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偶數年發生的事



    七九六年一二月一日



    趁這次決定要搬家到伊謝爾倫要塞去的机會,我要開始寫日記。雖然我自己也不敢說能

持續到什么時候,但當我把決心告訴楊提督時,他表現得非常地欣慰。



    “寫日記是個好習慣,只不過我是不會去做就是了。”



    “為什么呢?如果是好習慣的活,自己也應該養成才對啊!”



    “如果我把所有的事都做完了,你不就沒有事可做啦?俗活說,為了儿子的成長著想,

就必須留下田里的雜草才行!”



    每次當提督使出“俗話說”的時候,我就沒辦法提出反論了。卡介倫少將遇到這种情況

時,就會用“說清楚是從哪個典故出來的?”這句話加以反擊,听說三次中會贏一次。玩笑

歸玩笑,楊提督向國防委員會提出申請,希望把卡介倫少將調來伊謝爾倫要塞擔任事務總監

一職的事,似乎沒能獲得批准。我軍這次在亞姆利札大敗,又不是卡介倫少將的責任!只

是,楊提督也說了,軍人受處罰要比不受處罰來得正确。



    所以就因為如此,楊提督買了一本厚厚的日記簿給我。楊提督深信文字這种東西是必須

用手寫的。他打從心底就看不起錄音式的文字記錄机,說那是“連狗的叫聲也拿來當成文字

的白痴机器。”原本提督就對机械這种東西抱持著偏見了。



    直到前些時候為止,我們家的立体電視還沒裝遙控選台器呢!他說:“四肢健全的人看

立体電視,為什么非得用遙控器不可?”結果最近突然改變的原因,是优布.特留尼西特成

為最高評議會的代理議長的緣故。每當特留尼西特那張自信滿滿的臉充滿整個畫面時,楊提

督要從沙發上跳起來去改變頻道,似乎感到太過于浪費勞力的樣子。用遙控器的話,一瞬間

特留尼西特的臉就會消失,所以他現在對遙控器相當的滿意。只要是播報新聞的時間,一開

始就把遙控器拿在手上准備好,特留尼西特的臉一出現就馬上轉台,直到新聞結束為止,似

乎一點也不覺得累呢。



    好象變成光在寫楊提督的事了。也得稍微寫點自己的事才行。



    今天就此擱筆了。明天還有得忙呢,而且要寫的事,對未來而言,暫時擱置一下也無所

謂。



    七九六年一二月二日



    太空船的長途旅程,到今夭終于要結束了。明天就可以到達伊謝爾倫要塞,開始新的生

活。是個開始嗎?我希望如此。前年的春天,當我第一次站在楊提督家的門前時,也是這么

的期望的,并且我也沒有失望。



    在這之前,有兩年的時間是在杜會福利机构里生活。而再往前推,也是兩年的時間和祖

母一起生活。這個開端,是當我被叫到小學的校長室得知父親戰死的消息。



    “帝國軍的那些人,實在是坏到了极點的一群人。是和平、自由以及民主主義之敵,是

全人類之敵,是文明之敵,有多少妻子的好丈夫被帝國軍殺死;有多少孩子的父親被殺死

了……”



    就象這樣冗長而又無意義的話一直持續著,而我只了解到----爸爸戰死了,被帝國軍殺

死了----而已。即使只是八歲的小孩也能了解這個事實。那時,校長的態度也許是正确的,

為了不讓八歲的孩子受到刺激所刻意表現出來的也說不定。正當我這么想的時候,校長又

說:“……所以你也必須將你父親那樣与邪惡勢力作戰而捐軀的行為,視為一种榮耀才

行!”



    以這种話作結尾的時候,我己經非常的明白,校長把最重要的部分省略了。那种不希望

被僅有八歲的孩子看穿,很明顯的是不負責任的態度。



    不過總而言之,這是我人生的一個轉机。



    楊提督也說過,自己的人生轉机多半是由別人來告訴你的。



    “我老爸因為事故死亡的時候也是,進入軍官學校就讀的時候也是,配屬到艾爾.法西

爾的部隊時也是,都是由他人來告訴我這些事的。反過來說,我本身有好几次由其他人來宣

告我的人生轉机,也就是說,人生也只不過是把宣告的內容成立而已。”



    從海尼森出發前的一個星期,真的是快忙死了。



    星期一到學校去辭行時,被布修老師拖住,后面預定做的事全部被搞亂了。他一直想說

服我到學校寄宿,留在海尼森。



    “我是為了你好才會這么勸你的,尤里安。如果到前線要塞去的話,你的世界會變得很

狹窄。我從為你應該在廣大的世界多見一些世面,這才會對你的成長有所幫助。”



    雖然布修老師嘴里是這么說,但我知道還有些說不出的理由。其中之一是因為布修老師

是飛球部的指導老師,而我是飛球的年度得分王。在我進飛球部之前,哈羅朗校在聯盟的排

名永遠是第二名,所以我的存在對布修教師而言,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還有一個理由是布修老師完全不信任楊提督這個監護人的緣故。“以身為軍人來說是很

了不起”這种話對我說了不知道有多少次。也就是說,楊提督除了當軍人之外就沒有一點了

不起之處的意思。我也沒法反駁這种說法,但總有其它較不那么陰險的講法吧?反正我要照

我自己的意愿去做。



    “你也是太好事了。就照現在這樣留在海尼森成為飛球的職業選手是比較聰明的做法。

要是對我這個身為監護人的成長有所期待的話,那實在是很難的事!”



    楊提督雖然知道自己的缺點,但似乎并無意去改正的樣子。而我也不希望他改正。



    該怎么說呢?卡介倫少將會說:楊總是以自己的經歷囊括普通的人生法則;但非常遺

憾,這不是我想說的說法。



    當卡介倫少將--當時是准將--把介紹信拿給我的時候,笑著對我眨眨眼:“總之耐心的

被他喂吧。雖然是各方面脫离了常軌的家伙,但并不是說沒有前途的。”



    這個嘛,被喂的到底是誰呢?



    七九六年一二月三日



    第一次見面、第一次見面、第一次見面的日子!我大概得說上几次的“初次見面,請多

指教”呢?我打定主意一定要禮儀端正才行!雖然我是楊提督的被監護人,但身份只不過是

同兵長待遇的軍屬而已----不論是哪一种身份,稱呼都很叫人頭痛的。不管怎么說,如果我

的態度太隨便任性的話,楊提督一定會被批評,所以非得小心不可。



    就依照留給我深刻印象的順序來說吧。首先,一定是伊謝爾倫要塞。當我自窗內以肉眼

看到直徑六十公里的銀色球体時,不由得惊叫出來。雖然在立体電視啦、雷射投影啦,照片

中和媒休中看過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但實物和印象還是有差別。該怎么說呢?是的,簡直是

有天壤之別呢!



    由慢慢接近到進港,直到現身踏上港地面的四分鐘之間,我的呼吸器官和循環器官都在

全速運轉著。這种既興奮又緊張的心情,是自我了解到福利机构的老師對我說:“你到楊提

督的家里去吧,從今以后他就是你的監護人了”這句話的意義以來,還是第一次呢。那個時

候,陪著我的是比我身体還大的行李箱。而今天,陪著我的是楊提督。“喂,可別跟丟了"

我緊跟著說完這句話就回過身的提督身后,走下了扶梯。數百雙手,一齊向伊謝爾倫的新司

令官致敬。此時是二點四O分。



    楊提督的寓所---我的新家在正二O二六居的D四區。比在海尼森的希爾巴利(銀橋)街

的軍官宿舍還要來得大。一進門是玄關,再來就是飯廳兼起居室。圖書室兼談話室、書房、

寢室、客房、我的臥房、廚房,還有儲藏室。



    另外還有一間沒有固定用途的大房間,書房里擠不下的書,遲早會侵入這塊處女地的。

這個預言我是有絕對的信心。



    楊提督和我,要說對伊謝爾倫有任何不滿的話,大概就只有,包括美麗的庭園在內,所

有的風景、气候全部都是人造的這一點。



    當然,這种不滿看起來很傻就是了。公園里的草地啦、雜木林啦、泥土啦,雖然不是自

然生長的,但也全都是真實的東西。气候是按照海尼森北半球的坏境設定的,也有四季的變

化,在森林公園露營一定很有趣。



    提起露營,我記得有一次希爾巴利街整區的能源供應系統故障,那一晚,楊提督和我体

會到了在寒冷星球露營的滋味。我們把起居室的火災自動水裝量的開關切掉,拿掉地毯,用

軍用的固体燃料來燒熱水,全身里在毛毯里,點亮緊急用蜡燭來照明,吃軍用糧食的墨西哥

菜和蕃茄雞汽。又吹琴,說鬼故事,輕聲低語的,渡過快樂的一夜。第二天早上,當我們還

里在毛毯里睡在地上時,軍方設備局住宅課的人員們跑來,望著室內發呆。在那之后,軍官

宿舍的使用規則上,為什么會加了一奈“禁止在屋內生火以及其他類似行為"的理由,只有

楊提督和我才知道。



    不光只有伊謝爾倫要塞本身,我也見到了住在那里的許多人。首先,是擔任伊謝爾倫要

塞防御指揮官的先寇布准將這個人。



    華爾特.馮.先寇布准將,大約是三O歲出頭,個子很高,相當英俊的人,眼楮和頭發的

顏色在灰色和棕色之間。听說他原本是帝國貴族出身,但好象不是個嚴酷的人。甚至可以說

完全相反,是個不拘小節,能和他開玩笑,能談得來的人。



    只不過,也絕不是個隨和的人就是了。如果從為對方是個話不投机的家伙或是講不通的

家伙的時候,我看他一定會當場掉頭而去,根本不甩人!



    “尤里安.敏茲就是依嗎?我听楊提督提起過你,已經打算正式成為軍人了嗎?”



    “是的,我想成為軍人。”



    雖然不認為被輕視了,但先寇布准將的反應看起來諷刺的意味相當重。



    “就算是軍人也分很多种。象是操作員啦,象我這樣的陸戰隊員,或者是工兵?不能清

楚下定決心的話,也會替楊提督增加麻煩的。”



    要是回答得太差勁的話,他一定會嗤之以鼻的,所以我心里好緊張。



    “能夠的話希望能成為參謀……”



    “我想那個人不需要參謀的。智略上比那個人更敏銳的軍人,在宇宙哪里找得到?有的

話也只有帝國的羅嚴克拉姆侯爵而已。你想在智略方面幫助楊提督嗎?”



    諷刺的對象即使只是個孩子,這個人也不會寬容。人馬上反射地回答:“但是,即使是

有大腦也不能缺少小腦啊。”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确的比喻,先寇布准將好象覺得很有趣似地看著我,他笑了。比起

我回答的的內容,我讓為他對我能提出反論這件事,還比較中意。



    “原來如此,小腦好象是管運動神經的吧。”先寇布准將和我約好,要教射擊和肉搏戰

技巧。能和我軍最高級的射擊和肉搏戰的名家做這种約定,高興是很高興,但我想訓練內容

一定很嚴格。這种程度是可以預料的。不管怎么樣,實際做了之后……就知道了。



    當然也不全是初見面的人全是不認識的。從海尼森出發搭別的太空船到達的人中,也有

不少楊提督和我熟識的人在。



    以這种形式再見面的,其中有達斯提.亞典波羅少將。是在亞姆立札戰敗后升官的許多

人之中的一個。



    “哎,那個時候以為已經不行了呢。在我們射一發的時間里,敵人差不多射十三發過

來;不只數量上比不過人家,陣形也亂成一團,指揮系統混亂得可以。我就在想這次是輸定

了。如果從為在這种狀態之下能贏的話,那也未免把戰爭想得太簡單了。”



    這种說法簡直就是這個人完全沒考慮到自己會戰死的事呢I“一個人也不剩,全部戰死

這种事是不可能發生的。如果有殘存的人的話,那一定就是我了。”



    要怎么神气都可以。楊提督告訴我,那個伍蘭夫提督的第十艦隊能避免如字面意義一樣

的全滅,就是這個人的功勞。那种大膽又确實的指揮,和他到楊家來訪時只會開玩笑的樣

子,實在是今人無法想象。



    除此之外,還有今天見到的奧利比.波布蘭少校和伊旺.高尼夫少校,是楊艦隊值得夸耀

的兩大擊墜王。性格看起來好象相差很多,但以我看來,實在是感情很好的兩個人。



    一看到女性,波布蘭少校是一定會上前搭訕的。而高尼夫少校即使有女性和他打招呼,

他也會覺得太麻煩而不去理會人家。如果只是個人行為而已,就不會這么引人注目,但兩人

組合起來的話,簡查就是對比了。



    “這家伙是同盟軍里排名第二的名飛行員喔。只不過看起來不太象就是了。”



    波布蘭少校拍拍高尼夫少校的肩膀對我這么說。而他其實想說什么我非常明白。高尼夫

少校注意到我的視線,做了個總結:“再告訴你一聲,敏茲。最厲害的飛行員已經戰死,躺

在墓里了。”



    果然是對好搭檔。不過也許這种想法是天大的誤會也說不定呢。



    七九六年一二月四日



    昨天寫的東西,我想做部份的修正。我以為和先寇布准將是第一次見面,但卻并非如

此。在伊謝爾倫攻略戰結束后,曾見過一面。但是那也只是在統合作戰本部等楊提督時,稍

微報了名字而已,隨后就馬上忘記了。而且,那時先寇布准將也沒有告訴我名字啊。不過先

寇布准將也真是坏心眼,還用一副從來沒見過的表情,說什么︰“尤里安.敏茲就是你

嗎?”!



    “對啊,這是個很好的教訓。告訴你華爾特.馮.先寇布是怎樣的一個大坏蛋。”



    奧利比.波布蘭少校這么告誡我。這個人不知道為什么好象很中意我似的(若神气地

說。我也是很中意這個人)。他在露天咖啡座喝茶的時候看到我,就叫我坐到他那桌去。在

一起的還有伊旺.高尼夫少校,為了我還特地挪出位子,真是不胜惶恐。



    “敏茲你來得正好。今天漂亮的小紅帽沒從這里經過,所以狼先生的心情正十分惡劣

呢。”



    就這樣,稍微聊了一會儿,話題就轉到先寇布准將身上。似乎是我記述的手法太糟了,

不過反正不是讓別人看的文章,也就無所謂。



    照波布蘭少校的說法,似乎是少校正要教訓坏人的時候,先寇布准將阻止了他的樣子。



    “是怎樣的坏人呢?”



    “是個專殺自己人的無能法紀球,還把我愛机的机槍瞄准裝置弄偏了。如果再晚5秒的

話,那家伙大概再也不會替其他人惹任何麻煩了,結果先寇布這個多管閑事的……”



    “主要的重點是說這只是私人之間的恩怨,不必太過于重視。所以敏茲小弟,還是趁熱

把檸檬茶喝掉吧。”



    高尼夫少校笑著對我說完了之后,波布蘭少校滿臉憤憤不平的表情︰“哼,這是因為對

你有好處。多打下了四架,我那時一架都沒打下來。”



    “因為戰場轉到亞姆立札的關系,一气擊落五架不也很好嗎?結果全部合計起來,也只

能擊落相同數量的敵机而己”“就是這個叫人不爽!本來我應家會比你多出三架的啊!”



    象這种對話一直持續不斷,因為實在很好玩,所以就待了很久。



    在我和兩位名飛行員分手,急急忙忙回到宿舍時,楊提督正平躺在室的沙發上。



    “怎么了?是不是那里不舒服?”



    “不,因為起來的話肚子會很餓,所以想稍微減少一些能源的消耗而我赴快去准備晚

餐。要是讓艾爾.法西爾和亞姆立札的英雄餓死的話,真是對不起后世的歷史學家呢。



    因為不能讓餓的青年久等,所以我把肉、青菜、米和速食湯的粉全混在一起,以超快的

速度煮了一鍋大雜燴,但楊提督還是很高興地全部都吃光了。



    我想,空空的肚子永遠都是最棒的調味料呢。



    而且,以楊提督的身份來說,就算是在戰地里,想要吃豪華餐點也不會有問題的,但他

卻特地等著吃我做的菜。對于這种期待和信賴非得加以回報不可,但要先回家一趟再出去,

實在是稍微麻煩了一點。



    七九六年一二月五日



    我到現在也還只知道伊謝爾倫要塞的一小部分而已。每天繼續不斷有從海尼森搬來的軍

人及其家族,好象都快從港溢出來似的,但卻能完全地被居住區吸收迸去。在伊謝爾倫的居

住設備大約足夠容納軍人和平民加起來五OO万人使用,大得就連最下級的士兵也沒有什么

不滿。只是,象浴室熱水熱不熱啦,電燈亮不亮啦,儲藏室的門會不會軋軋作響啦,這些日

常生活談不上完全滿意的地方有很多就是了。而對于這些抱怨要由誰去處理呢?



    這樣一個一個的小問題,有一百万個聚集起來的話,也會象是在杰服粒子的倉庫丟火花

迸去似的。這些要如何去解決--楊提督考慮過,希望能交給卡介倫少將去處理。不,不對,

是全部“推”給他才對。我在想,楊提督一定是除了作戰之外,不想再傷任何腦筋了。



    “那家伙如果是可以不動手做就能解決的話,大概達呼吸也想省了呢!”



    卡介倫少將常常這么說。當我把這些話告訴楊提督時,提督以從真的表情考慮著,最后

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喃喃自語……



    “這個主意也相當不錯呢”沒錯喲,這家伙就是這樣的懶鬼!卡介倫少將早就料到會有

這种反應了。



    但我的意見卻稍有不同。楊提督完全沒有任何必要是個擅長家事的天才。就象廚子能用

煎鍋做出洋蔥蛋卷一樣,楊提督能操縱艦隊獲得胜利。除此之外的事如果沒法辦到的話,也

沒有任何理由來責難他。卡介倫少將對這一點當然也非常清楚,這只不過在調侃他而已。



    七九六年一二月六日



    在伊謝爾倫,和我同年的女孩子大概也有數千人左右。其實這是當然的事。要塞和艦隊

合起來有至少二OO万的軍人都住在這里,而其中又有一半已經結婚,妻子和小孩子當然也

一起住在這里。



    不過,實際上看到女孩子一大群出現在路上的場面,我還是不太自在。



    為了躲避這一群美麗又生气勃勃,象然熱帶群似的女孩子們,在橫巷里見熟人了。



    “喂,別這么沒出息啊!這樣一點霸气都沒有,怎么能當我的繼承人!”



    被神出鬼沒的波布蘭少將這么取笑著。這個人大概時常在練習吧?不管穿軍服也好,便

服也好,隨時都在找女孩子搭訕。不過今天倒是很難得平時的搭檔不在一起。



    “向女孩子搭訕是男人的義務,我是不會逃避我的義務的。”



    波布蘭少校對自己如此肯定之后,還教了我一條女孩們唱的歌。



    嗨、約翰.皮耶魯,地獄在向你拋媚眼嗨、約翰.皮耶魯,只有虛偽的微笑适合你嗨、約

翰.皮耶魯,粉碎封閉魔王的地獄之冰吧嗨、約翰.皮耶魯,從你的酒杯中振作起來吧……”



    我問波布蘭少校這個“約翰.皮耶魯”到底是誰,他馬上回答說他也不知道。好象是還

使用西元紀元時的宇宙流浪漢,“似乎不怎么行,不象我這么受女人歡迎”波布蘭少校加上

這句多余的解說。而主張是這個人的臨終之地的,至少有十個以上的星球。



    “被我攻陷的女人們出生地的星球數,至少比這個多十倍!”波布蘭少校最后沒忘記加

上這一句。結果,今天發生的事只有如此而已。



    七九六年一二月七日



    一大早,我在烤面包上涂牛油時想,我在做這种事的時候,同盟也好,帝國也好,都有

許多人在使歷史產生變動,實際地使歷史發生變化。



    我也并不是為什么事著急。因為這种事是著急也沒有用的,而我只不過稍微想多了一點

而已。到底是哪里的誰,在操縱著包括我在內數百億人的命運?



    “不要著急,尤里安,早飯在中午之前解決就可以了,葬禮等死了之后再准備也還來得

及。”



    楊提督對我說這些話,是在我考慮根据提前結業制度,向學校提出休學的時候。楊提督

打消我的念頭,告訴我不一定要勉強成為軍人。這是自從兩年又八個月前,我成為楊家的一

員之后,一直沒有改變的態度。



    “看起來不象養得起兩個人嗎?”



    有次楊提督這么說,好象是因為和卡介倫少將之間開了什么玩笑的緣故,關于這點,楊

提督和卡介倫少將都笑著不說明原因。這兩個人每次在海尼森見面都象惡言惡語交換會似

的。使楊提督成為我的監護人的是卡介倫少將,并且楊提督為了把他叫來伊謝爾倫,今天也

發了電文回首都海尼森。



    七九六年一二月八日



    說來非常平穩的一天。我放棄了老是考慮--這樣的時間里,歷史會怎樣--這种想法。這

對精神健康不太好。我現在正在可能締造歷史的人的身邊,對一個十四歲的人來說,這不是

已經足夠了嗎?



    七九六年一二月九日



    由于通訊教學的几何一點也不好玩,我就擅自改為閱讀自習。只有這种地方象楊提督的

少年時代,這倒是相當叫人頭疼。



    “無辜而被殺的人們”這本書是從楊提督的書架上抽出來的,記述一些因為警察捏造証

据、以及法官的無能和檢察官的偏見,而錯誤地被執行死刑的事例。在我讀到為了告發上司

的貪污,卻反被加上帝國軍間諜的罪名而被槍殺,事后才發現他是無辜的這种案例之后,憤

怒、悲哀和恐怖充滿了我的心。



    在民主主義的國度里也會發生這种事!



    在旁邊有楊提督寫的眉批,“必須出版象這樣的讀物,實在令人感到十分悲哀。但同

時,沒有任何一條法律能禁止象這類讀物的出版,卻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傍晚,我把書還

給提督,并為擅自借閱的事道歉。提督笑著原諒我,他最近因為只看鬼故事或短篇故事集,

所以連書借走了也沒發覺。稍后又以認真的表情說:“尤里安,這本書在軍官學校被列為有

害書籍。只為了會損坏民主國家体制尊嚴的這個理由,把它當成色情小說之類,看到了會被

沒收的”結果,就因為是禁書反而更想去讀它,楊提督背著教官和風紀委員,常常看這類的

書。還組織了個“有害書藉爰好會”,象亞典波羅提督就對怎樣拿到書、怎樣隱藏、偷偷閱

讀的方法以及更進一步要怎樣對抗風紀委員這類活發國十分熱衷。



    “但亞典波羅對組織化的活動太過于熱衷了,結果書好象沒看過几本”楊提督笑著這樣

對我說。這個笑容,我好象能看到更深的含義。但如果問我到底深到什么程度,我可就頭大

了。



    我說得出來的,大概就是楊提督不同于普通軍人而已。不知道該怎么形容。可以這么

說,提督的頭腦的确是伐秀軍人所該擁有的,但靈魂卻不是。



    楊提督是希望成為歷史學家。我成為楊家的的一員之后,至少听過這件事有一百次以

上。不情不愿當上軍人的人,二O歲就升到上將官階的大概很少見吧。這樣會是沒選對自己

喜歡的職業嗎?但我以為,楊提督對指揮作戰這件事絕對不會討厭,應該是討厭以這個為職

業而已。我問過楊提督有關綜种想法。



    “猜對一半。”



    只是這么回答,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告訴我。



    我想會不會是對于熱衷指揮作戰的自己感到討厭呢?這個問題只好留到下次再問了。



    七九六年一二月一O日



    由海尼森傳來新聞,知道銀河帝國的高層階級激烈的權力斗爭一直持續著,有發生內亂

的可能性。



    “這不是預測而是期待罷。判斷的資料并不是很齊全。”



    雖然楊提督這么說,但提督也預料會有內亂的發生。不管怎么說,大貴族們的勢力和新

興的萊因哈特.嗎.羅嚴克拉姆侯爵的努力是無法共存的,這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對大

貴族們來說,時間拖得越久,羅嚴克拉姆侯爵的實力就會越強,所以一定是希望早點掀起戰

端的。听說現在的羅嚴克拉姆侯爵已經就任宇宙艦隊司今官,實力超越了軍務尚書或統帥部

長。然而他和我只差六歲而已。“羅嚴克拉姆侯爵是天才”這句話,楊提督說過好几次似乎

對他的胜利深信不疑。我實在很在意。



    駐留艦隊舉行了演習,結果似乎不怎樣理想。亞典波羅提督板著臉對我說:“還是一群

烏合之眾,与葡萄酒和威士忌一樣,要等味道變好還需要一段時間。請就這樣轉告楊提督,

尤里安……不!敏茲軍屬。”



    我就照他說的轉達。楊提督听了之后,一臉好象下三次元西洋棋被將軍時的表情一樣,

把脫下來的黑色扁帽套在左手指上轉圈圈。



    “是嗎?要把行動統一還需要一段時間,是嗎?這也是沒辦法的……”



    “最近船隊會需要出動嗎?”



    我話才問出,馬上就后悔了。在這瞬間,我覺得自己有點太過于耍小聰明了。楊提督用

黑色的眼楮看著我,平靜的回答:“希望事情不會落到這种地步,但可能會這樣也說不

定。”



    在這兩年又八個月中間,我從來沒被楊提督吼過。這不是代表我很优秀,而是因為楊提

督的寬大。當楊提督覺得受到傷害,或是我做錯事他要告訴我的時候,他會搔搔頭,連續叫

兩次我的名字“尤里安、尤里安”這樣。



    這時他的表情,和那种表情很類似。我想我的臉大概都紅了,說了超出份內的活,要是

被罵也是應該的。我常常會反省自己是不是太過放縱了。我絕對不希望因為他人使性子,而

今楊提督不愉快。



    我的日記上,有印上國父海尼森的活,“自由、自主、自尊、自律”。我想要不被楊提

督罵的活,第四點是最重要的。



    就算是現在,說起來還是令人覺得奇怪。楊提督在家事這方面,是既不勤快也不能干。

要是提督的腦細胞有百万分之一用在家務事方面的話,必定會成為一個燒飯和清掃的能手,

這樣大概也不需要我了。所以我希望楊提督在家事方面是無能的。



    認真說起來,就算是現在我對提督而言,也不一定是不可缺少的。燒飯找個廚師來就可

以了,掃地、洗衣啦,或是机械方面啦都交由專人來做就可以。不用說,要找個勤務兵也不

會有什么困難的。



    老實說,我很害怕。害怕楊提督會對我說,不再需要我了。就因為我自己很清楚這件

事,所以我努力希望使他不會這么說。別人常說︰“你太過于乖巧”,這些都是他們誤會

了。不過話又說回來,被楊提督之外的人誤會,我是一點也不在乎就是了。



    七九六年一二月一二日



    昨天我沒寫日記。早上一起來就因為發高燒頭痛得要命,好象是感冒了。味道完全分辨

不出來,把早餐的蔬菜湯弄得辣得要命,嚇了楊提督一大跳。提督當時一句話也沒說,便把

湯全部喝光,--直到傍晚,我自己嘗嘗剩下的汽才發覺,真討厭自己。



    送楊提督出門后,就躺在床上休息。中午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上尉來探病,是楊提督

告訴她的。



    菲列特利加小姐……說錯了,格林希爾上尉是個漂亮又溫柔的人。沒發覺到這一點的,

我想大概只有楊提督而已。實在是個遲鈍的人。



    去年夏天,休假到阿爾比卡的冰河湖旅行的時候,郊近的小山屋住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的提督夫人,楊提督連人家設法勾引他都完全沒注意到。我是覺得那位什么夫人,也有點太

好事就是了,但連我都注意到,而提督居然沒發覺。或者是……故意裝作沒注意到呢?說不

定是,那位漂亮但有些太夸張的提督夫人,不是他喜歡的那一型而已……。



    總之,格林希爾上尉幫我量了体溫,又拿藥給我吃,甚至還為了我把午飯也一起帶來。

我說這玉米濃場實在很好喝時,上尉卻茸茸肩膀:“這不是我做的。而是拜托軍官餐廳的主

廚做的。我對烹飪很頭痛,正在努力學習中。只不過,烹飪對于我的努力沒有任何回應

呢。”



    象格林希爾上尉這樣記憶力超群的人,竟然會記不住烹飪的順序,實在令我感到不可思

議。不過這和楊提督完全沒有一點做家事的基礎相比,倒是頗為相似。



    喝了熱湯,出一身汗后,覺得舒服多了。等格林希爾上尉回去之后,換一件汗衫,把床

單也換過,這次才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



    到了傍晚,又是格林希爾上尉過來,告訴我楊提督因為艦隊運動的演練會晚點回來。



    “今天是一二月一一日?啊,是阿修比元帥戰死的日子呢。在海尼森的話,學校也是入

假的”關于布魯斯.阿修比這個人的事,我在歷史課時也上過。七一O年生,七四五年歿。

死后才追封為元帥。听說是用兵的天才,不知道和楊提督比較起來如何?



    楊提督二九歲就升上將,這要比阿修比提督早了四年。另一方面,阿修比提督在軍官學

校是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成績“中上”的楊提督根本是不能比的。但以第一名畢業的人之

中,也有霍克准將這种人。



    另外,布魯斯.阿修比這個人好象相當好女色。這一點也和楊提督不同。



    不過,“達貢會戰"的林彪元帥好象也好女色,似子是楊提督脫离我軍傳統的樣子。



    女孩子這方面,我也是不太了解。說不定人類的女人,要比外星人的男人還難溝通也說

不定。不過這种話不能對格林希爾上尉說就是了。



    即使如此,只不過楊提督會晚回家而已,沒想到GLXE上尉專程跑這一趟,甚至還從一

家叫“電气羊亭”的餐廳帶了晚餐過來。這是在三天前開幕,由一般民眾經營的一家店。換

句話說就是格林希爾上尉請我吃晚飯的意思。除了休假旅行之外,我沒在外面吃過晚飯的。



    楊提督回到家里已經是晚上10時30分。正在用微波燒熱好的“電气羊亭”最拿手的奶

汁烤明蝦時,楊提督看到月歷,說︰“啊,今天是阿修比提督的紀念日啊!”我一直請求,

他才說了些有關歷史方面的話。



    “真實這种東西,就和生日一樣,每個人都會有一個。不能只因為和事實不一致,就指

責是謊言。”



    這顯然是針對關于布魯斯.阿修比提督戰死之前的种种態度,和許多相互矛盾的証明有

感而發的。



    阿修比提督結過三次婚,有人說他一直愛著第一位夫人,也有人說他最愛的是他的小姨

太。最后的一戰---第二次迪亞馬特會戰,有人說他出發時就有戰死的覺悟了,也有人說他

打算在歸國后轉向政界發展,這些一個又一個的証詞,都是值得信賴的人說出的。第二次迪

亞馬特會戰,以沒有任何人預料到的大胜利結束,在歸國途中,重傷的阿修比提督停止了呼

吸。在51年后,讓人們有各种猜測的日子。



    七九六年一二月一三日



    今天楊提督說了讓人出乎意料的話。晚飯后,我正在泡紅茶,他突然問我︰“尤里安,

如果你是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侯爵的話,你要怎樣才能戰胜那些大貴族們呢?”



    我這時正把熱水沖到茶杯里。盡管只是假定,問我羅嚴克拉姆侯爵的戰略是不可能會有

答案的。這簡直是向小雞詢問老鷹的狩獵法嘛。



    “不知道啊,這种事……”



    “不知道也沒關系!”



    象這樣越逼越緊,我也覺得相當頭大,赶快利用后天的作業這個借口打退堂鼓開溜。提

督以后一定會想起來的。看來只有拼命壓榨不存在的智慧,想出答案來才行。



    七九六年一二月一四日



    今天原來是先寇布准將教我使用戰斧的肉博戰技的日子,但泡湯了。我去防御指揮官的

辦公室時,一位正在玩扑克牌算命4叫布魯姆哈特上尉的年輕人告訴我。



    “准將有點事需要處理,到一家叫‘蜜蜂与蜂蜜’的店去了。”



    不知道為什么,他一面說一面在偷笑。



    我謝過他,到那家店去一看,才知道那是一家有許多小房間,平民么人經營的俱樂部。

進門詢問一下,先寇布准將走了出來,襯衫的扣子也沒扣好就對我說︰“啊,小弟,很抱歉

今天的訓練延期了。突然發生必須教導心胸狹窄的女性,博愛与寬容的精神這件工作的緣

故。”



    我向他抗議︰“准將,突然有事那也是沒辦法,但希望您不要叫我‘小弟’好嗎?”



    听我這么說之后,先寇布准將很平靜的說︰“是嗎?抱歉,我會小心的,小弟。”



    因為我也預料到大概會有這种反應,所以我很快的回敬回去︰“是啊,請小心一點,老

伯!”



    一瞬間,覺得好象是踩到猛獸的尾巴似的,先寇布准將只是苦笑(我覺得如此)而已,

沒有對我怒吼。



    不管怎樣,戰斧訓練的時間空出來,我就到正一八○九層的森林公園去。



    昨天,楊提督問的關于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侯爵的戰略,這個習題還沒解決。關于

這個,我稍微想了一下。不希望當軍人的楊提督出的習題,要是想當軍人的我答不出來的

話,這就有點不應該了。



    我選擇森林公園是因為不會有人來打扰,還有一個理由是楊提督常利用那里當睡午覺的

地方,這是楊提督自己告訴我的。畢竟因為是在人工星球之中的森林公園,所以根本不會有

蚊子,這一點就比起自然的要好得多了。原來如此,不是實際在這里睡過午睡的人是不會注

意到的。



    果然在預料的地點看見楊提督了。我叫他一聲,提督好象嚇了一跳似的,由草地上坐起

來向我招手。



    提督說他是在思考所謂“歷史上假定的諷刺性”。幸好沒有提到“習題”的事。



    楊提督說的話,我記述如下。



    每個人都知道,魯道夫.馮.高登巴姆打倒了銀河聯邦的共和政体,成為獨裁者,或者應

該說是更進一步的專制者.因為他,有多少億人被殺了。但是,如果在他還是銀河聯邦的政

治家時,被某人暗殺了,這個暗殺者大概會被冠上“殘殺有前途的民主政治家的狂徒”之罪

名,而不是被評為“拯救几億人生命的偉大救世主”吧。所謂歷史的評价就是這种東西。此

外,若銀河帝國的“流血帝”奧古斯都二世在儿童時代就被殺死,殺他的犯人必定會以殘殺

幼儿之罪而被片弄,社會也會予以非難吧。現實里殺害幼儿者之中,在別的次元里也許會是

救世主也說不定……



    楊提督似乎因為疲倦而變得諷刺意味很重。理由只有一個,一定又是和海尼森的“偉大

的人”有什么爭論的樣子。這個偉大的人是國防委員會的還是統合作戰本部的就不知道了。

連用超光速通信都會吵起來的原因是什么,也不得而知。看樣子不象是因為卡介倫少將的人

事問題,但那又會是什么呢?最后我終于知道,楊提督在考慮怎樣才能和海尼森的比克古提

督商談這個問題。



    “用超光速通信也行不通嗎?”



    我這么問道。楊提督一面點點頭,一面口中斷斷續續地說著。大概是在說,如果伍蘭夫

或波羅汀還活著之類的話。



    亞姆立所會戰產生了許多的陣亡者。而其中,楊提督感到很惋惜的,就是波羅汀提督和

伍蘭夫提督。兩位都是了不起的軍人,而且,“那兩個人如果活著的話,我就能比較輕松一

些了。”



    這种說法,我覺得好象太過于正直了點。



    況且再怎么說,西德尼.席特列元帥退休了,楊提督所尊敬的上司也只剩下格林希爾上

將和比克古上將而已。戰歷丰富的士兵也大多陣亡,失去了几万艘的船艦,這個損害日后要

重建起來得花上很長的時間,不知帝國軍會不會給我們這些時間,楊提督對這件事似乎相當

的在意。



    七九六年一二月一五日



    對楊提督而言,對我而言,這都是個好消息。亞列克斯.卡介倫少將要來伊謝爾倫了。

這似乎不是因為楊提督的頑固請求,而是在海尼森的比克古提督下工夫推動的結果。



    “麻煩的事可以全部塞給卡介倫學長了。”



    楊提督這么說的時候,似乎高興得要跳起舞來了。我一路回來就有點擔心。卡介倫少將

搭乘的軍用運輸船到達伊謝爾倫是明年的一月一○日,我想該不會是打算把“麻煩的事”完

全不去處理,全部積到那時候吧……



    不管怎么說,楊提督心情好轉了,同時好象從亂糟糟的文書工作中解放了似的,于是開

始沉迷在作戰計划之中。看到這樣,不知道為什么,我也覺得很高興。



    在這种情況下,我到底是幸還是不幸,我自己常常搞糊涂了。現在的确很幸福,但原本

也是幸福的。二歲的時候母親去世,八歲的時候父親戰死,十歲的時候祖母去世,其后兩年

在福利机构里生活。母親的事,已經完全記不起來。祖母是我一不守規矩就嘮嘮叨叨,對我

說話也多半使用命令形和禁止形。有什么优點都是她的教育成果,有缺點的話,都是我沒有

感覺到祖母的恩惠的緣故。祖母去世的時候,我的确不怎么悲傷,這大概証明我是個冷血的

人吧。



    寫出來之后我才發覺,我的人生總是在偶數年齡時有大的變化。今年是開始在伊謝爾倫

生活,二年后、四年后又會有什么事發生也說不定的。



    我是很幸福,但是對楊提督來說,我是否能成為他幸福的條件這件事我非常的在意。我

很明白會這樣想的自己并沒有什么了不起,但我還是很在意。在不記得几天前也寫過了,我

不希望楊提督認為我是不需要的東西。不論是多小的事也好,希望會對他有所幫助。在這之

前,首先要注意到不要增添提督的麻煩。



    我想起剛才交談的對話。晚餐后的紅茶完全沒動,楊提督好象在考慮什么,我重新泡一

杯之后問道……



    “您在想些什么?”



