上的种种言論,它們接受這個消息的態度以及用什 么歌儿歡迎這位舊大陸的英雄;要描寫美國人怎樣急得跟 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一小時一小時,一分一分,一秒一秒地 計算著時間:要刻畫(即使刻畫得不怎樣高明也行)同一的 思想怎樣令人煩惱地索繞在所有的人的腦海里:要指出所 有的工作怎樣在這樁事情面前讓步:活儿也不干了,生意也 不做了,本來准備出海的船只,仍舊拋錨在港口里,生怕看 不見阿特蘭塔號進港,一隊隊商船來時載滿乘客,回去時船 上空落落的,大大小小的火輪、郵船、游艇、快艇不時划破圣 埃斯皮里圖灣的水面;要計算成千上万看熱鬧的人(坦帕的 人口在半個月內就增加三倍,因此很多人不得不跟出征 的軍隊一樣,住在帳篷里):總之,這是一件人力做不到工 作,誰也不敢冒冒失失地承擔下來。 十月二十日上午九點鐘,巴哈馬海峽的信號机在天邊 發出一道濃煙。兩個鐘頭以后,一艘大輪船和信號所交換 了信號。阿特蘭塔號的名字立時在坦帕傳開了。四點鐘, 這艘英國船駛入圣埃斯皮里圖灣的水道。五點,它開足馬 力,穿過圣埃斯皮里圖灣。六點,在坦帕港拋了錨。 鐵錨還沒有抓住海底的泥沙,五百來條船就從四面八 方向阿特蘭塔號進攻了。巴比康第一個跨過船舷,用掩蓋 不住的激動聲音叫道: “米歇爾•阿當!” “有!”一個人從尾樓上回答。 巴比康雙臂交叉,閉著嘴,用詢問的目光注視著阿特蘭 塔號上的這位乘客。 這人大約四+歲,高高的個儿,可是已經象馱著陽台 的柱像一樣,有點駝背了。他那雄獅般的大腦袋,不時擺動 著獅鬃般的火紅色頭發。寬寬的面膛,太陽穴很大,上唇鑲 著兩撇象貓須似的往上翹的胡子,兩頰長著濃密的黃毛,再 加上一對近視眼,圓圓的,目光有點迷亂,使他那面相看上 去更象貓了,但是鼻子的線條很果敢,嘴特別有人情味儿, 高高的腦門,一副聰明相,上面布滿了橫紋,好象一塊從來 沒有休耕過的庄稼地。最后,他那挺立在兩條長腿上的肌 肉發達的上身,兩只象結實有力的杠杆似的健壯的胳膊,堅 定的步伐,构成了這個歐洲人強健魁梧的身材,用冶金術語 來說,他“不是拿鐵汁澆出來的,而是千錘百煉地鍛造出來 的”。 ” 拉法塔ヾ或者格拉齊萊的門徒,誰能從這個人的腦殼 和面相上看出無可爭辯的好斗的記號,也就是說,能夠臨危 不气餒,粉碎重重障礙。此外,還能看出心地忠厚和追求新 奇的記號,這种本能使人具有一种特別的气質,熱愛超人的 事業:但是相反的,卻完全沒有表示利欲熏心的隆骨,沒有 占有欲和貪欲。 要完成阿特蘭塔號上的這位乘客的体態的描寫,我們 應該說明他的衣服又肥又大,台肩寬舒,他的褲子和大衣是 那么肥大,’連他本人也給自己起了一個“衣料的死對頭”的 綽號,松松的領帶,隨便敞開的襯衫領子里露出一個強健的 脖子,敞開的袖口里伸出兩只血气旺盛的手。我們可以感 覺到,哪怕是在最寒冷的冬天和最危險的關頭,這人也是不 會覺得冷的,──連眼里也沒有一點寒意。 另外一方面,他一直待在甲板上,在人群里踱來踱去。 從來不肯停下來,正象水手們說的,總是“拖著錨赶路" 指 手划腳,對任何人說話都不用“您”,貪饞地咬著手指頭。這 是造物者一時心血來潮,創造出來但是接著就把模子毀掉 的怪人中間的一個。 說實在的,米歇爾•阿當的精神面貌,對心理分析學家: 提供了廣闊的研究園地。這個奇人永遠生活在天生的夸張 狂里,他的年齡還沒有達到最高級形容詞的地步,物体映在 他的視膜上的体積特別大,因而產生了偉大的觀念聯合,他 把什么都看得偉大,只有困難和人類例外。 再說,這人精力旺盛,是個天生的藝術家、才气橫溢的 單身漢,雖然說俏皮話不能象放連珠炮似的,卻是個好狙擊 手,一槍擊中敵人的要害。他和人爭論的時候,不大注意邏 輯,總是和演繹法做對頭,從來不用三段論法,他有他自己 的殺手 。這是個好抬杠的能手,專門拿對方說過的話向 對方當胸擲去,一擊中的。他愛使出嘴和爪子的力气,替沒 有希望的案子辯護。 他的最突出的怪癖,是他常常象莎士比亞一樣,說自己 是“天下最無知的人”,口口聲聲說他看不起科學家。“這些 人呀,”他說,“只配給我們記記打牌的分數。”總之,這是奇 异的國度里的一個流浪漢,一個有冒險精神的人,但不是冒 險家,一個冒失鬼,一個駕著太陽車飛奔的費頓ヾ,一個有 一對替換翅膀的伊卡洛斯ゝ。此外 ,他敢于付出自己的生 命,而且非常大方。他一頭扎到瘋狂的冒險里,放火燒船,比 阿加多克來斯的興致還要高,隨時准備折斷腰骨,結果總能 雙腳踏地地摔下來,象孩子們玩的接骨木木偶一樣。 他的座右銘是“我有我的看法!”正象包卜的那句俏皮 話說的,對不可能的事物的愛好是他的“主要的熱情”。 但是,這個富有冒險精神的人,有优點,也有缺點!俗 話說,不冒險就什么也沒有。阿當時常冒險,可是也沒有發 財!這是一個無底桶,是個花錢沒有底的人。再說,這人沒 有一點私心,熱情不亞于勇敢,肯幫助人,有騎士風度,哪怕 是他的最殘忍的敵人,他也不會罵他“該吊死的家伙”,為了 贖一個黑人,他可以賣身為奴。 在法國和歐洲,人人認識這位愛吵鬧的有名的人物。 那個指揮法瑪女神的一百個沙喉嚨不停地談論自己的人, 不就是他嗎?那個住在玻璃房子里,向整個的宇宙傾訴自 己心頭最隱蔽的秘密的人,不也是他嗎?但是,他掄趙兩只 時彎,在人群里開路,把人撞疼,撞傷,無情地撞倒,也确實 結了不少的仇人。 不過一般他說,大家都很喜歡他,把他當作一個被寵坏 的孩子。俗話說:“不是你的朋友,就是你的仇敵”,他雖然 是這號人,可是大家卻跟他交了朋友。每個人都很關心他 那些大膽的冒險事業,每個人的眼睛都在憂慮不安地追隨 著他。他們知道他太冒失,太大膽了:每一次有朋友想阻 止他,告訴他就要發生不幸了,這時候,他總是臉上挂著可 愛的笑容,回答:“樹木不著火,樹林不會燃燒。”他不知道他 引用的是阿拉伯的一句最美麗的諺語。 阿特蘭塔號上的乘客就是這樣一個人。在船上,他總 是很激動,好象被心火燎得熱血沸騰似的,焦躁不安,這倒 不是為了他到美國來做的事情擔心──他甚至沒有去想 它──而是受到他那火熱的身体构造的影響。假使兩個人 能夠形成鮮明的對照的話,那么,這兩個人就是法國人米歇 爾•阿當和美國人巴比康了,兩人雖然在做法上不同,可是 都富有冒險精神,自信心很強,天不伯地不伯。 大炮俱樂部主席望著這位使自己屈居次要地位的競爭 者出神,但是他的沉思不久就被群眾的“烏拉!'和“万歲!” 的叫聲打斷了。群眾的叫聲是那樣的瘋狂,他們對米歇 爾•阿當本人的熱情達到了那樣激烈的程度,以致他和成 千的群眾握手,差點儿連十只手指也握斷了,最后不得不躲 到艙房里去。 巴比康跟著他走了進去,一句話也沒說。 “你是巴比康嗎?”米歇爾•阿當在只剩下他們兩人的 時候,馬上問道,听他那口气,仿佛是對一個二十年的老朋 友說話似的。 “是的,”大炮俱樂部主席回答。 “啊:你好,巴比康。怎么樣?很好?啊!太好了!太 好了!" “那么,”巴比康開門見山他說,“你已經決定動身了?” “完全決定了。” “什么也不能使你改變主意了?” “什么也不能。你根据我的電報的要求,改變你的炮彈 的形狀了嗎?” “我正在等你。但是,巴比康又問了一遍:"你仔細考 慮過了嗎?" “仔細考慮過了!