    “這不是可以告訴別人的事哦。真是的,人要是只會想著怎樣去贏別人,就會變得越來

越卑鄙了。”



    這么說,我就知道楊提督在思考怎樣才能胜過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的方法。不管我

怎樣的拼命努力,雖然說過希望能夠對楊提督有所幫助,但終究什么都想不出來,只是站在

沙發旁。楊提督的心情好象好轉了,看著我……



    “對了,先寇布准將好象在教你射擊,現在情形怎樣?”



    “据准將說,我的天分好象很不錯。”



    “喔,那很好。”



    “提督似乎完全沒有練習射擊,這樣好嗎?”



    楊提督笑著回答︰“也許我沒有這方面的才能。而且我也不想下什么工夫,現在大概是

同盟軍里最差勁的了。”



    “那么,你怎么保護自己呢?”



    “司令官如果需要自己拿槍來保護自己的話,就表示戰敗了。我只需要考慮如何才能不

落到這种地步就好了。”



    听到這些話時,我很高興。這一點毫無疑問的我可以為提督效勞。



    “是這樣嗎?知道了,我會保護你的。”



    “那就拜托你了。”



    一面笑著,楊提督一面端起紅茶的杯子。仔細想想,我都沒有注意到自已的改變。前些

日子才在比較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侯爵和我自己的差距。這次是楊提督和我之間的差

距。



    和羅嚴克拉姆侯爵之間的差距,其實仔細想想根本沒有一點意義。他是專制國家的人,

而我并不想當專制國家的軍人。我希望能成為由破坏者手中,保衛民主主義的道具的小小一

部份而已。



    這沒有必要告訴任何人。只是自己對自己本身的再确認而已。對我而言,楊威利、民主

主義、國父海尼森建立的自由行星同盟和我自己本身的未來是合而為一的。我知道這种說法

令人臉紅,因為我的能力和存在都還不夠份量。我還有好几年必須追著楊提督的背影前進。

并且,只要我還是如此的時候,就必須避免認為自己的存在是偉大的這种想法。

七九六年一二月一六日



    奇怪的謠言,在要塞中流傳著。



    有幽靈出現!



    “無頭的美女幽靈呢。”



    波布蘭少校這么說,我告訴楊提督時,提督大笑了起來。仔細想想的确可笑。沒有頭怎

么會知道是美女?



    “不過,這才象波布蘭。即使是幽靈,就算沒有頭,總之歸入美女一類的就是了。”



    楊提督這么說,波布蘭少校又說︰“即使沒有臉,身經百戰的勇者到美女也會知道是美

女的。”



    “即使是連戰連敗,身經百戰到底還是身經百戰。”



    高尼夫少校馬上接上這一句。



    對于這一點來說,從古至今,軍隊和學校總是有講不完的鬼故事。象被上司指責而自殺

的士兵幽靈啦,還留戀妻子卻戰死的新婚士兵的幽靈啦,這類的故事我听過好几個。



    “如果說平均每兩艘艦有一個幽靈的話,伊謝爾倫全部幽靈的總數大概也有一万到兩万

了吧。”



    波布蘭少校這么一說,高尼夫少校也點頭贊同。



    “光是幽靈就可以組成兩個師團,而且還是不死之身呢。就算QWQS也不是對手。”



    象這种開玩筆的話題固然是很好,但謠言似乎有越來越大的趨勢,變得好象真有其事

了。



    “我軍并未把巨大的伊謝爾倫要塞的每一個角落都制住,電腦管理也無法伸及的無人樓

層和區域多的是,這正是給予帝國軍的殘兵暗地里進行破坏工作的好机會。大要是看到他們

才誤以為有幽靈的。”



    針對這种說法,的确,沒有一個人有自信能說清楚伊謝爾倫內部的每一個角落。拿幽靈

的事當笑話的人,听了這种說法就好象听到不祥的事似的表情,馬上就笑不出來了。連楊提

督也只是苦笑著不往下談。



    就我所知,楊提督是相當喜歡怪談啦,恐怖小說這一類的書。當然喜歡書是一回事,但

要和認真信奉神秘主義的人做朋友,大概也不會有那种興趣。



    他似乎認為這种人和精神主義者交往會沾上臭气似的。



    不過,伊謝爾倫要塞內部,有帝國軍的殘兵在徘徊的這种异次元的恐怖,似乎也沒什么

好玩的。



    “雖然是傻得可笑的謠言,但也不能就這樣放著不去管它。不安這种東西是恐慌和猜疑

的卵。”



    話是這么說,但在我看來似乎也沒那么深刻。如果有帝國軍的殘兵存在的話,在亞姆立

扎同盟軍大敗的時候大可趁机做些破坏工作,可是什么事也沒發生。雖然說“會趁那個机會

做些什么”,但“那個机會”到底是几時,我還是弄不清楚。



    七九六年一二月一七日



    現在在寫這個日記時,結果當然是得救了,但是今天實在是災情慘重。



    洗了個熱水澡,換上睡衣,聞著面包和加了蜂蜜的牛奶香味,寫下現在的日記。總覺得

那好象是好久以前發生的事了。



    提議對曾經多次發生目擊幽靈之類事件的場所加以調查的,是先寇布准將。采納了這個

提案的楊提督,原來以為提案的先寇布准將要親自指揮這項調查工作,但先寇布准將推掉了

---“別開玩笑了。如果非得自己指揮不可的話,我才不會提出這种白痴似的提案呢。我們

這里不是有很多唯恐天下不亂的好事家伙嘛?”



    “原來如此”楊提督對他話中特別深長的意味表示贊同,向外征求“唯恐天下不亂的好

事者。”



    伊謝爾倫要塞原來就還有很多房間沒有使用,所以似乎是可以在各處擁有別墅。



    “如果是我的,就要在各層都找個愛人”先寇布准將這么說。楊提督說這种事對他來說

的确有可能,但即使這只是開玩笑,要塞的內部樓層數細細區分的話,可是“有九千以上,

不到一万”的啊!有些樓層只有机械設備,也有只有“少數物資和大量空气”的樓層,要認

真調查的話,那可會累死的。



    “唯恐天下不亂的好事者”馬上找到了。楊提督好象早就料定似的,當然我也想象得

到,奧利比.波布蘭少校是第一候選人。但我卻沒料到波布蘭少校接下來的提議。



    “怎么樣,尤里安想不想一起去瞧瞧呢?免得你會太無聊。”



    怎么辦呢?我這么想的時候,高尼夫少校以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和語气說:“啊,敏茲,

難得波布蘭這樣邀請你,還是不要招惹他的‘惡意’比較好。



    “高尼夫少校也一起去嗎?”



    “世間也是有象‘順便’啦‘奉陪’啦這种事的。”



    “那么,我也去好嗎?”



    “啊!原來是這樣,尤里安比較信任高尼夫是嗎?”



    波布蘭少校故意表現出很悲傷的樣子。



    就這樣,組織了僅有3名成員的探險隊,因為根本也沒有其他人希望同行。本來楊提督

似乎也并不是認真地要去調查,以波布蘭少校為隊長的探險隊這件事,好象原來以為會當個

笑話收尾的。甚至在送我出門的時候說︰“要記得帶便當去。”



    中午二時,我們到達地下一四一層展開“調查”。



    “這里听說有甚至比优布.特留尼西特的臉還要大的老鼠呢!”



    波布蘭少校以充滿惡意的吻說道。我討厭特留尼西特這個政治家,大部分是受到楊提督

的影響,但波布蘭少校又是為什么呢?



    “說話不中听的家伙可以信任,說話太動人的家伙不能信任”這一點和楊提督相同呢?

或者是因為特留尼西特非常受女性歡迎呢?我認為后者的可能性較大。



    地下一四一層以前是帝國軍放置可燃物的倉庫,在發生火災后被棄置了將近有一O年以

上。被我軍攻陷之后,也不必一定要去使用它,就仍維持原樣沒有變動。這樣的場所也難怪

會有幽靈也現的謠言。



    在打開雙重閘門的時候,我原來想幫點忙的,但是波布蘭少校說:“不用擔心,波布蘭

家的字典里,沒有不可能這句話。”



    “但是卻有失敗和挫折的句子呢。”



    伊旺.高尼夫少校冷靜地加以指出,害我大笑出來。所謂絕妙的時机配合,我想大概就

是如此了。



    門的里面是一片黑暗的世界。照明設備仍然維持未修理的原狀,手電筒的光線將黑暗切

開,一四一層的范圍很寬廣,約5公里見方,天花板的高度大約有二十五公尺左右。由于換

气系統停止運轉,沉寂的空气侵襲臉上時,令人覺得有點被嗆到了。



    “好黑啊……”



    說這种話,其實就是一种不安的表現吧。



    “不用擔心,我的方向感比慧星還要來得准确。”



    波布蘭少校夸下這种豪語,但在黑暗中前進三O分种后,似乎馬上就失去自信了。



    “這下要變成迷路的孩子了……”



    “不是說方向感比慧星還要來得正确嗎?”



    “那是在宇宙飛的時候。腳踩在地板或地面上的話,實在就沒辦法了。”



    到現在才說這种話,真是叫人頭痛。



    只因為是很廣闊的地方,要折回去也很難找出方向。四面都沒有牆壁,地板上橫七豎作

地散布著油跡、樹脂、合金之類燒剩的殘骸。大概連要确認自己的所在位置都沒辦法。完全

沒想到有可能要用到慣性導航系統啦、紅外線監視器啦,低周波雷達之類的儀器。除了不曉

得多少只的老鼠之外,什么也沒看到。



    “如果我們遇難的話,下次的搜索隊一定會把所有的東西都准備齊全吧。”



    由于還一直走個不停,于是波布蘭少校這么說。“遇難”這個名伺,在現在說出來令人

感到异常的真實感。高尼夫少校半自言自語地提出异議:“會是這樣嗎?不會是對我們失蹤

的事非常高興,所以就干脆放著不去管它了嗎?”



    “你啊……”



    這之后還是一直拼命走著。



    “一四時三O分”高尼夫少校很冷靜地說,于是我們就開動這一頓遲了的午餐。不論在

什么時候肚子都是會餓的。把防水布鋪在地上,在沒有灰塵飛楊的地方打開籃子。



    “順便借問一下,你想這里是哪里?”



    “誰會知道在哪里!難道只要我說出來,我們就會在那里嗎?”



    波布蘭少校好象心情很坏的這樣回答。高尼夫少校,用力咬了一他的三明治。



    “這种時候,就是幽靈也好,出來幫我們帶路吧。向導費嘛……女的幽靈就送她一個

吻,男的幽靈就送他一巴掌。”



    我在想,如果這個時候听到呻吟聲的話就更是气氛十足了,結果居然好象真的听到呻吟

聲。不象是故意想嚇人的樣子,而是很微弱,象求救似的呻吟聲。我整個人跳了起來,但我

們的兩張王牌還是很平靜地把三明治吃完,甚至還喝完了第二杯咖啡后,才悠然起立。



    聲音象是從一處由鋼筋堆積成的小山附近傳出來的。手電筒的光線掃過它的一部份。



    “高尼夫,你知道幽靈的主食是什么嗎?”



    “不太清楚,不過似乎比你更留心自己的健康呢!”



    起司、全表面包、添加維他命的巧克力之類的東西散落一地,我眼楮都傻住了。換句話

說,不可能有幽靈還有消化器官的。



    我用手電筒的光照著鋼架子的小山。才踏上去一步,似乎站不太好,整個人失去平衡,

一只腳跪了下去。



    這時,好象有到了誰似的。



    “啊,對不起!”



    我直覺反應這么說了之后,看到我的正前方,手電筒的光圈中,高尼夫少校和波布蘭少

校用很奇怪的眼光看著我。



    我馬上跳起來。我所到的是不應該有的第四個人。高尼夫少校拉住我的手,把我整個拉

起來,波布蘭少校則拔出熱線槍。



    戲劇化的場面并沒有發生。我到的人是已經痛到半死狀態的人。枉費擺出了那么好的姿

勢,結果還沒射一槍就結束了,波布蘭少校不滿地輕輕踢一下那家伙的身体。出來到外面引

起一場騷動后,黑暗中的居民被送到醫院去了。他是在亞姆立札會戰之后,引起斗毆事件而

失蹤的同盟軍下級軍官,已經在這里躲藏了將近兩個月以上,結果引起盲腸炎。他為了偷食

物而出沒,也就難怪會傳出有鬼的謠言。真是夠可怜的。



    然后,滿身臟兮兮和一肚子不高興的我們三個人,受到了先寇布准將半反諷的夸獎,隨

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快累死了!而且感到好空虛。希望到了明天精神能恢复就好了。



    七九六年一二月一八日



    現在我正式的身份是“同兵長待遇軍屬”,所以也就能領到兵長級的薪水。每個月有一

千四百四O元。經濟上是已經可以獨立生活了,但在法律上只有一四歲還不能取得公民權,

所以仍然得被楊提督監護。這种結果,對楊提督來說,直到上個月為止,可以向政府支領的

養育律貼沒了,再加上沒有經濟上的扶養家屬,稅金又會提高;而另一方面,在法律上對被

監護人應負的義務卻還留著---真是一點好處也沒有。



    如果楊提督對經濟的現念,是一种斤斤計較的態度的話,至少一定會力爭,今年應該算

還有扶養家族才對。然而,雖然他對于大軍出動時的補給非常的羅嗦,可是這种家庭規模的

財務問題卻是一團亂賬。



    “零用錢夠不夠?”



    “生活費夠不夠?”



    只會這樣問我。如果我回答夠用,“如果不夠的話,就告訴我一聲”但如果我回答不夠

的話,就直接把提款卡給我,然后就這么忘記了已經把提款卡給我的事。



    我覺得楊提督的腦細胞經常象望遠鏡一樣,只看得到遠方的時間与空間,就在身邊的事

反而無法進入他的視界之中。有些人會認為這种人是怪胎,但我認為有一些象提督這樣的人

也很好。當然太多的話會很頭痛就是了。



    而且,我不會變魔法。所以昨晚將寫日記寫到睡著的我抱到床上去的,除了楊提督之外

不會有別人。我今天就把加在紅茶中白蘭地份量增加一點以表示謝意。看到提督的表情,就

知道他對一切都完全了解。提督就是這么一個人。



    到那時為止,宇宙中雖然有許多帝國軍小規模的短期根据地散布在各處,但大型的基地

只有在回廊的帝國方面的出而已。



    伊謝爾倫要塞是奧特佛利特五世的時候,命重臣謝巴斯迪安.得.留狄利茲伯爵建造的。



    這個人以前線指揮官來說,是被評為“每戰必敗”的人。但似乎又不能說他是無能。他

在事前加以周詳的計划,完全照理論來用兵,只是由于“敵軍不照理論行動”所以才會輸

了,因此他對于“叛亂軍那些家伙全是些不懂得用兵理論的”這件事似乎非常的憤怒。想到

帝國軍居然也有這种怪人,令我感到有點親切。



    總之,也不能稱之為只輸不贏的重臣,似乎在軍事建設和補給方面,這种理論的工作上

建立了莫大的功績。



    原本最早提出要建造伊謝爾倫要塞的,是達貢會戰當時的帝國皇族,史提凡.得.巴菲多

巴非魯侯爵。這個人的一生似乎也是相當不幸,就連實際建造要塞的留狄利茲也是,好象是

為了擔負費用超過預算的責任而自殺的樣子。不過再怎么也比不上奧特利特五世這個人,對

他的描述听來似乎是個优柔寡斷的家伙,在建造中期,听說有好几次后悔了想中止建造。如

果在那時放棄的話,大概就不是會出現,為攻擊伊謝爾倫要塞而超過百万以上的軍人戰死,

我也不會象現在這樣在這里寫日記了。



    不管怎樣,雖然巴魯多巴非魯侯爵和留狄利茲伯爵遭遇不幸而死,卻使他們的名字得以

流傳后世。之后,在過去人們的人生和業績的延長上,有我現在的人生。如果這些是我自身

發出的想法的話,以一四歲的年齡而言,實在是相當不得了,但其實我只是照楊提督的述怀

加以記敘而已。



    所謂歷史,并不是在過去就完全結束了,它將种下日后的种子,終于有天開花結果。這

些不是從楊提督那里听來的,是今天通信教學的歷史課本里的文章。



    這話的确沒錯,但以乎有點過于理所當然。



    我現在關心的,不是過去的歷史,而是現在正要締造歷史的人,例如楊提督啦、帝國的

羅嚴克拉姆侯爵啦。我比較希望是屬于歷史的原因而非結果。所以為提督泡美味的紅茶、能

算是參加了歷史的締造嗎?



    好几天前寫過了,我并不焦急,但希重能早點獨當一面。



    七九六年一二月二O日



    听楊提督說已故的布魯斯.阿修比提督的第一任太太還活著。



    雖然是被嚇了一跳,但仔細想想,如果阿修比提督沒有戰死的話,今年應該是八十六歲

了。所以他太太還活著也沒什么好奇怪的。和阿修比提督同年的夫人,听說是住在首都海尼

森的郊外,由女仆照料著,每天等待著丈夫寄來給她的信。



    “可是阿修比提督不是在五O多年以前就去世了嗎?”



    “但是,還是有信寄來啊,很懸疑吧?”



    這個懸疑的真相如下。是阿修比夫人(因為已經离婚了,是不是該稱為前夫人呢?)自

己寫信寄給自己的。自己親手寫六O多年以前的戀人寄給自己的信,寄到自己的住處。并

且,据看過信的護士說,信中洋溢著爰与熱情。



    “即使是到了這种年紀,那個人還是一直這么反覆對我說:我愛你,我愛你的。真是一

點也沒感覺老了呢”當然夫人不認為這是自己寫給自己的信。夫人能了解的只是---這應該

是丈夫寄來的,記載了對自己的愛的情書而已。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如果用可怜或凄涼來形容的話,好象用用詞不太對。對旁邊觀

者的眼光來看,也講的确是如此;但當事人卻很幸福。或者是只有在幻想中,才能以文章确

認丈夫的愛情,如果由別人來說,就會感到不安?我覺得阿修比提督也真是罪過。



    “喂喂,不要想得那么深入啊。你才不過一四歲而已,不可能了解那些真實感要比事實

來得必要的人、事。”



    “提督能了解嗎?”



    “我也不過才二十几歲而已,所以也不甚了解。”



    提督以一副非常若無其事的表情這么說。



    提督說,如果能夠不老不死的話,希重能從邊境的星球眺重人類興亡的歷史。但是不管

怎樣年紀都會越來越大,變成老糊涂一個,所以希望能趁年輕時就死掉。可是要是早死的

話,一定會被還活著的人任意說自己的坏話,這實在令他頭痛得不得了;真是辛苦啊。



    七九六年一二月二一日



    來到伊謝爾倫要塞已經差不多有三個星期了。好象有句名言說“邊塞無宁日”,也就是

最前線的要塞不會有平靜的日子之意,但目前的狀況卻是既沒有敵襲也沒有戰斗。再怎么

說,不可能會突然有一天,什么理由也沒有就突然發生戰爭的。也許就是現在,在几千光年

之外的銀河帝國的最深處,下達了大艦隊的出動命令也說不定。而這些事,若不是后世的歷

史學家,是不可能會知道的。



    伊謝爾倫要塞是最前線的基地,同時也是艦隊向敵國進攻時的后方基地。這個机能也是

十分的重要。



    “對戰爭而言,最重要的莫過于補給和情報。如果沒有這兩項的話,仗根本就沒辦法

打。如果把戰爭當作一种經濟活動來看的話,補給和情報是生產,戰斗則是消費了。”



    楊提督這么說。以前就曾經考慮到這种情形,但沒想到在亞姆立札的大敗就正是這种情

況。



    “世間最糟的傻瓜,就是以為沒有補給也能打胜仗的傻瓜了。”



    他這么說。但很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實際人類歷史上,這种戰爭指導者卻大有人在。

而這個結果,就產生了大量的掠奪啦,或是破坏、放火、殺人這類事件,也時有出現連做了

這些事也沒辦法活下去,而導致士兵餓死的例子。所以我們才會希望這种人只存在于過去的

歷史之中。



    七九六年一二月二二日



    今天大概會成為一個有紀念性的日子吧。不是指好事,而是指坏事。伊謝爾倫要塞隸屬

同盟軍之后,所發生的第一件殺人案件。



    “不是文學上的殺人,而是社會上的殺人”這是楊提督的評語。凶手和被害者都非常清

楚,所以不象去年夏天那樣,根本就沒有名偵探楊威利上場的余地。事情好象完全由憲兵和

法律軍官全權處理了。



    楊提督說,這种事情即使只是寫日記也不要寫出本名,所以我就用假名。



    過去A下士官和B下士t官就在競爭追求平民的C小姐,結果來到伊謝爾倫后又重新點

燃了戰火,最后C小姐突然把她討厭的B下士官射殺了,似乎是這樣。而這個A下士官,就

是前些日子,被包含我在內的波布蘭三人探險隊在地下一四一層的黑暗和塵埃中救出的盲腸

炎病患。醫院方面謝絕一切探訪。最重要的是,根本完全沒人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連

現在在寫日記的我,也是心痒痒地難過到极點。案發現場的酒吧暫時被關閉了,向軍隊繳納

經營費的老板一副欲無淚可怜表情,這被為了能見見C小姐而赴往酒吧去的士兵們,當成話

題而廣為流傳。



    對這個案子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上尉,很擔心楊提督會被追究管理責任。但先寇布准

將則是認為,即使國防委員打算這么做,他們也不會真的把楊提督從前線調回去。



    “因為那群家伙只會從安全的場所發號施令而已。他們很清楚帝國軍不知道何時會發動

攻擊,所以不會考慮調換司令官的。況且這也不是需要這么小題大作的案子啊。”



    一切都完全交給憲兵來處理,楊提督似乎有些許的不太高興,好象有一些在意的樣子。

我認為這里面一定有些什么!与其說“認為”還不如說是希望這里面有些什么才好。這話雖

然不敢說出,但面對文字則可以毫不臉紅的寫出來。結局到底會如何呢?



    七九六年一二月二三日



    光只有最初的報導實在很難抓往事件的全貌。昨天的殺人案件好象發展到難以想象的地

步。



    楊提督最近和海尼森通信的時間增多了,格林希爾上尉對這件事不肯對我多說。



    “看樣子可能會拖到明年。”



    只告訴我這些而已。象亞典波羅少將、波布蘭少校甚至還想從我這里獲得情報,看樣子

一定是被排除在外了。所以亞典波羅少將說,請我吃奶昔真是蝕老本,似乎不能講給波布蘭

少校听,令他深感遺憾。說不定那兩個人在為事件的真相打賭。這种可能性非常非常的大。



    七九六年一二月二四日



    今年就快要結束了,再過一星期,宇宙歷七九七年就要來了。我就快一五歲了---應

該,如果帝國軍沒有來攻擊伊謝爾倫要塞,我沒被擊中變成炮灰消失的話,應該是這樣。



    要增加歲數這件事對楊提督來說,感覺特別強烈。他一直很不情愿承認明年變成三十歲

的這件事。我則是一點感覺也沒有。提督說“二O年代的最后一年,沒想到會這么快就過去

了。戰火奪走了我的青春”這些話,而且還說:“為什么一年只有十二個月就結束了?有十

三個月的話大家都會很高興的。”



    “誰都不會高興的!”



    “但是一年會有十三次薪水可領啊!”



    “新年的休假也得等上十三個月才有一次呢”楊提督在想怎么提出反論時,我趁机把我

的禮物拿出來。也就是今天對我來說,是第一次的發薪日。我原來就在想領了第一次的薪水

該買個什么禮物送給提督。



    “尤里安,你太懂事了。象我十四的時候,只會想怎樣從老爸那里挖零用錢而已”原以

為是對我的夸獎,但听下面的話就不太對,“這一定是家庭教育的差別。”



    這樣,豈不是老王賣瓜,自賣自夸嘛。不過,不管怎樣,楊提督很高興地收下禮物就是

了。



    當然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東西,只是手指彈上去會發出很好听的聲音,象紙那么薄的手

制茶杯。其實我原本是想買白蘭地酒杯的,但發覺太危險了。



    晚上我們到一家很象海尼森的“三月兔亭”的餐廳吃晚飯。楊提督只喝了一杯玟瑰紅酒

而已,莫非這是對我的禮物的回禮吧。但這些日子提督的酒量增加了,實在令人擔心。



    七九六年一二月二五日



    今天實在太過于平靜了。我有點在意前些日子楊提督出的“家庭作業”的事。帝國的羅

嚴克拉姆侯爵要用什么方法來打贏貴族聯合軍?如果是容易到我都想得到的話,我們同盟軍

也用不著那么辛苦了。



    說“不知道”當然不是种專長,而是恥辱才對,但到底羅嚴克拉侯爵要怎樣去打敗強大

的貴族聯合軍呢?的确,在政治上有新宰相立典拉德公爵支持,但一旦開戰的話,這是一點

意義也沒有。對于軍事來說,必須統一才稱得上力量,所以一定會有什么策略离間貴族聯合

的。



    更進一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想提督一定知道才對。



    七九六年一二月二六日



    今天幫楊督跑腿到一家叫“四十大盜的洞窟”的平民經營的店去。這是買書籍、各种游

我、謎題、听視軟体的店,才剛開幕沒多久,大半的貨品都還是被包著放在地板上。



    在這家店里買了一本“最新版.虛构地名辭典”的書,很重。這是楊提督在很久以前訂

的書。是從海尼森的書店,一直追著提督到伊謝爾倫要塞來的。



    我在那里到了高尼夫少校。他和波布蘭少校在一起時不會太引人注目,是個有明亮的發

色和眼楮,容貌非常清爽的人。



    高尼夫少校和我約好以后找時間教我玩很有趣的填字游我。少校是很庄重,給人感覺很

好的人,但一和波布蘭少校合起來就變成尖酸刻薄話的机槍射手,實在叫人不可思議。



    “無害的化學物質,一旦和有害的互相結合,也會變成有害的了。高尼夫和波布蘭就是

這种情形。”



    楊提督這么告訴我。如此說來,這种和身為触媒的楊提督,也脫不了關系了;我在心里

這第想,只是沒有說出而已。



    人也稍微反省一下,我和楊提督周圍的人也象太過于親密了,也許就因此無法察覺這些

人真正的价值。這本日記我想大概不會被后世的歷史學家當作參考資料,但是如果因而被認

為“自由行星同盟中最強的部隊,原來不過是這种怪人集團而已”這可就不好了。不過象楊

提督的調兵遣將,先寇布准將的勇猛善戰,波布蘭少校和高尼夫人校的輝煌戰績,我都還沒

有親眼目睹的机會。下次有戰斗的話,我應該就能待在楊提督身邊了。那時,就可以第一次

親自确認“奇跡的楊”之威名。



    七九六年一二月二七日



    政界、軍方上層階級、要塞司令部等,總會有些什么煩惱啦或麻煩之類的。但身為楊提

督的被監護人兼侍從兵的我,只要注意紅茶的味道啦、襯衫干不干淨就夠了。由于我能由這

些事中得到樂趣,所以即使只是些微末小技也無所謂,只要這种生活能持續下去就好了。我

偶而會這樣想。



    放假的前一天夜里,一旁放著茉莉花茶和月餅,和“艾爾.法西爾、亞斯提、伊謝爾

倫,以及亞姆立札的英雄”下立体西洋棋,听著背景環境音響系統流出的音樂,很不可思議

的覺得,不能早點成為獨當一面的軍人也無所謂。



    楊提督下立体西洋棋的技巧實在很差。剛開始是提督教我怎么下的,但我馬上就赶上恩

師了。這并不是因為我在這方面有著特殊的才華。提督的下棋歷史已經有一五年,在這期間

可說是“一點”進步也沒有,他自己也是這么說。技巧方面的确是如此沒錯,但最重要的是

他在下棋當中,常常想別的事情。對提督來說,立体西洋棋是他進入戰略方面思考時,所必

要的小小儀式。在軍官學校的時候,也許是用上課的鈴聲,由于現在沒有了,所以換成這种

方式。



    “將軍!”



    “哎,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



    棋賽本身是輕輕松松的結束了,但因為我有种預感,所以一直有點坐不住。我發覺楊提

督是在想那個“家庭作業”的事。我幫楊提督的茶杯(是我送的禮物)倒入熱茶,先打開話

題。原來我就對這种題目很有興趣,在帝國軍分裂為兩個陣營時,同盟軍會采取什么行動?

帝國軍對此又會采取什么反應?



    “假使我是同盟軍的總司令官的話……”



    話才剛出,提督就馬上改。



    “不,這個假定不太妙。如果我是和羅嚴克拉姆侯爵敵對的大貴族的話,會對同盟軍低

頭,想辦法締結攻守同盟。帝國和同盟互相不可侵犯、部分領土割讓,釋放思想犯、什么都

會答應。”



    “這么輕易答應下來沒關系嗎?”



    “一定會答應的,只是不會遵守”提督以平穩的話調,卻不怀好意的气這么說。



    “最好是將自己的戰力好好保存著,設計讓羅嚴克拉姆侯爵的軍隊和同盟軍大拼一場,

等兩方面都筋疲力盡的時候,再把全部戰力投入。羅嚴克拉姆侯爵被消滅,同盟軍也被赶

走,這對大貴族們來說真是可喜可賀……”



    這种事一開始就不可能的。大貴族們這种完全相信只靠本身的力量就能擊倒羅嚴克拉姆

侯爵的想法,正是這些大貴族掀起戰端的原因。



    “對羅嚴克拉姆侯爵和貴族聯合軍而言,最擔心的就是讓同盟軍坐收漁翁之利。貴族朕

合軍占上風的話,就去幫助羅嚴克拉姆侯爵,但情勢逆轉的話,就轉而支援貴族聯含軍。在

這种情況下,拒絕幫助的話就一定會輸,因此大貴族們也不得不接受了。這樣一直使戰火持

續不斷,最后雙方都會倒下的。先不論道義方面的問題,在政治、戰略這兩方來說,同盟軍

要采取的方針,這是上上之策。”



    “同盟軍的最高階級會這么做吧?”



    “嗯……”



    “對了,羅嚴克拉姆侯爵應該發覺這個危机了吧?”



    提督看著我,點點頭說:“沒錯,尤里安注意到重點的所在了。現在我所考慮的,羅嚴

克拉姆候爵應該老早就想到這點了。對策一定是在討論中……”



    后面就變成在自言自語,提督交叉雙臂。



    “分裂的話,最主要的問題就是,誰會是主謀者……”



    其后完全陷入思考之中。我靜靜地把立体西洋棋收拾好,再幫提督倒杯熱茶。我能為提

督效芳的,只有這些而已。不過,這要比什么事都幫不上忙,要好得多了。



    七九六年一二月二八日



    昨晚想事情想過頭了,所以沒睡好,再加上原本有點低血壓,整個頭昏昏沉沉的。有必

要把自己弄清醒點---楊提督這么對我說。我家是沒有咖啡的,即使是咖啡嗜好者來我家,

提督還是很高興的請他喝經茶。我正打算待會儿去買咖啡,但在早餐桌上,我發現提督在茶

杯里倒的是白葡萄酒,似乎打從一開始他就是以這個為目標。



    “請您只以一杯為限。”



    我盡可能加重語气這么說,提督好象很高興地點點頭。



    現在這個時候是戰亂持續了將近一世紀半,孤儿人數有好几千万的時代。而在這之中,

叫楊威利這個監護人的孤儿只有一個人,我實在是很幸福。



    這一點不論在何時,我都能非常肯定。



    七九六年一二月二九日



    要塞內部到處都是人聲沸騰。幸好,不是在做戰爭的准備,而是為准備開新年舞會而騷

動不已。



    “在最前線居然會為新年舞會而無法鎮定下來……”



    也有為此大皺眉頭的人。楊提督則是說,如果不要他演講的話,那開個舞會也不錯。帝

國軍是不會有趁這個机會來攻擊的閱情逸致的。威脅,再轉回頭來對付正面敵人的閃電戰

術,對伊謝爾倫要塞不會管用。一旦時間稍有拖延,國內的敵人可能就迎上前來個前后夾

擊,這种冒險主義,至少羅嚴克拉姆侯爵是不會用的,楊提督下了這种斷言。



    “司令官說的沒錯。而且要打仗的話任何時候都可以,但新年舞會一年可是只有一次。

哪一邊比較重要,這是非常明顯的。”



    异同聲這么說的是先寇布准將和波布蘭少校。但我非常了解,“要鬧得超出對方預料之

外”的,好象是波布蘭少校的“武士魂”,“對性格沈郁的家伙也要強迫他們去鬧”的則是

先寇布准將的“和平哲學”,我覺得這兩個人在精神上是兄弟,但要是當著他們的面這么說

的話,兩個人卻是一副不愉快的表情。我把這些話告訴楊提督之后,提督只說他們是“同一

塊田里的蕃茄和馬鈴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塊田的管理豈不就是提督本身的責任了嗎?



    至少,如果伊謝爾倫要塞的司令官是德森上將那种嚼嚼叨叨,連坏心眼都很認真的人的

話,可能象先寇布准將和波布蘭少校這型的人,都會被關進專用的禁閉室去的。這是依据亞

典波羅提督寶貴的証詞下的判斷。



    “德森這個討厭的家伙,在軍官學校教組織理論,發考卷的時候,會一個一個把分數念

出來。對那些分數不好的學生,用很諷刺的語气問:“你到報底有沒有用功啊?”



    如果回答沒有用功的話,就問你為什么不用功,极盡所能地諷刺嘮叨。



    如果回答用功了,就說你這象用功了嗎,還是极盡所能地嘮叨。那我們的証人亞典波羅

如何應付呢?回答如下:“我認為自己的确用功了,但似乎仍稍有不足的樣子。”



    結果德森那家伙突然之間答不出來,所以應該算是贏了,只是這一手不能再用第二次實

在很遺憾,提督很高興似地笑著這么說。



    到頭來,我所知道的軍隊,還是透過楊提督。這一點如果不分清楚的話,可能會大失所

望也說不定。象這樣聚集了這么多我喜歡的人,對軍隊來說,才是不正常的情況。



    不過楊提督是有意聚集象先寇布、亞典波羅、波布蘭這類的人嗎?如果是的話,那實在

非常有趣,但如果不是的話---這個,不知道該不該大笑……



    總之,我在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上尉的指揮下,來回奔跑于計划和實行兩個工作現

場。把能噴出約一OO層樓高的煙火樹立起來,香檳至少每人要有一瓶的份,軍樂隊在這

里,体操隊在那里。這樣忙的團團轉,實在很有趣。



    希望至少在舞會結束前,敵軍不要來攻擊。



    七九六年一二月三0日



    帝國軍在伊謝爾倫要塞留下了大量的軍需物資。食糧、武器彈藥用品、衣服以及衣料,

還有其他物質,換成現金的話好象是非常大的數目。



    “差不多有一OO億元吧?”



    “差遠了!差不多有這個的五倍呢!”



    有這類的謠言傳出。



    這些物資應該完全被當局存封起來,但在楊提督遠赴任開始清查的時候,卻已經有大約

百分之二十的物資“消失”了。又不可能象水分蒸發或被酵母分解那樣,所以只能認定是以

此地為帝國本土攻略作戰的司令總部時,被侵占掉了。



    在當時,卡介倫少將是司令部的后方主任參謀,但好象“舊帝國軍軍用物資的事,不在

你的管轄權限內”的樣子。因此,很明益地他和侵占的事毫無關系。如果擁有充分的權限的

話,說不定這种不名譽的嫌疑就會落到他頭上。



    會有這樣的謠言傳出,主要也是因為都已經到年底了,海尼森方面還沒有把亞姆立札的

敗戰完全處理的關系。楊提督和伊謝爾倫要塞有關的人事案能這么早就決定好了,不知道該

說是奇跡還是偶然的杰作。



    “羅嗦的家伙、惹麻煩的家伙,全部做一堆赴到最危險的場所去,他們一定是這种想法

的。老實說,象先寇布或波布蘭的名字不應該出現在干部名簿上,而應該是在黑名單上才

對。”



    杷自己的事遠遠放在一邊說出這种話的人是誰,我想我不必寫出來了。



    格林希爾上尉一方面籌備新年舞會的事,另一方面以惊人的效率制作了軍用物資的正确

庫存表。



    “如果因為這种瑣碎的事,而讓楊提督被軍方首腦們挑毛病的話,那可不行!”上尉這

么說。如果這些話讓提督听到的話,至少也會有點打算也說不定。



    和伊謝爾倫要塞一起落入同盟軍手中的不是只有軍用物資而已,也有許多軍事情報落到

我軍手中。這個結果,使帝國軍在同盟軍內部的諜報网,有大半暴露了身份。但不能說全部

都清楚,是因為諜報网沒有橫向的連絡,所以似乎出人意外地很難完全查出來。



    “因為憲兵無能!”



    帝國軍應該是非常急于將諜報网重新編成才對,但由于大貴族們和羅嚴克拉姆侯爵的對

立問題,所以好象時机不太合适。因為現在不管是依附那一方都會很辛苦的。某個將文書工

作全交給万能副官,自己則悠哉游哉的司令官,一定也是這么想的吧。



    七九六年一二月三一日



    再過三小時,今年就要結束了。七九六年對同盟軍來說是個災情慘重的一年,但對楊提

督來說卻是大為活躍的一年,對我來說也是很棒的一年。能成為軍屬,一直跟在楊握督身

邊,我已經不想再進福利机构或是宿舍了。在那种地方替人泡茶、掃地之類的工作,只是一

种義務而已。但我非常樂意去做這些事---從兩年前開始的。



    “你非常尊敬楊提督,但那個人到底好在那里?”



    布修老師這樣問過我。



    “好在他是個懶惰的人。”



    我這么回答后,老師好象相當不高興。



    世間有很多人每天能整理好自己的房間和書桌,每天准時上下班,但絕對做不到楊提督

所做的事。楊提督不是個為了去拿吸塵器,把所有房間角落隱藏的灰塵吸干淨而存在的人。

也許我不能表達得很完全,但有自稱勤快的那些人,我想也許只不過是他拿的吸塵器是全宇

宙最好的一台而已。



    我以能待在楊提督身邊為榮。不過在看到提督把事丟在一邊睡大覺時,尊敬的心情會稍

有動搖的情況,偶而也會出現。



    再過一個多鐘頭,舞會就要開始了。得赴快幫提督換好禮服到會場去。



    那么,希望明年也會是美好的一年。提督能建立更多的功勛,除了此地之外的地方能和

平無事的話,那就是再好也不過了。

七九七年一月一日



    新年!



    還不知道這會不會是好的一年,但不管怎樣,是新的一年。整個要塞陷入狂歡的騷動

中。



    在還是舊的一年的時候,舞會以楊提督的演講展開序幕。僅僅只有兩秒,“各位,痛快

的享受吧!”因此平民的代表,一個想走政治家路線的中年男性,在兩秒演說之后,也只好

縮短他的長舌。然后煙火在貫穿的圓柱形空間爆發后,開香檳、樂隊演奏開始,之后就只能

听到大片吵雜的聲音而已了。



    這里那里發出完全不同的歌聲,互相把啤酒和香檳澆在頭上、跳舞、擁抱、開玩笑式的

打架、丟紙片、交際舞、毫無意義的大叫、在彈簧墊上跳躍、拍手、穿著衣服跳進游泳池、

花炮的聲音、气球、已經完全亂成一團。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在前線的軍人,誰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迎接下一個新

年。象亞姆立札會戰那樣的事再發生的話,出戰的人有七成無法生還。所以在還活著的時

候,盡量打、盡量鬧,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最開始我是跟在楊提督身邊,兩手拿看裝了果汁的紙杯和火雞派的紙盤;但混在人潮中

才一轉眼,等我回過神來時,是和波布蘭少校在一起,從貫穿的圓柱形空間的最高一層,朝

下面的廣場紙片。靠在合金制的扶手上,上半身完全伸出去,少校大吼著對我說話,因為用

普通的音量根本听不到。



    “哪,尤里安,爬到這种高的地方,朝下界俯視……”



    “想飛嗎?”



    “不,誰會想就這樣跳下去嘛。”



    “爰怎么想任憑各人的自由,但請不要采取實際行動。”



    “我會盡力的。”



    不知道波布蘭少校努力的結果如何,但幸好沒出現摔死的人。一會儿我們開始往下走,

在樓梯中途波布蘭少校和紅發的年輕女郎彼此情投意合,不知道躲到那里去了。我則是在慘

遭蹂躪的廣場和楊提督再會。



    “您還好嗎?提督。”



    “總算還活著。對了,肚子餓不餓?”



    “非常餓。”



    為了不再分開,兩個人手緊緊牽好,偷偷跑進其中一處攤位,叫了盤意大利面,但由于

會連累旁人的扔派大戰開戰,所以又慌慌張張地逃了出去。在大混亂中悠悠散步的高尼夫少

校,揮手向我們打招呼,當場迎頭被啤酒從頭淋下來,但是他悠然的態度卻依然沒有動搖。

先寇布准將在人群的外側,完全不理睬我們,自顧的和黑發女性接吻。亞典波羅很有精神

的,在彈簧墊上,一只手拿啤酒瓶和女性跳舞。如果有男的要上來換舞伴的話,就一拳過

去,一轉眼間已經把三個人打下彈簧墊。由于實在太歷害,不由得就為他鼓掌起來。但不知

道是不是因為喝醉了,在他和第四個人交手前,自己就先從彈簧墊上掉下來,真是不能看。



    和格林希爾上尉在人群中見面,好象從剛才就一直在找楊提督和我。她將一個喝醉了要

抱過來的大塊頭士兵,照防身術教本上寫的步驟把他擺平,另一只手把一個被壓扁了一半的

紙袋交給我。里頭的蛋糕和烤雞都被壓得亂七八糟不成原形,但這卻是我今天唯一吃到的東

西。



    七九七年第一個夜晚,很快就要過去了。



    今年最初的二十三小時半非常“和平”,而且很愉快。



    七九七年一月二日



    新年休假的第二天,是什么也不做無所事事的一天,我每年都是這么想。



    精力都在前一天用光了還沒補充好,吃的東西都是新年舞會剩下來的,昨天完全沒感覺

的大量疲勞,充滿了全身,從頭到腳每一根纖維中,沒有什么食欲,玩游戲精神也無法集

中。



    去年在行星海尼森的雷杰那山歡渡白色新年和滑雪之樂。一月一日的零時,三千名滑雪

者手持火把從滑雪坡道往下,那情景之美,令人為之屏息。



    楊提督原本是手拿著酒杯,坐在暖爐前看書,當混在三千人中的我在玻璃窗外揮動火把

的時候,提督也對我揚了揚酒杯。



    “那時候真是年輕。”



    開這种如果出自他人中的話,會令人很不高興的玩笑,楊提督橫躺在沙發上瀏覽著書。

只是瀏覽,根本沒在看。我也是坐在桌前什么事也不做,讓時間這么流過。只需用一行“什

么事也沒有”就可一筆帶過的一天。



    七九七年一月三日



    在軍官俱樂部的角落等楊提督時,立体電視中,反戰派議員洁西卡.愛德華女士的身影

出現在新年集會的新聞。



    “唉,那個洁西卡.愛德華……人真的不會知道何時自己人生道路會有什么樣的變化

呢。”



    亞典波羅提督這么深深感嘆著。不能被稱為瘀青的瘀青還殘留在臉上,這大概是前天動

武的痕跡吧。他的對手可能不是只有瘀青就能了事的。在愛德華女士還是軍官學校學生們的

“青春同伴”時候的事,亞典波羅提督當然也很清楚。



    當時,楊提督對愛德華女士好象是超過一般朋友之間的感情。向亞典波羅提督詢問這件

事時:“的确沒錯,如果洁西卡.愛德華和楊提督正式交往的話,不會讓人非常吃惊。但与

其說他們是情人,還不如說比較象是對親密的好友。”



    這個我也想象得到。楊提督是沒有辦法象波布蘭少校那樣快速熟練地(這是他自己這么

說的)玩戀愛游戲,而且最重要的,他要是能明白自己本身的感情的話,那才是天大的怪

事,關于這一點,我看提督在這十年之中,完全一點進步也沒有。但我卻最喜歡他這一點。



    話說回來,亞典波羅提督本身又是如何呢?偷藏“有害書籍”想出各种方法欺瞞討厭的

教官的這种事,他會提到些愛德華女士幫助他們的情形,但一提到他自己的情形的話,就變

得吞吞吐吐。雖然外表來很瀟,但也許程度和楊提督不相上下也說不定。



    七九七年一月四日



    我也搞不太清楚為什么會變成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必須為我們送晚餐來的這种情況。

所以回到家以后,楊提督一直坐立不安。



    “要副官做晚餐,會不會被人說是公私不分呢?”



    這种台詞,真該讓那些認為楊提督會以伊謝爾倫要塞為据點,漸漸形成軍閥的人听听

呢!提督在享受卡介倫夫人的拿手好菜時,是一點也不客气,但對象換成格林希爾上尉好象

就不太一樣。不過,上尉的烹飪手藝如何還不太清楚……。



    以結論說來,格林希爾上尉拿來的洋蔥牛肉、白魚甘藍菜卷、還有雞蛋沙啦,都好吃的

叫人嚇一跳。但是吃完之后,在廚房洗盤子時,上尉說了實話:“老實說這些都不是我做

的,而是餐倌做的。我只是把菜拿到這里來而已。”



    這么一說,的确是有餐館燒的菜的味道。一邊洗碗,格林希爾上尉一面嘆气。



    “當然,我原來也想自己做的。但是勉強自己去做,結果就象是在有杰服粒子的地方丟

火花進去一樣。”



    “不喜歡烹飪嗎?”



    “也許吧,比起烹飪來說,其他想做的事還有一大堆呢。”



    同盟軍最了不起的才女也有不拿手的事,令我覺得与其說是感到奇怪,還不如說是覺得

很有親切感。我想起在去年十二月我發燒的時候,也听她說過類似的事。



    “尤里安,想要做出好吃的菜會很麻煩嗎?”



    “也沒有多麻煩啊。我也只是照食譜上教的步驟去做而已。”



    “我也是照著書做的啊。是材料選得不好嗎?”



    ……人的能力以分成發信和受信兩种。發信部分就相當于創造能力,受信部分則是包括

記憶、理解、處理能力和批評事物的這种鑒賞能力。這种區分也許不是在任何情況都是正确

的,但令人有恍然大悟的感覺。



    以軍隊來說,副官最需要的就是受信能力。從格林希爾上尉身上,能很明顯的看出來。

楊提督個人的能力透過格林希爾上尉,就能夠將楊艦隊全体的能力加以增幅。格林希爾上尉

對楊提督和楊艦隊來說,是絕對不可缺少的人物。因此我認為,只是不太會燒菜也沒什么大

不了的事。不過她本人不這么認為就是了。



    向格林希爾上尉道謝,在她回去了之后,楊提督用手指輕輕點了我的額頭,笑著對我

說︰“事后共犯哪!”。楊提督好象有點察覺到我從中搞了點鬼,我只有抓抓頭笑了起來。



    “女性不必每一個都是烹飪高手。住在宇宙中的四OO億人,有四OO億种個性、四OO

億個善或惡、四OO億的憎惡以及愛情、四OO億人的四OO億個人生”--楊提督一定會這么

說的。楊提督曾經教導我,自我和個性是比任何東西都貴重的。



    “所有的人類是統一精神体的一部分,必須擁有几乎相同的思考、有同樣的感覺、有相

同价值觀的情況下,人類才能達成進化。”



    當倡導這种方式的宗教家出現在立体電視上時,楊提督表現出一副不以為然的不愉快表

情,并低聲自語--別開玩笑了,就連古代的奴隸也有在心里反抗主人的自由,要全部的人想

同一件事、有想同的感覺,這豈不是精神的群体主義發揮到极至了嗎!



    “最近我得找個時間回請格林希爾上尉才行。”



    提督做了這樣的結論。



    七九七年一月五日



    進入帝國方面收集情報的衛星,接收帝國民用通信波,所以能夠看到帝國國營電台播送

的畫面。



    所謂的國營電台,即使是在民主國家來說,也是一點也沒有趣。但在軍官俱樂部里所有

的人都不能把視線移開,那是因為新聞畫面上出現的是羅嚴克拉姆侯爵。



    “這個嘛,以鑒賞觀點來說,那個金發的小弟是難得一見的好材料。”



    這對波布蘭少校來說,可說是最高的贊辭了。亞典波羅提督則回答說:“和這個觀賞用

的材料作戰,被打到体無完膚的軍隊,在宇宙中也是存在的。”



    大家互相對望而苦笑起來。現在在座有很多都是由于羅嚴克拉姆侯爵的緣故,在亞姆立

札和亞斯提會戰中有過慘痛遭遇的人。



    “在那豪奢的黃金色頭發之下,有著在這五世紀間最高的軍事頭腦。如果我能晚一百年

左右出生的話,能站在中立的立場來記述他的傳記就好了。”



    我曾听過提督這么說,而且不只一次兩次。我知道這個叫羅嚴克拉姆侯爵的敵國提督,

是如此地抓住了楊提督的人。



    對于在我這种年齡就擁有能獨當一面的地位和才能的人,我實在相當嫉妒。



    但是,當看到“將水晶用銀制的雕刻出來的”(這是楊提督的形容)他的身影時,就完全

只能為之嘆息了。上天也會賦与一個人三、四种恩惠。羅嚴克拉姆侯爵向群眾揮手的姿態、

幕僚們緊隨著走上台的姿態,不論哪一种都象是名畫中的模特儿似的。



    “提督,您認為寫過去的歷史會比寫同時代的歷史要來的好嗎?”



    “這是當然了。處在那個時代那個地方的人,絕對比不上几十年,几百年之后研究歷史

的人,能夠更冷靜、客觀、正确、并在多方面把握住事情的本質。”



    我時常在想,楊提督對于事情、對人類及社會所造成的影響遠比事情本身要更加的重

視。



    “是啊,尤里安。你不妨想想看,宇宙有多么的廣大,而人類又是多么的渺小,這是對

人類本身自我認識的第一項課題。”



    我不象提督那樣的關心歷史。如果身為弟子的話,真可說是個不肖的弟子,我想要是我

不想當軍人而想當歷史學家的話,提督一定會很高興。



    但是如果我只是為了讓提督高興才這么說的話,提督可能反而會非常悲哀。到底要怎樣

做才好呢?我常常會不知道該怎么辦。如果要我寫楊提督同時代的傳記的話,我想一定只有

熱情能充分的表達出來。



    七九七年一月六日



    為了上次的回禮,請格林希爾上尉來家里,開一個小小的晚宴。飯后舉行立体西洋棋對

抗賽,結果格林希爾上尉一胜一和局,我也是一胜一和局。



    第三個人的戰績,我想也用不著說了。提示一句---不是一胜一和局。



    七九七年一月七日



    這個下午先寇布准將開始教我肉搏戰技。從基本的三种---徒手、戰斧、戰斗刀開始,

以后再慢慢進行到實際應用技能,但是:“實際上說來,啤酒瓶和皮帶比較有用的場合還比

較多一點。”



    “是戰爭斗方面嗎?”



    “私人的戰斗方面。”



    因此,我請教他目前擅長的技術中,哪一种最為有用,先寇布准將就馬上回答:“那當

然是嚇人的技木。如果你想學的話我就集中各种各樣教你。”



    “是,以后可能會拜托您,但是希望能學到的是……。”



    “想從基礎著手嗎,好吧。”



    所以今天讓我見識了基礎的大門門。除了測驗肌力、爆發力、視力、反射速度、耐久力

之外,換上借我的迷彩服,拿著火藥式的輕机槍,徒步行進五公里,水中步行三十公尺,再

超越二十五個障礙之后,我已經連站也站不起來了。回家之后,接受提督的好意,也不做晚

餐就直接倒在床上。睡過了一陣之后,深夜里爬起來,在身上涂好藥才寫下這段日記。希望

在短時間內,能早日習慣這段訓練課程。



    七九七年一月八日



    今天是“詭計大師華爾特.馮.先寇布日”。沒費多少力气,非常順利地就把事情解決

了,所以會讓人覺得沒什么。但如果拖長了只要錯了一步,事情就會變得不可收拾。



    由于昨天玩得太厲害了,所以到處的肌肉和關節都還在抗議。但是我仍然在送楊提督到

司令部之后,就到防御指揮官的辦公室去了。



    一大早先寇布准將就和部下玩扑克牌,看到我就說:“啊呀,你還活著啊!”在我還沒

來得及回答之前,有個下士跑進來。



    “先寇布准將,不得了了!”



    “什么事?是楊司令官喝醉了把格林希爾上尉壓倒在地嗎?”



    “這……不是這种事……”



    “那是波布蘭為過去的种种罪過悔改,而說要去當修道士嗎?”



    兩种都不是。我想可能是毒品中毒的關系,交卸了夜間勤職務的士兵,在平民經營的店

里亂鬧,捉住要去吃早飯的軍官當人質的事件。



    “這是一年中大約發生一万次左右,一點創意也沒有的事件嘛。為什么要特地跑來叫

我?交給憲兵去辦就可以了啊。”



    “憲兵的可林斯上尉成為人質了。”



    先寇布准將听到這個好象非常高興。他最近常常罵憲兵。什么無能啦、沒种啦、只會欺

負弱者啦、沒用只會糟蹋糧食之類的,大罵特罵。



    “是憲兵拿我當眼中釘的。前些時候,說我是‘會走路的傷風敗俗’這种沒憑沒据的誹

謗。對那种人根本不用講什么道義,我還比較同情被了鹽的蛞蝓呢!”



    最后先寇布准將還是到現場去了,包圍住店的士兵人牆中,楊提督也混在其間,向准將

和我招手。



    “能麻煩你嗎?准將。”



    “我要提出勞動交換條件。”



    “怎樣的條件?”



    “這個嘛……危險補貼、執勤時間外勞動補貼、中斷休假導致的精神痛苦補償費、原來

可以到手的賭扑克牌的賭資損失,大概就是這些。”



    “這种原則上應該由受益者負擔。我只能在名譽方面,向貴官表達感謝之意。”



    “哈,是勛章嗎?”



    “不不,是將每年的一月作日定為“先寇布日”來紀念貴官的勇气与俠義精神,當作伊

謝爾倫的慶祝日。”



    “這個嘛,這件事我們以后再慢慢談吧。”



    犯人由店內走了出來。一只手攫住憲兵軍官的頭部,另外一只手拿著戰斗刀指住他。先

寇布准將用輕蔑的气說:“一點藝術感也沒有的姿式。”但總也不能用腳再去拿著一把槍

吧。



    准將的部下們大聲奚落著犯人。



    “沒用的家伙!我們不知道你的生日,卻知道你的死期就是今天啊!”



    “喂!別胡亂剽竊啊,那是我特別准備有一天要對帝國軍的大人物說的台詞啊。”



    “薔薇騎士”連隊的人,有著不比前任隊長差,而且還更有建設性的性格的樣子。万幸

的是,沒有“太危險了,你到敵方去吧!”這种見識高超的台詞跑出來。犯人好象也叫了些

什么,但不太了解他在講什么。由于他出到店外,天花板或地板這种角度就變成死角,由上

方或橫方向的狙擊變成不可能了。



    “那就由正面攻擊吧。”



    以前單槍匹馬壓制伊謝爾倫要塞的司令室時是不是也是這樣呢?完全無動于衷的樣子。



    先寇布准將朝頭上看了一會儿,花了三十秒再想了一下,然后再看看我的臉。



    “尤里安,來上一課實戰教育吧。”



    然后就在我的耳邊小聲的說了一些話。這些話的內容,我還是用敘述實際發生的經過來

代替吧。



    為了拖時間,准將要稍微和犯人周旋一下。所以准將單獨一個人,從包圍圈中走出來。



    “首先,一對一不是比較好談話嗎?”



    “想說什么的話,先把你的槍丟掉!”



    “好吧。”



    十足是故意的動作,准將從腰間把熱線槍拔出來向上開槍,然后他就站在被射穿的天花

板正下方。其他士兵也照犯人的要求退得遠遠的。



    “那么,這樣可以了吧。可以好好談談不是嗎?!”



    “哼,想說什么?”



    “是關于你就象去勢的豬一樣沒用的這件事!”



    “……”



    這之后的對話,換成在根河帝國的話一定會送交電檢單位挨剪的,听說似乎是連种馬听

了都會臉紅的台詞,一籮筐一籮筐的傾瀉而出,我的耳朵完全听不到,豁出去的犯人,看到

自己有武器,而准將沒有,且其他的士兵都距离很遠,于是就一只手仍然緊抓著人質,另一

只手揮著小刀,朝准將刺過去。



    這個時候,正是沒和大家在一起,單獨跑到上一層樓的我所等待的時刻。只見一把荷電

粒子來福槍,從十公尺長的垂直圓洞中落下,筆直落入准將的手中。



    准將的手只稍微動一下,變成毆打用武器的來福槍,結結突實地打中沖過來的犯人臉

頰。犯人平飛了將近三公尺才落地,人質也一起摔倒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控制的好!尤里安。”



    准將看到了我,擺出一副演員式的敬禮姿式。



    楊提督則是一副認輸的表情搖搖頭。然后就看見恢复精神的憲兵們,一窩蜂擁上還倒在

地上的犯人。



    其后沒多久,我送了一瓶最高級的白蘭地到先寇布准將的辦公室。這是楊提督當作神技

的觀賞費,要我送過去的。准將很滿意的收下,我就趁机提出我的問題。



    “如果先被擊中,那就必死無疑了。您有這种覺悟嗎?”



    先寇布准將就象是与神同在那么平靜地回答我:“這种擔心全是不必要的。不等壽命終

結就先死的這种傻事我是不會做的。”



    楊提督的幕僚們,在我所知的范圍內,每個人講話都很夸大。至少是說了一百,實際只

會做五十一左右而已。為什么這樣的人們會被集中起來呢可靠是可靠,但是可千万別失去控

制了。這個要求以我現在的立場來說,是相當孩子气的。而且老實說,就是有快失去控制的

味道,才比較有趣。卡介倫少將如果來了的話,那個人一定是扮演制止的角色,而且現在也

還有姆萊少將在。我沒有說這种冠冕堂皇的話的必要。



    能和楊提督的精神波長配合得上,對我來說是再高興不過的事。并且,能知楊提督的部

下相處得很融洽,也是令人高興的事。



    七九七年一月九日



    和平的一天。也就是說和昨天不同,沒什么特別可寫的事。憲兵總部對昨天的事件,訊

問和調查工作還在繼續進行中的樣子,但這不是我能干涉的事。為了買藥出門,整理書房的

架,好好清掃家里,品味一下善良市民的生活。



    七九七年一月一O日



    今天也是比較平靜的一天。



    去幫提督買大吉岭產的紅茶,結果發現這里賣的比海尼森貴了二成,正一肚子不高興

時,到了波布蘭少校。他一副無聊的樣子。



    “沒有戰斗、沒有殺人、沒有打架什么的,居然連爭執都沒有。再加上這兩天也沒找到

什么美女。我是為什么才當軍人的,真是搞不懂。”



    仔細想想,這种發言想當的可怕。



    “做做訓練怎么樣?”



    “訓練太多的話,到實戰的時候直覺會變鈍的。”



    “會這樣嗎?”(我當然是很怀疑的吻)“而且,再怎樣訓練,反正也是赶不上我的。結

果只會增加他們的自卑感而已。”



    一只腳翹在自助餐廳的桌子上,波布蘭少校一邊吹牛,一邊把手里拿著的紙包推到我這

邊。



    “巧克力酒糖,吃不吃?”



    “多謝,我就收下了。不過少校,你喜歡吃巧克力酒糖嗎?”



    “就是不喜歡才會分給你。喜歡的話就一個人獨享了。”



    精彩的理論。如果是原來打算釣女孩子用的小道具的話,讓我吃了的确相當遺憾,不過

倒是不用客气可以收下了。少校自已也無聊地把紙剝開,把酒糖放進嘴里。我是吃了三個就

到极限了。我們就在酒糖的小山前慢慢聊天。以前就一直想問的事,我趁這個机會提出來。



    “波布蘭少校,覺得上司---楊提督怎么樣?”



    “嗯……你以為我會愿意屈居除了楊威利以外的司令官之下嗎?”



    我馬上在旁邊搖頭。少校的綠色眼楮中浮起了笑意。



    “以他的能力強度來說,大概就是象亞歷山大.比克古爺爺那樣,但這對我來說還是委

屈了一點,會覺得有點大材小用的顧慮。但在楊威利之下,就不會有這种感覺。我很樂意在

楊提督的麾下,這里是我自己所選擇要待的地方。”



    “---這是我自己這么認為,但心理學家可能會有不同的說法。”



    “哪种說法?”



    “伊謝爾倫美女很多!”



    回去之后從袋中把巧克力酒糖全部拿出來。一只手拿著書跑到廚來偷看的楊提督,用一

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酒糖的小山傻在那里。



    “提督要不要也吃一點?”



    “這樣好了,我只要里面的威士忌就好了,外面的巧克力都給你。”



    當然,我鄭重的謝絕了。



    七九七年一月一一日



    從海尼森托運的行李終于送到了,所以楊提督非常的不高興。這么說也講令人覺得很奇

怪,但我還是省略經過,直接記述原因和結果就好了。



    這些行李是我們從海尼森出發前委托軍方的運輸服務部門送來的,由于電腦的失誤,結

果運到相差將近一OO光年的地方去,將近有兩個月的時間查不出它們的下落。這樣遲遲的

抵達,距延遲抵達的期限卻還有三天,所以連一元的補償金也領不到。會不高興實在也是應

該的。



    “算了,總算是平安到達了,就別計較吧!”



    我這么打圓場,但是提督馬上揮手搖頭。



    “不!在還沒打開檢查之前,還不知道是不是平安送達。尤里安,幫我一起檢查。”



    因此晚餐后就開始拆箱子了。



    行李的大部分都是書,大約有三OOO本左右。所以那些空房間都有客了。整理當中,我

拿出立体相簿。打開一看,出現了兩手抱著壺,開心地笑著的娶儿。這就是楊威利幼年時期

的模樣。



    “你在看什么?”



    “提督,你小的時候好可愛喔。”



    “希望你不要用過去式說。不過話又說回來,快點整理吧。”



    其實,我實在好羡慕提督。我嬰儿時代和小時候的照片一張都沒有,全部被祖母處理掉

了。和媽媽一起照的照片,全部被燒掉;和爸爸一起照的,則不知道被祖母收藏到那里去,

在祖母去世之后根本就找不到了。父親的婚姻,祖母到死都不原諒。連孩子的我,都被她視

為“把儿子奪走的女人所生的小孩”。



    我想祖母也是有她的理由在,但是現在我仍然無法理解。敏茲家是參加國父海尼森“一

万光年長征”的名門家系,而母親只是從帝國逃亡而來的平民子孫,這就是祖母以母親為奇

恥大辱的理由。我認為這种想法,豈不是和那些异常重視血統及門第的帝國貴族們沒什么兩

樣嗎?拿祖先來自夸,豈不只是証明了子孫的無能而已嗎!



    要想全部整理好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大略整理一下,然后睡覺前喝杯茶休息休息。



    “楊提督的祖先是什么樣的人?”



    對這個問題,提督的回答是:“這個嘛,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十億多年以前,大概是

在地球的原始海洋中,象水母一樣浮啊浮啊的游泳吧。”



    這實在不象是想當歷史學者的人應當說的話。



    七年一月一二日



    對伊謝爾倫要塞的前方,也就是帝國方面很和平---比較恰當的說法是沒有戰事--的狀

態一直持續著,反而是后方有些騷動。



    前天,听到軍方委托輸送物資的貨物船被宇宙海賊襲擊,所有的貨物全被搶走的新聞

時,還真是嚇了一跳。楊提督象是很感動似地交抱著手說:“宇宙海賊嗎?真是令人覺得非

常怀念呢。”



    “不是針對保險金的詐欺手段嗎?”



    這是先寇布准將的意見。



    “不,我看是有更深的緣故。”



    亞典波羅提督則是這么說。听起來不太象是預想,而是愿望似的。也許是我越來越不安

好心也說不定。



    七九七年一月一三日



    為了調查及逮捕傳聞中的宇宙海賊,決定派遣石炮一O艘,偵察母艦五艘,再加上四艘

驅逐艦到后方去,指揮官是亞典波羅提督。這次也兼艦隊運動的訓練,要离開要塞三天左

右,好象也要順便去護衛卡介倫少將搭乘的運輸船的樣子。



    ---听到這個消息的波布蘭少校,可能認為這是打發無聊的最好机會,就拉了高尼夫少

校和我去請求准予同行。姆菜少將用他那分不出那里是黑色那里是白色的眼珠瞪了我們一

下,久久沒有回答。由于這巧是在楊提督和格林希爾上尉剛剛出去視察二十個炮台的地點

時,所以波布蘭少校才會向最難纏的對象提出申請。參謀長的回答如下:“我覺得讓你們三

個人去做,就算是最嚴肅的問題,也會變成笑話一樣。



    這對解決問題來說,實在不太好。就是這樣。”



    “這是一种偽見。這邊的兩個還比較沒話講,但是我,不對,下官是從呱呱落地開始,

就以加倍的誠實天性而引以為傲---”“但非常遺憾,從那之后就徹底的被改變了呢。參謀

長,非常抱歉占用您的時間,告退了。”



    平靜地說完話,高尼夫少校半推半拉地把我拉出去,波布蘭少校看情勢不利,就敬個禮

飛也似地跑出司令部。



    在外面的咖啡店里听他們兩個的交談,好象是高尼夫少校小聲的對我說:“其實從飛行

學校時代起,波布蘭就被說是六無主義的巨頭。”



    “六無主義?”



    “無思慮、無差別、無頭腦、無節操、無責任、無反省……”



    “忘記最要緊的了!無神論和無欲、無敵。”



    喝光了第三杯咖啡,波布蘭少校在旁邊插嘴。



    “那加起就總共是九無主義吧。”



    “對朋友一點也沒有道義的家伙,從來沒想過幫我一點嗎?”



    “朋友?是誰啊?”



    這時,兩人的表情真是非常夠看。



    傍晚,回到宿舍的楊提督,意味深長地對我說:“是不是又被波布蘭唆使去做什么了,

尤里安?剛才姆菜少將告訴我,尤里安交朋友最好要選擇一下呢。”



    “朋友?是誰啊?”



    原來很想這么回答,但實在學不來高尼夫少校的語調,只好作罷。老實說說,對于能被

說是“波布蘭少校的朋友”,我感到十分高興。



    晚餐后,把紅茶端到提督的桌上時,順便聊了一會儿的天。我問提督:。



    “提督,你會不會后悔來到伊謝爾倫要塞?”



    “為什么會這么問?”



    “大家都說,与其在最前線,提督還是比較适合在后方統轄指揮全軍的。”



    “你說的大家,大概就是先寇布、亞典波羅、波布蘭這一群人吧。不能因為這群人聲音

大、態度硬,就認定他們是多數派啊。”



    “可是,我也常常這么想的。”



    “好啊,等你當了國防委員長的時候,再任命我這种了不起的職位吧。”



    提督笑著說,我才安心下來。因為我知道這不是我可以過問的事,原本以為一定會挨罵

的。這种事,如果是象格林希爾上尉說的話,還比較無所謂,但我的話就太放肆了。



    我想,我心里在想什么,楊提督一定都清楚,所以他才沒有罵我,逐漸地慢慢讓自己了

解有多不成熟。



    “不管怎么說,我很中意伊謝爾倫。況且這里沒有上司,也沒有那些爭權利的政客。有

例行公事的時候,不必听長篇大論的演講就可以了事。這里与其說是地獄還不如說比較接近

天堂”“而且居民都象天使一樣?”



    “天使?那些家伙嗎?”



    最先講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么不對,但一想到先寇布准將頭上有黃金色的光環在閃閃發

光,波布蘭少校背后有著白色翅膀的光景之后,我爆笑出來。



    剛開始是一副認真覺得不舒服表情的楊提督也跟著笑了出來,結果我笑得根本停不下

來,兩個人都笑得倒下了。



    笑累了回到自己房間,寫這個日記時又繼續大笑。先寇布准將和波布蘭少校如果不是天

使而是惡魔的話,會更奇怪。兩個人一定會互扯對方的尾巴的。希望明天見到那些人時,不

要笑出來才好。



    七九七年一月一四日



    去年十二月中旬開始,差不多有四個星期,從幽靈騷動開始一連串發生的各种事件,听

說似乎全部都相互有關連。也就是說,有個后方和前線勾結侵占軍用物資的組織存在。為了

查出這個組織的內部,好象展開了暗中偵察的活動。但結果如何,我則是完全不知道。



    在路上到波布蘭少校和平民的年輕女性走在一起。當然已經不是生面孔了,但一想起昨

晚和楊提督的對話,忍不住爆笑出來。對我茸茸肩膀的波布蘭少校,什么也不知道的還對我

眨眼楮,我只能用兩只手緊緊壓住臉的下半部很快地跑過去。他一定覺得我是個奇怪的家

伙,但實在是沒辦法。



    七九七年一月一五日



    卡介倫一家乘坐的運輸船,沒發生事故也沒遇上宇宙海賊的襲擊,已經和去迎接的亞典

波羅提督會合了。明天,會照預定時間抵達。楊提督明明對他的平安到非常高興,嘴里卻

說……“夫人和小姐們沒事就好了。她們可是一點罪過也沒有的。”



    七九七年一月一六日



    卡介倫一家終于到達伊謝爾倫了。十三時四分,我代表楊提督前往要塞宇宙港的六號門

去迎接。



    “喲,勞駕來迎接了。”



    少將的笑臉好令人怀念。夫人和兩位小姐看來也都很好。



    “尤里安也來了,我就放心多了。身為先住者可以麻煩你在各方加以指導。”



    被這么說我實在是惶恐之至。



    由于夫人說“反正是要去伊謝爾倫的”所以一切家庭用具全部打包寄存在海尼森宇宙港

的貨柜儲藏室,只帶最低限度的行李前往下一個就任地點。



    “結果到了那邊打開行李一看,連威士忌酒杯都沒帶呢。”



    “那么就一直禁酒了嗎?”



    “怎么會。就用紙杯喝了,比較沒气氛就是”喝酒的執著,就是如此。



    楊提督稱我是“家事和整理的能手”以提督的水准看來,也許的确是如此,但我看卡介

倫夫人則象是“白魔女”好象只要手指一彈,家庭器具、用具全部就自動回到它的所在位置

上去似的。今天早上我這么說的時候,楊提督就猛點頭。



    “一定是這樣沒錯。夫人是白魔女,丈夫則是黑魔道士。因為魔法大戰輸了,所以從此

以后,才在他家里當仆人的。”



    這么一說,我又想起前天的笑話了。有惡魔和魔道士什么的,伊謝爾倫也越來越生气勃

勃的,今后大概根本沒有讓幽靈出現的余地。



    我帶路送卡介倫一家到离楊家大約一百公尺距离的宿舍去。房間數相同,起居室兼餐廳

則大上將近有一倍之多。現在雖然還只是空洞洞的,但只要過了一個晚上,一定會變成一個

漂亮的家。



    “那么,礙手礙腳的人請在晚餐之前不要回來。”



    夫人這么說,就把卡介倫少將和我赴出去。莎洛特.菲利線站在玄關一只手牽著妹妹,

一只手揮著,目送我們离去。



    到了司令部,形式上舉行就任交接,少將把要塞事務總監的任命公文接過來。而能將打

雜的工作全部塞到干練專家手中,楊提督也是一副高興的模樣。



    總之,這樣一來楊艦隊的幕僚陣容完全照理想(?)的到齊了。可說符其實成為宇宙最

強的戰斗集團。



    “在亞斯提、亞姆立札會戰中都活過來了,就不能再繼續輸下去。”楊這些話雖然只是

表面上說的話(因為這個艦隊的确還沒有以艦隊戰的形式作戰過)但我認為這不但是事實,而

且會繼續下去。



    希望在我能獨當一面之前,楊提督當然不用說,其他的人也能平安無事才好。對我來

說,楊艦隊不只是單純的軍隊內部构成的机能集團而已。



    伊謝爾倫也不是單純的要塞。卡介倫少將能非常欣悅地在以前軍官學校的學弟手下工

作。這樣的人際關系,這种气氛,我認為這就是伊謝爾倫。


七九七年一月一七日



    卡介倫少將到伊謝爾倫要塞來僅僅只有二十四小時而已,但已經令人有耳目一新的感

覺,就好象巨大的拼圖完成了一樣。到目前為止還只是單純的要塞和它的附屬設施,都相互

結合成為一個都市的有机結枸,楊提督這樣對我說。這簡直就象在夸耀自己的才能似的,所

以對卡介倫少將的才能最為清楚的,絕對是楊提督沒錯。這樣的話,應該直接對本人當面加

以贊揚就好了,可是他就是絕對不這么做。



    仔細想想,卡介倫少將并沒有在前線立下任何任何戰功。完全是做文書工作,就能在三

十四歲為少將,可說是個不得了的秀才官僚。只不過,就象楊提督不象立下赫赫武勛的英雄

一樣,卡介倫少將也沒有秀才官僚架子。至少,他并不以為秀才是很了不起的。如果他不想

的話,要他在比自己年輕但官階比自己高,再加上在軍官學校時代成績不优异的人手下工

作,簡直是天方夜潭了。卡介倫少將在軍官學校的成績是“中上”的程度。接受考試的時

候,好象也同時去考亞雷.海尼森記念大學的經營管理學科。兩邊同時都錄取了,但因為弄

錯了辦理入學手續的日子,而只能進軍官學校,這是他一生最大失策的其中之一。另外一

個,是“絕對不能告訴太太”的事。



    楊提督小卡介倫少將六歲,所以根本沒有成為同學的机會。楊提督還是軍官學校三年級

時,卡介倫“上尉”擔任軍校的事務局次長,那時候兩人才結為好友的。



    說到交朋友,今天是波布蘭少校教我空戰技巧的日子。波布蘭少校的說法是“我今天沒

有預定約會的日子”,而高尼夫少校則是說“是波布蘭預定被甩的日子。”



    到空戰訓練中心告知來意之后,沒多久就看到身穿飛行衣的波布蘭少校來了。



    “喲,來了啊,有沒有吃了早餐才來?胃要是空空的話,吐胃液可不太好受喔。”



    嚇唬我之后就讓我乘坐模擬教練机。



    我覺得象波布蘭少校這樣的人,在訓練的時候也許人會稍有改變,但波布蘭少校卻和平

常沒什么兩樣。



    “因為對訓練什么的還要逐一改變的話,誰受得了。”



    在這种說法中,伊旺.高尼夫少校加以補充一點:波布蘭少校在和男人對應時,及和女

人對應的時候,整個人會有非常快速的改變。



    模擬教練机下來后,波布蘭少校好象很心煩似地抓著頭發說道。



    “竟然只死了九次而已。我原來以為可以殺掉你十五次的,果然不愧是年度得分王,反

射神經就是不同凡響。”



    “要怎樣才能在下次訓練的時候,只死大約五次左右呢?”