難道我還有時間可以浪費?我找到 了到月球上兜個圈子的机會,馬上就利用它,如此而已。 依我看,這是不值得多考慮的。” 這個人談到他的旅行計划的時候,那樣隨便,那樣無憂 無慮,那樣樂觀,使得巴比康不由得怔怔地望著他,問: “至少你總有一個計划和實行計划的方法吧?” “我的方法是妙不可言的,親愛的巴比康。不過,請允 許我談談我的看法:我希望把我的事情對所有的人講一遍, 以后就不必再提了。這樣可以避免重复。所以,假如你沒 有更好的主意,請把你的朋友們,你的會員們,全城的人,全 佛羅里達的人,假如你樂意把全美國的公民都召集在一起, 我明天准備把我實行計划的方法講給他們听,同時回答他 們提出來的所有的反對意見。請放心,我會堅守陣地的。 你看行嗎?” “行”巴比康回答。 談到這儿,主席走出艙房,把米歇爾。阿當的話告訴群 眾。迎接他的話的是一陣手舞足蹈和快樂的歡呼聲。這一 來所有的困難都一下子解決了。第二天人人可以稱心如 意地欣賞這位歐洲英雄的丰采了。但是有几個特另(固執的 人不愿意离開阿特蘭塔號的甲板,他們在船上守了一夜。 梅斯頓就是這些人中間的一個,他把他的鐵鉤子勾住尾樓 的欄杆,不用鉸盤休想把他從那儿赶走。 “這是一位英雄!一位英雄!”他興奮得上气不接下气 地叫道,“和這個歐洲人一比,我們都變成軟弱的女人了! 主席呢,他勸告那些訪問者各自回家,隨后又回到那位 旅客的艙房里,直到船上的鐘敲零點一刻才离開。 于是這兩位深得人望的人熱情地拉拉手,米歇爾,阿 當已經毫不拘禮地開始用“你”來稱呼巴比康主席了 第十丸章 大會 第二天,白晝的天体偏偏同群眾急躁的心情作對,很遲 才起身。對于有責任照耀這樣一個節日的太陽來說,這未 免大懶惰了。巴比康替米歇爾•阿當擔心,伯群眾冒失地 提問題,他原想限制听眾的人數,比方說,只讓他這一個學 派的人,讓他的會員們參加。但是,這象筑堤阻攔尼加拉瀑 布一樣,完全無效。因此他不得不放棄原來的打算,讓他的 新朋友在群眾集會上碰碰運气。坦帕新建的交易所大廳雖 然很大,可是對于這樣一個庄嚴的大會來說, 仍舊大小了, 因為据估計,這次集會可能有真正的群眾大會的規模。 會場選在城外的一個空場上。人們只花了几個鐘頭, 就把會場上的陽光完全遮起來了。原來港口里的船上有的 是船帆、索具、替換的桅杆、帆架,提供了建造帳篷的必要材 料。因此,帆布帳篷恨快地在炎熱的草地上伸展開來,擋住 了白晝的威力。三十万人找到了坐位,一連好几個鐘頭在 悶熱的天气下等候法國人。到會的群眾當中,三分之一能 夠看見和听見;另外的三分之一勉強能夠看見,但是听不 見:至于最后的三分之一,既看不見,也听不見,但他們仍舊 會毫不吝借地鼓掌、喝彩。 三點鐘,米歇爾.啊當在大炮俱樂部的主要會員們陪 同下,進入會場,他讓巴比康主席攙著右臂,梅斯頓挽著 第十九章 大會 第二天,白晝的天体偏偏同群眾急躁的心情作對,很遲 才起身。對于有責任照耀這樣一個節日的太陽來說,這未 免大懶惰了。巴比康替米歇爾•阿當擔心,伯群眾冒失地 提問題,他原想限制听眾的人數,比方說,只讓他這一個學 派的人,讓他的會員們參加。但是,這象筑堤阻攔尼加拉瀑 布一樣,完全無效。因此他不得不放棄原來的打算,讓他的 新朋友在群眾集會上碰碰運气。坦帕新建的交易所大廳雖 然很大,可是對于這樣一個庄嚴的大會來說, 仍舊大小了, 因為据估計,這次集會可能有真正的群眾大會的規模。 會場選在城外的一個空場上。人們只花了几個鐘頭, 就把會場上的陽光完全遮起來了。原來港口里的船上有的 是船帆、索具、替換的桅杆、帆架,提供了建造帳篷的必要材 料。因此,帆布帳篷恨快地在炎熱的草地上伸展開來,擋住 了白晝的威力。三十万人找到了坐位,一連好几個鐘頭在 悶熱的天气下等候法國人。到會的群眾當中,三分之一能 夠看見和听見;另外的三分之一勉強能夠看見,但是听不 見:至于最后的三分之一,既看不見,也听不見,但他們仍舊 會毫不吝借地鼓掌、喝彩。 三點鐘,米歇爾.啊當在大炮俱樂部的主要會員們陪 同下,進入會場,他讓巴比康主席攙著右臂,梅斯頓挽著 左臂,他紅光滿面,簡直比中午的太陽還要光彩射人。阿 當走上平台,向下掃視,只見一片黑壓壓的禮帽布滿會場。 看上去他毫不慌張,也不做作,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樣,快樂、 從容、親切。對群眾的熱烈歡呼,他文雅地還了一個禮,接 著就舉手要求大家安靜,他用流利的英語說道: “先生們,天气這樣熱,我卻占用你們的時間,講解你們 也許會感到興趣的旅行計划,覺得非常抱歉。我不是一個 演說家,也不是一個科學家,我本來沒有做公開演講的打 算!但是我的朋友巴比康對我說這樣做能夠使你們高興,于 是我就答應了。所以我請求你們伸開六十万只耳朵听我講 下去,并且原諒發言人語法上的錯誤。” 到會的人對他的開場白挺欣賞,一片嗡嗡的低語聲說 明他們非常滿意。 “先生們,”他又說,“不管是贊成的,還是不贊成的表 示,我們一律不加限制。這一點交代明白了,我現在就開始 講。首先,我請你們不要忘記,和你們打交道的是一個無知 的人,他是那樣無知,以致他忘了什么叫做困難。所以對他 來說,坐在炮彈里到月球去,是一件簡單、自然、輕而易舉的 事。這個旅行是早晚總要實現的,至于采用什么樣的運輸 工具,那只有适應進步的規律了。人類起先用四只爪子開 始旅行,后來有一天用兩只腳,接著用兩輪馬車,四輪馬車, 有篷馬車,大馬車,隨后又是火車!好吧!炮彈就是將來的 車子,說真的,行星也不過是一些拋射体,不過是造物主拋 出去的炮彈罷了。但是,我們還是回過頭來,談談我們的車 于吧。先生們,在你們中間有人會認為它所承受的速度太 大了,這沒有什么關系,所有的夭体的速度都比它大,地球 本身帶著我們繞日公轉,比它的速度大三倍,我現在來舉 几個例子。不過我請你們允許我用法里來計算,因為我對 美國的度量制不太熟悉,恐怕算錯了." 這個要求看起來很簡單,沒有’遇到任何困難就通過了。 于是演說家接著講下去: “先生們,我現在談談各個行星的速度。我不得不承 認,我雖然無知,可是還能夠完全正确地知道天文學上的這 個細節,不過用不了兩分鐘,你們就和我一樣有學問了,請 听,海王星每小時的速度是五千法里,天王星七千法里,土 星八千八百五十八法里:木星一万一千六百七十五法里:火 星二万二千零十一法里,地球二万七千五百法里;金星三万 二千一百九十法里;水星五万二千五百二十法里; 有的慧星 在接近近日點時的速度是一百四十万法里!可是我們的這 個不慌不忙地在天空里流浪的炮彈的速度還沒有超過九千 九百法里,而且它還會越來越小呢!請問,所有這一切是不 是令人心醉呢?將來有一天它會被更大的速度──光和電 可能是它們的能源──撇在后面,難道這不是很明顯的 嗎?” 對米歇爾•阿當的結論,誰也沒有表示怀疑。 “親愛的听眾,”他接著說下去,“假使相信某些目光如 豆的人的話──這個形容詞對他正合适──人類就要待在 保比留斯的那個無法突破的魔法圈里,注定要在這個球体 上生長,永遠不能投入行星空間了!沒關系!我們將要到 月球上去,到行星上去,到�甯P上去,就跟我們今天從利物浦 到紐約一樣便利。迅速、安全,我們將要穿過大气的海洋, 穿過月亮的海洋!