    “要我教你也可以,不過要賄賂我才行。”



    “想吃巧克力酒糖嗎?”



    把頭盔夾在腋下,波布蘭少校用綠色的眼楮細細地看著我。那种眼神可以用“精悍”來

形容,但說出的話卻是:“哎,尤里安.敏茲,實在是太可惜了,你沒有和你長得很象的姐

姐。人啊,都會有些缺點的。”



    后來,伊旺.高尼夫少校也來了,三個人就一起到訓練中心附設的速食店去喝杯冰咖

啡。聊到缺點的話題時,提起了楊提督,波布蘭少校斷然地說︰“楊提督是個怠惰的人就可

以了。那個人如果是勤快又可靠的人的話,是救不了他本人和他周圍的人的。”



    “真的是這樣嗎?”



    好象是感覺我的語气加重到必要以上的程度,高尼夫少校笑了出來。結果大家的意見都

是一樣的。



    楊提督的人生態度,不是個模范軍人的樣本,也不是理想中的道德家和職業愛國者。



    但是,我喜歡這樣的提督,而且在提督麾下生還的將士數目,要比其他怎樣了不起的名

將要多得多。



    “但是,還是不能讓所有的人全部生還。”



    楊提督自己這么說。這种深刻的心理,可說是提督的戰爭觀、軍隊觀的出發點;即使他

常常在白天睡懶覺,亦然。



    七九七年一月一八日



    到現在為止,一直生活在海尼森的我,對于在伊謝爾倫的生活什么問題也沒有,完全習

慣了。想想這也令人感到十分訝异的。



    原因之一是,在海尼森的時候,就常常搬家,和楊提督在一起時也時常如此。這樣不斷

的搬家,四周的鄰居也完全是不認識的人,非得從頭建立起人際關系不可。只有一點不太

好,就是祖母死后進入杜會福利机构時,和走出福利机构時,自己一直期待環境會變得比現

在更好的這种心理。



    和楊提督第一次見面時,一直在想到底會是什么樣的人呢?再怎么說,他總是艾爾.法

西爾的英雄。會是象圣人一樣了不起的人呢?還是很神經質,非常嚴格的人呢--不論哪一個

都和事實差十万八千里。但老實說,很意外的,是朝好的方向偏差。



    我只被楊提督罵過一次。那次是忘了喂鄰居寄養在家里的小鳥,自己就跑去參加飛球比

賽。比賽贏了--全隊的分數有一半以上是我得到的.--正洋洋得意地回到家里,就看見提督

笨手笨腳地在喂小鳥。提督對呆站在那里的我嚴肅地說……



    “尤里安、尤里安,今天你不許吃晚飯。理由應該很清楚吧。”



    如果是用斥責的話,也許還不會讓我覺得這么內咎。楊提督不只是命令我不准吃晚飯而

已,他自己也不吃晚飯。有人會認為因為他自己不會做而已,但他只要自己一個人出去吃就

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因此,第二天早上,我准昏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早餐,非常惶惑地等楊提

督。等到看到他的笑容時,我真是高興得不能用言語來形容。



    七九七年一月一九日



    由海尼森傳來象小山一樣的電文。一一過目的楊提督,看著其中的一張,深深地嘆气:

“畢業還不到一O年,同年級的同學已經有百分之三O不在人世了。”



    原來那是軍官學校畢業生的名單。



    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以前楊提督曾經對我說過,軍官學校“与其說殺人者還不

如說是被殺者”的養成學校,這正是讓我了解這一點的的好机會。明年六月我就要參加軍官

學校入學考試了,如果參加的話,就非得离開伊謝爾要塞、离開楊提督身邊不可。所以我還

在猶豫中……。



    陣亡者之中,也有在亞斯提會戰去世的拉普少校的名字,他曾經是愛德華女士的未婚

夫。



    拉普這個人,以身為楊提督的朋友來說,是既認真又正經,但又絕不是一個不夠風趣的

人。卡介倫少將這么說:“只要待在楊身邊,大部分的人會看起來非常認真又正經的。”



    這么說的話,豈不是說伊謝爾倫的幕僚們,都不包括在“大部分”的人之中了嗎?



    并且卡介倫少將認為,如果拉普少校還活著的話,現在至少也該升到上校,成為楊提督

的得力幕僚才對。



    但如果拉普少校還活著的話,當然現在一定已經和洁西卡.愛德華女士結婚了。這种事

實如果擺在眼前,楊提督的心情可能會非常复雜。事情真難處理呢。



    七九七年一月二O目听到戰艦尤里西斯號和帝國軍的戰艦接触的新間時,整個要塞頓時

引起一陣騷動。亞典波羅提督和古嚴.巴恩.休提督的艦隊奉命第一級備戰待命,先寇布准將

也點召以薔薇騎士為首的全体陸戰隊員。



    楊提督卻是從頭到尾都很平靜。他說,再怎么想帝國軍方面也不會有展開全面沖突而開

始集結軍隊的打算,所以這如果不是巧遇上的話,就是希望進行某种交涉而已。



    果然沒說錯。兩小時后,有了第二次的報告,帝國要求進行俘虜交換,是以帝國軍宇宙

艦隊司令長官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元帥的名義。



    和羅嚴克拉姆侯爵不同,楊提督的權限無法立刻做決定,非得向海尼森的統合作戰本

部,甚至更進一步,要向國防委員會報告,請求決斷不可。



    提督召開了會議。列席人員除了副官的格林希爾上尉之外,全是將官級的。會議歷時一

小時才結束。到底討論了些什么,我實在很感興趣,但由于是机密的緣故,我也不敢多加過

問。



    俘虜交換的事,同盟軍似乎很欣然也答應了。也象是因為選舉快到了,特留尼西特的臨

時政府希望獲得民眾支持,并且也想一舉囊括歸國俘虜們的選票。



    順便一提,在帝國軍方面似乎并沒有用“俘虜”這個正式名伺,帝國軍根本就不承認自

由行星同盟這個國家的存在。對我軍的稱呼是“叛軍”或是“叛亂勢力”,象楊提督和我被

稱為“叛徒”。自由行星同盟的全体人民,在帝國的眼中全是叛徒啦、政治犯啦、思想犯之

類的。



    因此,和同盟之間長達一五O年的戰爭,對帝國來說,只是內亂而不是戰爭。



    “不承認明擺在眼前的事實,風度實在不夠好。”



    楊提督如此加以評論,似乎能從這個交換俘虜的要求,聯想到前些時候提起的“家庭作

業”問題,也就是羅嚴克拉姆侯爵要如何才能打敗門閥貴族的聯合軍。從那以后,我也得到

不少提示,結論是,我認為最重要的是不能讓同盟軍插手干涉。



    “這個……也就是……羅嚴克拉姆侯爵要設法分裂同盟軍是嗎?”



    這個答案是我被逼到走投無路時硬擠出來的,但就結果來說,得到的分數還不坏。



    “對!就是這個。”



    楊提督手指一彈,但沒發出好听的聲音,似乎覺得很遺憾。我總算把心放了下來,也正

好吃完晚餐,我一面把紅茶端出來,一面問問題。



    “但要怎樣分裂同盟軍呢?我們又不象帝國軍那樣分成兩派,彼此相爭啊。”



    “你覺得我們象一塊鋼鐵般的岩石那么堅固嗎?”



    提督無聲地笑笑。



    這么一說,我完全無法加以反駁。



    如果楊提督是同盟軍的最高司令官,同盟軍全部都象伊謝爾倫一樣,口角雖從來沒停

過,但卻可說是牢固如一塊岩石一般。可是,現實情況卻并非如此。



    楊提督這么年輕,就已經是上將,再上去就只有元帥了。帝國軍的話,在元帥上將之間

還有一個一級上將的階級存在。直到去年為止同盟軍只有兩名元帥,席特列元帥和羅波斯元

帥,由于兩位都已經退役了,所以同盟軍現在最高階級是上將。



    就因為如此,對楊提督這么年輕就當上將,有著嫉妒和酸葡萄心理的人一定大有人在。

沒有才奇怪。



    “楊威利不過是運气好而已。”



    這种話,我在海尼森不知道听過多少次了。每次都會讓我不舒服好一陣子。



    再加上軍部方面,又是以支持优布.特留尼西特的勢力為主流。這是由于他在國防委員

長任內時,經常能爭取到大筆預算的緣故。



    “提督,优布.待留尼西特會不會象魯道夫.馮.高登巴姆那樣,成為破坏民主共和政治

的元凶呢?”



    “能拿來和魯道夫相提并論,优布.特尼西特也真夠光榮的。”



    提督的語气中,一點好意的成分也沒有。



    “總而言之,优布.特留尼西特的野心和魯道夫的稍微有點不一樣。魯道夫是想要支配

民眾,而优布.特留尼西特則是希望得到民眾的支持。只不過,沒有任何內涵就是了”如果

优布.特留尼西特在缺席的范圍內,成為所有大權的集中者的話,就等于處在和根河帝國的

羅嚴克拉姆侯爵同樣的位置,也就必須發揮個人的力量和魅力与羅嚴克拉姆侯爵對搞。优布.

特留尼西特大概不會選擇這條危險的路。



    “對特留尼西特來說,民主共和政治是為了守護權力才存在的甲胄。和專制對立的民主

共和道義上的优越性,才能強化他的立場。這個男人對這一點知道得非常清楚”特留尼西特

看起來絕對不象是個偏重軍事力量的好戰主義者。楊提督說對那個男人來說,軍事力量也

好,好戰主義也好,都只不過是道具或外衣而已。又說,就象是在金屬上涂顏料,不管涂得

有多厚,本質還是一點也沒有改變。總之只要是有關特留尼西特的坏話,要多少就有多少。



    七九七年一月二一日有一本叫“現代名士事典”的書要出版,所以海尼森的出版杜想調

查提督的出生年月日和以往的經歷,沒先征求當事人同意就寄來了調查表格。夾雜在“尊敬

的人物”“愛看的書”之類的項目中,楊提督在看到“信條”這一項時這么寫著:“不要向

他人炫耀自己的信條。”



    這句話如果央雜在其他人通常會寫的信條--例如“舍已為國”啦、為民主主義獻身”

啦、“結果和努力是成正比的”拉、“毫不松懈的前進”之類--這种話,一定非常引人注

目。如果是為造成這种效果而刻意計算的話,楊提督真稱得上是工于心計的人;但是,卡介

倫少將卻笑著說,以那家伙的情況而言,卻只不過是單純的真心話而已。趁這個机會我也請

教卡介倫少將的信條,他笑完了就只說一句“全家平安”而已。



    七九七年一月二二日



    最近常常在卡介倫家吃飯。楊提督和我受到如此頻繁的邀請,雖然覺得很不好意思,但

也是謝天謝地的接受了。這是因為卡介倫夫人的菜不但燒得好吃,而且菜色又丰富,我去作

客也可順便練習烹飪技巧。



    由于今天也被邀去吃飯,所以急急忙忙跑去買了巧克力蛋糕和花束當禮物帶去。蛋糕是

我買的,花束是楊提督買的;好象是根本不知道買那种好,就選了种高雅又漂亮的買。我看

了之后也說不出是哪那种花。“是山茶花的一种吧”卡介倫夫人這么說,果然是名不虛傳。



    吃了洋酒奶酪菜之后,我幫莎洛特.菲利絲畫畫。楊提督就和卡介倫少將下立体西洋

棋,好象是起手必回的樣子。總之“沒有輸就是了”這么回事。



    七九七年一月二三日



    今天是跟華爾特.馮.先寇布准將學射擊和肉搏戰技的日子。和剛開始的那天一樣,辛苦

又絕不寬容。



    告一段落后,先寇布准將在休息室請我喝咖啡,看見我手里拿著基本訓練手冊,寫下

“戰技也是有其道存在”的時候,准將很諷刺地笑了:“殺人的技術也能被稱為“傳道”表

示我本身可沒墮落呢。尤里安,你該不會認為人格高尚者就能胜過揮舞著戰斧的對手吧?”



    我當然不會有這种想法的。楊提督教過我,沒有比把才能、技術及人格完全混為一談更

傻的事了。把胜利的原因完全歸功于道德的优越,簡直就是可笑到家了。我這么說了之后,

先寇布准將點點頭,一抹惡作劇似的笑意浮上唇際。



    “原來如此,楊提督好象也非常明白嘛,自己不是什么人格高尚的人……”



    七九七年一月二四日



    卡介倫少將好象每天都很忙似的。我想可能比楊提督還要忙得多。



    雖然伊謝爾倫要塞的外殼、動力設備、港灣設施都有將近半永久的壽命,但生活必需

品,也就是一般生活上所需的設備,卻是使用一段時間后就會壽終正寢的東西。當然,那時

就非換掉不可,但又由于這是帝國制的東西,和同盟的工業制品規格不同,想要換掉一個家

庭用的電插座,就非得把整個區的電气系統換掉不可。



    少將的說明是:“費沙的制品,我們國內就有,所以要換很容易,但帝國的制品就沒這

么簡單了。”



    “首先,要從最基本的設備開始,全部改裝嗎?”



    “沒有這筆預算。而且也不能做這么大規模的換裝。”



    在亞姆立札會戰,陣亡了兩千万名以上的將兵,因此政府對遺族付出的第一撫扶恤金也

超過二千五百億元以上,明年以后對遺族的年度撫恤金總額也會增加很多,很自然的,其他

的預算會全部被搞亂了。伊謝爾倫當然會被优先考慮,但還是不太夠用。



    “所以,要把未使用的樓層設備拆下來,供別的區域使用。這樣,盡量利用手頭上現有

的東西,如果還是不夠用的話……”



    “要怎么辦呢”“進帝國的工業制品。”



    “這种事辦得到?”



    看到我過度惊訝的表情,卡介倫少將哈哈大笑了起來。



    “也不是那么困難的事啊。”



    “不是在交戰中嗎?”



    “是經過費沙進行的三邊貿易。先從帝國輸入費沙,一經費沙進口后,要怎樣處理就是

費沙的自由了。”



    原來如此,所以才有費沙存在的份值。不過,輸入費沙的制品被怎樣處理,帝國方面要

說完全不知情,實在也不太可能。



    “所謂經濟就是這樣。只靠信念是沒有用的,唯有現實才最重要。這點,可能要比政治

或軍事要來得更無情。”



    我想政治或軍事光靠信念也是沒用,不過如果象卡介倫少將這么說的話,他一定會要我

了解經講這种東西有多實際。后來和格林希爾上尉提起這件事,她這么回答。



    “說的也是。僅僅只有一百公克的肉,也不是只有信念就能把它燒好的。”



    七九七年一月二五日



    “為了楊提督的精神衛生著想,從海尼森傳來的新聞,至少要刪除一半才行。”



    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上尉對我說。這么說,今天從海尼森傳來的新聞又惹楊提督不高

興了。



    那個“憂國騎士團”好象在海尼森大肆活躍的樣子。闖入反戰派的集會中,反過來聲援

主戰派的政治家,而且這次又干了一件“大事。”



    是焚書。



    在海尼森市中的古恩.基姆.霍爾廣場被燒掉大妁有三万八千本書。



    一些訴說戰爭悲慘的書,批判軍方上層階級的錯失及腐敗的書,前一陣子我看過的“無

罪而被殺害的人們”這本書包括在內,這些“反國家并毒害社會的書籍”全部被燒了。反國

家或毒害之類,全是憂國騎士團自己決定的吧。



    “這是自由國家所作的事嗎?簡直可以稱為末期狀了。”



    楊提督連笑話也說不出來,真正的生气了。有一句古語“愛國是惡党們最后的靠山”楊

提督是舉雙手贊成。提督說,再也沒有比愛國心,更便宜更方便販賣的道具了。當提督說起

“海尼森的愛國業者們”的那种語气,無法用文字加以重現,實在很令人遺憾。



    其他的人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無論什么時候都是反戰派的這一邊。理由只有一個:反戰派的人們,會站在國家權

力那一邊的例子,在歷史上一個也沒有。”



    先寇布准將的語气和表情,看起來好象在開玩笑,但說出來的話卻是意外的認真。



    另一方面,波布蘭少校也自稱是反戰派的支持者。



    “把臉藏在白頭巾后的肮臟家伙們,和以真面目示人的美人這兩方,我到底要支持哪一

邊,需要我一一加以說明嗎?敏茲。”



    “你不用說明,我就已經了解了”我馬上回敬。但想想這也是很奇怪的事,軍人反過來

支持反戰派。也仟就是因為在最前線戰斗,親身体驗到流血的悲慘,才會對那些身在安全的

后方拼命贊美戰爭的那些家伙感到非常的受不了。



    不過,波布蘭少校的回答,的确是象他的為人。真面目示人的美女是指洁西卡.愛德率

女士。不知道少校是否曉得楊提督和她的事。我想可能是不知道。不過就算他知道,我想也

不會客气的。



    七九七年一月二六日



    伊謝等爾倫好象打算發行獨立的電子新聞了。這到底是一個軍人加上平民總共約五百万

人的大都市,新聞要多少就有多少。楊提督也這么說。



    “何謂民主主義呢?复數的政党、复數的報紙、复數的宗教、复數的价值觀……”



    “复數的戀愛、复數的床。”



    波布蘭少校又加上這一句。



    我想楊提督應該很討厭煩緊迫盯人的采訪人員才對。



    “我來沒討厭過記者,只是不喜歡一部分自稱記者的寄生虫而已。我討厭的是那些對可

能受到政治壓力的事避而不提,卻專寫那些會傷害一般市民的隱私及名譽的記者;更過份一

點,成為當權者的利益代辯人的家伙而已。”



    “會比對當權者更令人討厭嗎?”



    “我當然也不喜歡當權者唯,但吃當權者的排泄物以為這樣自己也握有權利的那些寄生

虫,更是令我厭惡!那些家伙是下水道的……”



    提督馬上住,這是因為注意到格林希爾上尉也在旁邊。至少楊提督的确有留心不在女士

面前使用低級的字眼。但問題是,偶爾會有他弄不清楚哪些屬于低級的字眼這种情況出現。

到底,提督直到十六歲為止是由父親一手養育,之后就進了軍官學校和軍隊,所以一旦認真

說惡毒的話,會越來越變本加厲的。



    “因為我也是在軍隊里長大,所以請您不用太在意。”



    雖然格林希爾上尉這么寬容的說了,但看楊提督的樣子好象也不能說聲:“是,既然您

這么說,那我就不客气了”這樣子。



    楊提督要是沒有在逃离艾爾.法西爾時成為英雄的話,現在可能會在統合作戰本部的資

料室或軍官學校的附屬圖書館悠閑地上班吧。



    “不對、不對,不可能會這樣的”“為什么呢?”



    “別忘了,尤里安。我要是不能從艾爾.法西爾逃出來的話,就會變成帝國的俘虜,不

對,應該是需要矯正的思想犯、叛徒之類。現在可能還在邊境邊的矯正區里,更糟一點也許

已經死掉了也說不定。”



    也許沒錯。所謂帝國的矯正區,听說是個很恐怖、難以生存下去的地方。



    俘虜們互相搶奪食糧,結成党派互相對立,互相襲擊。



    那些被部下們憎恨的長官,常常會遭遇到糧食被瓜分掉,處以私刑,在酷寒的夜里被赶

出宿舍的慘劇。帝國軍們對這种事,覺得一一加以干涉實在太麻煩了,所以除了想逃出矯正

區的囚犯會遭到射殺外,其他都不會管的。偶而來清點一下生存者和死亡者的數量,只是為

了減掉死亡者的糧食和醫藥的配給量而已。俘虜們常常假裝已死去的人還活著,避免配給被

減少。有時也有人奇跡式逃脫成功,也有人是藉不知道多少年才有一次的俘虜交換机會而回

國,但回國之后,同伴之間都是彼此惡言相向,甚至連鬧上法庭的都有。



    這次俘虜交換回國的人們不知道會怎樣,但能活著回來就很幸福了。



    七九七年一月二七日



    被人爭來爭去,在某些情況下,是令人覺得相當愉快的事。



    要塞內的各部門要舉行交叉式淘汰的飛球對抗賽,所以對于我是海尼森中學聯盟連續兩

年的年度得分王的這件事,大家都沒有忘記。



    “尤里安當然是屬于我們這一隊的。他是司令隊的。他是司令官的待從兵,屬于司令部

是理所當然了。”



    派特里契夫准將這么說,因為他是司令部隊的頷隊。我自己也認為大概會是如此,但空

戰隊的主將卻有异議。



    “喂,尤里安,你是我的弟子,于情于理,你都該自愿加入空戰隊才對!”



    “可是,波布蘭少校,我也是先寇布准將的弟子啊。”



    “不可以、不可以,即使已經把身体賣給薔薇騎士,不可以連心也給賣了。”



    希望他別用這种會引起天大誤會的說話方式說話。



    我原來想,只要楊提督下令,我就會到他說的那一隊去的,但提督以“我播嘴的話就顯

得不公平了”為理由,一句話也不說。



    “尤里安、尤里安、尤里安。”



    波布蘭少校象叫狗一樣叫個不停,好象在考慮上上之策的樣子。



    “這個怎樣?不論你加入那一隊都行,只要你讓薔薇騎士隊無法再起的話,就介紹女孩

子給你。”



    這种話都說得出,我真是服了他了。一般的評价,空戰隊和薔薇騎士隊似乎是冠軍候補

的雙雄。這次的比賽,甚至有公開賭博的行為,所以也就難怪稍微過分了一點。



    “不行的!這种事……”



    “女孩子兩個,都是會讓你嚇一跳的大美人”“不論你說什么都不行!”



    “你這個孩子,真是個任性的家伙。”



    “任性的到底是誰!”



    “巧克力酒糖,吃不吃?”



    “不需要”“別這么說,就收下了吧。即使收下,這東西也太便宜了,根本不能算得上

是賄賂。”



    我想他也只是開玩笑,最后還是收下了,全部拿去送給卡介倫家的小姐們。這時,卡介

倫家的當家,用一副不是開玩笑的气問道……



    “喂,有沒有毒啊?波布蘭那家伙反正是不能把尤里安拉到自己這一邊,所以說不定加

了點泄藥什么的呢?”



    比賽是二月一日,到那一天以前,這种雜音可能還會持續下去。



    七九七年一月二八日



    我偶而在想,楊提督這种成績怎么能從軍官學校畢業。總成績好象是中等稍微好一點,

這全是由于戰史的成績太好了。除了這一門和戰略論之外,其他科目好象全在平均成績以

下。



    當然,耐寒對難絳,耐熱訓練,耐力訓練,楊提督也都合格了才對。因為只要有一科不

及格就無法升級,馬上退學。這是軍官學校最嚴格的一點。



    “當然都過了”提督回答。



    “所以你看看,在軍官學校時代就耗光了体力和忍耐力,現在只能慢慢等死而已”楊提

督說,如果能自己選擇死法的話,要喝上一大堆酒醉死最好。先寇布准將也說了相同的話,

所以也許真的是個舒服的死法。有机會的話也要問問波布蘭少校的意見。



    不過楊提督好象有曾經差點在野外訓練凍死的記錄。“唉,那實在好舒服呢!”楊提督

本人是如此形容,但也不能自己去償試看看。還好楊提督那時獲救了。那時的教官好象是快

要退伍的老上尉,如果軍官學校的學生在訓練中死亡的話,會領不到年終獎金的。如果能夠

賀滿退伍的話,會升到少校,退休金和年終獎金也都能享受少校級的待遇,所以教官也一定

是拼了老命的。



    “教官的年終獎金能夠平安無事,都是托我的福。”



    楊提督自己這么說,但好象有點自以為是。當初如果不脫隊失蹤,豈不是更好!



    可是如果提督那時候沒被發現的話,不僅只是破坏了教官的退休生活,我的人生也會改

變。也講到現在還在福利机构里也說不定;或者依交叉法被送到其他的軍人家庭里去也不一

定。至少不會象我現在這么幸福就是了。



    “幸好是得救了。”



    我自已在心里感謝這位教官。



    從訓練中的部隊脫隊的時候,楊提督認為無意義的行動只會損耗体力而已,所以就安靜

等待救援。對于這個正确的判斷,提督一直非常引以為傲,但我認為,以提督情形來說,与

其說是思考的結果,還不如說是本能比較來得恰當。因此,卡介倫少將的意見是:“楊怎么

會可能被凍死!他會先冬眠起來,等到春天來臨再慢條斯理的爬出來。”



    七九七年一月二九日



    盡管楊提督設有任何積极的意愿,但也有非得一大早就埋在文書堆中工作不可的時候,

今天就是這种日子。雖然今天我陪提督到司令官辦公室,但和格林希爾上尉不同,我是相當

空閑的。



    已經正式決定俘虜交換儀式在二月一九日舉行,因此陸續有全國各地的俘虜營送來几十

万人的俘虜抵達伊謝爾倫。雖然主要的負責人是卡介倫少將,但也有些事必須由提督處理才

行。



    到了中午,卡介倫家的莎洛特.菲利絲代表卡介倫夫人送來了慰勞品.洋蔥湯實在太好喝

了,下次一定要向夫人請教做法。



    七九七年一月三O日



    一星期前就開始准備的大規模艦隊運動演習,今天舉行了。包括模擬戰在內,從開始到

結束歷時八小時。我也站在楊提督的指揮桌旁邊,監視了八小時的熒幕。



    大艦隊依照楊提督的指揮成為一條光帶移動的樣子實在令人為之傾倒.不過,為什么提

督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桌上指揮呢?雖然我不知道理由,但對提督來說這樣子反而更适

合他,這一點很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結果似乎非常令人滿意,楊提督十分稱贊負責的費雪少將……



    “費雪的艦隊操作簡直就是藝木。只要有他在,我在實戰指揮的時候,不會有任何不

安.”費雪提督是個銀發的中年人,沒有任何的特征。和先寇布准將相比較的話,穿上軍服

的感覺非常素而且不引人注目,但對楊提督和整個艦隊來說,不可或缺的這一點,絕對不在

先寇布准將之下。



    就這一點而言,我覺得姆菜少將也是如此。楊提督也許根本就不需要參謀的,但只要有

他在,整個气氛好象就會帶入正軌。還有副參謀長派特里契夫准將也是。



    “派特里契夫大叔并非是無能,但參謀的才能卻是他最最缺少的一种.”波布蘭少校講

得很過分。不過,派特里契夫准將的确不是個适合參謀的人才,他的爽朗和豪放与姆菜少將

正好成對比。把這樣的兩個人湊在一起,我覺得這正是楊提督巧妙的人事運用一或者這只是

我特意把這件事加以美化而已。



    七九七年一月三一日



    今年已經有一個月過去了。



    后世的歷史學家---這也是從楊提督那里現學現賣的--對這一年會有怎樣的評份呢?



    “好羡慕未來的人啊。我和尤里安會是怎樣過完一生,都能全部知道的一清二楚”楊提

督的這种說法,以我的情況來說,以后自己要選擇怎樣的人生才是最大的問題。所謂全部,

也只不過才活了一五年而已,正好是楊提督的一半。



    然后,不知道在以后的一五年中,能不能赶得上楊提督,況且,我在追赶的期間,提督

本身也在前進。



    “何必用追的那么客气嘛,用飛的不一下子就赶上了!”



    卡介倫少將對我這么說,先寇布准將听到之后說:“趁楊提督白天睡大覺的時候用跑的

就好了。這樣不是能縮短相當的差距嗎?”



    竟然這樣開我的玩笑。波布蘭少校則是笑著說:“尤里安有提督在前面,但楊提督可就

沒有楊提督在前面,會辛苦很多呢。”



    三位都為我加油。但反過來說,這三位都各自在和別人不同的道路上,以自己的速度及

方式前進著,因此對在師父(很棒的名詞,這也是從楊提督那里學來的)后面緊緊追赶的我感

到有趣,甚至抱著同情的心理在參觀也說不定。



    今天看到海尼森的主戰派集會的實況出現在銀幕上,感到不高興的楊提督說道:“尤里

安,复習一下基本的問題吧。為什么戰爭是不好的事,因為沒有任何其他的事比它更能大量

產生無意義的死、無益的死和無謂的死了。不是嗎?”



    的确是如此。不能被那些專門煽動別人的人及那些愛國業者所欺騙了。



    那些人自己活著,就拼命贊美死亡,如果沒有其他人為他們而死的話,他們就煩惱了。

他們贊美奉獻和犧牲,但如果沒有其他人為他們犧牲、為他們奉獻的話,那他們可就頭痛

了。一寫到這里,我發覺到頭來我的想法還是從楊提督那里學來的。我現在的地位只是一只

吸食這棵叫楊威利的大樹樹汁而活的小虫而已,況且還有些時候不能完全消化呢。希望總有

一天,我不再只是小虫而已,再小也沒關系,能成為一棵樹苗就好了。至少,現在能從楊提

督那里吸取樹汁的一部分也好,盡量正确的記述下來。



    “國家、法律、社會制度、電腦、這些東西都只不過是道具而已。為了盡量免除一般人

的麻煩而存在,同時也是人類用來支配大多數的一种手段。法律或電腦不會支配人類,而是

熟知這類道具使用方法的少部分人,在支配大多數的人類。古代有自稱能听見神的聲音的

人,支配著一個國家。所謂的神,也只不過是說這些話的支配者,用來使自己的權利正當化

的一种手段,讓人民思想麻的麻醉藥而已。后來,近代的主權國家代替了神的地位,但其根

本并沒有改變。用強制手段使人民祟拜這個道具的另一個道具,也就是軍隊了。”



    然后楊提督對我說:“尤里安,軍隊僅僅是道具而已,而且是沒有比較好的道具。我希

望你能牢記這件事,進而使自己盡量成為無害的道具就好了。”



    不說“請成為”當然也不是“要成為”。只說“成為……就好了”--這就是楊威利的為

人。光是這一點我就絕對不會忘記的。
七九七年二月一日



    和帝國軍的俘虜交換儀式,已經正式決定了,時間是這個月一九號,地點是伊謝爾倫要

塞,所以各項准備工作統一開始進行了。



    不過這件事真的是進行的太神速了。尤里西斯號轉達了帝國的提案,才過了不到兩個星

期而已,現在就已經有具体的方案出來。



    “因為非赶上選舉不可啊,二百万的士兵要是加上眷屬就有五百万張票了。再加上還能

披上件人道的外衣,所以也難怪政府那么積极。”



    卡介倫少將用這么諷刺的气說明事情。政府只要決定就好,負責實行的人可就不得了

了。楊提督把卡介倫少將叫來伊謝爾倫,好象就是為了這個似的,在他頭上加上一個“俘虜

交換事務總負責人”的臨時頭街后,就把全部的責任統統推給他。



    “如果帝國軍的俘虜傷害平民怎么辦?”



    “要是趁這個机會,二百万名的俘虜一齊暴動的話,可就不得了。他們對要塞的內部可

了如指掌,光是破坏動力系統的話,就大事不妙了。”



    “如果拿平民當人質威脅我們交出要塞怎么辦?我軍能奪取伊謝爾倫,不就是最好的例

子嗎?”



    ……這些,除了卡介倫少將之外的其他幕僚們有著各式各樣的憂慮,好象非常煩惱和不

安。



    “干脆拜托羅嚴克拉姆侯爵發表聲明好了。就說如果有破坏了好不容易才和同盟軍成立

的友好關系的人,要加以處罰,就這樣。”



    波布蘭少校提出這個提案,出人意料的正經八百,但由于他的前科太多了,大家都不理

他,實在很令人同情。



    身為最高負責人,卻還象沒事似地喝著茶的楊提督,在我向他請教帝國軍會不會利用這

個机會奪取要塞時,舉起手在面前一搖說:“不,不會這么做的,尤里安。即使現在玩這种

小把戲把伊謝爾倫要塞奪回去,羅嚴克拉姆侯爵也沒有這個余力來維持它。這么做只會招來

同盟軍的敵意而已。而且,尤里安,我想羅嚴克拉姆侯爵根本就沒有把伊謝爾倫放在眼

里。”



    能告訴我的話就到此為止,后來好象在考慮些什么,楊提督整個人陷入沉思之中。這种

時候是不能去打扰他的,我就把茶具收拾一下退了出去。



    到“俘虜交換事務局”偷窺一下,發現總長閣下正在激烈忙碌中的空檔喘气,他叫我進

去。



    “世間還有哪种白痴,會比那些認為事情只要一經決定,各种准備都會自動弄得好好的

家伙們更笨的?”



    好象光是俘虜的名單,就要分別以六种類別編排不可。姓名的字母排列順序、隊級別

(所屬部隊种類別、成為俘虜的日期別、兵种別(象是工兵啦或陸戰隊員這种)、出身的星系

別,還有傷、病者和死亡者名單也是需要的。卡介倫少將現在正忙著把從海尼森傳來的名單

重新編排。



    “下午尤里安要出場比賽是吧。抱歉沒辦法去為你加油,但把冠軍拿回來吧。”



    對,今天的另外一個新聞,就是舉行要塞內各部門的飛球對抗賽。喝過茶的楊提督也到

比賽會場來了,下十元賭司令部隊獲得冠軍。這好象是最高額的賭注,大家好象都怕賭注太

大會被取笑似的。



    提督撥開人潮在我耳邊說道:“尤里安,千万別受傷了。看起來,所有出場選手中你是

最引人注目的呢。”



    “不要緊的。”



    “對手如果是波布蘭的話,瞄准臉或屁股吧。效果我可以打包票。”



    只在一旁參觀的高尼夫少校,手拿著紙杯一面插嘴道。



    因為我已經很累了,而且把下午比賽的全部經過寫下來也沒有任何意義,所以我只把結

果記錄下來。



    我在三場比賽中得到五四分,獲得個人得分最多獎和勇戰選手獎。我所隸屬的司令部隊

獲得准优胜的成績。而在优胜隊空戰隊伍中,夸得最佳選手獎的是一位叫科爾德威爾少尉的

人。波布蘭少校如果不是在第二場和“薔薇騎士”隊其中一名球員空中相撞而退場的話,很

可能會得到最佳選手獎。



    我打算把得到的獎品其中之一帶去探望波布蘭少校,他一定會很高興的,因為那是每邊

長五十公分裝滿巧克力酒糖的大箱。



    楊提督雖然損失十元的賭金,但由于他也很高興我得到了獎品,因此請我到餐廳吃晚

飯。真是很棒的一天。



    七九七年二月二日



    我有點在意楊提督說的話。



    就是那句“我想羅嚴克拉姆侯爵根本就沒有把伊謝爾倫放在眼里”的話。



    在伊謝爾倫要塞沒有建造之前,這個回廊對同盟軍、對帝國軍來說,都是戰略上的要

點。林.帕歐元帥和尤斯夫.托波洛元帥搭檔擊敗帝國大軍,布魯斯.阿修比元帥的戰死,都

是在這個回廊的周圍發生的。直到楊提督發揮魔術師的本領,無流血的占領要塞以前,這里

不知道已經流了多少的鮮血。因此,如果羅嚴克拉姆侯爵根本就不在乎伊謝爾倫的話,實在

教人難以相信。



    “正确的說法應該是,伊謝爾倫并不是确立戰略的要素之一。戰略和戰術之間的區別必

須弄清楚才行,尤里安.”楊提督這么說。在成為楊家的一員之前,我一直以為戰術和戰略

是相同的東西。所謂戰略是為決定戰爭全体胜敗的最基本构想和使构想突現的技術;戰術則

是為了決定戰場的局部胜負,簡單的說就是應用的技術。楊提督說︰“設法造成狀況的是戰

略,而利用現有狀況是戰術。”



    立体電視的電視劇中,主角的軍官或刑警常常有“我的直覺告訴我的”這种台詞跑出

來,這時,楊提督就用“哦,直覺就知道啊?”這种諷刺到极點的口气加以批評。



    “軍人的直覺要是完全正确的話,就不會有戰敗者了。警官的直覺如果全部正确的話,

就不可能會有被冤枉的人出現了。但現實又是怎樣的呢?”



    這一點我很清楚。上次看過的“無罪而被殺害的人們”這本書里,也有很多案件是沒有

任何証物,只憑檢查官的直覺加以逮捕,判罪處刑后又找出真正犯人的情況。所以楊提督又

說了:“戰略上根本就沒有直覺存在的余地。只是思考和計算,和讓這些現實化的實際作業

而已。舉例來說,想要在某方面布下一百万的兵力,除了兵力本身之外,還需要將兵力運送

到目的地的硬体,和一百万人份的食糧,以及管理這一切的軟体也是不可缺少的,這一切不

是靠直覺就會憑空跑出來的。因此,對職務不夠誠實的這种軍人輕視戰略,只在戰術上下賭

注。更進一步,不誠實又無能的軍人,就只會把戰略的不備和戰術的不全,全部用精神論來

搪塞過去。不給予食糧和彈藥的補給,只是一味要求士兵鼓起斗志打倒敵人。



    以結果來說,的确有因為精神力而戰胜敵人的例子。但從一開始就把精神力當作重要因

素計算進去而得胜的例子,在歷史上是一個也沒有。”



    楊提督加重了說話的語气。



    “為什么以寡擊眾的戰役會出名?就是因為這种事例于太少了。一百次的會戰中,有九

十九次都是兵力多的那一方胜利。”



    “當然,不只是兵力多而已,還必須有充分的食糧和彈藥的補給,獲得和戰場及戰況有

關的正确情報才行。然后,選擇在戰場上有能力指揮部隊的指揮者,在必要的地點布下兵

力。最后才輪到戰術家出場。



    “雖然我說戰略是构想,但也許可以說是一种形式价值判斷。如果在戰略階段做出最完

美的計划,在戰術上也就更容易獲得胜利。尤里安,我被人稱為創造了奇跡,但這些都只屬

于戰術性的,戰略上不會有什么奇跡或偶然發生的。就因為如此,戰略才有思考的价值。”



    我盡我的能力正确地記錄下來。現在也許距离完全理解還非常遙遠,但總有一天我會了

解楊提督所說的話意義。



    七九七年二月三日



    卡介倫少將越來越忙了。



    要收容兩百万的帝國軍俘虜、讓他們吃飯,要一個不少的交給帝國軍;再收容二百万個

同盟軍俘虜,給他們吃飯,再一個也不少的送回首都去。這里那里,包括准備差不多將近六

千万人份臨時增加的食糧,讓將近五百艘巨大運輸船能在要塞的內外停泊才行。睡覺的地方

倒不成問題,但寢具和盥洗用具,敵我雙方加起來得准備四百万人分,實在是不得了。



    “哎,卡介倫少將真是太辛苦了,所以干脆我們幫他休息吧。”



    這种話雖然沒說出,但楊提督每天就象這樣的,把雙腳架在桌子上。



    不知道是裝作睡覺的模樣在思考戰略計策,還是裝作思考戰略的樣子在睡覺呢?



    “如果卡介倫少將有心的話,說不定會趁楊提督怠惰和不小心的時候,奪取這個要塞的

實權呢。”



    我這么諷刺的時候,提督一副平靜的樣子:“如果卡介倫學長連司今官的職位也能接手

的話,那就可以好好輕松一下了。”



    這么說,好象只要能輕松過日子,不管怎樣都無所謂。



    楊提督對于旁人取代他的地位,完全不會生气。大概只要能有睡午覺的地方就好了一開

玩笑的。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地方,我覺得沒那种必要勉強學習不擅長的事。



    在戰艦尤里西斯號接受帝國軍要求交換俘虜的提案時,楊提督和我正在下立体西洋棋,

結果他連槍也不帶就直接到指令室去,我急急忙忙追上去把槍交給他。楊提督只是揮手說不

需要不需要,接著反問我一句。



    “如果我帶了槍,開槍射擊的話,你覺得會命中嗎?”



    “……不……”



    “那么,就算帶去也沒用啊。”



    我在想,難道楊提督對于自己差勁的槍法而引以自豪嗎?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上尉有

完全相反的看法:“怎么會呢?怎么可能對這种事引以為傲嘛。沒有任何人看見提督射擊過

吧?所以說不定其實是非常高明,只是喜歡深藏不露而已呢!”



    格林希爾上尉的主張,我不太能贊同就是了。“想辦法克服不擅長的事,太花時間和勞

力了,人生苦短啊。”



    以一副神气的表情說出這种話又常常偷睡懶覺的人,我想不太可能在眾人皆睡的深夜

中,自己一個人爬起來練習射擊的。



    只是,有時我在夜里睡眼朦朧地爬起來上廁所的時候,常常會看提督的寢室或書桌有光

泄出來,提督穿著睡衣外加一件睡袍,坐在那里認思考的樣子。



    就是這樣,提督才能不流血地占頷伊謝爾倫,也才能在亞斯提和亞姆立札的大敗漩渦中

拯救友軍。



    不過,最近我擔心的是提督的飲酒量逐漸增加。我今天把家庭開支花在買酒方面的,要

比一年前增加五倍的事,拿來警告提督。希望他能節制一點。



    “酒量增加了那么多嗎?知道了,我會反省的。會稍微節制一點的。”



    老實說,拿給楊提督看的數字,里面有點小花樣。從海尼森搬到伊謝爾倫來,酒的价格

抬高了兩成到三成左右。所以楊提督的酒量其實沒有增加到五倍那么多。



    但是,酒量增加了也的确是事實,無論如何希望能夠減少一些--只是楊提督不是那种喝

醉了會亂鬧、大吐特吐、大叫大囔的人,所以不會有這方面的問題。



    我覺得提督的酒量在戰事告一段落時,才會逐漸增加,所以這更令我擔心了。但另一方

面,我覺得至少讓他有喝酒的自由比較好。



    其實象我這种超出份際的小孩子話,提督是完全沒有接受的義務。可是提督還是听了我

的話。



    我擔心提督的健康,但并沒有可以指示他要怎么做的權利。對自己的這种不成熟,實在

是很羞愧,然而另一方面還是希望提督節制酒量,我實在是兩頭為難。



    七九七年二月四日



    “尤里安,离開這么久了,想不想回海尼森一趟?”



    楊提督用很開朗的聲音這么說,令我覺得不可思議。在海尼森,提督討厭的优布.特留

尼西特有著絕大的影響力,又深受群眾的歡迎,還有上司和官僚們羅嗦個不停,以及有稱為

“憂國騎士團”的暴力集團橫行,以這些點看來,實在看不出他有多怀念海尼森。



    搞了半天才知道,提督的目的是要和亞歷山大.比克古提督直接見面,有重要的事要商

量的樣子。所以以出席同盟軍俘虜回海尼森的歡迎典禮為借,一起回去。



    我也開始忙了起來(只有卡介倫少將的几分之一)因為得開始准備兩人份的行李才行。



    七九七年二月五日



    在即將來臨的俘虜交換儀式之前,帝國軍的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侯爵送來了電文。

內容相當長,我全部加以引述如下:以榮譽賓客分受到迎接。視成為俘虜為罪行的這种殘虐

并愚劣的行為,須加以全面排除。第二,歸國之后,全体士兵都將給予薪金及短期的休假。

在回鄉探親家族團聚之后,任憑各自的希望可恢复軍職。第三,希望恢复軍職者,全体晉升

一級。不希望恢复軍職者,也全体晉升一級,以新階級敘其恩賞及奉給……吾等將士,諸位

英雄。卿等無需覺得有任何恥辱,抬頭挺胸的歸國吧。該覺得羞恥的應該是驅使卿等赴前

線,迫使諸位陷于非降服不可的舊軍部指導者們。我,羅嚴克拉姆元仰,必須向諸卿道謝,

并且非得向諸位致歉不可。最后,對于秉持人道立場協助彼等歸國的‘自由行星同盟軍’的

處置,亦深表感謝之意。銀河帝國宇宙艦隊司令長官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元帥。”



    听完了這些,楊提督把扁帽往上一丟,感嘆地說:“太完美了。不只在人道立場上挑不

出一點毛病,在政治上也沒有任何缺點。這樣一來,回國的二百万士兵,大概會完全忠于羅

嚴克拉姆侯爵。”



    “特留尼西特政權,在獲得二百万票的同時,也為敵方補充了二百万的精兵。”



    卡介倫少將用一點也不有趣的表情如此地指責。而我軍的擊墜王則是摸摸下鄂說:“回

國之后,也不是就万事如意了。十年之后回家一看,老婆老早就和別的男人跑了,或者是家

被燒掉了,一家四分五裂。”



    說出這种期待別人的不幸的話。



    “等一下!我想起來了,我軍的俘虜中也包括女性士兵吧。沒被帝國軍那些家伙們虐待

就好了”似乎對男性士兵毫無同情之心的波布蘭少校,對女性就非常有惻隱之心。



    “在帝國軍里,說不定有奧利比.波布蘭這樣的男人在呢,的确是很危險。”



    在卡介倫少將這樣開玩笑后,伊旺.高尼夫少校就在一旁為同事辨護了︰“哪里!波布

蘭這一級的男人,可不是到處都找得到的啊。”



    為了拼命忍住不笑出來,我看了楊提督一眼。楊提督把兩腳架在桌上,扁帽蓋住臉部,

人往后仰,頭枕在交叉的雙手上。我知道他根本沒睡著。楊提督可能是在想,羅嚴克拉姆侯

爵的才能,在宇宙中可以得到更高的評价一事。光從這篇電文中就可以看得出敵將的才能和

器量,大概連開玩笑的心情都沒有了。不過,再過一會儿可能就會睡著了。



    七九七年二月六日



    要將二百万的俘虜全數收容到要塞內部好象不太可能,所以計划稍做了點更動。海尼森

的國防委員會傳來的指示是,讓部分俘虜乘座的運輸船團浮游“雷神之錘”的射程之內,如

果在要塞內的俘虜暴動的話,就以他們當作人質。



    “居然能想得出這种點子,真是小家子气謀士的把戲。我都能看得見委員們那种得意的

表情。”



    波布蘭少校冷笑著說。



    楊提督沒出冷笑,卻向卡介倫少將下達依照當初預定計划,將帝國軍的俘虜收容在要塞

內的指示。



    “您打算無視國防委員會的指示嗎?”



    被我這么一問,楊提督兩手一邊玩弄著扁帽,一邊回答:“我沒有無視啊,尤里安。只

不過我的記憶太差了,一忙起來就什么都忘記了。”



    “國防委員會能接受您這种解釋嗎?說不定會認為這是故意的越權行為,要追究您的責

任呢!”



    “到那時候就干脆投奔到帝國去算了,雖然遠离故鄉會很難過就是。因為我們自己的國

家大狹窄,容不下我們……”



    “提督!”



    “怎么樣?尤里安,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呢?”



    “……,.”“羅嚴克拉姆侯爵相當重視人材喔。象我這樣灰頭土臉的跑去,我想他也

會為我安插适當的職位的。或者,你還是想留在同盟呢?”



    我努力裝出一副認真的表情。



    “提督,我愿意同行。”



    “是嗎?那我可以放心了。”



    “但是我不要為羅嚴克拉姆侯爵效力。如果一定要投奔到帝國去的話,干脆把貴族聯合

軍和羅嚴克拉姆侯爵統統打倒,提督自己成為獨裁者吧。我會協助您的。”



    “喂喂,尤里安……”



    “提督,反正是開玩笑的,就讓我這么說有什么關系!”



    提督把扁帽摘下來,搔著頭說:“這下真是輸給你了。”



    提督笑了起來,我也笑了,但心里其實也有些心動,在想,如果能這樣該有多好。



    就是因為身處于民主共和的國家,所以楊提督在很多地方有所顧慮,行動也受限制。如

果是在帝國的話,就什么都不用客气,只要有實力,想怎么做都可以。這個支配人民長達五

百年,任意為所欲為的高登巴姆(黃金樹)王朝,要起而打倒它,改革這個國家,也不必一

定是要羅嚴克拉姆侯爵來做才可以。



    不過這种想法違反了楊提督的意愿。雖然我對這點非常明白,然而這只是是憑空亂想而

已,沒什么關系。才想了一半,我就放棄奔這种胡思亂想。為什么呢?因為象楊提督這种穿

同盟軍制服還算合适的人,如果換成帝國軍的制服,一定看起來不倫不類。這种事,就算是

胡思亂想,也不難了解的。



    七九七年二月七日



    為了交換俘虜,第一批俘虜已經到達伊謝爾倫了。就在我還在開玩笑、胡思亂想的時

候,事情一直在一步一步前進中。不,講錯了。應該是卡介倫少將和格林希爾上尉,把事情

一步一步地處理好了。



    十万的俘虜--穿著卡其色的衣服,臉上夾雜著疲勞和期待的表情。在人群之中,我認識

了一位四十歲左右,臉色不太好的男人。他表示不太舒服,正等衛兵帶他去醫務室,所以解

開了他的手烤,讓他獨自坐在角落等。我不應該太多事的,但還是跑去倒了一杯水給他。那

男人好象嚇一大跳,向我道謝后喝了水,用柔和的眼光看著周圍的一切。



    “好怀念啊,我在這個要塞服務已經有十五年了,可比你們這些叛亂軍更清楚這個要塞

的每一個角落。”



    我也不想去訂正這個男人的用詞。他的言辭非常的純摯,甚至令我差點想說︰“抱歉打

扰你們了”。他的視線投向旁邊的牆壁,在照明和柱子成死角的地方,有帝國軍的士兵們用

刀子刻下的文字痕跡。



    “唉呀,找到了!”一邊這么說,一邊用手指著。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那里有用帝國

公用語寫下來的短句。我試著讀出聲:“去死吧!荷爾特中尉,總有一天你會被人從背后殺

死,大神奧丁也知道你的罪……”



    “咦,你會讀帝國語啊!”



    “在學校里學過。”



    其實這也不是相差多大的用語。



    “是這樣啊。我的儿子大概小你兩歲,不知道有沒有用功讀書。”



    我只有默默不語,因為這不是我能夠回答的。生活在和我相反的那一邊的人,也有儿

子,也有憎恨的上司,也有要回去的故鄉。只是他出生及生長的場所和我不一樣而已。--這

個大概就是那些主戰論者所抨擊的“与敵人之間不值一文的感傷交流”吧。



    “可能的話,最好不要去當軍人。”



    最后我這么說。我實在不想和這個人的儿子交戰,但仔細想想,這實在是我個人任性的

要求。



    “嗯,要我的儿子和你在戰場上彼此殘殺,的确不太舒服。我回去之后,也希望能從事

以前的工作。”



    “您以前是從事哪一种工作呢?”



    “是家具工人。用手工把楝木、白梓木做成桌子、椅子之類的。”



    “是個很好的工作呢。”



    “謝謝依。我的儿子也這么想的話就好了,但他想去上大學。他說平民要想出頭的話,

就得進大學或軍官學校才行……”



    就在這個時候,負責的官員總算來了,把那個男人帶走。當時這個男人的表情,還不如

負責官員用來注視著我的那种邪惡的眼神要令我印象深刻。



    看來,他心里一定認為我仗著身為司令官的被監護人,所以敢任意搞亂秩序。



    他會有這种想法我也沒辦法,但我對今天的事一點也不后悔。



    七九七年二月八日



    雖然俘虜陸續抵達了,但波布蘭少校還是照預定進行我的訓練課程。我原來對他感到相

當佩服,但高尼夫少校說了一句“是因為俘虜全是男的,他認為沒有特地為此停止訓練的价

值,如此而已。”



    我為了恩師,原來想提出什么反駁的話,但根本不可能。



    訓練結束后,我們一起去喝咖啡。波布蘭少校告訴我很多事。多年以前,飛行隊里有一

名軍官被一對男女用小刀刺殺,搶走他的薪水,而少校正好在現場目擊了,憲兵就詢問他那

對男女的容貌特征。



    “女的大概是二五歲左右,頭發顏色介于紅色和褐色之間,眼楮是深咖啡色,鵝蛋型

臉,眉毛顏色比發色稍深呈柳葉狀。鼻梁挺直,嘴唇上薄下丰,左頰有酒渦,右眼角有黑

痣,耳垂很薄。身高一六九公分,三圍從上到下是九一,五九,九O,這些雖然只是推定但

准确度很高。戴了藍色耳環,大概不是藍寶石就是翡翠。無名指比中指長。”



    這么樣的精确。但一問到男性的事,就變成:“啊,這么一提,我記得他好象是有臉

的”這种完全靠不住的印象,再問他有什么特征,就看他考慮了一下,說:“臉的兩旁有耳

朵,鼻子下面有嘴。”



    憲兵非常生气,好象這种不誠實的目擊者是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不過話又說回來,象

這种情形,不管是心胸多么寬大的憲兵都會生气的。后來好象是考慮到能抓到女性的話,男

的也逃不掉,所以就做出女性的合成相片發出通緝。



    “結果好象還是沒抓到的樣子就是了。”



    “我想也是如此!”



    “別那么說嘛!尤里安,告訴你一個我沒告訴憲兵的秘密。”



    “是什么?”



    “那個男的啊……你知不知道他在身体下面還有兩條腿耶!”



    “……難不成,他在走路的時候,兩只腳會來回交互移動是嗎?”



    “竟然你也知道啊。”



    “我只是猜想可能如此而已。”



    我把這段對話告訴楊提督,提督笑了起來,說︰“以結果來說,波布蘭是為了不讓男的

被抓到而故意這么說的,不是嗎?”這個意見是沒說錯,但要說是蓄意的.--不大可能吧。



    七九七年二月九日



    第二批的俘虜到達了,整個要塞還是處于一片混亂之中,寵物店的郵購貨物就偏偏挑這

個時候送來。我也因為准備旅行用的東西忙得要命,送來這种東西實在不怎么令人愉快。這

家大型的寵物店,是軍中退役的軍官經營的大型复合企業的一部分,据說專門飼育場的土地

也是軍部便宜賣給他的。如果是完全由民間經營的郵購品,也許就不會挑這种時候寄來。會

對這种事感到不愉快,大概也是受了楊督的影響。



    楊提督有一次曾對別的寵物店經營者說:“動物不會說慌,也不會背叛人。”



    但對我則改說:“那一點也不好玩呢!”



    那時,正好是小鳥事件發生過后沒多久的事。我也不是那么想養寵物,因此楊家的成

員,在那之前和在那之后都一直是只有兩名,沒有任何變化。



    楊提督喜歡動轉變幻的歷史,所以我能了解他對寵物店老板的勸說一點興趣也沒有。但

輪到別人問我為什么不養寵物時:“我家已經養了一只大的了。”



    這种回答,雖然只是開玩笑,但這种气實在該罰。有自我反省的必要。



    七九七年二月一O日



    因為格林希爾上尉的拜托,整理了二十几种做菜方法的筆記拿去給她。



    上尉很高興,專程請我到平民經營的點心店吃熱橘子汁和黑莓派。



    “如果不會親手做這些東西,大概是不行吧。”



    上尉看著自己的派這樣嘆气。



    “如果每個人都能親手做這种東西的話,這种店就通通要關門大吉了。”



    “看來我們是小資本生意繼續存在的功臣呢。”



    格林希爾上尉苦笑的這么說。



    我有點想問上尉,對于楊提督的事,以她個人的立場,有什么樣的想法。



    但我知道不管怎么說,這都超出我該過問的范圍。沉默了一會儿,我還是忍不住說了:

“那個,我認為菜燒的好并不是絕對的要素。如果以卡介倫夫人為標准的話,大部分的主婦

都是不及格的。”



    上尉用她那對非常漂亮的淡紫色的眼楮看著我,對我說:“謝謝你,尤里安。”



    回到楊提督的辦公室,提督瞄了我一眼,“去約會了嗎?”這樣取笑我。我則回答“是

啊,和伊謝爾倫的第一美女”,提督一副在我意料之中的表情,所以我暫時不會告訴他經過

的。



    七允七年二月一一日



    帝國軍的俘虜中,有將近一千人說不愿意回祖國去。在二百万的總數中的一千人,到底

是算多呢?還是算少?



    “不愿意回去的又不能強迫他們回去,所以名單得加以修改。不過再怎么說,象這類的

人其實根本不必還特地把他們送來伊謝爾倫嘛。”



    卡介倫少將對各地俘虜收容所的缺乏效率也稍微發了點牢騷。即使如此,對于事情的處

理還是一點也不馬虎,這就是卡介倫少將了不起的地方。



    為什么會不想回國呢?愛上了同盟的女性,而留下和她結婚--這种幸福的人,不是沒

有,不過這只是占很少數而已。大部分的人都是為了回去之后,只有債務和貧苦的生活在等

著他,所以才不想回去。其中甚至還有些可能是犯了罪的,回國之后就得進監獄,這類人也

不在少數。



    這些人并不是思想犯或政治犯。雖然是自己投奔過來的,但把他們從帝國的監袱中解救

出來還是不太好,因為這些大部分是刑事犯。如果其中有些可下重大刑案者的話,同盟方面

也不能無條件任其自由自在的生活。



    投奔--這個舒,讓我想起了前天和先寇布准將聊天的內容。



    “先寇布准將的祖父,是為了什么才從帝國逃到同盟來的呢?”



    “是向往民主共和政治的開明性……很遺憾,不是這么回事。”



    先寇布家的本支,爵位的确是男爵沒楮,但准將的祖父是屬于分支,只接受了帝國騎士

的稱號而已,屬于貴族隊級的末端,應該是已經沒有什么特權了才對,但還是优先被軍務省

錄用為官員。准將的祖父在服務期間沒有犯下重大的過失,已經升到軍務省管理局的次長,

只要再過二、三年就可圓滿退休了。但只因為擔任熟人的連帶保証人,竟背負下自己根本沒

有借的龐大債務,提前支領退休金、賣掉房子,這樣子還是無法清償債務。照這种情形,如

果下獄的話,會傷到先寇布男爵家的名望。親戚們在考慮之后,決定只提供經由費沙逃亡的

旅費,要老夫妻倆帶著外子逃出去一也講說被赶出去會比較恰當。



    “就這樣,我遠离故鄉,為了不羞辱先寇布家的名望,每天努力不懈呢。”



    我不知該發表哪一种感想比較好。



    象先寇布准將的祖父這樣的人,如果入獄的話也就變成了犯罪者了。



    所謂犯罪者,楊提督說過有三种類型。第一种是破坏法律的人,第二种是鑽法网漏洞的

人,而第三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制定法律的人。



    帝國的大貴族們大半都是第三种人。就拿同盟來說,五十多年前也有過關于新的行星資

源開發法的過份事件。在五十年之間大概用掉了國庫約兆元左右,而且到頭來竟然還說開發

計划失敗的話,也不必把費用還給國庫,因此有大概十多位政客的袋中有巨額的收入進帳。



    “雖然如此,卻還是比沒有憲法的國家好多了。憲法這种東西就是為了要當權者遵守才

制定的法律。魯道夫只是強制他人遵守法律,而自己本身卻拒絕遵守法律或受法律的束縛,

所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鋼鐵的巨人,只不過是個不能抑制自己的欲望的人而已。”



    ……魯道夫大帝可以不必去管他,我在意的是先寇布准將對于离工將近三十年的故鄉,

從來沒有想過要回去的這件事。當然,這是絕對不能開口的問題。



    引用一句楊提督的話:“所謂的長大,就是能分得清楚那些事該問,那些事不該問。”



    就是這樣,很遺憾不能用自己的話來說,希望總有一天,能夠不必引用別人說的話來表

達。



    七九七年一月一二日



    我知道奧利比.波布蘭少校和伊旺.高尼夫少校是在飛行學校時代就認識的朋友,但他們

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到底是怎樣,實在很想知道。



    今天趁高尼夫少校要把答應借我的填字游戲的書給我的机會,正好問他這個問題。我覺

得這個應該不是不能問的問題。問了之后,高尼夫少校藏在扁帽的明亮頭發微微波動,這种

情形,我實在很難表達,簡單的說,就是無聲的大笑。



    “我有一段時間,因為家庭問題而學坏了,那時,那家伙正好是班上的風紀委員。他在

我快因為操行不良而遭到退學處分的時候,放了我一馬。”



    我一時什么話也說不出來,高尼夫少校這次就沒有什么顧忌地大笑出聲。



    “……這是波布蘭的說法,可真是天大的謊話,千万不能被他騙了。真實情況完全不是

那么回事。”



    但真實情況到底是如何也不告訴我就這樣分手了。可能是惡魔的安排,在我帶著書走回

家的途中,遇到用交換步伐在散步的波布蘭少校。



    “怎么回事?有前途的青少年竟然也在玩填字游戲嗎?真不是個好現象啊!”



    我想這正是個好机會,所以又向波布蘭少校提出這個問題。



    “這個嘛,別人這种不名譽的事原來是不應該提的。老實說,那家伙有一段時間,因為

家庭的問題而學坏了,就在快因為操行不良而受到退學處分時,我放了他一馬。我那時是班

上的風紀委員。所以我不但是那家伙的恩人,還是同盟軍空戰隊的恩人呢……”



    波布蘭少校一本正經的表惰也只能到此為止,之后就只能抱著肚子大笑個不停。



    結果,真突的情形到底怎樣還是搞不清楚。我覺得也不用勉強一定要知道,不過那兩個

人,到底哪一個演技比較好呢?



    七九七年二月一三日



    在等待回國的俘虜之間,開始流行起流行性感冒了。軍醫、護士、衛生兵這些人,簡直

是忙得雞飛狗跳。



    “所謂公平,就是這么回事。”



    卡介倫少將好象非常高興地這么說。大概是只有自己這么忙的話,在心理上會覺得有點

不平衡。眼看軍醫送來報告書的少將,看到半身不遂的傷病兵的那一頁,凝視許久,然后抬

頭問我:“尤里安,如果楊那家伙年紀大了,又沒人要嫁給他,變成只會睡覺的老頭子。那

個時候,該怎么辦才好?”



    “當然由我來照顧他。”



    “感動!感動!不過,反正那家伙現在也差不多是只會睡覺的青年,應該也不會有什么

大的變化就是了。”



    如果不當笑話看的話,那可就不太好。當我回到司令室時,就看到“只會睡覺的青年司

令官”把腳架在桌子上,用扁帽蓋住臉,睡得非常的幸福。因此我對卡介倫少將的話,實在

提不出什么反駁。



    七九七年二月一四日



    今天也有一團三十多万人的俘虜要抵達要塞。但是楊提督之所以會是一副受夠了的表

情,不是由于這些俘虜的緣故,而是因為和他們一同前來的同盟政府委員們。



    這些委員們好象是為了歡迎被送還的同盟軍俘虜們而特地前來的。不過他們好象以為伊

謝爾倫是會員的休閑旅倌似的,一下子說宿舍的設備太糟,軍官餐廳的伙食太難吃,抱怨個

沒完。楊提督沒有出來迎接他們也生气,士兵沒向他們敬禮也生气。最差勁的是還帶了象小

山堆似的行李來。



    “這些是什么啊?”



    “是委員們帶來的見面孔。”



    原子筆、襪子、還有毛巾、手表之類的東西,上面印了委員個人或政治團体的名稱。



    “對‘二百万的投票人’的宣傳活動動作可真夠快。”



    “這些是那些家伙自己掏腰包買的嗎?”



    “怎么會呢!大概是國防委員會的經費。”



    “那么印上個人的名字,這豈不是瀆職行為了嗎!”



    雖然不能大聲加以指責,但大家都很不高興地談論這件事,這些話甚至還傳到我的耳里

了。楊提督似乎不打算對這件事做任何批評的樣子,大概是接受了某人的忠告而保持沉默。

今天中午,也邀請了大約十位左右的委員為主賓,不情不愿地舉行歡迎酒會。我幸免不用出

席,不過委員們好象對提督和幕僚們說了些不中听的話。



    “等著瞧吧!那些家伙們。”



    亞典波羅提督憤然走出會場,召集部下,好象下達了某些命令,這時候關不多是二點左

右。



    “這些是同盟政府送給各位,象征友愛的一點心意,都是些不值錢的玩藝它儿,請各位

不要客气,收下吧。”



    亞典波羅提督這樣告訴帝國軍俘虜們的代表,然后要部下把委員們帶來送給歸國士兵們

的土產,全部分發給俘虜們。



    事情鬧開,引起大騷動的時候,已經是四點左右了。亞典波羅提督對气急敗坏赶來的諸

位委員們,發表義正辭嚴的談話。



    “你們是為了迎接俘虜這個任務而來的吧。利用公務進行個人的選舉活動,違反同盟公

職選舉法第四條。因為這里是軍事地區,憲兵有司法警察權,是不是要憲兵來听听各位的說

辭呢?”



    委員們通通不說話了。楊提督為了不令亞典波羅提督日后受到上面的壓力,拜托俘虜們

的代表向委員們提出感謝狀。



    這么一來,那些政客們也沒有什么好說的了,大快人心。



    “亞典波羅那家伙,處理手段還是太嫩了一點。象那种台詞,應該在把他們關進禁閉室

之后再說也不遲。”



    先寇布准將這么說完之后,卡介倫少將馬上接著嘆了一气。



    “可是那些回國的俘虜們可就要哭死了。為了守護那种家伙們的權力,被送到前線去,

還在矯正區里過著艱辛的日子,真是太不值得了。”



    “我們也是很辛苦的啊!”



    這么接下去的亞典波羅提督,看到我,招手叫我過去,然后把一個紙包的東西交給我。



    “麻煩把這個交給楊提督。我只顧出气沒留意到事后處理問題。這是對他及時相救的謝

禮。”



    我猜想這种情況下的謝禮,絕對是酒不會錯的。若送其他的東西的話該有多好。



    不過今天發生的事實在很多。



    “帝國軍俘虜中的工程兵,要求希望能協助修理工作。好象是說,在居住區有几個地

方,以前就該修理卻一直沒修的樣子……”



    接到這個報告的時候已經是很晚了,楊提督和亞典波羅提督正在喝酒聊天。酒是亞典波

羅提督送的威士忌。



    “對他們的好意,可以就這么接受嗎?”



    “可以接受,這并不是對我表示好意,而是對這個伊謝爾倫要塞的愛意。



    這里原本就是他們建造的嘛。”



    如果楊提督是一部分人認為的那种策士的話,我想不太可能作出這种結論的。



    最后,決定明天請俘虜們協助修理工作。得知這個消息的俘虜代表們,敬禮之后,并再

次對贈禮和協助他們返回故鄉一事道謝。



    想到要和這樣的人們分成敵我雙方互相殘殺,就覺得胃里有點怪怪的感覺。我還沒有辦

法請楚地用言語表達出這种感覺。我不象楊提督,不能將自己的感角加以理論化、思想化,

甚至提高到哲學的層面來表達。



    楊提督說:“只有在安全場所的那些人,才不認為有不用戰爭方式就能解決的問題。



    所以在危險場所的人,想想戰爭并不能代表全部的理由不是很好嗎?”



    又說:“近代以來,倡導戰爭的文人或言論家,沒有一個是在最前線戰死的。”



    象楊提督說的這些話,我盡可能都將它正确記錄下來。以前我也說過,總有一天楊提督

會成為歷史上的人物,也會有人著手寫他的傳記。到那時,絕對需要曾直接听過提督說話的

人的証言。而且,即使不是因為這樣,我自己本身,也會面臨需要這些話來支持我的情況也

說不定。
七九七年二月一五日



    將近五年沒舉行過的大規模俘虜交換儀式,就要舉行了,因此伊謝爾倫集中了全宇宙的

注目。也許說“全宇宙”是太夸大一點,但見到新聞界的報導和政府對應,誰都會有這种想

法的。楊提督說過羅嚴克拉姆侯爵對俘虜們發表的電文,在政治意味上也是完美無缺,我覺

得對這次的俘虜交換儀式本身也可以這么說。



    “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伊謝爾倫,可能另外在費沙方面搞什么鬼也說不定。那個金發的

美男子可是個厲害角色呢。”



    亞典波羅提督這么說。楊提督希望獲知費沙方面的情報,但從海尼森傳來的情報,不論

是質或量都不能讓提督滿意。



    最近,楊提督最關心的是在這一次大規模的俘虜交換之前,已經有几百人的俘虜或羈留

者已經由帝國出發,經由費沙回到同盟去。不僅象這類人的名單不完全,甚至從我們這里回

去的名單,也是不能百分之百相信。



    “所謂和名單不符,是不是指帝國的間諜會借死者之名潛入一事呢?”



    “這是很有可能的。實際上,在五年前的交換式就有過這种情形。那時候因為人數少才

能發覺,這次如果搞了什么鬼,就不太容易查出來了。”



    而海尼森的統合作戰本部方面的回答,好象是“楊威利只要關心如何防御敵方對伊謝爾

倫方面的攻擊即可,對于費沙方面的關心,不僅無益且多余,更是一种越權的行為”的樣

子。這是格林希爾上尉告訴我的,听到這個回答后,楊提督好象低聲自語︰“知道了!”這

就是一肚子不高興的証明。



    他不敢把脾气發出來,其中一個原因似乎是怕海尼森方面臨時駁回他回海尼森的計划。

若因此不能成行,那就令人非常頭痛了,所以只好暫時安份一點。真是難為他了。再加上昨

天還為亞典波羅的事張羅善后,實在很辛苦。如果我再嚼叨他“喝酒會怎樣”的話就很可

怜,所以我什么都沒說。結果晚餐之后,就看他連喝了五杯威士忌,真傷腦筋啊。



    七九七年二月一六日



    原來我以為代表帝國方面來伊謝爾倫參与俘虜交換典禮的人是羅嚴克拉姆侯爵的,結果

好象不是的樣子。



    “怎么會呢?羅嚴克拉姆侯爵不會自己來的。”



    “現在根本不是自己出來的時候!如果他親自來這里,帝都奧丁鬧空城計的話,一部分

的門閥貴族准會爆發的。”



    楊提督的确料得很准确。



    代表羅嚴克拉姆侯爵來伊謝爾倫的是齊格飛.吉爾菲艾斯一級上將,二一歲,听說是羅

嚴克拉姆侯爵的心腹。從羅嚴克拉姆侯爵初次上戰場的時候起,就一直在他身邊協助他,能

干又誠實的輔佐人。



    听到這种話令我不胜惶恐。我要到什么時候才能站在和楊提督相同的立場呢?



    波布蘭少校以前也說過,我有楊提督這樣的師父存在,但楊提督卻沒有依賴任何人,模

仿任何人,以自己的能力,逐漸培養出自己的人格和見識。雖然楊提督常說,萊因哈特.馮.

羅嚴克拉姆是空前絕后的天才,但我認為楊提督也是天才才對。所以他才不象別人一樣,攻

擊羅嚴克拉姆候爵的短處,能爽快地承認對手的天才之處。



    提督本人倒不以為自己是天才,只自稱是怪癖之徒而已。仔細想想,楊提督用“天才”

來形容的,除了羅嚴克拉姆侯爵之外,沒有對任何人使用過大多只是用“名人”或“名手”

這類的形容詞。



    總之,不能親眼見到羅嚴克拉姆侯爵的确是相當遺憾,但希望至少還能夠親眼看到他的

心腹。



    七九七年二月一七日



    最近好象成為習慣似的,每天沒事也到港去看看進出的船艦。好几天以前,遇到過一位

家具工人的帝國士兵,現在不曉得在這個廣大要塞的哪里。



    在這一生中,可能沒有再見的机會了;即使把他忘記了,大概偶而也會再想起他和他儿

子的事。



    不過由于俘虜交換儀式迫在眉睫,所以這段時間進港的船艦自然要比平常多出許多;因

為不是客船而是軍用運輸船,一艘大概可以搭裁五千到一万人左右的俘虜。歷經邊境俘虜收

容所的生活,又因為長途航行而慚疲憊不堪,不過由于能回祖國,而且沒有任何的后顧之

憂,看得出喜悅之情洋溢在俘虜們疲憊的面容上。



    “如果只有俘虜倒也罷了,討厭的是跟著來的臟東西。”



    卡介倫少將似乎非常痛苦地這么說。



    少將所說的妞東西有兩种。第一种是以軍人和其眷屬為票源基礎的“國防族”政治家。

由于俘虜交換是屬于同盟、帝國的軍方問題,其實和政治家毫不相干,不知道是用什么借堅

持跟來的。二月一四日的日記也提起過,現在已經破了一百人的大關了,并且其中有一半是

軍人出身的。



    還有一种臟東西是采訪記者,不過如果真的認為這是一种臟東西的話,就等于自己否定

了民主主義的本質。然而我到現在才發覺低級的采訪記者實在好多。亞典波羅提督也說︰

“象這种政治秀,來的全是那些要政府負擔費用來這里象玩樂似的采訪家伙們,難道沒有真

正的報導人員嗎?”這些人所謂的采訪,也只是固定每天兩次,全部擠到司令部的事務局要

求公式化的發表而已,其余時間全在軍官俱樂部喝酒,賬單則要求全轉給政府--他們只會做

這种事。



    此外,他們還占据了一部分軍官宿舍,甚至還要求种种的服務,說什么要加派專用的侍

從兵啦,床太硬了之類的,好象認為自己是帝國的大貴族似的。



    今天也是,和楊提督在吃晚飯的時候,有大約十人的集團硬擠進來,要拍攝晚餐的內

容,我用鹽把他們擊退了。我知道他們一定會說很多坏話,但象這樣想要公開別人的私生活

的話,去公開報杜老板的私生活不就結了!不過他們絕對不會這么做的。提督很高興地搔搔

我的頭發,對我說︰“了不起。”這真是最好的稱贊了。



    七九七年二月一八日



    在海尼森的停留,可能長達將近三個星期,所以我決定不住旅館,而改住希爾巴利街的

軍官宿舍。因為楊家整個搬到伊謝爾倫去了,屋子里空空如也,要安排也不會有太大的麻

煩。



    “委托服務公司去打掃一下,和准備一下食物及用品,等一回到家里就能馬上照常生活

了。”



    “哇,還可以這么做啊!”