距离不過是一個相對的名詞,最后將要 變成零。” 听眾雖然對這位法國英雄另眼相看,可是在他這篇大 膽的理論面前,仍舊有點惊疑不定。米歇爾•阿當仿佛懂 得了听眾的心理。 “正直的主人們,”他帶著一個可愛的微笑又說,“你們 好象還不大信服。好!咱們再來研究一下。你們知道我們 坐特別快車到月球上去需要多少時間嗎?三百天。不會再 多。這不過是八万六千四百零十法里的行程,有什么了不 起呢?還不到繞地球九周的路程哩,每一個海員或者一個 活躍的旅行家在一生當中都走過比這更長的路。請你們想 一想,我在路上只消九十七個鐘頭!啊!你們認為月球离 地球非常遙遠,必須好好研究一番再開始這次冒險旅行! 但是,海王星在十一億四千七百万法里的地方繞日運行,如 果要到海王星上去,你們會說什么呢?假定每公里只值五 個蘇,也沒有几個人能夠做這樣的旅行!羅斯查爾男爵雖 然有十億家當,也買不起一張票子,因為缺少一億四千七百 万款子,他只好在半路上停下來!” 看樣子,听眾似乎很歡迎這樣的辯論;再說,米歇 爾.阿當被這個題目迷住了,精神煥發,奮不顧身地投入了 爭論;他感覺到大家都在貪婪地听他講,于是帶著自信的神 气講下去: “很好!朋友們,如果拿海王星和太陽間的距离同�甯P 的距离比較一下,就微不足道了;說實在的,要計算這些�甯P 的距离,我們必須走入一個令人眼花燎亂的數字的領域,最 小的數字也有九位,只好拿億做計算單位。請你們原諒我 這樣不厭其洋地談這個問題,不過這也是一個引人入胜的 題目。請听過以后再判斷吧!人馬座的a星的距离是八万 億法里,織女星五十万億法里,天狼星五十万億法里,大角 星五十二万億法里,北极星一百十六万億法里,御夫座的a 星一百七十万億法里,另外還有很多距离千百万億法里的 星星呢!居然還有人談什么行星和太陽的距离!還有人硬 說這個距离是存在的!這是錯誤! 大錯特錯!精神失常! 你們知道我對這個從光芒四射的天体起直到海王星為止的 太陽系的看法嗎?你們愿意听听我的見解嗎?其實是很簡 單的!對我來說,太陽系不過是一個均勻的固体:組成太陽 系的行星緊緊地擠在一起,似乎互相接触,粘做一團,它們 之間的空間就跟銀、鐵或者鉑這一類密度最大的金屬分子 間的空間相差無几!所以我有權利做一個結論,有權利用 人人信服的信念再說一遍:‘距离是一個虛字,距离是不存 在的!’” “說得妙!好啊!烏拉!”會場上所有的听眾受到演說 家的姿勢、聲音以及他那大膽的念頭的感染,异口同聲地叫 嚷。。 “對啊:”大炮俱樂部秘書梅斯頓叫得比誰都起勁,“距 离是不存在的!” 由于動作過猛,他的身子朝前一沖,差點儿控制不住自 己,從平台上栽下來。幸虧他重新找到了重心,才沒有摔下 去,要不,這一摔就無情地証明距离并不是一個虛字了。隨 后那位激動人心的演說家又繼續講下去。 “朋友們,”米歇爾•阿當說,“我想,這個問題現在已經 解決了吧。假如我沒有說服你們所有的人,那是因為我舉 的例子不夠大膽,提出的証据沒有力量,這只能歸咎于我對 理論的研究還不到家。無論如何,我對你們再說一遍,地球 和它的衛星間的距离确實是微不足道的,一個思想嚴肅的 人是不應該把它放在心上的。如果我說在不久的將來就要 建造一种‘炮彈列車’,載著我們到月球上去旅行,那也不是 為時過早。坐這种火車既沒有震動、搖擺,也用不著怕出 軌,乘客還沒有感到疲乏,列車就很快地到達了目的地,正 象你們的獵人常說的‘象蜜蜂飛似的’不拐彎儿。不消二 十年,地球上就會有一半的人訪問過月球了!" “万歲!米歇爾•阿當万歲!"所有的听眾都叫起來了, 連半信半疑的人也跟著大叫。 “巴比康万歲!”演說家謙遜地回答。 這句對實驗發起人表示感激的話,受到了全場的鼓掌 歡迎。 “現在,朋友們,”米歇爾•阿當又說,“假如你們有問題 要間我的話,顯而易見,你們會把我這樣一個可怜虫難倒 的,但是,盡管如此,我仍舊盡力回答你們." 直到這時為止,大炮俱樂部主席對討論的情形非常滿 意。這儿所討論的都是純理論的問題,米歇爾•阿當富于 想象力,講得有聲有色。現在必須阻止他轉到實際問題上 去,毫無疑問,他在這方面是難以應付的。巴比康連忙站起 來發言,他問他的新朋友是不是相信月球或者行星上有人。 “高貴的主席,你提的可是一個大問題,”演說家笑著回 答;"然而,假使我沒有弄錯的話,許多博學的人,象普盧塔 赫。斯威登堡、貝納丹•特•圣比埃爾等等,都肯定了這個 問題。假如把我放在自然哲學家的立場上,我會和他們有 同樣的看法,認為宇宙之間不存在沒有用處的東西;巴比康 老兄,我可以從另一方面回答你的問題:我膽敢說:‘如果所 有的天体都可以住人,那么現在、過去或者將來,它們上面 都有人居住。” “很好!”前几徘的听眾大聲說,他們的意見對后面的听 眾有法律效力。 “沒有人能夠說出更合乎邏輯、更正确的回答了,”大炮 俱樂部主席說。“那么,問題完全歸納在這句話上了:所有 的天体是不是都可以住人?在我這方面,我相信可以往 人 “我呢,我肯定可以住人,”米歇爾•阿當說。 “但是,”會場上有一個人反駁道,“還有反對天体能住 人的論据哩。顯然,在大部分的天体上,生存的條件必須改 變。因此,就拿各個行星來說,根据它高太陽的遠近,有的 可以凍死人,有的可以燒死人。” “可惜我本人不認識這位可敬的反對者,”米歇爾•阿 當回答,“因為我要試著回答他的問題。他的反對意見很有 价值,不過我相信我們可以成功地駁倒它,駁倒所有的天体 不能住人的學說。假如我是個物理學家,我會說,只要在离 太陽近的大体上熱量發生作用的部分少一些,而相反的,在 高太陽遠的大体上熱量發生作用的部分多一些,只要有這 樣一個現象,就足以使熱力保持平衡,象我們這樣的有机 物,也就能夠适應這些天体的溫度了。假如我是個自然學 家,我會告訴他,根据許多著名科學家的意見,大自然在地 球上給我們提供了很多動物能在各种不同的條件下生活的 例子。在魚類能夠呼吸的環境里,別的動物無法生存:兩栖 動物有兩种很難理解的生活方式,海里有些動物生活在很 深的水層里,受到了四五十個大气壓力,也沒有被壓扁;許 多种水生昆虫對溫度沒有感覺,它們能出現在沸騰的泉水 里,也能出現在北极侮的冰原里;最后,我們應該知道良然 界存在著各式各樣的生存手段。它們有時使人無法理解, 但這是實在的情形,有的甚至達到了無所不能的程度。假 如我是個化學家,我會跟他談談隕石,顯然,這种物質是在 地球這個世界以外的地方形成的,經過分析,隕石里含有炭 的痕跡,這是無可爭辯的。這种物質只能是從有机物來的, 在賴興巴赫ヾ做的實驗証明這必定是一种‘動物化物質’。 最后,假如我是個神學家,我會告訴他,照圣保羅的說法,上 天普渡眾生,似乎不但包括地球上的人類,而且包括天上各 個世界里的生靈。但是,我既不是神學家,也不是化學家、 自然學家、物理學家。我對支配宇宙的這些偉大的規律一 無所知,因此我只能回答說:我不知道別的世界上是不是有 人,正因為如此我才要去看個究竟!” 那個反對米歇爾•阿當的理論的人還敢提出另外的論 點嗎?這是很難斷定的,因為群眾瘋狂的叫聲使得所有的 意見都無法發表了。直到离得最遠的人也靜下來以后,得 意的演說家又補充了几點意見: “你們自然會注意到,正直的美國公民們,這樣一個大 問題,我才談了一些皮毛。