    楊提督非常佩服地這么說。雖然我很得意地對提督說,當然可以了,但老實說這招是格

林希爾上尉教我的。上尉也將以副官的身分隨行,所以她說,有空的話要到去世的母親墳墓

祭拜。我想一定是位非常漂亮的母親。



    七九年二月一九日



    今天要舉行帝國軍和同盟軍的俘虜交換儀式--這一天總算來了。今天就會決定敵我雙方

合起來,共有四百万人的命運。這么說實在有點過分夸張,因為總不會到今天才交涉決裂

吧。



    帝國軍的船團老早就進入伊謝爾倫回廊了,這些進行的狀況,每隔一小時都會向司令部

報告一次。好象一切都照預定計划進行得很順利。



    滿載同盟軍俘虜的二百四十艘帝國運輸船的船團,在只有十艘左右的戰艦護衛之下,進

入要塞主炮“雷神之錘”之射程,是在七點四十分左右。楊提督比平常早一小時起來,好象

還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但居然沒有任何怨言。



    九點四五分,戰艦巴爾巴洛沙停靠在要塞的軍港內。亞典波羅提督滿頭大汗,擔心如果

運輸船裝的不是俘虜而是炸藥的話,這樣沖進來可就什么都完了。



    一O點一O分,巴爾巴洛沙的船打開,在以肉眼看到帝國軍代表的時候,到處響起了興

奮的耳語。



    站在最前面的人,穿著帝國軍黑底銀飾的華麗軍官制服,非常非常的合身。身高比我高

了將近有三O公分,身材高挑。在服貼的紅發之下,有一張英俊,并且非常溫和的年輕臉

孔。



    他就是齊格飛.吉爾菲艾斯一級上將。



    隨員有三名,全部是提督級的高級軍官,他們的名字是貝根倫格、錦茲、桑肯。不只吉

爾菲艾斯一級上將,這三位也都非常年輕,大約都是三O歲左右。羅嚴克拉姆侯爵的幕僚

們,大概都是很年輕的。



    現場演奏的不是兩個國家的國歌,而是兩軍的軍樂曲。楊提督親自出來迎接紅發的客

人,在握手的一瞬間,無數的閃耀燈象炸彈炸開一般閃個不停。



    兩人步入會場,朝中央的桌子走去。在桌子上有俘虜的名岫和交換証書,正在等待這兩

個人簽名。



    証書格式和內容,通常都應該是經過長時間的討論才能決定的,但因為是“兩秒演說”

的楊提督,所以一直叮嚀“簡單就好,簡單就好”,文章由格林希爾上尉撰寫,最后楊提督

自己再加以簡化而成的。國防委員會送來的文稿至少也有一打左右,提督連看也沒看過就直

接送進垃圾箱里去了。



    兩個在放置于自己面前的証書上簽名,蓋上各自的官印,彼此交換,再重新簽名和加蓋

印章。全部過程經時一分种不到。這樣兩軍四百万的士兵就能各自回故鄉了o和提督好象說

了什么話之后就要走出會場的吉爾菲艾斯一級上將,藍色的眼楮掃過會場內,最后視線停在

我的臉上。



    “你几歲了?”



    感覺很舒服,非常溫和的聲音。



    吉爾菲艾斯一級上將會注意到我,大概是因為整個會場內,我是唯一紀比他小的人。我

拼命以平靜的聲音回答:“今年就快滿十五歲了,吉爾菲艾斯閣下。”



    “是嗎,我從幼校畢業第一次上戰場也是在十五歲的時候。以我的立場,不能說請你加

油,但是請你自己多保重。”



    微微一笑之后,吉爾菲艾斯一級上將的修長身軀,從我面前轉身离去。



    一時之間,我整個人就象處于夢游狀態,完全不敢相信敵軍中第二偉大的提督真的和我

說過話。我的腳好象根本踩不到地面似的,整個人飄飄欲仙。



    “喂!就算你再感動,可別就這么投到帝國軍那邊去啊。”



    如果亞典波羅提督不拍拍我的肩膀叫醒我,我可能就一直站在已空無一人的會場上了。



    吉爾菲艾斯一敬上將并沒有待很久。在酒會上舉杯慶祝之后,就馬上帶著歸還的俘虜回

帝國了。



    事后我向楊提督詢問,簽名和用印的時候,吉爾菲艾斯一級上將說了什么話。



    “形式這种東西,也許是有其必要,但實在也是相當的傻气呢,楊提督。”



    我覺得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話,但楊提督說這也許是吉爾菲艾斯一級上將知道俘虜交換

式本身真正意義的表現也說不定。



    另外,也許符是很自然的事,吉爾菲艾斯一級上將的風評很好,尤其是在女士們之間。



    “是個好男人”連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上尉也這么說,波布蘭少校的表情好象有點复

雜似的。



    “哼!只不過如此而已,還比不上羅嚴克拉姆侯爵呢。”



    不說自己也比不上,這大概是波布蘭少校特地避開不提的吧。



    “沒錯,如果能在以后十年中好好磨煉,再加上些許深沉和成熟,也許還能与之對抗

呢。”



    先寇布准將說話則是避重就輕,這大概是年齡的差別。



    不過,大家大概沒有忘記我軍的代表吧。楊提督也許是比不上吉爾非艾斯一級上將那么

的英挺,但那自然又貼切的動作和表情,都深具魅力。先不提优布.特留尼西特。如果是楊

提督之外的人代表的話,不是表現得太大惊小怪,就是緊張得象石頭一樣硬梆梆的,或者是

坐立不安鎮定不下來,再不然就是為了掩飾緊張而特意裝出傲然的樣子。而楊提督,就算是

羅嚴克拉侯爵一對一正面較量,也能悠然地保持自己的步調吧,對這一點我非常清楚。可說

是--“杞人憂天”,不可能會有這种事發生的。不過,如果楊提督本身投奔過去的話,那又

另當別論了。



    七九七年二月二O日



    交換式結束了,緊接著酒會也結束了,伊謝爾倫要塞要想辦法恢复日常的生活了。



    雖然寫是這么寫,但還有二百万的歸還兵還在這里,非得等他們的船團平安出發為止,

伊謝爾倫“交換儀式事務局”的工作,還不能算是結束。



    我也不能偷懶,因為明后天往海尼森的船國就要出發了。楊提督和我本身的旅行准備都

要整理好才行。



    今天,格林希爾上尉就問我:“那么,提督本身的旅行准備,都弄好了嗎?”



    “都好了。他已經告訴過我,要我先准備了”“……”



    楊提督的隨員,原來是只有擔任護衛的卡斯帕.林滋中校、格林希爾上尉和我三個人而

已,但現在突然又加上奧利比.波布蘭少校和伊旺.高尼夫少校,變成五個人。



    當事人本身好象也是非常意外,今天和我聊天時,也一直在點頭︰“決定的人一定是姆

萊參謀長。是不是希望我們就此不回來了呢?”



    “如果這樣也是沒什么關系,我唯一在意的是万一我不在了,豈不就成了先寇布准將的

天下了嗎!”



    波布蘭少校一這么夸,先寇布准將馬上重重的回答:“就算你還在的時候,也不能動搖

我的天下分毫。你干脆到邊境去搖旗吶喊吧!”



    卡介倫少將也加入數落,內容比波布蘭少校更高明。



    “希望你們趁早离開,要不然,真不知道到何時才能回复日常的生活。”



    帝國軍的俘虜們還有點顧慮,但自己人的同盟軍俘虜們,由于被解放太過于高興,結果

行動脫离常軌,到處惹麻煩。喝醉酒和要塞的士兵打架、調戲女性士兵、在通路里大吐特

吐、隨地便溺、打破玻璃,還有其他罪狀,數都數不完。



    由于憲兵的人手根本忙不過來,所以先寇布准將對“薔薇騎士”連隊下令,凡是看不順

眼的,一律抓起來丟進收容俘虜的禁閉室去。



    “薔薇騎士也墮落了,居然變成取締喝醉酒的,真是個大笑話。”



    這樣取笑別人的波布蘭少校自己也是,光是今天一天,就揍了超過二十個以上的非禮

者,拯救淑女們的危机。



    格林希爾上尉會笑著告訴我這件事,是因為被少校救了的女性士兵們,全跑到上尉那里

抱怨。



    “我們很感謝波布蘭少校救了我們,但可不可以請他不要說‘不要對我的女人出手’這

种話?”



    向波布蘭少校反應之后。



    “以后說不定有可能成為我的女人,這樣說起來太長了,所以只是縮短了一點而已。”



    另外一位王牌馬上接下去說:“因為可能性和實現性并不是相等的。”



    就這樣。



    不過,看了這些歸還兵的行為、軍人出身的政治家的言行舉止、海尼森的統合作戰部的

作風,我感覺到楊提督和伊謝爾倫要塞司令部的人員們,以群体來說的确是相當不尋常。同

盟軍是自由民主國家的軍隊,并沒有象帝國軍那樣,有貴族和平民對立的情況存在,卻仍有

种种矛盾和缺點象傷化膿了似的。



    楊提督帶著我投奔到帝國軍去,的确是胡思亂想。但如果不只是兩個人,而是伊謝爾倫

要塞的全部幕僚都投奔過去的話,說不定有可能控制整個帝國軍呢。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軍

服的問題。适合穿帝國軍軍服的,大概只有先寇布准將了。



    七九七年二月二一日



    明天就要离開伊謝爾倫,向海尼森出發了。預定是三月一O日會抵達海尼森,不過這只

是預定而已。



    高尼夫少校還沒什么,波布蘭少校有一、兩個禮拜不在伊謝爾倫,听說卡介倫少將和姆

萊少將好象都很高興。



    “波布蘭少校說不定會在歸國的船團中,惹出什么問題呢!”



    “那又有什么關系,只要伊謝爾倫沒事就好了。”



    這好象是卡介倫少將可怜的心愿。



    在二百万歸國將兵搭乘的船團內,指揮官是個叫薩克斯少將的人。擔任運輸船團的指揮

官要有非常丰富的經驗,而卡介倫少將在計划補給和實行時,有過和他合作的經驗。



    “不是個無能之輩,只不過有不太接受他人意見的缺點,所以非常的剛愎自用。”



    這是卡介倫少將對他的評語。



    晚上,被邀請到卡介倫家,擔任盛大送別宴會的主角。如果出發因我們而延期的話,那

可就太丟臉了。所以我盡量留心不會發生這种事。



    七九七年二月二二日



    今天,歸還兵的船團要离開伊謝爾倫了。來到伊謝倫已經有八十天了,雖然只待一、兩

個月的時間,但已經住習慣了,而且又很喜歡這個地方,所以要和它暫時分別也不是很高

興。



    在卡介倫一家、姆萊少將、先寇布准將、亞典波羅提督的目送之下,登上扶梯已經是九

點三十分。十點剛過,運輸船發動了;十點一五分,我們已經置身在空虛之中。



    “有一段時間能不用見到那些羅嗦家伙們的臉也相當不錯。在我回去之前希望他們不要

樂坏了!”



    左肩上扛著行李箱的波布蘭少校這么諷刺著,和我們分手,走向自已的船艙,楊提督則

用略微有些不安的視線一直跟著他。



    楊提督在搭船之前,好象在薩克斯少將那里了一個大釘子。



    “您了解了嗎?將軍閣下,船團指揮操作的權限及責任是由下官負責,因此只要在這方

面,即使閣下本身也必須遵從下官的指揮及規范,您的部屬當然也請他們必須遵守船團的規

則……”



    被年長十五歲以上的對手這么說,楊提督乖乖地點頭,但過后在私底下以一副憤憤不平

的气對我說:“何必還要這樣特地對我說嘛。難道我看起來象那种會用階級來壓人的人

嗎?”



    “不用太在意啦。只是在立場上,要先講清楚而已。”



    老實說,我自己并不認為是如此,不過也只能這么說。



    “嗯,不過希望波布蘭不要給我惹麻煩才好。那家伙如果做了什么的話,變成我要負責

任了。”



    “不要緊的,高尼夫少校和他同寢室。如果波布蘭少校要噴火的話,他一定會澆冷水

的。”



    “可是雖然高尼夫常對波布蘭冷嘲熱諷,但實際阻止那家伙行動的例子,可是很少見

啊。”



    他好象還是非常的杯疑。如果這樣的話,為什么不干脆不讓他同行就好了?我想大概楊

提督是希望聞到他們這些人身上,伊謝爾倫特有的“气味”吧。



    菲列特利加和一位叫多魯頓上尉的女性軍官同室。這個人是擔任船團導航員這個非常重

要的職位,有著褐色的肌膚,是個高個子的美女。“嘴唇再薄一點就很完美了。”這是波布

蘭少校的評語。



    最后,楊提督和我同寢室。兩層雙人床,提督睡下面,我睡上面。船室的寬度大概五公

尺見方左右。還附有浴室和衛生設備。除了天花板稍微低了一點之外,其他甚至還有個很

小,但可以用肉眼看出去的窗子,浴室也有熱水。再怎么說,只是讓我們搭輸送士兵的運輸

船的便船,實在不能太講究。



    以前我在福利設施的時候,象這么大的房間可以塞八個人進去呢。



    晚餐很快就在船團司令官餐廳准備好了,楊提督在形式上,坐最高的席次。其他好象還

有好几位政治家同席。我之所以用傳聞的形式寫是因為薩克斯少將是個很嚴格的人。只是普

通士兵待遇的我,是不准進入司令官餐廳的,所以以下的會話是后來楊提督告訴我的。



    “……我身為國防委員會的一員,對用兵的事不能不加以關心,如果你指揮的艦隊被別

的艦隊包圍的話,你要怎么應付呢?”



    “我可從來沒有被包圍過啊。”



    “所以我只是說假如的話。”



    “如果會被包圍的話,我早就拔腿先逃了。”



    “唔,我以為逃走這句話,在你們的世界中是一句禁用語呢。你居然能這么平靜的說出

來。”



    “在我認識的政治家中,也有把落選這句話當作禁語的人在,但在上次的選舉中好象也

落選了呢。”



    楊提督是主張自己以紳士的態度對應,但我看對手不會這么想的。我的晚是某种燴飯和

某种煮萊和某种沙拉,而楊提督的晚餐好象是,“除了蝦之外,其他的東西連看都沒看過”

的菜。



    不過為什么每一個人談到軍事的問題,總是喜歡把戰術當成近乎魔術似的問題呢?楊提

督對這一點非常的不滿。



    這絕對不代表楊提督輕視戰術。“選擇有能力的戰術家,投入适當的戰局中,才能說是

個完整的戰略。”楊提督這么說。再怎么說,提督本身就是個出類拔萃的戰術家。戰術是在

不能忽視戰略的狀況獨自成立的,但為什么能理解這一點的人是少之又少?當然,我自己也

沒資格說大話,但我至少從現在開始努力,希望以后能對提督有所幫助。



    七九七年二月二三日



    感覺和搭乘要上戰場作戰的艦船是完全不一樣。因為只是單純的運輸船的乘客,根本也

沒什么事可做,行動范圍也受限制。再加上薩克斯少將又很羅嗦。



    楊提督從伊謝爾倫的宿舍帶了十本左右的書出來,其中一半以上,是從海尼森帶來的。

這些書往返旅行了八OOO光年,已經比大部分的人類旅行的距离還長。



    吃過早餐后,楊提督帶了一本書向沙龍走去,我在把房間整理好之后,用小跑步的想追

上提督,只差兩、三步就可以追上時--有一個歸國兵看到楊提督,表情變得很奇怪,等看到

階級章時,更是嚇了一大跳的表情。



    那個戴著上尉階級章的男人,抓住我的肩膀,壓低聲音向我問道:“你是那個男人的侍

從兵嗎?”



    我非常不高興。這是當然的事。



    “你說的那個男人如果是楊提督威利上將的話,是的。要我去叫住他嗎?”



    “不,不用了。上將嗎……那個楊威利中尉,真是不得了的出人頭地呢。”



    這個中年男人,叫巴卡斯上尉。他稱呼楊提督中尉,我就猜到了,這個人肯定是楊提督

還是新鮮人中尉的時候,在艾爾.法西爾服役的軍官。我就簡單的把事情說明一下,他好象

故意似地大大的嘆了一气。



    “九年前,楊威利是中尉,我是上尉。現在那家伙是上將,而我卻是剛從矯正區回來,

仍然只是一名上尉。命運還真是捉弄人啊。”



    我越來越不高興了。對他那种認為運气就能左右一切的說法,實在很不服气,再怎么

說,這個人是把平民和當時的楊中尉棄之不顧,和林茨少將一起逃走的啊!把“要守衛平

民”這個軍人最基本的義務都放棄了。楊提督還要幫這個人收拾善后。



    “的确沒錯呢,如果運气不那么差的話,以當時的階級來說,上尉先生現在應該是元帥

了吧!”



    我覺得要狠就該狠到极點,所以就极盡我所能用諷刺的气這么說。上尉楞了一下,瘦削

的臉上出現有點痛苦的表情。



    “好嚴格啊。但是,也不要太責備我了,我們也受到應得的報應。九年來,在矯正區受

了很多苦,并不是在酒池肉林中享福啊。”



    我也后悔了。看來我還沒辦法站在對方的立場体會他的心情,也就是說,我還只是個不

懂事的孩子。



    我為我的不成熟道歉了之后,又忽然想起請教他從艾爾.法西爾逃亡之后,林茨少將的

行蹤。



    “林茨那家伙嗎?”巴卡斯上尉這么說,什么“少將”什么“閣下”都沒加。



    “在好几個月之前,還在同一個矯正區的,但忽然不見他的蹤影,不知道他去那里了,

而且我又何必去關心”“這次的交換俘虜,林茨少將的名字好象不在上面……”



    “這個嘛,他倒是舍棄平民逃走的負責人啊,回去的話一定會被政府和新聞界圍攻的,

說不定還要重新接受軍法審判。消聲匿跡是比較聰明的做法。”



    “……”



    “人落到這种地步已經是什么都完了。在艾爾.法西爾弄得丑態畢露之前,他也建立了

相當的戰功,是相當有人望的人。只為了這么一件事,過去的名譽、未來的前途,一切都象

煙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人不會知道自己會在哪里失足,在什么時候決定一生的評价。”



    和巴卡斯上尉分手之后,我原來要回房間去的,但在通路上到格林希爾上尉。在這里行

動被限制住了,所以也沒什么好惊訝的。和格林希爾上尉一起去茶室,我提起巴卡斯上尉的

事。



    “是嗎,那時候從艾爾,法西爾逃出去的人,也在這艘船上啊.,……”



    她果然一副很怀念的樣子。對格林希爾上尉來說,艾爾.法西爾是當時十四歲的少女,

和叫楊威利軍官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格林希布爾上尉一面照顧生病的母親,一面還為楊提督

送用紙杯裝的咖啡呢。



    “可是,在那時候,大人們真是太難看了。一部分的軍人只為了讓自己平安無事的逃出

去,把平民和跟不上情況的新任軍官一起丟下來,因此大部分的人,都是自暴自棄地喝酒、

歇底斯里的大哭大鬧、亂打架……平平靜靜的,大概就只有楊提督了。”



    我覺得与其說是平靜,還不如說是遲鈍要來得正确,不過這話沒說出就是了。



    “不過,跟不上情況的新任軍官這种印象,到現在都完全沒改變呢。”



    “說的也是,几乎沒什么改變呢。”



    連格林希爾上尉都是苦笑著這么說,也難怪九年不見的人,看到楊提督的階級章會嚇一

大跳。也因為這個原因,今天我們那“跟不上情況”的上將,婉拒了不知道什么的議員邀請

他在套房共進晚餐,和我一起在普通餐廳吃晚飯。



    七九七年二月二四日



    平穩無事的一天。



    出發不過才第三天就沒什么事可寫了,實在很頭痛呢。不能适當地發生一些事情嗎?



    七九七年二月二四日



    從伊謝爾倫出發已經第四天了,和平的宇宙航行持續著。的确,如果不和平的話就很麻

煩,但是這樣有人會無聊的快受不了。尤其是我不說出他姓名的這位人物,憤然地說:“這

簡直是拷問!為什么什么事都沒發生?如果是立体TV的連續劇的話,現在也應該出現漂亮

的女字宙海賊才對啊!”



    我想到昨天寫的日記E就有點擔心。去年,從海尼森到伊謝爾倫的航行也是既平穩又無

聊,這次也許又多了一個行動受限制的圖素(因為薩克斯少將的緣故),但是不是我在不知

不覺中受了這個人的影響呢?



    說楊提督只要能待在房間里看書就覺得很幸福了,似乎也不見得一定如此。那些政治家

們和薩克斯少將對于他在晚餐缺席的拳,好象有點責難。升了官有時也是很辛苦的。



    七九七年二月二六日



    船團的行程,似乎比預定的遲了一點。最短的估計,到達海尼森應該是三月七日或八

日,現在可能會延到三月的十二、十三日了。這些都是導航員的多魯頓上尉告訴格林希爾上

尉的。因此楊提督向薩克斯少將詢問這件事,但得到的回答是,多少遲一點也是在預定之

內,這种冷談的回答。



    “也不差這么點時間吧。”



    高思夫少校因為解不開填字游戲謎底,所以一副有气沒力的語气。楊提督則是,雖然不

是難得見到,但是……皺著眉頭說:“說不定會變成必須分秒必爭也不一定。”



    他這樣回答。



    “這么說來的話,我們這一趟海尼森之行,比我們想象中,具有更重大的意義羅。”



    听到高尼夫少校這么說,波布蘭少校馬上用很坏心眼的笑聲笑了起來。



    “那里的話!只不過是想在三O歲之前抵達而已啦!”



    雖然是惡劣的玩笑,但越接近海尼森的同時,楊提督二十年代最后的日子也越剩越少

了。我有計划為他舉行生日宴會,不知道楊提督會不會生气。



    不過到底楊提督在焦急什么呢?我是一點也模不清楚。



    七九七年二月二七日



    我們乘坐的船有一區發生集体打斗事件。有一百人以上參加集体打斗,有三十人以上負

傷被送到醫務室。偶而白天休寢,別說是參加,就連觀戰都錯過机會的波布蘭少校,真是不

甘心到了极點,“那些家伙一定是對我坏恨在心,不會有錯!好死不死,就趁我在睡覺的時

候開始大拜拜!”



    高尼夫少校的回答則是:“對你沒有任何怀恨的人,我想只有那些還沒見過你的人而

已。”



    打斗的原因好象是矯正區的生活物質十分貧乏,自然環境又相當嚴酷,帝國軍注意的地

區,只限于邊境的內外而已。在這樣的矯正區里,俘虜們自然各自朕合成為集團,分成派

系,各有各的頭目。軍官、士官和士兵,各自形成自己的集團,互相敵對。欺負士兵啦,對

士官處以私刑啦,為了食物殺人的,這都不是什么新鮮的事。



    俘虜們在矯正區內不論發生什么事,帝國軍都裝得一付完全不知情的樣子。對他們來

說,麻煩的家伙們自相殘殺、自生自滅,正是求這不得。因此,即使從俘虜的生活解放出

來,在回國的船上再度見面,積壓了數年的反感和新仇舊恨又新生复蘇,導致這种事情發

生。



    “是這么一回事啊。也就是說,將來因為舊恨而引起混戰或殺人的可能性相當高羅?”



    雖然是裝出一副深思的表情,但波布蘭少校的臉已經忍不笑開了。波布蘭少校大概不知

道,船團司令薩克斯少將把他列為需要加以注意的人物。



    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不過,波布蘭少校本身也不喜歡薩克斯眾將。与其說是對他感到反感,還不如說是种本

能,總之,我想只有那些對軍隊秩序這一點,看得非常重的人,才會和薩克斯少將站在同一

條陣線上。



    听說了集團混戰的楊提督,有一聲“嗯”這樣不感一點興趣的回答,最后還是溜回去看

自己的書了。不過看樣子,他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可能是在考慮一些別人完全想象不到的

事--“因為楊提督非泛泛之輩。”



    高尼夫少校這樣評論。所謂的非泛泛之輩,在沒有任何事發生的和平時代中,是沒有什

么作為的,但如果在非常的時代里,就非常的活躍,不是其他人能比得上的。這种說法,我

覺得簡直就是針對楊提督這個人而說的。在艾爾.法西爾奇跡式的逃脫之前,對于楊提督的

批評好象是“糟塌糧食的楊”,這是前天巴卡斯上尉告訴我的。



    如果楊提督在還是中尉的時候,稍微引人注目一點,被林茨少將注意到,而沒有把他留

在艾爾.法西爾,帶著他一起逃出的話,就會被帝國軍捉住,在矯正區渡過這九年的時間。

真的能生還的話,那還算幸運。說不定會死掉或是下落不明都有可能。所以,幸好他跟不上

情況。



    提督的命運,也和我本身的命運有關。如果沒有楊提督的話,我可能根据交叉法,送到

其他的軍人家庭去了。我不認為薩克斯少將是坏人,只是和楊提督及波布蘭少校他們的個性

火水不相容而已。但如果被送到薩克斯少將的家里,和他一起生活的話--光是想象就覺得心

情沉重。我這絕對不是一味坦護波布蘭少校,只不過大概我已經是“伊謝爾倫的一族”的關

系。



    “提督,請您多保重,活久一點吧。”



    我把茶端給楊提督時,就這么沒頭沒腦冒出這些話,我考慮到在旅行中可能不會有什么

好茶,所以預先准備了兩打的大吉岭紅茶茶包,在用完之前,應該可以抵達海尼森了。



    提督用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清一下喉嚨,象舞台演員似地說:“是不是能忍受變得又

老又丑的活到三O歲,這是個大問題呢!年輕人。”



    七九七年二月二八日



    我覺得政治家或高級軍人這一類的种族好象都是很任性而為。老是批評楊提督沒有身為

軍人的威嚴啦、希望他有點愛國心啦,一直說他的坏話,只想要利用提督的名聲。如果對自

己沒有利益可圖的話,要見一面都非常困難。其中居然有人過份到自己帶攝影師,要來拍提

督和自己的合照。



    因為處于同一艘船里,想逃都沒地方可去。楊提督好象已經受夠了,今天終于逃進床鋪

里,自稱“因為勞累過度發燒”,謝絕一切訪客。有一個議員居然還堅持要見提督,我就擋

在門前阻止他。他對我說:“這次楊提督從任地返回海尼森,是公務,還是私事?”



    “是公務,因為要出席歸國士兵的歡迎典禮和會晤宇宙艦隊司令官比克古閣下。”



    “哦,就為了這些而特地跑回海尼森嗎?如果帝國軍就在他往返的期間,對伊謝爾倫要

塞發動攻擊的話,這個責任問題可非同小可呢。”



    他用超過必要的音量大聲說話,根本就是要讓在門里的楊提督听見的。



    “不會有敵軍來襲的情況出現的。”



    “哦,為什么能這樣斷言呢?”



    “因為楊提督是這么說的”我狠狠的瞪著他,看他還有什么話說。我看那個議員一定會

罵我是囂張的小子。



    “你的忠誠心真是不得了,不過來進攻的帝國軍,并沒有義務要去尊重楊提督的主觀

呢!”



    見不到楊提督令他很不高興,狠狠冷嘲熱諷一番才回去。我朝他的背影,踢了一腳。如

果我有波布蘭少校行動力的一半,一定會赶上去狠狠地踢他一腳。



    楊提督說同盟軍作戰的對方,并不是從來沒見過的處星人,而是人類。



    只要依据理性和什算,應該能夠相當准确地預測出對方的行動和目的才對。



    尤其是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侯爵差不多已經把軍事獨裁權掌握手中了,今后帝國軍

的行動,會為達到明确的戰略目標的這种必然性,也隨之升高。最重要的是,沒有理由,他

們不會隨便來攻擊。



    “如果羅嚴克拉姆候爵要對伊謝爾倫方面動用大軍的話,那必須是在帝國內部的支配權

确立以后的事。也許會進行一次戰術階段的攻略行動,但不會對這個太固執的。”



    楊提督對我如此說明。所謂戰略的思考,大概就是這么回事吧。這對我來說,還不能百

分之百的理解,但我希望,總有一天我能夠完全理解。總有一天,一定可以的。



    回到房間,楊提督從床上坐起來,對我說:“尤里安,真是感激不盡”我有點不好意思

的回禮。



    “不可以啊,病人要躺下來才行。”



    我故意這么說,其實我心里很高興。那個議員說我這是“忠誠”只是他的一种冷嘲熱諷

而已,但是,以我現在的才能和力量,是沒辦法對楊提督有所幫助。我現在能做到的,只有

象這樣,不讓這些亂七八糟的人來打扰楊提督而己。以后的日子的确還很長遠,但我希望能

夠一點一滴,擴大我能夠幫得上楊提督的范圍。

七九七年三月一日偶而想想,將來我變成老頭子了,再來看看這本日記時,會有怎樣的

感想呢?當然,這是在我能活到變成老頭子的前提下。



    楊提督告訴過我,在還是西元的時代,有人對日記下了一個定義。



    “所謂日記,就是為了在死后公布出來,所以寫滿了說別人坏話的文章。”



    看來,在從前也有性格很象某人的人存在呢。我并沒有打算寫別人的坏話,但以后的事

我可就不知道了。仔細回想一下,我到目前為止,已經寫了不少少优布.特留尼西特這個政

治家的坏話。但這并不代表我否定民主政治,而是討厭那些愚弄和誤用民主政治的人而已。

這一點,我想我有資格當楊提督的弟子。



    七九七年三月二日



    如果是在伊謝爾倫要塞的話,一定有些事可做。就算只是幫楊提督泡紅茶,也是很好的

工作。然后在空閑的時間,向先寇布准將學習射擊和肉博戰的技巧,向波布蘭少校學習駕駛

斯巴達尼恩戰机的技巧。當然更少不了學習戰略和戰術的課程。



    以空戰技巧的課程來說,現成的老師是有,沒錯,但是沒有教學語器材,也沒有模擬教

練机;再加上老師根本就沒心情教。



    “什么都不做就有薪水可領,這倒是筆好生意。”



    說完這种大話,就看他無聊地在船內走來走去。楊提督看著歷史書,但好象在想什么似

的,高尼夫少校沉迷在立体填字游戲之中,林滋中校在船內獲窄的健身房內默默的運動,格

林希爾上尉正好趁這樣的机會處理有關事務方面的問題。因此,自然會出現這种狀況了。



    “喂,尤里安,來玩吧!”



    因為不象在伊謝爾倫,女性士兵少之又少,所以波布蘭少校閑得要命。



    楊提督這時候倒是很同情波布蘭少校。



    “只要納入了國家的組織之內,不管是怎樣的無賴或反体制份子,到最后也不得不融合

在其中了。”



    楊提督不知道是針對那一點,感慨良多地這么說。而我對這些沒有任何實際体驗,所以

沒有什么感覺。原來如此,平時愛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波布蘭少校也流露出一抹寂寥……正在

這么想的時候,就看見波布蘭少校在通道上,手拿著淡啤酒罐,和為數很少的女性士兵談笑

著。果然不是會輕易示弱的人。



    七九七年三月三日



    對波布蘭少校來說,今天是欲望滿足的日子。上個月二十七日的大混戰,今天又再度重

演。這一次波布蘭少校總算是身逢其會了。



    當然,波布蘭少校既不是播報員也不是攝影師,更不是旁觀者。



    “而且我認為,說他是煽動者還比較正确。”



    這是目擊者兼証人的伊旺.高尼夫的証詞。高尼夫少校表示,原來是打算万一波布蘭少

校有危險的話,隨時准備出手,才在旁監視的;但從頭到尾,几乎沒遇到什么危險,終于到

最后都只是旁觀而已。



    船團司令部所屬的憲兵全体出動,把參加混戰的人全部捉起來關進禁閉室去的時候,波

布蘭少校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從混戰的漩渦中脫身,坐在軍官俱樂部喝淡啤酒了。除了打架

好強之外,還加上懂得決竅,和他打架的對手大概都無法和他相比。



    听說憲兵在調查自己的部下時,我听到楊提督小聲地自言自語:“哎,又不是犯了什么

滔天大罪,溫和的和平主義者波布蘭變得稍微有點奇怪,這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嘛……”



    七九七年三月四日



    波布蘭少校被禁足,不准走出他所居住的樓層。薩克斯少將很想把他關到禁閉室去,但

因為顧忌到楊提督,所以就讓他這樣了事,這是高尼夫少校告訴我的。



    “暫時會乖上一陣子。想到是假楊提督的虎威,心理大概也不怎么舒服。”



    波布蘭少校這么說,真的也挺可怜的。林滋中校在旁邊諷刺,“要是早十天發覺就好

了。”我覺得這樣不太好。總而言之,把一部分的精力放出去,波布蘭少校今天是格外的安

靜,乖乖坐在玩填字游戲的高尼夫少校旁邊看懸疑劇的錄影帶。這樣能持續多久呢?



    七九七年三月五日



    我听說過卡斯帕.林滋中校會畫畫,今天是我第一次見到到他的作品。



    与其說是畫,還不如說是漫畫式的人物素描,同乘一艘船的人物,一一出現在紙上,實

在非常有趣。最有趣的是薩克斯少將,對別人的意見反應是,掩住雙耳,閉上眼楮,咬緊牙

根的姿勢。總之,一眼就能看得出誰是誰。



    伊謝爾倫份子的素貓不讓我看,說以后會開個畫展的,所以到那時再笑個夠。現在我手

上已經有一張年月日和場所空白的“卡斯帕.林滋首次畫展入場券第一號”的票,是大師親

手制作的卡片。



    我把這個拿給楊提督看,提督還特地拿到燈光下看個清楚。我端茶出來的時侯問楊提

督:“我也想要楊威利教授的首次演講會的入場券第一號呢。”



    回答如下:“這個不接受預約。到時候再去排隊吧。”



    七九七年三月六日



    對薩克斯少將來說今天是吉日,也就是沒有任何事發生。只是有傳聞說會比預定晚到

達。我好象有點了解波布蘭少將的心情了。



    七九七年三月七日



    從伊謝爾倫出發的時候,原來是預定明天就能抵達海尼森,但是現實情況則是比預定要

晚了很多,可能要一五號左右才會到達。沒有發生任何事還會延遲抵達,如果有發生事情的

話,那該怎么辦啊!



    “啊--真是要命、真是要命。”



    用非常認真的气這樣喃喃自語之后,楊提督還是照常喝了茶就躺下來睡午覺。為了提督

的名譽我可要說一句,提督絕對不是個不認真的人!因為再也沒有別的事好做了。其實他應

該可以把薩克斯少將叫來數落什么的,但他什么也沒做。



    而薩克斯少將則是非常頑固地避開楊提督不和他打照面,一直縮在船內的船團指揮室

中。偶而出來的話,一定和同船的議員們在一起。雖然楊提督早就看穿他的意圖,但是由于

討厭接近政治家,所以變成自己走進他的策略之中。



    我也是相當頭痛,從伊謝爾倫帶來的大吉岭紅茶的茶包,只剩下六袋了,如果帶四打來

就好了。楊提督絕對不會喝船團里差勁的茶,這樣的話,真的就只剩下白天睡大覺這件事可

做。這個問題可大了。



    正在傷腦筋的時候,格林希爾上尉提供我錫蘭紅茶的茶包一打。“原來以為會浪費掉

的,能派上用場真是太好了。”



    我想上尉最初就打算這么做才准備的。看到楊提督喝了一小錫蘭紅茶,輕輕地點點頭,

所以我就告訴他“菲列特利加小姐送的。”只看他表情突然變得很暖昧,把臉藏在熱气之

中。



    今天有好多事可寫。



    在吃晚餐的時候,高尼夫少校一面吃一面說:“似乎這個船團不太對勁。導航官真的有

在做事嗎?”



    船團的位置和航路有關的資料,全部由導航官集中保管,如果這個資料有錯誤的話,船

團就會越來越往錯誤的方向偏差。



    “但是如果太偏离航線的話,不是會被航空管制中心發覺,而警告我們的嗎?”



    “嗯。但如果事前有連絡他們,可能變更預定航線的話,就不會想到要一一警告我們

了。”



    舉例來說,如果有帝國的間諜潛入船團司令部,故意把錯誤設的航行資料輸入電腦,然

后再通知航空管制中心,變更預定航線的話--那豈不是就算是一個船團也能整個拐走了嗎?

當然,長時間是不可能,但一星期或十天的話……



    “用來聊天倒也很有趣,但如果是事實的話,那可就不得了了。”



    林滋中校告訴我,其實這种事,在過去是真的發生過。七十年前,同盟軍對帝國軍的猛

將巴爾頓古提督相當的頭痛,于是想出一條計謀,把他綁架過來。那時候統合作戰本部的情

報參謀馬卡多上校,花了兩年的時間策划,收買巴爾頓古提督旗艦的導航官。結果到前線視

察的巴爾頓古提督,不知道在什么時候進人同盟軍的勢力宙域,完全不能反抗地被捉住了。

八年后,就在俘虜交換的前夕,在收容所里去世了。不清楚到底是意外或是自殺。



    現在回廊里有伊謝爾倫要塞,所以不會在不知道的時候闖進帝國領域去,但仔細想想實

在是很恐怖。如果不計算航向的話,不會知道自己的位置。



    而這個計算如果弄錯的話……



    七九七年三月八日



    今天原本是預定抵達海尼森的日子。但現實情況是,我們和二百万的歸國將兵還是置身

在空虛之中,飄啊飄的。



    航路的計算資料果然是有問題。昨天的笑話,有一半成為事實。詳細的情況還不很清

楚,因為船團司令部是采取秘密形式,甚至對楊提督也包括在隱瞞的范圍內。



    其實楊提督的階級比薩克斯少將高,大可把他叫來問個清楚,但楊提督不喜歡這种做

法,他要等薩克斯少將自己來說明。到了今天,就是薩克斯少將也不能再裝出不知情的表情

了。他今天帶著副官來楊提督的房間,向提督說明事情經過。和楊提督同席的只有格林希爾

上尉,我被命令回避,實在很遺憾,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后來格林希爾上尉告訴我:“与

其說是在說明事情經過,還不如說是在辯解呢。”



    不過他沒找議員先生作陪,倒是有點進步了。



    “楊提督說了什么?”



    “盡所能的努力吧。”



    “完全沒有在期待嘛!”