我到這儿來,并不是來開講座,講 授這樣一個內容丰富的課題的。關于其它行星能住人的學 說,另外還有一系列不同的論据。我現在暫且不談了。我 只想提醒大家注意下面這一點。對于那些堅持行星上沒有 人的人,應該這樣答复他們:假如你們能夠証實地球是宇宙 上最好的世界,那么你們可能是對的,但是,誰也沒有這樣 做過,雖然伏爾泰曾經談到過這個問題。地球只有一個衛 星,而木星、天王星、土星、海王星卻有好几個衛星供它們驅 使,這是不容忽視的好處。但是,使得我們居住在地球上特 別不舒服的. 是地軸和軌道有一個傾角。因此白晝和黑夜 不一樣長;討厭的季節也是從這儿來的。在我們這個倒霉 的回轉橢圓体上,天气不是太熱,就是大冷。冬天凍死人,夏 天又熱死人。這是一個傷風、感冒、肺炎盛行的行星,而比如 說,在木星上,它的軸的傾角非常小ヾ,居民可以享受終年 不變的溫度;那儿有永遠不變的春天地帶、夏天地帶、秋天 地帶和冬天地帶;每個木星人都可以選擇他所喜愛的气候, 一輩子免掉季節的變換。毫無疑問,你們會同意木星比我 們的行星优越,更不必說它的一年等于我們的十二年了! 此外,我認為顯而易見,在這种吉星高照之下,在這樣美好 的生活條件下,這個幸運世界的居民一定是比我們高一等 的生物,他們的學者更有學問,藝術家更有本事,好人更好, 坏人也不很坏。哎呀!要達到這种完美無缺的境地,我們 的回轉橢圓体缺少什么呢?只缺一點點東西!只消自轉軸 和軌道平面的傾角小一些就行了。” 那么,我們就齊心合力發明一种机器,”一個激烈的聲 音嚷道,“把地軸撐起來好了!” 隨著這個動議而來的是雷鳴般的掌聲,說這句話的人 原來是,其實也只能是梅斯頓。這個大膽的動議,可能是 這位火性子的秘書在發明家的本能催促下大著膽子提出來 的。但是,我們必須說明──因為事實是這樣的──很多 人只用他們的叫聲支持它,毫無疑問,假使找到了阿基米得 所說的支點,美國人一定會造一根能夠扛起地球、并能撐起 地軸的杠杆。不過,這些大膽的机械學家所缺少的正是這 個支點。 不營怎么說,這個“非常切合實際”的主意獲得了极大 的成功;會議足足停頓了一刻鐘,過了很久很久以后,美國 還在談論大炮俱樂部常任秘書那樣有魄力地提出來的這項 動議呢。 第二十章 攻和守 這個插曲似乎應該結束這場辯論了。很難找到比這更 好的“閉幕詞”了。但是,會場上剛剛平靜下來,就听到一個 洪亮、嚴肅的聲音說出了下面几句話: 現在,演說家已經盡興地發揮了他的幻想,不知他是 否愿意言歸正傳,少談理論,多談談他這次遠征的實際部 分?” 所有的眼光都轉到這個發言人身上來了。這人瘦高個 儿,渾身干巴巴的,面目剛毅有力,下巴底下蓄著一撮美國 式的山羊胡子。他是利用會場上的几次混亂,慢慢地擠到 第一排的。在那儿,他兩臂交叉,一雙發亮的大膽的眼睛虎 視眈眈地望著這位大會英雄。他提出問題以后,就一聲不 響地呆在那儿,對集中在他身上的那千万道目光以及他的 話所引起的低聲責難,他好象都無動于衷。他的問題還沒 有得到答复,于是他就用同樣清晰明了的聲調又問了一遍, 隨后又補充了一句: “我們是來討論月球的,不是討論地球。” “你說得不錯,先生,”米歇爾•阿當回答,“我們的討論 已經离了題了。咱們回到月球上來吧。” “先生,”那個陌生人又說,“你說月球上有人。好。但 是,假如确實有月球人的話,可以肯定,這些人是不靠呼吸 生活的,因為,在月球表面沒有一點空气的分子。我這樣通 知你,對你是有好處的。” 听到了這個斷語,阿當豎起了紅發,他懂得他和這個人 的斗爭,馬上就要在這個關鍵問題上展開了。現在輪到他虎 視眈眈地注視對方了,他說: “啊:月球上沒有空气!請問,這是誰說的?, “科學家說的。” “真的?" “真的。” “先生,”米歇爾又說,“咱們不說笑話,我對有學問的科 學家非常尊敬,但是,對于那些沒有學問的科學家,我可釘 心眼里瞧不起。” “你熟悉屬于第二類的科學家嗎?” “特別熟悉。在法國,有一個人硬說,‘嚴格說來’,烏是 不能飛的,另外的一個用理論証明魚天生不是活在水里 的。” “我說的科學家可不是這號人,先生,關于支持我的主 張的科學家,我可以提出几個你無法否認的名字。” “這么說,先生,你可把一個可怜的無知的人難倒了,不 過他總是喜歡長長見識!” “假如你沒有研究過這些科學問題,那你為什么談它們 呢?”那個陌生人相當粗暴地追問。 “為什么!”阿當回答,“因為永遠不知什么叫做危險的 人才是最勇敢的人!我什么也不知道,這是真的,但是,正因 有這個弱點,我才有力量。” “你的弱點達到瘋狂的程度了!”陌生人怒气沖沖地叫 道。 “說得好!”法國人也反攻了,“假使我的瘋狂能把我帶 到月球上去,那就大好了!” 巴比康和他的伙伴們的眼睛,恨不得把這個膽敢攔阻 他們計划的不識趣的家伙一口吞下去。誰也不認識他。巴 比康不安地望著他的新朋友,摸不清這樣信口開河地爭論 下去,要引起什么后果。整個會場非常不安地傾听著,因為 舌戰的結果使他們注意到這次遠征可能有危險,甚至根本 不可能實現。 “先生;”米歇爾•阿當的對手又說,“有很多不容爭論 的理由能夠証明月球周圍絕對沒有空气。我甚至可以進一 步說,即使有空气也早彼地球吸完了。但是,我更希望用不 可否認的事實來反駁你。” “請吧,先生,”米歇爾•阿當禮貌周全地回答,“盡量說 吧!” “你知道,”陌生人說,“當光線穿過象空气這樣的媒質 的時候,就离開原來的直線,或者換句話說,發生析射作 用。但是,當月球遮住星星,在星星挨近月盤邊緣的時候, 星光并不离開原來的直線,也沒有一點發生折射作用的痕 跡,因此我們可以得出一個明顯的結論,即月球周圍沒有 空气。” 大家都望著法國人,因為,一承認這個觀測,后果就嚴 重了。 “說實在的,”米歇爾•阿當回答,“假使不說這是你唯 一的証据,至少可以說這是你主要的証据,一個科學家說不 定很難回答;我呢,我只對你說這個証据是有缺點的,因為 它已經确定了月球的直徑角,而事實上并不是這樣。不過, 咱們暫時不談這個問題,請你告訴我,親愛的先生,你承認 不承認月球表面有火山?” “有死火山,沒有活的。” “不過,請允許我,這也沒有超出邏輯的范圍,允許我相 信這些火山在某一個時期曾經燃燒過!” “這是千真万确的,但是,它們能夠供給燃燒所需要的 氧气,所以火山爆發的現象絲毫不能証明月球大气層的存 在。” “好,咱們不去談它,”米歇爾•阿當回答,“咱們把這一 類的論据撇在一邊,來談談直接的觀測吧。不過咱們有言 在先,我先來舉几個例子。” “舉吧。” “我現在就開始。一七一五年,天文學家魯維勒和哈雷 觀測五月三日的月蝕,注意到月球上有一种非常奇怪的閃 光。這些不時出現的、一閃即逝的火花,他們認為是月球大 气層里發生的暴風雨。” “在一七一五年,”陌生人反駁道,“天文學家魯維勒和 哈雷把純粹是地球上的現象,例如流星一類的現象,當做月 球上的現象了。在他們發表這個事實以后,當時的科學家 們就是這樣回答的,我的回答也是這樣。” “這一點咱們也不談了,”阿當听了對方的反駁,聲色不 動地回答。