    “看來的确是如此呢。”



    這時候波布蘭少校在旁邊插嘴了。他和林滋中校一起看懸疑劇錄影帶,但因為他已經看

過一次,所以犯人一出場他就馬上說出來,害林滋中校气得要命,稍微有點磨擦發生。不過

這似平是故意的也說不定,因為噴火的能源似乎差不多快到爆發邊緣。為了壓制一下,少校

提出一個提案如下:“干脆劫持一艘穿梭机,只有我們直往海尼森如何?我看這樣下去根本

不會到的。”



    我覺得這個提議好象很有趣,但沒有任何一個人附議。高尼夫少校的意見是:“波布蘭

操縱穿梭机完全是听天由命式的,我想大家還沒有自暴自棄到這种程度吧。”



    七九七年三月九日



    船團內不安定的气氛越來越坡了。



    歸國兵也好,船團工作人員也好,同船的政治家也好,都各自聚在一起議論紛紛。遲遲

不能抵達海尼森,大家者非常的不安,和同伴們談論并不能有任何實質上的幫助,但實在忍

不住自己心中的不滿和不安,必須將它說出來才行。



    尤其是歸國士兵們,相隔數年終于能回到故鄉,卻比預定要來得遲,而且沒有得到充分

的說明就這樣補放在一邊,實在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覺得薩克斯少將的官僚秘密主義,也該

有個限度。



    在伊謝爾倫的時候,這种反胃的不愉快气氛,連一次都沒發生過。我好象開始有點了

解,所謂形成組織的是人類,大要就是這個意思。希望伊謝爾倫能一直保持伊謝爾倫的樣

子。



    七九七年三月一0日



    不知道的事真的非常可怕。昨天,差一點我就死掉了。不,不是只有我而已,包括揚提

督、二百万的歸國士兵,還有船團的乘員們全部都會死。



    我們是用瓦普跳躍航行法住海尼森前進的。結果昨天把航行電腦的資料抽出來重新檢查

時發現,照這個航線一直走下去的話,昨天晚餐的時間,就會沖進沒有行星環繞的甯P馬斯

達克里去。



    緊急切斷航行電腦的回路,整個船團就停在距离馬斯達克六千万公里的宙域之中,只差

二百光秒而已。



    雖然得救了,但我們卻來到距离海尼森一千三百光年的地方。重新算定航線,要抵達海

尼森最少也要花上一星斯的時間。是陰謀?是犯罪?是意外?在現在這個階段什么也不清

楚,不管怎么說,不得了就對了。



    “薩克斯那家伙一定連心臟的內部都青了。不能遵守預定行程的話,那家伙只是個沒用

的廢物而已。”



    波布蘭少校搖了搖看不見的惡魔尾巴,心情非常愉快。



    “反正薩克斯少將一定希望這是陰謀或犯罪行為。如果是意外或過失就是少將的責任,

但陰謀或犯罪的話就可以推到別人身上了。”



    楊提督的口吻也相當辛辣。我知道遲遲不能抵達海尼森,提督非常的失望。果然正如高

尼夫少校所說的,這一趟海尼森之行,絕對要比我們預料中更具有重大的意義。波布蘭少校

的綠眼楮發亮了。



    “那么,提督的想法呢?”



    “要斷定不太容易,但如果是我個人愿望的話,我希望是人為疏忽。”



    “我想我這么希望的動机也和薩克斯少將一樣。如果是人為疏忽的話,事情就到此為

止;但如果是陰謀或犯罪的話,今后至少還有一幕要上演。”



    楊提督這么說,格林希爾上尉的眉頭爭了起來。手輕輕撫著臉頰。林滋中校用手掏了掏

耳朵。高尼夫少校把填字游戲的書一下子合起來。波布蘭少校用一只手摸摸臉,但我看見他

的嘴角在偷笑。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反應,但如果是不熟悉波布蘭少校的人,也許會怀疑他是這次事件的

犯人也說不定。如果少校是犯人的話,我想他也做不出這种一下子殺死二百万的事。至少象

格林希爾上尉和多魯頓上尉這樣漂亮的女性,他絕對不會殺死了。



    七九七年三月一一日



    船團司令部好象陷入歇斯底里的混亂中。不管怎樣都得先离開甯P馬斯達克,朝原來的

目的地海尼森前進才是。但因為不只要重新計算航線,連船團也要加以重編才行。因此那些

歸國兵的不信任感和不小滿情緒只是有增無減,由死火山逐漸恢复為活火山的狀態。不過,

自然還是有极少數的,為預測可能會發生大麻煩而高興的人就是了。



    七九七年三月一二日



    因船團編成不完整,故輸送船一艘下落不明。在六小時后發現,与船團會合。無大事故

發生,甚為可喜可賀。---啊,文言文好難啊。



    七九七年三月一四日



    昨天沒寫日記,因為完全不是那种時候。長達兩天的事件終于告一段落,現在(十四日

二十二時)大家雖然都很累了,但總算松了一气。“伊謝爾倫組”的六個人,占据了一個軍

官包廂,把腳架在沙發上,也沒有人來羅嗦。



    因為解決事件的人,是被嫌惡的伊謝爾倫組嘛。



    因此,雖然我也累了,實在很想亂寫一通了事,但還是借用在包廂角落的寫字台,寫下

這篇日記。我也并沒有想做記錄文學家的意思,不管怎樣,沒有把昨天和今天的事記錄在紙

上的話,我會覺得事情好象還沒有結束似的o所以,對整個事件的整体把握和分析,就留給

后世的歷史學家或報導人員去做好了,我只以事件一部分的當事者的身分,把我的所見所聞

忠實記錄下而已。



    十三日,就連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主義者的薩克斯少將也決心動外科手術了。林滋中校

的意見是“下定決心找出代替自己負起責任來的人”,這种說法好象有點受到波布蘭少校的

影響。因為薩克斯少將斷定是導航員中的某一個人,故意將錯誤資料輸入電腦之中,所以決

定把犯人找出來。“只要不是白痴,誰都會獲得這种結論的。”這也是林滋中校的評語。



    這個結果,果然找到使船團陷入危机的犯人。原來就是和格林希爾上尉同寢室的伊波琳.

多魯頓上尉。她是船團導航官,置身于任何事都因循拖延,盡量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主義的

船團的中心,你仔細想想,她的立場的确非常可疑。也就是說,她背棄了大家對她的絕對信

賴。



    多魯頓上尉好象是為了某個目的,而故意把我們帶到危險的宙域來。查明這一點之后,

這件事需要怎么處理變得越來越難辦了。總之,對薩克斯少將來說,希望盡量能在自己能處

理的范圍內把事情解決掉。而當然的,必須由船團司令部离開,到楊提督的地方報告一下,

結果就在他离開之后,多魯頓上尉持武器跑進緊急控制室去了。



    薩克斯少將慌張的模樣,看在伊謝爾倫的勇士們眼里,不僅奇怪,而且難看之至。林滋

中校和波布蘭少校難得會异同聲的說:“真是欠缺危机對應處理能力的大叔,難怪只能擔任

國內運輸船團的指揮官而已。”



    這要是讓卡介倫少將听到的話,一定會很不服气的。因為他深信,戰斗的胜利,后方補

給工作是非常重要的。不過,波布蘭少校和林滋中校的說法,也不必全面的、認真的照單全

收。



    總而言之,這已經不是薩克斯少將所能處理的了,因此才跑來楊提督這里哭訴,畢竟對

他來說,處境實在非常不妙。但反過來說,這個事態本身,就相當复雜。對楊提督而言,這

种事一點也不好玩,而且不只這一次,常常有這种必須盡速處理掉的事,都推到他頭上來的

情形發生。



    “不過,真的是大事不好了就是了。”



    波布蘭少校這么說,當然是非常高興的語气。他好象慢慢地變成了個喜歡麻煩的人。以

前的宗教,認為惡魔的力量來源是人間的不和或紛亂這种負面的感情,看來好象是沒說錯。

這么說的話,波布蘭少校絕對屬于惡魔一族的。神采奕奕,帥气、不知恐懼的惡魔。



    楊提督好象和我有相同的想法,趁波布蘭少校暫時离席的空檔,小聲地對我說:“尤里

安,不會有事情發生的時候也許不是這樣,但如果非得發生不可的話,有喜歡麻煩的家伙在

會比較好辦事呢。”



    “……所以您才讓波布蘭少校同行的嗎?”



    “不,結果必須你自己去歸結下判斷才行。”



    楊提督對于薩克斯少將的哭訴還不會怎樣,但是這件事不解決的話,就不能到達海尼

森,所以雖然是不情不愿,但也只有認真的去解決了。



    而為什么多魯頓上尉會這么做,好象是因為在二百万的歸國士兵中,有過去背叛了多魯

頓上尉的情人。据格林希爾上尉听說的內容是:這個情人已經有妻子了,還以結婚當誘餌接

近多魯頓上尉,把上尉卷進和軍需品投机商人勾結的違法行為之中,最后為了逃避上尉的追

求,投效帝國軍去了。



    “嗯,這是男的不對。絕對是男的不好。”



    波布蘭少校大聲的這么自言自語,而高尼夫少校則提出反對意見。



    “這种情況,愛上這种差勁男人的女性本身也不是沒有任何責任。至少這個男的并沒有

強迫她一定要愛他啊。”



    “就算沒有強制,除非兩方都為結果負責之外,大多數的情況都是男方的錯。”



    “問題不僅僅在于男女之間的事,而是自立和用自己頭腦思考的問題,這hfg//1)豈不

只是將思考停止的這件事加以正當化了嗎!”



    菲列特加小姐,不對,是格林希爾上尉如果沒有咳嗽改變話題的話,波布蘭少校和高尼

夫少校的辯論可能會沒完沒了。



    “提督,我去說服多魯頓上尉。”



    說出最有用的話的是格林希爾上尉。楊提督委托上尉盡量把情況打探清楚,送她出去,

并說:“一有危險,就赴快逃命吧。”



    提督這么說,林滋中校和波布蘭少校听了都笑起來。但是不管是由誰去,是絕對不會有

人說什么:“即使犧牲生命,也要為祖國完成自己的任務。”



    如果是波布蘭少校去的話,大概也只會說:“別受傷了!”如此而已。



    結果,格林希爾上尉花兩小時去說服她還是沒有效果,最后只看格林希爾上尉上手握著

扁帽,一副疲憊的表情回來。



    “很抱歉,提督,沒能幫得上忙。”



    “……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辛苦你了。沒有受傷真是太好了。”



    的确是很好沒錯,但這樣又得重新來過了。



    “干脆就讓多魯頓上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如果讓她殺掉她所恨的男人的話,大概

就會乖乖投降吧。在這种情況下,犧牲一個人也是不得已的。”



    我覺得這實在是很過份的提案;但波布蘭少校完全不在意。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這句

話,多魯頓上尉過去的情人一直不敢自動露面。



    喝了自己端來的咖啡,格林希爾上尉對波布蘭少校提出反駁。



    “目的達成的話,多魯頓上尉可能會自殺的啊。”



    “無所謂,就讓她自殺好了。”



    波布蘭少校突然插進來。



    “我認為,讓不想死的人死,是一种罪惡,但不讓想死的人死,這是相反方面的罪惡。

我們國家是自由的國家,所以生死交給自己決定不是什么問題都沒有了。”



    “有問題!波布蘭少校。多魯頓上尉會用什么樣的方法自殺是最大的問題。誰也無法斷

言她不會把整個船團,最低限度的話,帶著這艘運輸船一起尋死。你可別忘了她是船團導航

官呢。”



    “很想忘記。”



    波布蘭少校笑嘻嘻地這么說。



    楊提督在考慮的問題,是格林希爾上尉已經証明的事實,想忘記也辦不到。從一O日的

那件事看來,多魯頓上尉的精神已經失去平衡了。所以,如果隨便出手的話,也許會令二百

万的歸國兵受到加害。



    “這种時候,要是先寇布准將在就好了。”



    波布蘭少校一副遺憾的樣子這么說,我原來以為他很信賴先寇布准將,結果是個天大的

果會。



    “你仔細想想,尤里安,如果他去的話,死了也不可惜怩!”



    我听了差點摔倒。雖然我知道知道這只是開玩笑,但說不定有万分之一的真心成份在。



    林滋中校認為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于是向楊提督提出由他自己沖進去的提議;但楊

提督搖搖頭。這絕不是怀疑林滋中校的能力。我知道,提督是考慮到這個行動,說不定會對

二百万的國士兵造成害。因為前不久,才發生船內流出催淚瓦斯,造成大混亂的事件。這是

多魯會頓上尉發覺憲兵把瓦斯欲進緊急管制室,所以使通風系統混亂造成的結果。這种小聰

明的手段,讓楊提督不太高興。



    就這樣事件仍然是膠著狀態中,十三日結束了。正确的說,在十四日的凌晨三點左右,

我還支持著沒睡著,但不知道几時,我還穿著軍服就這樣睡著了。再醒來時已經差不多早上

八點左右,不知道是誰幫我蓋了一床毛毯。



    后來我馬上知道,大家一夜都沒睡。我對只有自己一個人睡著這件事,實在是覺得丟臉

到家了。波布蘭少校的綠眼楮帶著笑意對我說:“很有气魄的小弟嘛。”高尼夫少校則是

“會睡的孩子容易長大”害我更不好意思。



    不管怎樣,情勢和前一天一樣,沒有任何改變。正确航線的資料,已經被多魯頓上尉銷

毀了,船團如果不能向外求援的話,就會被困在這個區域動彈不得。因為如果進入超空間航

行的話,說不定會沖進哪個甯P里去呢。



    “唔……導航實在是很重要的工作呢,這是傻瓜想象不到的。”



    波布蘭少校用反省的气,一邊這么說,一邊啜一咖啡打起精神,不過看起來很象是放意

做作。



    高尼夫少校用一种不知道是不是諷刺的表情:“從昨夜到現在,在一位女性的手中,掌

握了二百万人的生命。不管怎么說,實在可以算是女中豪杰了。”



    “但是她卻是徹夜孤獨的,應該比我們更加的難受才是。”



    “說不定會因此更加的瘋狂也說不定呢。”



    真是的,這實在是最大最高的難關,因為最重要的緊急管制室被占領了。



    現在才說這种話實在是沒什么用,但只要占据這里,就能夠遮斷一切有關航行的指令。

我覺得船團司令部的掉以輕心,至少是絕對無法以不夠小心這理由加以推委的。



    “我也說過不論有什么樣的理由,不應該把二百多万人一起卷進去,但是完全沒用。多

魯頓上尉已完全豁出去了。”



    格林希爾上尉的聲音也相當的疲倦。我再度為只有自己一個人厚顏地睡著一事,深深感

到慚愧。當然,即使我是醒著的也幫不上什么忙就是了。



    在寫這個日記的時候我自己就在想,我明明有可以和大家擁有同樣体驗的机會,自己卻

白白放過了,實在是叫人不甘心。當然這不是任何人的錯,但為什么沒人叫醒我呢!這种想

法實在是相當沒道理,并且也是無理取鬧的不滿。太任性了。



    然后一直到傍晚為止,并不是完全沒有動靜。薩克斯少將也不能把事情完全交給伊謝爾

倫組去處理,自己跑去冬眠起來。他必須考慮到如果伊謝爾倫組的人万一失敗的情況下該怎

么做。不時稍微行動一下,引誘一個人關在里面的多魯頓上尉,這也是一种戰術--這些全是

楊提督分析給我听的。這個分析當然是正确的,但現實中憲兵在通風動手腳失敗這件事,怎

么看都象是在看低俗電影,而且得連看好几個小時的感覺。



    在這段時間里,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的林滋中校,波布蘭少校和高尼夫少校三個

人,好象獲得了結論,于是向楊提督征求許可。提督不知道答應什么,點頭兩、三次。這時

候是十五時剛過。



    突然移動是在十五時五分的時候,船又開始向甯P前進。這個混雜了悲鳴的報告從艦橋

傳出后,混亂開始了。



    “看來她好象是想用強制手段達到目的了。”



    高尼夫少校不知道為什么把扁帽摘下來又再戴好之后這么說,波布蘭少校則用冷靜的語

气回答道:“一對一的話就算她想用強制手段也無所謂,但一對兩百万的話,對男人就太不

公平了。”



    這之后的事,我想盡可能的用文字使景象再現出來,但不知道辦不辦得到。在估計沖入

甯P還有三小時三O分的時候,船內設備的能源完全停止供應,周圍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從

探視窗還有甯P的光透進來。船內呈現一片惊恐的狀態。歸國士兵們被關在各自的船室中,

還在外面的人們,不知道嘴里在叫什么,象無頭蒼蠅一樣的跑來跑去。



    在惊恐狀態下,能發揮實力的只有伊謝爾倫組,也就是有楊艦隊味道的人。到這种時候

能一邊喝茶一邊思考的楊提督,接連的發出命令。



    “現在不只歸國兵們,多魯頓上尉也失去耐性和冷靜,處于惊慌的狀態。這种情況之

下,即使是笨到极點的計策,她也會上當的。



    十七時,一艘穿梭机脫离了運輸船。格林希爾上尉在門外告訴多魯頓上尉,那里面搭乘

的人是多魯頓上尉以前的愛人。最重要的男人逃走了,讓沒有罪的人和運輸船沖進甯P里,

也沒有任何意義。十七時五分,運輸船改變了航向,只差一點點就連想轉向也沒辦法了。運

輸船唯一的一門雷炮瞄准了穿梭机。這個時候,為了填充雷射炮的能源,船內的電气系紙恢

复了。



    七時八分,穿梭机被擊中,變成光球四散開來。



    當然,那艘穿梭机中根本沒有一個人在。



    在惊恐狀態還沒完全平靜之前,將緊急管制室的門爆破,波布蘭少校和高尼夫少校沖進

去。這時,林滋中校為了在惊慌的群眾之中保護楊提督、格林希爾上尉和我三個人,所以留

下來。



    接著,兩位王牌發現了已經用手槍射穿頭部的多魯頓上尉的遺体。



    “是嗎?果然被我預感料中了。”



    很象波布蘭少校的冷言,但由于高尼夫少校裝出一副不知道的表情。



    “喂!怎么不問我是怎樣預感的?”



    “沒什么。象這种非公開的預言,連一毫克的价值都沒有。”



    我正好就在這時候走進來,看見波布蘭少校非常明顯地想說些什話反擊,但好象想不出

适當的反駁語詞,才張開的嘴又閉起來。



    就在這時候,船團司令部所屬的憲兵終于赶來了。這讓我想起“憲兵的工作就是專門對

付比自己弱的對手”這句話來。以高壓的態度,把兩個人推開,粗暴地對待多魯頓上尉的遺

体。



    實在是配合得好到极點,憲兵被兩位王牌左右飛腳同時掃中,作了短暫的空中游泳后摔

到地板上。這么划一的動作,是自從我在福利机构時,看過的無重力馬戲團的“劍与炎之

舞”這個節目以來,還沒看見過的。



    “在淑女的面前,要遵守禮節。”



    “危險人物死了,所以才突然勇敢起來是嗎!”



    憲兵對這种尖刻的話好象非常不高興。不過;這個事件因為多魯頓上尉的自殺,表面上

已經一切結束了,這樣的話事后處理只能交給憲兵和船團司令部。楊提督這么說了,高尼夫

少校和波布蘭少校才退出來。



    薩克斯少將大概是乖乖地向楊提督低頭道謝了,不過具体的內容我不得而知。我回到提

督身邊時,少將為了向海尼森報告現況,剛好已經离開。看到我的臉提督就說了︰“我想其

實多魯頓上尉并沒有中我的計,她其實非常明白過去的愛人并沒在那架穿梭机里。在射擊穿

梭机的時候,她是向她自己本身的過去和未來射擊。這樣,把一切做個了結。”



    “提督……”



    “……看來好象說了不太符合身分的話。”



    提督苦笑著摸摸下巴。



    “總之,只是這种程度就能把事情解決,已經該謝天謝地了。尤里安,要是事態惡化的

話,我們現在大概已經變成甯P的一部分,照亮宇宙的一隅也說不定呢……”



    我想楊提督一定有一大堆怨言的。雖然理由不很清楚,但我知道對提督來說,時間是多

么的寶貴。如果對多魯頓上尉所做的事,完全不埋怨的話,我想這种人已經到達圣人的境界

了。



    如果這件事,干脆就是銀河帝國軍針對楊提督而策划的陰謀的話,也許還比較讓人心平

气和的接受。但是這一次,是單純的被個人私怨的复仇行動所連累而已。



    我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才好,只好先去端一杯加了比平常份量多的白蘭地錫蘭茶給楊提

督。



    “你是不是以為我只要有茶可以喝就覺得幸福了呢?”



    話是這么說了,但結果楊提督還是把茶喝完。這种樣子看來,大概還不要緊的。



    格林希爾上尉好象親自為多魯頓上尉的遺体化妝。并且現在,我們總算還是活著的,只

要還沒到結束的時候一切都好商量,就是這樣。



    七九七年三月一五日



    為多魯頓上尉的遺体舉行宇宙葬孔。參加者非常的少,有三分之一是“伊謝爾倫組”的

人。儀式結束后,我听到波布蘭少校和高尼夫少校的對話。



    “如果好女人一定能遇到好男人的話,世界上的悲劇大概就能減少一半了。你不認為如

此嗎?高尼夫。”



    “你确定多魯頓上尉是好女人嗎?”



    “這個嘛……至少是美人。已經滿足了必要條件的百分之四九。”



    只不過另一方面,由于多魯頓上尉的緣故,導致船團全体面臨危机的事,也是不可動搖

的事實。昨天的日記也寫了,按照原來預定的話,老早就該抵達海尼森了。



    “遲了整整一星期呢,不要緊吧?”



    我這么一提,楊提督就象是紅茶中的檸檬加了太多似的表情。



    “……這個嘛,只能期待薩克斯少將的努力了。而且,其實只要一天,事情差不多就能

辦完。只不過現在緊迫了一點就是了。”



    多魯頓上尉的事件,如果想找出一點好處的話,就只有薩克斯少將不象以前那樣(妄自

尊大)這件事而已。雖然還象以前,在自己周圍設了界線不讓人接近,但至少現在不會做得

太過分了。我想少將自己,一定也是想越早抵達海尼森越好。



    七九七年三月一六日



    海尼森方面派遣引導兼歡迎的艦隊前來,包括巡航艦四艘和驅逐艦十五艘。好象是害怕

再發生什么事故,導致船團延遲抵達的話,他們也要受不了的樣子。



    這是由于歡迎典禮已經延期兩次,海尼森的“政府首腦”好象已經急得頭上冒煙了。這

不僅使所有的官式預定表全亂一團,經費也增加了兩倍,實在不能不在意。



    “所有的預定計划亂掉了,大概都很頭痛呢?看來受影響的不只我一個人。”



    楊提督雖然這樣自己在安慰自己,但我看好象沒什么效。我所能看見的,只有自己本身

所在的同盟而已,但楊提督的眼光能越過一万光年,注視著銀河帝國的萊因哈特.馮.羅嚴克

拉姆侯爵。多魯頓上尉的事,使他的行動受到拘束無法由由發揮,他一定覺得非常遺憾。這

件事難道會使未來的人類史整個改變了嗎?



    如果不會的話就好……

七九七年三月一七日



    薩克斯少將大概是急于恢复自己的名譽,船團的速度急速提高,好象可以挽回相當的遲

到時間。明天就能抵達海尼森了,這的确是相當了不得。



    原因之一是航線的計算,是由政府和軍部算定的,這使所需花費時間大幅的省略。因此

兩百万的歸國兵抵達海尼森的時候,還在“偉大人物”們的熱切期望中。



    多魯頓上尉的事件,好象是用“偶然發生的突發事故”的名義處理掉,“追根究底對任

何人都沒有好處。”



    听到這個理由時,楊提督和高尼夫少校和波布蘭少校,都是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异同聲

的說:“了不起!”



    這令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不過,總而言之,要快點抵達海尼森是比任何事都來得重要,因此以這一點來說,也許

是件好事也說不定。



    七九七年三月一九日



    終于抵達同盟的首都一行星海尼森了。比預定抵達日期,整整遲了十天。



    這個結果,使我們在海尼森的逗留時間,僅僅只有四天三夜,二十一非得出發回伊謝爾

倫不可。



    “預定啊、預定啊、預定啊……”



    楊提督平時的悠然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嘴里一直念著平常不會從嘴里冒出來的字眼。

最后我忍不住問道:“不能把預定延長嗎?倒不如在海尼森的停留延長為一星期之類

的……”



    “別開玩笑了!我原本打算四月初就得回到伊謝爾倫了啊!要不然的話,很可能就來不

及了。”



    提督說到這里就不再往下說了,因為再說下去就會變成在抱怨多魯頓上尉的事。



    另一方面,也有人憤然地抱怨的人。



    “只有三晚能做什么!只有七十二小時怎么夠用。我非得和辛西亞和安娜貝爾和可麗奴

和艾洁魯和克莉亞和布蘭妲和芭奧麗多和卡羅莉奴和魯菲娜和員爾娜迪妲和泰莉落和阿波羅

妮亞和美琳約會不可啊!”



    一气說完的波布蘭少校,把面前的水杯端起來喝。



    我是盡可能想正确的寫下來,但我想一定有漏掉兩、三個人的。高尼夫少校的意見則

是︰“不是把同樣的名字重复說好几遍嗎?”不過我沒發覺有這种情形。



    波布蘭少校什么都不管就沖進宇宙港的電話中心久久不見他出來,其他的人只好不理

他,各自分手了。



    林滋中校到他已經結婚的姐姐家,高尼夫少校回他有雙親和四個弟妹在等他的家里去,

然后格林希爾上尉當然是回格林希爾上將的宅邸去。



    兩百万的歸國士兵受到了盛大的歡迎,因此楊提督能不引起人注目就离開了。這就是楊

提督為什么要特地和歸國士兵的船團同行的理由。



    多魯頓上尉的事件,的确是和原先的計算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即使是楊提督,也沒辦法

將這個世間的事全部都能預料到的。即使只有三天,只要能在海尼森滯留就有辦法可想---

這些話提督再三的重复,所以我也了解楊提督不斷地在動腦筋。



    宇宙港周圍的電話中心,通通被歸國士兵和采訪人員占滿了。我在小巷子里找了好久,

好不容易才找到電話。六個机器中有四個是故障的,楊提督一個一個試,終于在第五個接通

了宇宙艦隊司令長官亞歷山大.比克古上將官邸。



    和司令長官的談話結束后,楊提督很明顯地放下心來,恢复以往一貫的悠然態度。



    隨后叫計程車回位于希爾巴利街的官邸。



    在哈奇逖街到此地多年來從未到過的交通阻塞。楊提督下車詢問原因,結果被警官赶回

來了。



    “你只要說自己是楊威利提督的話,他一定會非常惶恐地轉為非常恭敬的。”



    “我最討厭這种事了。為什么非得對不認識的人通名報姓不可!”



    楊提督所重視的問題是“以無名的市民為對象,公眾服務事業的惡化”這一點。因為對

名人或特權階級,不論是哪种社會体制,都會提供超過必要以上的服務的。



    今天的“楊威利語錄”是:“對市民的公眾服務的逐漸均等化,是和社會的民主性成正

比”要好好記住。



    七九七年三月一八日



    在海尼森停留的第二天,下午有歸國士兵的歡迎典禮,晚上有紀念酒會。



    兩邊都是楊提督最討厭的事。提督一定很希望能不出席,混過去就好了由于楊提督千里

迢迢回來海尼森的表面理由就是出席典禮,所以不能開溜。



    因此這么看來,完全將行蹤隱瞞起來的波布蘭少校,實在是聰明之至。



    好不容易回到官邸,發現服務公司一點也沒把事情安排好。冷凍庫都結霜了,窗子還有

洗洁劑干掉的痕跡,浴室的水溫調節裝置也沒有修理。而且,從預定抵達日起就完全放在那

里十天都不去管它,准時送來的只有賬單而已。



    早知道這樣的話,就干脆去住旅倌了。因為只有三天哪……可是事情會變成這樣完全沒

預料到。從伊謝爾倫出發的時候,認為這是最好的方法,還在楊提督面前炫耀,對自己這种

淺薄的見識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當我站在屋子的中央,正在考慮這下子該怎么辦才好的時候,一個對家庭管理完全不用

煩心的人說話了。



    “好想喝一杯白蘭地啊。”



    “要蔬菜汁的話,倒是還有。”



    “我說啊,你以為蔬菜汁會激發靈感嗎?”



    “假裝一下就好了啊!”



    話說出我就知道說的太過分了。楊提督看著忙東忙西的我,用一种被傷害的聲音說:

“尤里安,這种气是誰教你的……?”



    造成我目前這种環境,最后負責任的人,用這种象被害者似的發言,實在也是非常有

趣。不過這的确不是提督的責任,我卻把脾气發在他頭上,提督多少有點怨言也是應該的。



    真是的,我常常認為自己的成長實在是太慢了。為了表示歉意,把白蘭地端給提督時,

提督非常高興的用兩手接過去,嘴里一直念著“多謝、多謝。”



    “只有一杯而已哦!”



    我補上這一句,自己也知道這根本是多余的,但還是說出了,這完全是我的任性心理使

然。



    “今晚的酒會為什么一定得穿禮服才行!象這种無聊的東西,我絕對不會再穿第二次

了。”



    “不行啦!若是結婚的時候,要怎么逃避穿禮服直到散席呢?”



    “沒關系,我才不結婚呢!”



    不說不能,是至少還有點煩及自己的自尊心。不管怎樣,照預定計划,要忍耐到從酒會

上開溜為止。干辛万若,好不容易把禮服穿好了。不過仔細想想,為什么我非得說這种話不

可呢?實在是想不通。



    提督在酒會會場上,約万人左右的紳士淑女之間游來游去(大概是用狗爬式)的時候,我

就坐在會場角落的椅子之,蹺著一只腳坐著。這個隨便的坐姿,已經很明白顯示出,是受到

誰的不良影響了。剛過二十點時,扔下那些自顧起哄的人們,提督跑了出來。



    “尤里安,差不多該脫身了。”



    “遵命!”



    當然也是因為我都准備好了,但提督也難得動作非常敏捷。這絕對是因為能把禮服脫

掉,高興得不得了,所以動作才會這么快。



    照昨天商量好了的,到可得威爾公圖和比克古司令長官會合。三個人在酒會上都沒吃什

么東西,所以先在路邊小攤上買炸魚塊和奶茶,把肚子填飽。



    然后,楊提督和比克古司今長官開始關系非常重大的談話。



    這個談話的詳細內容我不能寫在日記上,因為如果万一這本日記落入其他人眼中的話就

不得了。等到將來達成為歷史,即使寫出來也不會造成任何傷害的時候,到那時再寫吧。例

如回憶錄之類的。



    不過我還是一點緊張感沒有。代表自由行星同盟軍的兩位名將,坐在板凳上,一邊把便

宜的炸魚塊放進嘴里,另一邊談話著將宇宙一分為二的戰略成功与否,我想一生中再也不會

見到第二次同樣的光景了。



    我离開板凳好几次。一次是到叫“米海洛夫之店”的零食攤去買炸魚塊和奶茶,其他的

時候是為了查查看有沒有可疑的人接近,在附近巡查一下,幸好沒有發現這种人,只有好几

對情人和酗酒者及清掃机器人而已。



    兩位名將的板凳上的秘密戰略會議終于結束的時候,已經快要二十三點了。在十公里之

外高級大飯店里的盛大宴會,大概也結束了吧。



    比克古提督和我握手道別的時候,對我說:“年輕人,希望你以后也多多協助楊提

督。”



    我心中充滿了感激之情。



    “辛苦你了。明天什么預定行程都沒有,可以放心的睡個懶覺,尤里安。”



    回到官邸之后,得到這個叫人感激的旨意。不過由于,心情太興奮了,一點睡意也沒

有,寫下來。



    七九七年三月二十日



    昨天終于辦完了楊提督專程回到海尼森來處理的重要大事。明天就非得由海尼森出發,

回到伊謝爾倫不可。而今天就變成象气袋一樣空空如也的一天。



    一早起來我原來是這么想的,但結果卻完全不是這么一回事。



    楊提督自己本身,大概也是想悠悠閑閑地渡過自己所喜歡的無所事事的一天,但在吃完

早餐喝茶的時候,突然一下變成有臨時急事,只留下一句“午餐自己适當地吃一下”就急急

忙忙跑了出去。因為那位杰西卡.愛德華女士打TV電話來的緣故。



    之后沒多久,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上尉打TV電話來。确認了提督不在家的上尉,看來

相我想這些無聊的事時,上尉問了我一個重大的問題。



    “回去的太空船怎樣了?”



    “回去的船(……是嗎)?”



    “對啊,我問你們要乘什么船回伊謝爾倫?”



    “……”



    “果然沒猜錯。”



    微笑著嘆气的格林希爾上尉,乃上動手聯絡,确定拿到我們明天能回伊謝爾倫的船位。

這真是完全沒料到的大疏忽,居然忘記預約回去的船位。提督被稱為“奇跡的楊”,的确他

能有象格林希爾上尉這樣的副官,真的只能說是奇跡。



    訂好船位后,我也准備要出門了,是因為受到伊謝爾倫第一美女的邀請“要不要一起吃

中飯?”的緣故。當然我知道我只是候補而已,但是這种事的候補是歡迎之至。得替遲鈍的

正式選手好好把漏子補好。



    楊提督和愛德華女士之間,好象有“成年人的話”要說。也許的确有重要的事,但有時

間和死去好友的未婚妻見面的話,還不如和格林希爾上尉一起去吃頓飯,我認為這樣還比

較……怎么說呢,好象比較有建設性一點。愛德華女士也是很棒的人,但是我的心已經偏到

另一位女性那邊去了。



    不過我突然想起來,格林希爾上尉不陪父親不要緊嗎?



    “爸爸有點奇怪地變得非常忙碌,今天我才被放鴿子呢。”



    這么回事,因此我才幸運的能夠被請吃午餐,看立体電影,和逛街散步。



    ……就這樣,到了晚上,等到楊提督慢條斯理的回到家來,又重演前天的發脾气場面。

不過這不是為我自己,我覺得應該說是騎士精神的表現七九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今天這樣的日子,開頭該怎么寫才好呢?--我們离開海尼森了。雖然短暫卻是非常充實

的三天。我想我終生都不會忘記的。



    如果有什么東西可寫就好了,可惜沒有什么庄重的事發生。



    首先,我昨晚把鬧鐘設定在七點,但由于希爾巴利街全區的電气系統總檢查的關丟,全

區停電,鬧鐘當然也是一聲也沒響。听說好象十七號有通知地區住民關于停電的事,但我們

怎么可能知道嘛。八點剛過,我從床上跳起來,沖進楊提督的寢室把他搖醒。正當我們急急

忙忙沖到玄關時,格林希爾上尉正好也坐計程車赶來。好不容易到了宇宙港,林滋中校和高

尼夫少校已經在等我們了。



    “波布蘭不在啊。他怎么了?”



    “大概他還在布蘭妲或美琳或貝爾娜迪妲的寢室里吧”“高尼夫少校,你既然知道,就

應該赴快連絡一下他可能在的地方啊!”



    “非常遺憾,提督,下官所知道的只是她們的名字而已。至于住在哪里和頭發的顏色我

完全一無所知。”



    “真是的,要個別行動也該考慮一下回去的問題啊。怎么都不為同行的人設身處地想一

想。”



    把自己的事遠遠的放在一邊,楊提督大抱其怨的時候,林滋中校拍拍提督的肩膀。大家

順著中校的視線堂去,就看見波布蘭少校正跌跌撞撞地從剛停的車上下來。扁帽、襪子和鞋

子是穿在身上沒錯,但上衣、領巾和行李箱一起抓在手里,紫色的襯衫扣子也沒扣好。



    “呀,看來時間還早得很嘛。”



    竟說出這种過份的話。高尼夫少校接下去:“好象是艾洁魯太纏人了,是嗎?”