“赫歇耳不是在一七八七年,看到月球表面有許 多發光點嗎?” “不錯:但是沒有解釋這些發光點的原因,赫歇耳本人 可沒有作出結論,說月球上必須有大气層才能出現發光點 呀。” “你的回答妙极了,”米歇爾•阿當稱贊他的敵手說, “我看你對月理學很有研究。” “很有研究,先生,我再補充一句,最有才能的天文學家 比爾和馬德累爾兩位先生,對黑夜的天体有极深的研究,他 們都認為月球表面根本沒有空气。” 人群里起了一陣騷動,他們好象被這個怪人提出的論 据打動了。 “咱們不談這個,”米歇爾•阿當非常鎮靜地回答,“我 們現在談一個重要的事實。一個有才能的法國天文學家羅 賽達先生,觀測一八六ヾ年七月十八日的日蝕,証明新月形 的太陽的兩個尖頂圓滾滾的,被切去了尖角。但是,這個現 象只能是太陽光受到月球的大气層的折射作用產生的,不 可能有別的解釋。” “不過這個事實靠得住嗎?”陌生人連忙問道。 “絕對靠得住!” 群眾又轉到他們愛戴的英雄這邊來了,他的對于一言 不發地待在那儿。阿當繼續發言,并沒有因為自己這一次 的胜利露出得意的神气,他只簡簡單單他說:“你也看得出 來,親愛的先生,我們不應該肯定月球表面絕對沒有空气。 那儿的空气可能是非常稀薄的,但是今天的科學界已經公 認它的存在." “請原諒,山上沒有空气,”陌生人不認輸,又頂了一句。 “沒有,但是在山谷里有,而且只有几百英尺厚." “不營怎么說,你可得小心在意,因為那儿的空气稀薄 得可怕。” “啊!正直的先生,對一個人來說,總是夠用的:再說我 到了那里,竭力地節省空气,只有在真正需要的時候才呼 吸!” 一陣可怕的笑聲在這個神秘莫測的對談者耳邊響了起 來。他象挑戰似的,高傲地望著會場上的群眾。 “那么,”米歇爾•阿當安閑地接著說,“既然我們同意 月球上有一個大气層,那就不能不承認那儿也有一點水了。 就我個人來說,我對這個結論非常高興。除此以外,我可愛 的反對者,請允許我再談一個事實。我們所看到的只是月 球的一面,假如在面對著我們的月盤上有一點空气的話,可 能另外的一面的空气很多。” “為什么?” “因為,月球由于地球的引力關系,形狀好象一只雞蛋, 而我們看到的只是小的一端。根据漢森的計算結果,它的 重心在另外的半球上,因此可以得出結論說,我們的衛星 從它剛開始形成時起,大部分的空气和水都被它的重心吸 引到另外一面去了。” “純粹的幻想!”陌生人大聲說。 “不!這純粹是建立在力學定律上的理論,依我看,要 想駁倒它們是很困難的。我請求大會表決,生存在地球上 的生物,是不是可以在月球上生存?” 三十万听眾同時鼓掌贊成。米歇爾•阿當的對手還想 說什么,但是大家听不見他的話了。叫聲和威脅象冰雹一 樣襲擊著他。 “夠了!夠了!”有的人說。 “把這個不知趣的家伙赶出去!”另外的人不停他說。 “把他赶出去!赶出去!”激怒的群眾叫道。 但是他呢,他攀住平台,屹立不動地待在那儿,等待暴 風雨過去,假使米歇爾•阿當沒有做一個手勢使會場上安 靜下來,這場暴風雨就可伯了。但是他這個人大重義气了, 不會在這樣的危急關頭把自己的對手拋棄的。 " 你還想說几句話嗎?" 他用最文雅的口气問他。 “是的,我還想說一百句,一千句哩!”陌生人怒气沖天 地回答,“最好是,不!只說一句!假如你堅持你的計划, 除非你是個……” “管前不顧后的人!我已經請求我的朋友巴比康造一 顆錐形圓往体的炮彈,使我不至于象松鼠一樣在路上打滾, 你怎么可以把我看做這樣的人呢?” “但是,可怜虫,開始時的坐力會把你壓成肉醬的!" “親愛飽反對看,你現在才指到唯一的,也是真正的困 難了:不過我對美國人的創造天才有足夠的信任、不相信他 們不能解決它!” “但是,炮彈穿過大气層時:它的速度產生的高熱呢?” “啊!彈壁很厚,何況只一“轉眼的工夫我就穿過大气層 “但是食物呢?水呢?” “我已經計算過了,我可以帶夠一年用的東西、,可是我 的旅程卻只有四天!” “但是路上呼吸的空气呢?” “我可以用化學方法制造." “假使你能到達月球,你怎樣下降?” “在那儿下降,比在地球上慢6倍,因為重量在月球表 面要減少六倍。” “那也能使你象玻璃杯一樣,摔得粉碎呀!” “誰能阻止我在必要的時候,使用事先裝置好的火箭, 減低下降的速度呢?” “但是最后,假定所有的困難都解決了,所有的障礙都 克服了,所有的幸運都落在你一個人身上了,假定你安全地 到達了月球,可是你怎么回來呢?" “我不回來了!” 听了這個使得他的純朴達到無比豪壯程度的回答,會 場上鴉雀無聲。但是這一片沉默比興奮的叫聲更加動人、 用生人利用這個机會提出最后的抗議。 “沒錯儿,你准會死在那儿,”他大聲說,“可是這不過是 一個瘋子的死,甚至對科學也沒有什么貢獻!” “請繼續說下去,慷慨的陌生人,因為說實在的,你的診 斷方法是非常討人喜歡的." “啊!太過分了!"米歇爾•阿當的敵人叫起來了,“我 真不知道我為什么繼續這樣不嚴肅的爭論!這樁傻事,請 你盡興地干下去吧! 我們不應該責備你!” “啊!請不要客气!” “不!將要對你的行為負責的是另外一個人!” “請問,那是誰呢?”米歇爾•阿當用命令式的口气問。 “就是那位發起這個又可笑又不能實現的實驗的傻 子!” 這是直接的攻擊。自從陌生人開始干涉時起,巴比康 一直在竭力克制自己,可以說正象某些鍋爐一樣“燃燒著自 己的蒸气”,但是,一看到自己受到這樣的侮辱,他赶緊站起 來,向那個挑戰似地望著他的仇人走去,這時候他突然發現 自己离他越來越遠了。 原來一百條強壯的胳膊一下子把平台舉了起來,大炮 俱樂部主席和米歇爾•阿當一起享受凱旋游行式的光榮。 這個平台非常重,但是抬著它的人不停地換班,每一個人都 你爭我奪地,准備用自己的肩膀支持這個凱旋盾∼ 這當儿,陌生人倒沒有利用當時的混亂离開那個地方。 不過話得說回來,處身在擁擠不動的人群中間,他能辦得到 嗎?當然不能。不管怎么說,他仍舊待在第一排的人中間, 兩只眼睛恨不得把巴比康主席吞了下去。 這一位也一直在望著他,兩人的目光象兩把寒光凜凜 的寶劍一樣交叉在一起. 在胜利游行的時候,一望無際的人群的叫聲一直保持。 著最大的強度。米歇爾、阿當帶著明顯的得意神气讓他們 這樣做,他臉上閃耀著喜悅的光芒。平台一會儿左右搖 擺,一會儿前后顛簸,仿佛是一只遭到海浪打擊的船。但是 這兩位大會的英雄腳下的工夫不亞于海員,他們紋絲不動 地立在那儿,他們的船沒有受到一點損失就駛入了但帕港。 米歇爾•阿當幸運地躲開了他那些熱情的崇拜者的最后的 擁抱;逃入富蘭克林旅館,敏捷地走進自己的房間,忙不迭 地跳上了床,這當儿,十万群眾還守在他窗戶底下呢。 這時候,在這位神秘的人物和大炮俱樂部主席中間,正 在進行一場短促的、認真的、有決定性的交涉. 原來巴比康從游行里抽出身來以后,馬上筆直地朝他 的仇人走去。 “請你跟我來!”他簡單地說。 這一位跟著他在碼頭上走著,過了一會儿就來到一個 正對著瓊恩斜坡的埠頭門口。現在只剩下他倆人了。 這兩個互不相識的仇人面對面地望著。 “你是推廣巴比康問。 “尼卻爾船長。” “我早就猜到,直到現在為止,命運一直沒有把你拋 到我的路上來……” “我自己來了!" “你剛才侮辱了我!” " 公開侮辱。” “你應該向我道歉。” “馬上照辦。” “不。我希望這一切在我們之間私下里進行。离坦帕 三英里路有一個小樹林,做斯克斯諾樹林,你知道嗎?" " 知道。" “你樂意在早上五點鐘從J、樹林的一邊走進去 嗎?……” “樂意,只要你同時從另外的一邊進去。” “你不會忘記你的步槍吧?” “正象你不會忘記你的一樣,”尼卻爾回答。 冷冷地交換過這几句話以后,大炮俱樂部主席和尼卻 爾船長就分手了。巴比康主席回至(自己的住所,但是,他沒 有去休息,卻相反地去尋找避免炮彈坐力的方法,解答米歇 爾•阿當在大會討論中提出的難題去了。一夜就這樣過去。 第二十一章 法國人怎樣排難解紛 在主席和船長談判決斗條件的時候(這是一种可怕而 又野蠻的決斗,雙方在決斗中都變成了獵人者),米歇爾。 阿當正躺在床上休息,消除胜利游行的疲勞。很明顯,在這 儿“休息”這個字眼用得不恰當,因為美國床的硬度可以和 人理石或者花崗石桌面媲美。 米歇爾•阿當躺在被單中間,翻來复去,怎么也睡不安 穩,他夢想著在炮彈里放一張比較舒服的臥榻,這時候,一 陣鬧嚷嚷的聲音突然把他從夢想中喚醒。雜舌、的敲門聲震 撼著房門,仿佛有人在用一件鐵器敲門。、在這片為時過早 的騷亂還夾雜著可怕的叫聲。 “開門!”有人在大喊大叫,“喂!看老天爺份上,開門 吧!” 阿當本來可以不去理睬這樣喧鬧的請求。但他還是爬 下床來,開了門,這時候,房門眼看就要在這個固執的拜訪 者的撞擊下倒下來了。大炮俱樂部的秘書闖進了房間。哪 怕扔進來的是一顆炸彈,也不會比他更喧鬧、更沒有禮貌 了。 “昨天晚上,”梅斯頓一進門就嚷嚷,“我們的主席在大 會上受到了公開的侮辱!他曾經向他的敵人挑戰,這個人 不是別人,正是尼卻爾船長!他們今天早上要在斯克斯諾 樹林里決斗啦!這都是巴比康親口告訴我的!假如他被人 打死了,我們的計划也就變成泡影了!所以我們應該阻止 這場決斗!但是,世界上能夠影響巴比康,能夠勸阻他的只 有一個人,這個人就是米歇爾•阿當!) 梅斯頓如此這般他講著,米歇爾•阿當沒有•打斷他的 話,他急忙穿上他那條肥大的褲子,還不到兩分鐘的工人, 這一對朋友就撒開兩條腿,向但帕郊外奔去。 路上,梅斯頓把前后的情形講了一遍。他把巴比康和 尼卻爾不睦的真正原因告訴了阿當,他告訴他,他們的仇恨 怎樣年深日久,怎樣由于雙方的朋友們暗中幫忙,主席和船 長才一直沒有遇到一起:他又補充說,其實這不過是鋼板和 炮彈的競爭罷了。最后又提到大會上的這一幕,他說尼卻爾 為了發泄自己的宿仇舊恨,旱就在尋找這樣的机會了。 沒有比美國這种古怪的決斗更可怕的了:,決斗時,兩個 仇人在灌木林里互相搜索, 躲在樹叢后面象兩只野獸一樣 互相射擊,這時候雙方都非常羡慕草原上的印第安人,羡 慕他們那天生的本領、他們的机智、巧計、他們對蛛絲馬跡 的敏感和追蹤敵人的靈敏的嗅覺。只要犯一個錯誤,躊躇 一下,或是走錯一步路,就會造成死亡。在這樣的戰斗中, 美國人往往帶著他們的狗,一連几個鐘頭地追擊敵人。 “你們是什么樣的魔鬼呀!”在他的同伴有聲有色地對 他描繪了這种決斗的場面以后,米歇爾•阿當嚷道。 “我們一直是這樣,”梅斯頓謙虛地回答,“不過,咱們赶 快走吧。” 這時候,米歇爾•阿當他們雖然在露水還很濃的平原 上奔跑,穿過稻田和小溪,抄近道前進,但是仍舊沒能在五 個半小時以內赶到斯克斯諾樹林。巴比康大概已經進去半 個鐘頭了。 樹林邊有一個年老的樵夫正在劈他伐倒的樹。梅斯頓 奔過去大聲問: “你看見一個背著步槍的人走進樹林了嗎?……諾,就 是巴比康,我們的主席……我最好的朋友……” 大炮俱樂部的這位高貴的秘書天真地認為全世界都認識 他的主席。但是樵夫卻好象沒有听懂他的話。 “一個獵人,”于是阿當說。 “一個獵人?不錯,我看見了,”樵夫回答. “進去很久了嗎?” “差不多一個鐘頭了。” “太晚了!”梅斯頓叫起來了。 “你听見槍聲了嗎?”米歇爾•阿當問。 “沒有。” “一聲也沒有听到?” “一聲也沒有听到。看樣子,那個獵人的運气不大好!” “怎么辦?”梅斯頓問。 “冒著吃一顆我們不應該吃的槍彈的危險到樹林里 去. “啊!"梅斯頓大聲說,他的聲調不會使人誤會他的意 思,“我情愿在我的腦袋里裝十顆槍彈,也不愿意讓巴比康 的腦袋裝一顆。” “那么前進吧!”阿當握著他的同伴的手說。 几秒鐘以后,這兩個朋友就消失在灌木叢里了。這是 一個密不通風的叢林,高大的柏樹、“西科莫爾,,樹、百合樹。 橄欖樹、羅望子樹、橡樹和木蘭,枝條糾結叢生,使你只能看 見几步遠的地方。米歇爾•阿當和梅斯頓一前一后地走 著,他們悄悄地趟著深草,在結實的綠藤中間開辟一條個 路,他們以探詢的自光注視矮樹叢或者濃密樹蔭下的枝條, 怀著每一步都可能听到可怕的槍聲的心情前進。至于巴比 康可能在樹林里留下的痕跡,他們根本認不出來了。他們 在這种几乎無法辨認的小徑上摸索前進,在這儿,只有印第 安人能一步一步地追蹤敵人。 兩個同伴毫無結果地搜索丫一個鐘頭以后,就停下來,。 .心里十分不安。 “我看已經沒有希望了,”梅斯頓沮喪地說。“巴比康這: 個人即使對他的敵人也不會耍花招;設圈套,用心計的!他 太爽直,太大膽了. 他勇往直前,筆直地向危險走去。沒錯 儿,准是因為樵夫离得太遠,槍聲吹不到他那儿!” “可是我們呢?”米歇爾•阿當反問道,“我們進了樹体 以后總該听到吧!……” “說不定我們來晚了!”梅斯頓用絕望的聲調大叫道。 米歇爾•阿當找不到什么可以回答的;梅斯頓和他又 繼續往前走。他們每隔一會儿就大聲呼喊一陣子,一會儿 叫巴比康,一會儿叫尼卻爾;但是兩個人都沒有回答他們。 被他們的叫聲惊醒的烏儿快活地飛了起來,鑽進枝條間不 見了,几只受惊的鹿慌慌張張地逃進樹叢里。 又搜索了一個鐘頭,大部分的樹林都被他們搜遍了。 這兩個戰士的痕跡一點也沒有發現。樵夫的話實在值得怀 疑,阿當正在打算放棄這种徒勞的偵察,梅斯頓突然停了下 來。 “噓!" 他說,“那儿有人!” “有人?”米歇爾•阿當問。, “是的!有一個人!他好象一動也不動。他手里沒有 步槍。他在于什么呢?" “你認識他嗎?"米歇爾•阿當間,在這种情況下,他那 雙近視眼就沒有用了。 “認識。他正在轉身,”梅斯頓回答。 “是誰?” “尼卻爾船長!” “尼卻爾!”米歇爾•阿當覺得心口突然一緊,脫口嚷了 出來。 。 尼卻爾放下了武器:那么說,他再也用不著害怕他的 敵人了? 到他那儿去!”米歇爾•阿當說,“瞧瞧究竟是怎么回 事." 但是他的同伴和他還沒有走上五十步,就停下來更仔 細地瞧著船長。他們本來以為他們找到的是一個嗜血鬼, 一個渴望報仇的人。誰知一看見他,他們就惊呆了。 在兩株高大的百合樹中間張著一只网,网中央有一 只小鳥,翅膀被纏在网上,一面掙扎,一面發出可怜的叫聲. 張這個可怕的鳥网的不是捕鳥的人,而是當地特有的一种 毒蜘蛛,個儿有鴿蛋大小,長著很長的腳。這只可惡的動物 正要向它的獵物扑過去的時候,突然折回來,爬到百合樹高 高的樹枝上避難去了,因為現在輪著它受到另外一個可怕 的敵人的威脅了。 原來尼卻爾船長忘記T當前的危險,把步槍放在地上, 正在全神貫注,小心翼翼地解救這只落在可怕的蜘蛛网里 的犧牲品。事完之后,他放開小鳥,小鳥拍著翅膀,一轉眼 就飛得沒有影儿。 尼卻爾慈祥地望著小鳥在樹枝間飛逃,突然听到一個 感動的聲音說: “你呀,你真是個善良的人!” 他轉過身來。米歇爾•阿當立在他面前,激動地又說 了一遍: “你真是個值得敬愛的人!” “米歇爾•阿當!”船長大聲說。“先生,你到這儿來做 什么?” “來和你拉拉手,尼卻爾,來阻止你殺死巴比康或者巴 比康殺死你。” “巴比康!”船長叫道,“我找了兩個鐘頭也沒有找到他! 他躲到哪儿去了?……,, “尼卻爾,”米歇爾•阿當說,“這樣說就失禮!我們 應該尊敬我們的敵人。請放心好了,假使巴比康還活著,我 們會找到他的,假使他沒有和你一樣一時高興,去救遭難的 小鳥,我們會象找到你一樣找到他的,他一定也在找你哩。 但是,我們找到他以后,我米歇爾•阿當老實對你說吧,你 們再也不用決斗了。” “我和巴比康主席,”尼卻爾庄嚴地回答,“有不共戴 天的。,。,。,” “算了!算了!”米歇爾•阿當接著說,“象你們這樣正 直的人竟然互相憎恨,不,應該互相尊敬。你們別決斗了." 。“先生,非決斗不可!” “不。” “船長,”這時梅斯頓誠懇地說,“我是主席的朋友,他 的‘另外一個我’。假使你一定要殺死一個人,那你就對著我 開槍吧,這完全是一樣." “先生,”尼卻爾用一只痙攣的手握緊他的步槍說,“這 是開什么玩笑! " “梅斯頓老兄從來不開玩笑,”米歇爾•阿當回答,“我 了解他是想替他所熱愛的這個人死!但是,不管是他還是 巴比康;都不會在尼卻爾船長的槍彈下倒下去的,因為我有 一個非常誘人的提議,他們一定會忙不迭地接受它的." “什么提議?”尼卻爾問,顯然有點不相信。 “請不要心急,”阿當回答,“我只能在巴比康在場的時 候說出來。” “那就找他去吧,”船長大聲說。 三人立時就上路了;船長卸下了子彈,把步槍挂在肩 上,一句話也沒說就急匆匆地跟著走了。 又過了半個鐘頭,他們的搜索仍然毫無結果。梅斯頓 感到自己被一种不祥的預感緊緊地抓住了。他嚴厲地望著 尼卻爾暗付,是不是船長已經報了仇,可怜的巴比康中了一 彈,躺在樹叢深處的血泊里,已經斷气了呢?米歇爾•阿當 好象也在這樣想,兩個人已經在用詢問的目光望著尼卻爾 船長了,這時候,梅斯頓突然停住腳步。 原來有個人倚在一棵高大的粹樹上,出現在离他們二 十步遠的地方,只能看見他那一動也不動的上半截身子,下 半截隱在深草里看不見了。 “正是他!"梅斯頓說。 巴比康沒有動彈。阿當盯住船長的眼睛瞧了一會儿, 但是這一位沒有動搖。阿當向前走了几步喊道: “巴比康。巴比康l” 沒有回答。阿當向他的朋友奔了過去,但是,當他正要 拉他朋友的胳膊時,他突然停了下來,惊奇地叫了一聲。 巴比康拿著鉛筆正在一個小簿子上寫公式,畫几何圖 形,而他那支沒有裝子彈的步槍卻躺在地上。 這位正在聚精會神地工作的科學家也忘了決斗和報 仇;他什么也沒有看見,什么也沒有听見。 但是,當米歇爾•阿當的手放在他手上的時候,他抬起 頭來,用惊奇的眼光打量著他。 “啊!”最后他大聲說,“原來是你:我找到了,我的朋 友,我找到了!" “什么?” “我的方法。” “什么方法?” “消滅發射時的炮彈坐力的方法!” “真的?”米歇爾從眼角里望著船長說。 “真的!用水!拿普通的水當做彈簧...啊!梅斯 頓!”巴比康大聲說,“你也在這儿!” “正是,他也在這儿,”米歇爾•阿當回答,“同時,請允 許我把高貴的尼卻爾船長介紹給你!” “尼卻爾!”巴比康叫道,他霍地站了起來。“對不起,船 長,”他說,“我剛才忘了……我現在准備好了……” 米歇爾•阿當不讓兩個敵人有談話的時間,馬上插進 來,說: “哎呀!幸虧你們這兩位正直的人沒有早一點碰頭, 不然的話,我們現在就要不是為這一位、就是為另外一位痛 哭流涕了。但是,幸虧老天從中作梗,現在用不著再擔惊受 怕了.一個人埋頭研究机械學問題,或者跟蜘蛛開玩笑的 時候,能夠忘記自己的仇恨,這就說明這個仇恨對任何人來 說,都是沒有危險的。” 接著,米歇爾•阿當把船長的故事講給主席听了。 “請問,”他在結束的時候問道,“老天把你們這樣善良 的人生下來,是為的叫他們用步槍打碎對方的腦袋嗎?” 當時的情況既有點可笑,又那樣出入意料,以致巴比康 和尼卻爾都不知道應該互相采取什么態度。米歇爾;阿當 也感覺到了,他決定慫恿他們進行和解。 “正直的朋友們,”他嘴角上挂著最動人的微笑,說,“你 們之間只是有一點誤會,沒有別的,為了証明你們中間什 么也沒有了──既然你們准備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我請 你們但然地接受我的建議。” “說吧,”尼卻爾說。 “巴比康老兄相信他的炮彈會一直飛到月球上。” “是的,沒錯儿,”主席回答。 “而尼卻爾老兄卻相信它會落到地球上。” “我可以打包票,”船長大聲說。 “很好!”米歇爾•阿當接著說。“我不打算使你們意見 一致:但是我只簡單地對你們說:請你們和我一起動身•看 看咱們是不是會停在半路上。” “嘿,"梅斯頓惊疑地哼了一聲。 兩個敵人听了這個意想不到的建議,抬起眼睛你望著 我,我望著你。各人都在仔細地觀察對方的表情。巴比康 等待著船長的回答,尼卻爾卻希望主席先開口。 “怎么樣?”米歇爾用最動人的聲音說。“既然用不著害 怕炮彈的坐力了!” “接受!”巴比康大聲說。 但是,不管他說得多么快,尼卻爾卻是和他同時把這句 話說完的。 “好啊!真好!”米歇爾歡呼,同時向他們兩位各伸出了 一只手."現在一切都解決了,我的朋友,請允許我以法國方 式對待你們。咱們去吃早飯吧!” 第二十二章 美國的一位新公民 尼卻爾船長和巴比康主席決斗的消息和它那奇怪的結 局,當天就傳遍了全國,那位風度翩翩的歐洲人在決斗中 串演的角色,他那促使兩個仇敵言歸干好的出入意料的建 議以及法國和美國將要同心協力征服月球的消息,又把米 歇爾•阿當的聲望提高了一步。 大家都知道,美國人崇拜一個人能夠達到怎樣瘋狂的 程度。在庄嚴的官吏們能夠拉著舞女的車子游行的國家 里,那個大膽的法國人能夠引起多么瘋狂的熱情,請讀者自 己去判斷吧。假如說他們沒有把他的馬卸下來,那可能是 因為他沒有馬車,不過表示狂熱的其它姿態,他們都毫不吝 惜地向他顯示了。沒有一個公民不全心全意地向著他,正 象美國的箴言說的“眾心歸一?。 從那一天起,米歇爾•阿當再也沒有片刻的休息。從 合眾國各個角落里派來的代表團無止無休地糾纏著他。不 管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他必須接見他們。和他握過手的 人,進行過友好歡樂的談話的人,簡直不計其數;不久他就 累得筋疲力盡了:數不清的演說使他的嗓子喊啞了,兩、片嘴 唇中間發出來的只是一些听不懂的聲音,由于不得不和合 眾國各縣的代表們干怀,他差點得了嚴重的腸胃病。假如 換了另外的人,准會從第一天起就沉醉在這樣的成功里了。 但他卻保持著迷人的、精神煥發的半醉狀態。 在各式各樣圍攻他的代表團中間,“受月球影響的 人”ヾ代表團也沒有忘記它對這位未來的月球征服者應盡 的義務。這樣的可怜虫在美國相當多,一天,有几個“受月 球影響的人”來找他,請求他把他們帶回故鄉去。其中有几 個人說他們會說“月球人的話”,愿意教米歇爾•阿當說這 种語言。他高興地听著他們那天真無邪的瘋話,并且答應 給他們月球上的朋友們捎信。 “精神病真是一种奇怪的病,”他把他們打發走以后對 巴比康說,“倒是聰明的人容易得這种病。我們的一位最有 名的科學家阿拉果生前對我說,許多在思想方面极其慎重、 保守的人,一受到月球的影響,就會精神興奮,做出許多難 以置信的怪事。你不相信月球對于疾病的影響嗎?” “不相信,”大炮俱樂部的主席回答。 “我也不相信,不過歷史上記載的許多事實至少可以說 是令人惊奇的。比如,一六九三年瘟疫流行期間,在一月二 十一日月蝕那天,死的人特別多。名人培根在月蝕的時候 總要暈過去,一直到天体完全顯露出來才恢复知覺。國王 查理六世在一三九九年犯了六次瘋病,不是在新月,就是在 滿月。有的醫生把羊角瘋歸入隨著月相變化的疾病里。 神經病似乎也時常受到月球的影響。米德說,有一個孩子 每到月望就開始惊厥。高爾ヾ曾經發現,身体衰弱的人每 月兩次精神特別興奮,總是在新月和望月。總而言之,還有 上千個昏厥症、惡性熱症、夢游病的例子,似乎都証明黑夜 的天体對于地球上的疾病有神秘的影響。” “但是怎樣影響?為什么?”巴比康問。 “為什么?”阿當回答。“說實在的,我可以用阿拉果隔 了十九個世紀借用普蘆塔赫的那句話回答你:‘也許根本沒 有這回事!’” 米歇爾•阿當紅极一時,凡是名人的煩惱,他一件也避 免不了。搞招待會的經理想拿他來展覽。巴爾宁答應給他 一百万,帶著他到美國各地旅行,把他當做一頭奇怪的動物 展覽出來。米歇爾•阿當以為他是象隊的向導,打發他去 展覽他自己。 他雖然拒絕滿足公眾的好奇心,但是,至少可以說他的 相片已經傳遍了全世界,在照相簿上占据了一個光榮的位 置:人們替他拍了各种尺寸的照片,其中有和他本人一樣大 的,也有象郵票一樣小的。每個人都可以占有他的各种姿 勢的英雄模樣,有頭像,胸像,全身像,正面像,側面像,斜面 像,背影像,他的相片印了一百五十多万張。這倒是一個 好机會,他可以象出售圣髓一樣,出售自己身上的東西,不 過他沒有利用。假使他的頭發只賣一塊錢一很,他發了財 以后還會留下足夠的頭發呢。 說實在的,他并不討厭他的名气。恰恰相反。他順從 公眾的愿望,和全世界通信了。大家重复著他的俏皮話,那 些俏皮話,特別是他沒有說過的,也傳出去了。他們把這些 賬都算在他頭上,因為他們認為他在這方面是挺有才干的。 不光是男子崇拜他,女人也是一樣。只要他一時异想 天開,打算“成家立業”,他能締結多少“漂亮的婚姻”啊!特 別是風干了四十年的老處女,日日夜夜地對著他的照片夢 想。 肯定他說,即使提出跟他上天的條件,他也能夠找到成 百的女朋友。女人在她們毫無畏懼的時候,是十分勇敢的。 不過他無意到月球上去傳宗接代,不想把一個法國人和美 國人雜交的种族移植到那儿去。所以他拒絕了。 “到上面去和夏娃的一個女儿演亞當的角色,”他說。 " 謝謝!我只會遇到蛇!……” 最后,他剛剛從他那過于頻繁的胜利狂歡里抽出身來。 就帶著他的朋友們去參觀哥倫比亞炮去了。他應該這樣 做。此外,自從他同巴比康、梅斯頓和所有那些科學家在一 起生活以來,他對彈道學已經精通了。他最大的樂趣就是 不停地對這些正直的大炮發明家說:他們不過是一些可愛 的殺人專家。在這一方面,他的笑話是層出不窮的。參觀哥 倫比亞炮那天,他對這尊不久就要把他發射到黑夜的天体 上去的大炮贊不絕口,并且到這尊碩大無比的臼炮炮底去 了一次。 “至少這尊大炮對誰也沒有害處吧,”他說,“這對大炮 來說,已經相當惊人了。但是,你們那些專干燒、殺、破坏勾 當的大炮,請不要對我談起,特別是你們永遠不能對我說它 們也有‘一個靈魂’ヾ,我是不會相信你們的!” 這儿應該談一談梅斯頓的請求。大炮俱樂部的秘書听 到巴比康和尼卻爾接受了米歇爾•阿當的建議,決意參加 進去,四人一起動身。有一天,他把他的請求提出來。巴 比康很抱歉地拒絕了他,他讓他了解,炮彈載不了這么多的 乘客。大炮俱樂部秘書梅斯頓灰心失望地去找米歇爾•阿 當,米歇爾•阿當勸他放棄這個念頭,并且提出了几條擊中 要害的理由。 “你看,梅斯頓老兄,“他對他說,“不應該把我的話當做 惡意;可是說真的,咱們私底下說說,你缺腿少胳膊的,不能 到月球上去!” “缺腿少胳膊!”勇敢的殘廢人叫起來了。 “是的!正直的朋友!請你想想看,假如我們遇到了月 球上的居民,你愿意給他們一個凄慘的印象,讓他們知道世 界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們什么叫做戰爭,讓他們看看我何 在怎樣把我們最好的光陰用在你吃我,我吞你,你打斷我的 胳膊,我砸斷你的腿的事情上,而這种事情竟然發生在一個 可以養活一千億人而實際上只有十二億人的星球上嗎?算。 了,高貴的朋友,你會惹得他們下逐客令的!” “但是,要是你們到了那儿,摔成肉醬,”梅斯頓反駁道,、 “還不是和我一樣殘廢嗎?” “那當然,”米歇爾)阿當回答,“但是,我們不會摔成肉 醬的!” 的确,十月十八日進行的一個試射實驗就獲得了非常 美滿的結果,使人產生最合乎情理的希望。巴比康渴望了解 炮彈發射時坐力的影響,于是派人從彭薩科拉的兵工厂運 來一尊三十二英寸的臼炮。人們把臼炮放在希爾斯巴勒停 泊場的海岸上,這樣炮彈可以落在海里,減輕下降的力量. 這儿要實驗的是出發的震動,而不是到達目的地的撞擊。為 了這個奇怪的實驗,他們小心翼翼地准備了一顆空心炮彈。 內壁上安裝著优質鋼做的彈簧网,上面繃著很厚的墊子。。 這是一個用棉花精心布置的真正的鳥巢。 “不能在這儿找到一個位置,實在可惜!”大炮俱樂部秘 書梅斯頓十分悵惆地說,因為他的個子太大,不允許他進,于 這次冒險。 這顆可愛的炮彈有一個螺絲蓋子, 他們先放進一只大 貓,隨后又放進一只屬于大炮俱樂部常任秘書的松鼠,梅斯 頓特別喜愛它。但是大家愿意了解這只不伯頭暈的小動物 對" 實驗旅行”有什么反應。 臼炮里裝了一百六十磅火藥,炮彈放入了炮膛。開炮 了. 炮彈突然迅速地上升,庄嚴地畫了一條拋物線,達到了 差不多一千英尺的高度,接著就沿著一條优美的曲線,投到 波浪里去了。 一只小船沒有浪費一點時間,立時朝它降落的地方划 去:熟練的潛水夫投入海水里,用繩子系住炮彈鼻儿,炮彈 很快地被吊到船上,從這兩只動物被關在炮彈里直到旋開 它們的監獄門時為止,還沒有超過五分鐘呢。 阿當、巴比康、梅斯頓、尼卻爾都在船上,他們參加實驗: 的那种關切的心情是很容易理解的。剛打開炮彈、貓就竄 了出來,雖然受了一點撞傷,可是仍舊生龍活虎似的,一點 看不出剛從空中旅行回來的模樣。但是沒有看見松鼠。他 們找來找去,沒有一點影儿。必須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呀。 原來是貓把它的旅伴吃了。 梅斯頓失掉了他那只可怜的松鼠,非常悲傷,決意把它 寫進科學殉難史里。 無論如何,經過這次實驗,所有的躊躇、疑懼都消失 了,何況巴比康的設計當然能夠把炮彈造得更加完美,差不 多可以完全消除坐力的影響.剩下來的就只有動身的問 題 兩天以后:米歇爾•阿當收到了合眾國總統的一封信, 看樣子:他對這個光榮特別感動。 政府援引米歇爾•阿當的同胞拉法埃特侯爵ヾ的例 子,授給他美利堅合眾國公民的稱號 失落的星辰-http://loststar.yeah.net掃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