    被這么諷刺的波布蘭少校,卻仍然是:“不,是芭奧麗多。這次似乎對她稍微有點虧

欠。”



    這樣泰然地回答。



    連繼續斗嘴的時間也沒有,我們伊謝爾倫組的六個人,倉惶地沖到登机,搭上了新造驅

逐艦卡迪亞66號。--以下,下期待續。



    七九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從海尼森到伊謝爾倫,這和四個月前相同的行程,又將是新旅程的開始。



    很想就這樣往下寫,可惜筆沒有繼續進行下去的意識,畢竟這一趟慌慌張張,匆匆忙忙

的行程還沒有結束。希望能早點回到伊謝爾倫,回到自己的家中真正地安定下來。這不只是

我一個人的心情,其他的人也是极力贊同。



    “說的沒錯。真的,以我個人的情況來說,從海尼森到伊謝爾倫這种行程比較好。反過

來其實也沒什么,只不過,最要緊的是中途太長了,我實在不能忍耐,尤里安。一次跳躍航

行的距离能達到一万光年的時代,要是能早點來就好了。”



    波布蘭少校,昨天的午餐和晚餐都沒出來吃,整整睡了二十小時。今天的早餐桌上,終

于露面了,楊提督問他:“睡得好嗎?”他這樣回答:“哎啊,我重新認識到原來床是用來

睡覺的地方呢。”



    “你永遠睡死算了。”



    不過,再怎么樣也比不上六個人聚在一起,且所處的環境又比去程更加寬廣,這么令人

高興了。卡迪亞66呆的艦長藍.侯少校對楊提督非常的尊敬,連帶的對同行的五個人也非常

友善。除了戰艦的操縱之外,給予充分的自由。我在想這种情形,如果去程回程顛倒的話,

那可就有得瞧了。



    七九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昨天我也寫過了,我現在和四個月前走完全相同的,從海尼森到伊謝爾倫的航線。當

然,我們完全是在同盟的領域之中。但不知道為什么,在我的四周,好象有著和四個月前完

全不同的緊張和不安,在手摸不到的范圍飛舞著似的。



    在同盟的內部,有難以置信的事發生了。當然在帝國那方面,也有些事發生,但在同盟

內發生的事,將會直接影響到楊提督的命運。



    由于我自己的命運,就象是楊提督的命運附屬品的東西,所以沒辦法當成一個獨立自主

的東西來考慮。



    在海尼森,楊提督和比克古司令長官的密談,我就在旁邊听著,因此知道一些我以往不

知道的事,也有一种帶著喜悅的緊張感。不過現在頭痛的是,緊張感越來越強烈了,而且是

朝有害健康,一點也不明朗的方向進行。



    我宣言我要守護楊提督這件事,當然沒有向大眾公布的必要,而且現在我的能力也不夠

充分,還需要加以訓練。只不過我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心目中的敵人只有象羅嚴克姆侯爵

的帝國軍而已。但現在我知道,在回到伊謝爾倫之前,也有遭遇危險的可能性。



    林滋中校、波布蘭少校,高尼夫少校和格林希爾上尉,大家都開始檢查熱線槍。除了波

布蘭少校拿來當笛子吹之外,其他的三個人都很認真,把它分解之后又重新組合起來。



    “如果有一發炮擊過來的話,就万事皆休了。不過我對這种無代份的捐血活動,可是一

點興趣也沒有。”



    林滋中校對我這么說,從槍套中把槍拔出來做出射擊的姿勢,實在是又流利又漂亮。



    波布蘭少校反來复去一直吹同一首曲子。高尼夫少校告訴我的內容如下︰“我的生命是

高級品,絕不能便宜的賣給你,我的一滴血要用敵人的血一公開來換,我的一根頭發,要用

敵人的首級一打來換……”



    相當神气又嚇人的歌詞,但曲調卻是非常輕快,這之間的差距,總覺得和少校本身的形

象相當符合。



    “就是這一點啊,敏茲,你也上了波布蘭的唬人戰術的當了。”



    高尼夫少校笑著這么說。真不愧是波布蘭少校十年以來的搭檔。



    從海尼森出發的時候,楊提督沒有對我們說任何關于他的決意這類的事。因此,除了我

之外的四個人開始准備熱線槍,完全是自己主動的。說這是一种“直覺”楊提督也只能報以

苦笑,但我想,由于些許的蛛絲馬跡,和周圍的气氛,大家一定都是有某种程度的預感了。

我雖然是知道內情,但如果沒有楊提督的許可,我是絕對不會說出的。當時机來臨時,楊提

督一定會自已告訴大家。我想,大概也不需要等很久了。



    七九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自從多魯頓事件以來,由于一直非常匆忙,我都差點忘記今天是我十四歲的最后一天

了。



    用我的生日作為一年的分界,其實也是沒有多大的意義,不過可以借這個机會回顧一

下。說是這么說,其實也只是再度确認一下楊提督的遺跡而已。



    去年的三月二十五日,楊提督才剛當上少將,然而現在已經是上將了。



    在這段期間,提督攻下了伊謝爾倫要塞,己方連一滴血都沒有流。再來是在亞姆利札出

戰,在同盟軍失去了兩千万將士的時候,只有楊提督“平安帶著艦隊回來”。這期間,我只

能待在海尼森,等待著提督歸來而已。



    仔細想想,對我來說,對楊提督來說,這一年是“相遇的一年”,的确認識了相當多的

人。以我現在的交友(?)關系,其實全部是透過楊提督的。在伊謝爾倫要塞攻略作戰之

前,我才認識格林希爾上尉。來到伊謝爾倫要塞之后,又認識了好多人。



    楊提督和比克古司令長官更加親密,也是在一年的時間內。另一方面,楊提督失去了自

軍官學校以來的好友的約翰.拉普少校也是在一年前。



    我自己本身最大的變化就是成為了軍屬,當楊提督出征時,我就可以跟在他身邊了。再

也沒有其他任何變化會比這個更偉大。是的,因為到亞姆利札會戰結束為止,我一直只能目

送著楊上校、准將、少將、中將上戰場而已。



    我現在是十四歲又三百六十四天,還是個小孩,只能擔任提督的侍從兵,照顧他身邊的

瑣事而已。但是,有時候我幻想著“宇宙艦隊司令長官楊威利元帥”這個頭街,其實并不是

太离譜的想象。但接下去的“宇宙艦隊參謀總長尤里安.敏茲上將”這不僅是一种空想,甚

至可以說這是一种妄想。但我是非常認真地希望能夠去實現它。想象的确是很簡單,相形之

下要去實現它才會感到格外的困難。雖然這些都還是不确定的未來的事。



    七九七年三月二十五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已經是十五歲了,在以后大約十天左右的日子里,我和提督只相差

十四歲而已。在這段時間,楊提督帶我出去時,遇到人總是介紹說︰“這是和我相差十四歲

的尤里安。”



    我覺得相差十五歲實在是個不上不下的年驗差距。相差二十五歲的話可以說是父子,相

差五歲的話可說是兄弟。就偏偏是卡在這個中間。



    我非常感謝把我交給楊提督的卡介倫少將,有一次我問過他這個問題。



    以普通情況來說,應該是把我送去結過婚的軍人家庭才對,但為什么把我送到沒結婚的

楊威利上校家里呢?



    “尤里安對現在的環境不滿嗎?”



    “絕對沒有這回事!”



    “這樣的話那又何必去理會呢,也許只是心血來潮的靈感,也許只是抽簽的結果,也許

只是單純的失誤而已也說不定……”



    就這樣打馬虎眼,不做正面的答复。老實說我自己本身也沒興趣去追根究底,非得搞個

清楚明白不可。是失誤的話,這實在是太叫人感謝的失誤了。



    話又說回來,楊提督在十五歲的時候,是怎樣的少年呢?當時應該是跟著父親,乘坐父

親的商船在宇宙中旅行才對。雖然一年之后,父親去逝,而后就住進軍官學校的宿舍。



    “總而言之,我家的老爸,除了只會叫孩子幫忙擦壺之外,其他的我什么也想不出

來。”



    這么一說,的确讓我想起,提督孩提時代的照片,好象總是抱著壺。提督自己所記得的

最久遠的記憶,就是坐在父親身邊,拿一塊布擦壺的光景。



    “仔細想想,這的确是很悲慘呢。沒有母親,父親又是奇人,居然還能養成這么直爽的

個性,沒學坏呢。”



    一點也不謙虛。



    提起“變坏”這個字眼,早上波布蘭少校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之后,也提起了。



    “現在正是進入反抗期的時候了。如果尤里安說出一句:我要學坏了,楊提督一定會從

椅子上摔下來。真想親眼目睹一次這种的場面呢。”



    和這個相同的台詞,我以前也听亞列克斯.卡介倫少將說過。我很了解說這种話的人的

心情,不過就是不太想讓他們稱心如意。這些人首先最期待的就是楊提督會從“椅子上摔下

來”。另外一個,他們可能也希墾看到我反抗提督這种場面。



    當然不是說他們真正期待這种情形發生,大家心里都很明白這只是開玩笑而已。這是因

為大家心中有點誤解,對我的行為舉動稍微評份過高。認為我是优等生、乖孩子,待在楊提

督身邊太可惜了--這种誤解。



    我并不是這么优秀的人。而且在乎能不能待在楊提督身邊的人,是我而不是楊提督。我

希望大家都能明白這一點。



    不過,我想卡介倫少將也好,波布蘭少校也好,對這件事,其實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所以要是我順勢說︰“正在打算學坏”大家不知道是會大笑,還是大罵,還是兩者都不是

呢?我的周圍好象全是這种人。



    不過,今天這种日子其實也不必想得太過于深入了。我可是格林希爾上尉特地為我舉行

的宴會主角呢。由于這次行程太匆忙了,大家都沒准備好禮物,我只收到手工制作的預約禮

卷五張。等回到伊謝爾倫的時候再換什么東西給我,真令人期待。



    “再下來就是楊提督的生日了。”



    這么說的人不是波布蘭少校而是林滋中校,所以我想這只是純粹的善意,然而還是免除

不了百分之几的不安。這些當然是瞞著楊提督的。不過高柯尼夫少校說,到時候楊提督的表

情,一定只有“憮然”這個字眼可以形容。



    七九七年三月二十六日



    在不怎么大的太空船里,要消磨時間的方法,大概就只有看書、看錄像帶、玩扑克牌、

下立体西洋棋--這些事而已。再怎么說,回程大家的心情也較輕松。至少對波布蘭少校來

說,“只要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自然有它的樂趣”這么一回事。



    七九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藍.侯少校和薩克斯少將不一樣,常常會來我們的船室拜訪。今天也來喝杯可樂,并且

把航行一切如預定計划進行的事,向楊提督報告。



    預定到達伊謝爾倫是四月八日。楊提督以一副奇怪的表情說:“這次如果比預定來得遲

的話,那可就頭痛了。”所謂奇怪的表情,并不是准确的說法。



    准确的說法應該是很不尋常的表情。也就是說,那雖然是看起來非常苦惱的模樣,但是

因為這种表情實在很難聯想到會出現在楊提督臉上的關系。



    楊提督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有時候偶而也會出現這种表情。實際上我也的确見過,可是

几乎從沒看過他用一副苦惱的表情對別人。



    對我說教的時候,當然要想辦法擠出這种表情,不過這次可是完全自然地表現出來。我

也不是不知道,現在時間對楊提督來說有多么的重要,只是現在被困在船里,就算在船室里

走過來又走過去也于事無補,楊提督也就只好靜靜啜飲紅茶忍耐了。



    不管怎么說,這次的航行絕對不會發生茶袋短缺的現象。在海尼森,和格林希爾上尉吃

完飯回家之后,我又跑出去買了大吉岭紅茶和錫蘭紅茶的茶包各三打。所以這次就算漂流五

十天也可以安心。若能在還剩一大堆茶包的時候就抵達,當然是最好不過了。



    七九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好無聊,去的時候沒到,這次總該有美女海賊出現了吧!”



    這种發言,我想沒有加上主詞的必要。



    他大概已經忘記了“床是用來睡覺的地方”這句話了。聊天聊了一會儿,不知道為什么

話題又扯到“理想的死法”上頭去。我們的擊墜王對于“喝上一大堆酒凍死最舒服”的這种

說法嗤之以鼻。



    “真是沒志气的死法。我打算坐在斯馬達尼恩的操縱席上,被大約一打以上的美女壓死

呢。”



    這好象不太可能,我覺得這种狀況互相有矛盾。波布蘭听了我的意見,“不會吧?我再

考慮一下好了”這樣平靜地回答我。反正時間多得是,讓他慢慢考慮也沒什么關系。反正絕

不會有什么正經的答案的。



    七九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波布蘭少校回答了昨天的問題。“被十二個帝國軍的美女飛行員包圍擊落”我不知道該

說什么才好,實在沒什么感想好說。我想他大概是真的這么希望。不過老實說,我的想法是

“躺在鋪了畫有斯巴達尼恩的床單的床上,周圍有美女在旁邊侍候著”這個樣子……。



    七九七年三月三十日



    如果在三十分鐘前寫這篇日記的話,可能會寫“什么事也沒發生,非常平靜地航行”。

但現在可就不是這樣子,因為發生了大事--統合作戰總部的庫伯斯理上將被暗殺了。



    總之,一天平安地過去,我們吃完了晚飯就聚在休息室里。我正在和林滋中校下立体西

洋棋的時候,波布蘭少校和高尼夫少校在旁邊你一句我一句的,不知道到底是在下棋還是毒

言惡語的交換會。就在這個時候,藍.侯少校臉色鐵青地跑進來。他那時候是說,庫伯斯理

上將“被暗殺了”。



    當然棋是下不下去了。格林希爾上尉問楊提督:“要折回海尼森嗎?”



    “現在折回去一點意義也沒有。而且我非得快點回到伊謝爾倫,把艦隊掌握在手中不

可。否則的話,是無法和他們對抗的。”



    听到“他們”這句台詞,“伊謝爾倫党”的人,視線全部集中到楊提督身上。



    “不過,去程浪費十天左右的時間,現在回想起來實在太心痛了。”



    雖然埋怨多魯頓上尉的話沒說出,楊提督心情沉重地喃喃自語著,就在這時候,才注意

到周圍的視線。



    楊提督現在才第一次向從伊謝爾倫出發開始同行的五個人和藍.侯少校發表他的戰略預

測。這個內容,當然就是只有海尼森的比克古提督才知道。



    提督又再度告誡不可以說出去,所以現在還不能把內容寫出來。我想也許不必等到將來

寫回憶錄時才能寫出來,所以我決定等平安回到伊謝爾倫之后再寫。



    听了提督的話,大家有的被嚇了一跳,有的深表同感,也了解自己目前所處的狀況非常

的緊張。楊提督指示大家,暫時不要說出去,當然大家都了解事情的嚴重性。只是格林希爾

上尉有點不安,因為她的父親格林希爾上將還留在海尼森,擔心也是人之常情。很晚的時候

又有第二次的通訊傳來,庫伯斯理上將好象保住一條命了,因此,大家也都安心了不少。



    七九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消磨無聊時間的事”又多了一樣。收听由海尼森送出來的軍事方面、民間報導的超光

速通信,有關庫伯斯理事件的后續報導。不管是下西洋棋也好,玩扑克牌也好,大家都沒辦

法定下心來好好地玩,不時跑去通信室看看有沒有什么新消息。現在這個階段,后繼報導也

不是很多。伊謝爾倫組的人臉上,都是不安和好奇心交錯的表情,我自己當然也不例外。

“不過現在的狀況,似乎情報沒有被管制的跡象。如果是這樣的話就不要緊,還有時間。”



    楊提督這么對我說。當我知道射擊庫伯斯理上將的犯人是亞姆利札戰略的責任者之一的

霍克准將時,嚇了一大跳,但這些事對楊提督來說,卻只是小細節而已。不過,以目前的情

況來看,“楊艦隊”出動的時期,已經越來越接近了。

七九七年四月一日



    在庫伯斯理上將的暗殺未遂事件之后,和平的航行一直繼續著。不過在出發往海尼森的

時候,我稱呼這次是“和平的旅程。”現在回想起來實在令我臉紅不已。人類真的是無法預

知未來的事。



    不用說也知道,楊提督和我的次元的差距,有天淵之別。象今天這樣的事態,楊提督在

從伊謝爾倫出發之前,就已經在腦子里描繪出個大概了。這當然不是具体知道,在什么時候

誰會做些什么事。這才是人類真正無法預言的。



    楊提督用的方法,并不是看看水晶球,不用做任何分析,光靠第六感就能預言未來。而

是靠收集情報,積儲知識,分析、思考、洞察、計算所得出的結果。身為人類,當然會有能

力的界限,但我認為,只要是和戰略和戰術有關的事,如果楊提督辦不到的話,就再也沒有

別人辦得到了。即使是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侯爵也一樣。只不過,楊提督在同盟的權

限,遠遠比不上羅嚴克拉姆侯爵在帝國的權限,因此在實行的階段,常常會被羅嚴克拉姆侯

爵搶得先机。



    我這么對楊提督說,提督大笑起來。



    “不要太熱心反而幫倒忙了啊!尤里安。”



    當然這一點我的确是要注意,但我可不是盲目地擁護楊提督的。



    除了楊提督之外,還有誰能從艾爾.法西爾把平民營救出來?有誰能下固若金湯的伊謝

爾倫要塞?有誰能在亞斯達和亞姆利札掩護友軍不致遭到全滅的命運?這些都是只有楊提督

才做得到。



    “尤里安,你的确沒說錯,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輸過。只不過再繼續打下去的話,總有

一天會輸的。在我慘敗的時候,你也相信我是正确的嗎?”



    “那是當然了。”



    “這樣的話就不是支持,而是信仰了。”



    “提督絕對不會輸的。即使對手是羅嚴克拉姆侯爵,也一定會贏!”



    我認真起來了。這樣的話,連我自己都不能确定這是不是出自理論的斷言。



    楊提督看我一陣子,把黑扁帽摘下來抓抓頭。



    “羅嚴克拉姆侯爵大概也有對他抱有不敗信仰的部下吧。這樣如何?尤里安,只要你能

為我泡好喝的茶,我就盡我的能力不打敗仗。”



    對我來說,這是令人欣喜的交換條件。



    七九七年四月二日



    陸續從海尼森傳回來的消息表示,庫伯斯理上將的病情已經平安渡過兩次危机,穩定下

來了。船內的气氛,也因此緩和了下來。



    只不過他好象有必要長期住院,當然就不能繼續擔任統合作戰總部長這么繁重的職位。

因此好象是打算要找人代理。



    “第一候補大概是比克古爺爺吧?”



    “其他好象沒什么好人選了。不論是人望、實跡、不管那一方面都沒有別人可以相比。

能和他對抗的,大概只有格林希爾上將了。”



    對于船內的這些傳言,我多少有點异議。我很喜歡,也很尊敬比克古提督,但我覺得楊

提督才是總部長的最佳人選。我這個人也稍微善變了一點。



    前些日子才認為楊提督最适合擔任宇宙艦隊司令長官的呢。



    要是有一天楊提督身兼兩個職位,再加上有比克古提督這种強力支持者當國防委員長的

話該有多好呢。想歸想,我想這是不會實現的。因為這位應該還是年紀輕輕的人,一定會

說:“我才不要忙得要死呢”七九七年四月三日



    又是個坏消息。上個月的庫伯斯理上將的暗殺事件是在首都發生的,這次則是在邊境。



    行星尼普迪斯有一部分的軍隊叛變,占据了各個重要場所。



    “真是不得了,上個月的事情也是,我們軍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藍.侯少校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的,聲音也因激動而顫抖著。我覺得他比那個薩克斯少

校要好得多了,但是好象沒什么膽量,和沉著的伊謝爾倫組的人比起來,簡直就是明顯對

比。不過原本說來,如果拿波布蘭少校和高尼夫少校當做判定他人的基准的話,當然也不

好。



    楊提督只能苦笑,盡量安撫藍.侯少校。“不用擔心,藍.侯少校。在尼普迪斯,并沒有

擁有甯P間航行能力的戰力,所以我可以保証這艘船不會有被攻擊的危險。貴官只要按照原

定計划,把我們送到伊謝爾倫去就好了”由于自己尊敬的“魔術師楊”這么說,藍.侯少校

總算穩定下來,在他向全艦廣播“大家完全不用擔心不要惊慌,各自沉著的進行自己所負的

任務”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真是對不起。



    老實說,這時候的楊提督簡直就是“騙子楊”。的确是不可能有來自尼普迪斯的攻擊,

但是卻不能保証不會有和它呼應的勢力,對我們加以攻擊。只要一艘,不管是戰艦或巡洋

艦,卡迪亞66號的戰斗能力是絕對無法對抗的,根本就不能安心。



    “尤里安說的确實沒錯。只不過,也沒有必要增加他的不安,而且不管怎么說,到了那

种情況的話,對應的方法也只有拔腿就逃嘛。”



    說到快逃這句話,又讓我想去年我軍在亞姆利札大敗的時候,楊提督對第十三艦隊下的

命令。



    “好,全艦隊,快逃!”



    這個時候的第十三艦隊,其實是占上風的。只是以戰局全体來判斷,其他的友軍都是節

節戰退,光是在這里追求戰術上的胜利根本就是毫無意義。



    只會造成孤立在敵軍之中,成為袋中之鼠。所以要趁敵軍無力追擊的時候,早早逃走才

是上策。



    就因為楊提督的這种決定,才使得數十万的官兵能夠生還。楊提督完全是正确的。我想

其他和楊提督有同樣想法的指揮官可能不是沒有,只不過象這种必需“快逃!”的場合大多

是用“后退”或“轉進”之類的字句,會用這种爭強好胜的軍人們最討厭的“快逃”這個字

眼的楊提督,才象是楊提督真正的為人。



    我盡量用若無其事的口气把我的想法說出來,楊提督只是在那里偷笑,什么意見也不表

示。



    格林希爾上尉表示她也是這么認為,非常熱心的贊成。波布蘭少校則挺起胸膛:“我在

這种時候也是腳底摸油,快溜的好啊!”



    這么斬釘截鐵的話。這种事好象不是可以說起來非常神气的事吧?



    寫到這里,我發覺好象浪費了好多頁寫些多余的事呢。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原來想為

楊提督的二十年代最后的一天好好記錄下來的。原來以為會非常平靜,几乎沒感覺到時間的

流逝,談笑著,玩著游戲,平凡卻是愉快的渡過這一天的,結果就在晚餐前傳來尼普迪斯的

坏消息。



    我不得不在意的是,楊提督戰略上的預測,開始成為現實了。提督是正确的!也就是說

只要能赶回伊謝爾倫,楊提督就有相當的胜算可以做出因應計划。因為如此,必須一刻也不

遲疑地回到伊謝爾倫才行。現在只要讓藍.候少校考慮這一點就夠了,這一點是比任何事都

重要,因此楊提督才會設法讓藍.侯少校安心。



    我到現在才終于明白。這期間的差异,到底有多少呢?



    七九七年四月四日



    值得記念的日子。或者該說是值得咀咒的日子呢?楊提督三十歲的生日終于到來了。



    “每天,都會有不愉快的事。”



    楊提督這么憤憤不平地抱怨著。昨天行星尼普迪斯才發生武裝叛亂沒多久,結果今天接

下來又是--好象是這個意思的樣子。如果我說“來開個慶祝會吧!提督”,提督一定會用

“在這种非常的狀態下如何如何”把我擋回去的。最近提督使用這种他不太習慣使用的台詞

頻率相當高。



    “楊提督終于也是三十歲,得開始為他既往的惡行忏悔了。”



    波布蘭少校高興的樣子看不出有一絲一毫的同情心,我不知不覺幫楊提督說話了:“可

是少校,少校也總有一天會到三十歲的啊.”“絕對不會!”



    這种答复听起來格外的認真,我想他大概不會是要說“在那之前就死去”這种話吧?



    “因為我是和人類不同的生物啊。雖然降低身分當了卑下的軍人,但其實我是閃亮星星

中的高等生命,到了二十九歲就會自動倒退越來越年輕。然后等到了十八歲又會自動停止返

老還童,逐漸增加歲數,等再到二十九歲為止。



    一直這樣重复著。”



    “那么,閃亮星星的居民為什么要假扮成人類,待在這里呢?”



    “那當然是為了要教導后進星球的可怜的人們,愛与和平的尊貴啊!”



    “似乎是必需教導很多的人才行對不對呢?”



    “那是當然的了,小羊啊,愛的教誨是不能讓少數人獨占的。”



    和楊提督的意味稍微有點不同,我想我這輩子是絕對赶不上這個人的。



    不管怎樣,要慶祝楊提督的生日是很早以前就決定好了。因為明明知道卻視若無睹的

話,也未免太過分了。



    格林希爾上尉當然是很高興地出力協助,盡量瞞住當事人,以很快的速度進行准備工

作。只不過對于楊提督的心理,露出非常不可思議的表情:“為什么討厭成為三十歲呢?二

十年代的男性,根本就還只是孩子而已。



    成年男人的价值,要過了三十歲才看得出來呢……”



    這么說的話,我豈不就和嬰儿沒兩樣了嗎!我突然想起兩位男性,先寇布准將和波布蘭

少校的意見,我一定要問問看。這兩位三十歲以上和不到三十歲的代表的意見……。



    “問題是在于個性而不是在于年齡嗎?”



    這是高尼夫少校實際的意見。如果這是一般觀點的話,那格林希爾上尉的意見就算是特

殊論點了。我突然想問問高尼夫少校關于他本身的特殊論點,不過我想他一定只會笑,不會

告訴我的。



    慶祝會的主角,一點也不爽快地表示高興。



    說什么“拿別人的不幸來當笑話看,到底那一點好玩嘛”、“欠債還錢的日期都可以延

期,為什么生日不能延期!”之類的,最后被逼急了“我變成三十歲也不會因此使任何人幸

福啊!所以根本沒有慶祝的必要”連這种話都說出來拼命抵抗著。只是,比方說象波布蘭少

校,雖然不會幸福到那里去,但卻開心得要命--當然動机不良就是了。



    最后,楊提督還是認命出席了。在亞姆利札被敵軍包圍,大概都沒這么緊張。



    和我的生日時一樣,卡迪亞66的大廚為提督做了一個不能說和我生日時的蛋糕完全一

模一樣的蛋糕,楊提督自暴自棄地一气把蜡燭吹熄。



    在場的人,也包括楊提督在內,大概都以為林立在蛋糕上的蜡燭有三十根,只有我知道

負責准備蜡燭的格林希爾上尉,故意只插了二十七根。所以那种一板一眼的人,我實在無法

和他們做朋友。



    七九七年四月五日



    傳來兩個消息。其中一個,是完完全全的坏消息,另一個,也不能說是好消息。



    首先,行星卡華發生武裝叛亂,和派駐當地的同盟軍發生戰斗。藍.侯少校也為此稍微

動搖,但不象尼普迪斯的時候那么強烈,好象是因為卡華沒有尼普迪斯那么近。



    再來就是庫伯斯理上將的代理人,不是比克古司令長官而是道森上將。



    他是統合作戰總部的三位次長中,最年長的一位,也是達斯提.亞典波羅提督一提起就

寒毛聳立的人。大家一听到道森的名字,原來只是彼此交頭接耳,漸漸變成群聲沸騰了。



    “什么?那個馬鈴薯軍官當上了統合作戰總部長官?同盟軍好象在鬧人才荒的樣子。”



    林滋中校這樣自言自語。波布蘭少校則是:“不做事的話,就稱不上無能的男人。”



    我覺得這种評語有點太過份了。但等到我知道道森上將為什么被稱為“馬鈴薯軍官”

時,我也不禁對同盟軍的未來抱看悲觀的想法了。這個人在很久以前曾擔任某處艦隊的后方

主任參謀,他為了調查食物的浪費情形,甚至還去翻垃圾桶,然后發表有多少公斤的馬鈴薯

就這樣被拋棄,這個發表讓士兵們火冒三丈。



    “他大概對國防姿員會的各位委員,贈送馬鈴薯得到這個職位的吧!”



    听到波布蘭少校這樣背后中傷,高尼夫少校就說了:“就是因為他沒有建立非常大的戰

功,對特留尼希特來說,就是最可取的一點。”



    我覺得沒建下什么大的戰功就能當上上將,這豈不是更加的了不起嗎?



    當然這种心意只有一點點而已,不過,他到底是怎樣的人呢?



    七九七年四月六日



    我預言明天一定又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件。



    我之所以敢這么夸下海,是因為昨天五號,在這之前的蘭號,和再往前的一號,總是發

生些讓藍.侯少校坐立不安,波布蘭少校高興不已的事件。因此,以此類推,下一個事件應

該在明天發生。



    不過這次的航行,去程和回程真的是完全相反。去的時候船內發生的麻煩不斷,但外面

的世界去門是和平的。回程的時候,船內是和平,愉快的。但外面的世界卻是狂風暴雨。



    等到我們終于到達之后,到底事情會變成怎樣呢?



    七九七年四月七日



    預言落空了。今天直到我在寫這篇日記時,還沒有坏消息傳來。這是相當可喜可賀的,

但是難得我預言了,為什么不發生點什么事呢?



    不好,這簡查象某提督或某少校的說話口气了。果然是教育環境太差的關系。



    只有一個小小的坏消息。從海尼森傳來的報導中提到,政府明年度決定增稅的消息。楊

提督看了非常不高興,在攻擊完政府隨便加稅的舉動后,又照例提起希望早點過領退休金的

日予,從此以后可以和稅金說再見的話。



    “可是退休金不是也得交稅嗎?”



    “這是誰決定的?”



    “不是財政委員會嗎?”



    “我可沒批准啊!”



    “對方好象沒有必要一定要得到您的批淮吧?”



    “這是什么苛政啊!帝國是無視人民的意志,由大貴族們施行苛政,而同盟則由人民選

出的政府來施行苛政!到底是哪一邊比較不好?真叫人越來越不明白了。”



    “……”



    在談話之中,今天就這徉結束了。明天終于要抵達伊謝爾倫。來回一個半月的旅程,終

于結束。



    七九七年四月八日



    今天回到伊謝爾倫要塞,完全按照預定計划。其實原來也沒什么好感動的,只不過去程

發生那种事,所以回程能夠“正确的依照預定進度”才會格外令人感動。



    “藍.侯少校是名艦長!”



    楊提督這么稱贊著,其他人也沒有任何异議,因為這一趟往海尼森之行,已經比預定大

幅延后,大家都已經受夠了。



    藍.侯少校和卡迪亞66號仍然停泊在伊謝爾倫要塞,執行對帝國方面的哨戒及巡邏的工

作。這并不是有正式命令下來,但同時也沒有命令要馬上返回海尼森,因此藍.侯少校希望

至少在事態平靜下來之前,能在适當地方工作的樣子。楊提督表示薪水當然會請卡介倫少將

從要塞經費中接出來,不過卡介倫少將要是說不行的時候怎么辦?



    今天的晚餐是睽違已久的卡介倫夫人的拿手好菜。就在晚餐桌上,決定了卡迪亞號的待

遇。



    “這种費用也隨便答應下來,看來伊謝爾倫越來越變成是怪人們的巢穴了。”



    卡介倫少將這樣諷刺,而我們怪人的總指揮官則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埋頭大吃魚。我

突然想起,在海尼森一行的小隊解散時,高尼夫少校說:“今天的晚餐總算可以放心愉快的

吃了。”



    的确,這几天總是在晚餐前后有一些重大,而且非常惡劣的坏消息傳來。



    真的被我說中了,就在吃甜點的時候,惡訊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傳來了。



    “行星巴爾艾連發生武裝叛亂!”



    楊提督和卡介倫少將彼此對望一眼,慢條斯理地吃完甜點,再各自喝了紅茶和咖啡,之

后才起身到指令室去。



    我身為侍從兵當然也是一起去了,在途中到亞典波羅少將。



    “听說了沒有?尤里安,照這种情況看來,平靜的好象只有伊謝爾倫了。”



    他如果就此打住也就沒事了。



    “真無聊,真無聊,如果伊謝爾倫是暴風的中心就好了。”



    而且說這种話聲音還不小,惹得姆菜少將用白了他一眼。不過,亞典波羅少將也不會很

在乎就是了。



    就在這時候,另一位“會走路的暴風眼”,穿著飛行員服也來了。綠色的眼楮閃閃發

光,對我微笑著。



    “唷,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很快的,你的喜歡的疾風怒濤的季節就要來了。人生在

世很值得對不對?”



    我正在想,我可沒有這种想法,在旁邊的高尼夫少將就接。



    “請不要在意,這家伙常常有將第一人稱的我和第二人稱的你反過來說的習慣。”



    仔細想想,這是以“楊艦隊”之名的第一次出動。而對手卻不是銀河帝國的羅嚴克拉姆

侯爵,反倒是必需和自由行星同盟中的叛亂部隊交手不可。這應該是非常悲劇性的情況才

對,但看到我周圍,全是些因為有架可打而高興的人,也難怪姆菜少校皺著眉頭說:“真是

頭痛的家伙們”了。不過波布蘭少校說的︰“不管發生任何事,姆菜大叔都能用頭痛這一句

話來囊括一切的本領”的确也沒錯。



    這樣,我覺得伊謝爾倫真的是惡言惡話、諷刺、揶諭、毒舌的寶庫。只不過我從來沒听

到過任何人說出真正會傷害到對方的話。也就是說,這就証明了伊謝爾倫是真正的成年人的

集團。不過,也許這是個天大的誤會,只是我不知道而已也說不定。



    帝國內部好象也有什么异變發生了。反羅嚴克拉姆派的貴族們,不是被拘禁,就是逃离

帝都奧丁。這是經由費沙和海尼森所得到的“很長很長”的情報。



    “那邊也開始了。”



    楊提督的聲音非常复雜。對于現在這种,和提督的預想一樣,時代開始變動了,提督心

里一定很想說:“看!我不是說過了嗎!”只不過,同時提督的心里一定也很遺憾。如果提

督是站在中立,能自由行動的立場的話,一定老早就飛到帝國那里,設法親自目擊歷史即將

產生巨大變動的那一瞬間。不,我想現在可能也還是這么希望。



    “帝國內部不論發生任何事,結果是早就知道了的。”楊提督這么說。提督知道羅嚴克

拉姆侯爵一定能打倒對立勢力建立霸權,但是不能親眼目睹,一定是非常遺憾。



    為了安慰提督,我把特地從海尼森帶回來的白蘭地加在錫蘭紅茶里。



    然后自己想一下,我好象只會用這一招嘛!



    七九七年四月九日



    寫這篇日記的時候,我松了一气。今天沒有任何坏消息。當然只是指表面上的。



    回到伊謝爾倫總算能真正穩定下來了。我已經完全把此地當成自己的家了。我只在這里

生活了三個月而已,而且這還是帝國軍建造的地方,但為何我會有這种感覺呢?卡介倫少將

每天還是那么辛苦,日常生活上還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我卻毫不在意。至少,這里不用

擔心屋頂會漏雨。



    很快又要离開伊謝爾倫,這次的旅行期間可能會更長了。在這期間,伊謝爾倫如果不鬧

情緒地等我們回來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七九七年四月十日



    行星香普魯被叛亂部隊占領了。這是這個春天內,第四個內亂了。



    “往后不知道還有几個行星被占領呢。”



    亞典波羅提督以一副評論家的吻這么說。“帝國軍的家伙們稱呼我們是叛亂軍,那么對

那些占領了香普魯啦巴爾艾連的家伙們,該怎么稱呼?是雙重叛軍呢,還是反叛軍?”



    竟然在乎這种無聊的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听說亞典波羅少將原來是希望成為報導

從業人員。有想當歷史學家的人,有想當經營管理者的人,伊謝爾倫不但是同盟軍最精銳部

隊的根据地,看來好象還是“不情不愿軍人”的巢穴。



    還有亞典波羅少將對同盟軍的最高指導者,似乎是一點好感也沒有。



    “以首都為中心,分散四個地方,几乎是同時發生武裝叛亂。會認為這只是巧合的,大

要只有新任的統合作戰本部部長了。”



    我想道森上將至少會在歷史上留下,最沒有人緣的統合作戰總部長官之名吧?



    “如果是在建國三十年或五十年左右,沒有外敵的時期的話,道森上將大概可以平安坐

得住這個位子,但以現在這种時期來說,大概是最糟的人選吧。”



    連卡介倫少將也不袒護他。



    “如果由楊提督擔任就好了。干脆把總部移到伊謝爾倫來,由提督身兼兩職的話,再好

不過了。”



    我這么一說,卡介倫少將用一副不同意的眼楮看了我一眼︰“你說的也許沒錯,的确他

現在擔任是沒什么問題。但是最大的問題在于他的個人意愿。他一定會說要領兩人份的退休

金,然后故意讓別人抓住小把柄,方便讓自己下台的。”



    我一句話也沒辦法反駁。



    七九七年四月十一日



    有一句有趣的號在流行。這是亞典波羅提督告訴我的。



    “帝國是什么?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和他手下的大軍。同盟軍是什么?楊威利和他

的小集團。”



    相當貼切的語句,但當我詢問這是誰說的話,結果答案是“達斯提.亞典波羅謹制”。

我猜也是這樣。不過,在這時我就覺得亞典波羅提督的個性,也許當記者比當軍人更合适也

說不定。



    話又說回來,在楊提督不在的時候,這個人負責帶領艦隊,現在全部艦隊要出動了,也

要忙著重編艦隊和進行計划的工作才對,現在這樣和我說別人的閑話不要緊嗎?我還在這么

想的時候,又听他在說道森上將的坏話,看來亞典波羅提督真的是非常討厭他。



    “到現在都還不能發出命令。要下出動命令的話,就干脆早點下就好了啊!真是會拖拖

拉拉的馬鈴薯混球!”



    真是的,連“軍官”都不用了,不知道他在吃飯的時候,會不會用叉子狠狠地戳馬鈴薯

說︰“道森那家伙,知道厲害了吧!”



    我自己在心里這么想,然后稍后到高尼夫少校談起這件事。



    “啊!你這么一說,我想起來了。昨天晚上,亞典波羅提督用叉子狠狠地戳宵夜----奶

汁烤馬鈴薯呢。那是什么意思呢?”



    七九七年四月十二日



    沒什么特別重大的事件,但還是相當忙碌的一天。回廊附近的帝國軍异乎尋的安靜,听

說有可能兵力大都調回帝國本土了。這就是用了不知道几千年,都快用爛的老話“暴風雨前

的宁靜”這么回事,連亞典波羅提督和波布蘭少校今天都很安靜。



    七九七年四月十三日



    居然有連楊提督也沒有想到的事。真是的,事情怎么變成這樣!菲列特利加小姐也真是

太可怜了!



    要冷靜下來,從最開始把事情整理出頭緒來。不過能不能做得到,實在沒什么自信就是

了。



    今天最早的新聞是道森上將終于對楊提督下達了鎮區叛亂的出動命令,而且是四個地點

的叛亂完全由楊艦隊去鎮壓。亞典波羅提督對這個命令的反應是︰“想累死我們。”



    但這個新聞對接下來的坏消息,一點預告也沒有。海尼森發生政變了!



    而且這次政變的主謀者,是菲列特利加小姐的父親一德怀特.格林希爾上將。



    “格林希爾上將嗎?那個人……怎么會呢……”



    “怎么會”這句話,楊提督至少重复了三次以上。



    就是我自己本身也很難相信。格林希爾上將是非常有智慧的紳士,被稱為是軍方良識派

的代表人物。亞姆利札大敗的時候身居參謀總長的職位,因此為了擔負責任,被降調到閑職

去了,但大家都傳說他遲早會坐上統合作戰總部長官的椅子的。楊提督對他,也象對比克提

督那樣,非常的尊敬他。



    听說當會議室的銀幕出現格林希爾上將的臉孔時,從楊提督開始的全部幕僚,統統呆在

那里不能動彈,菲列特利加小姐,不對!是格林希爾上尉震惊得臉色鐵青地站了起來。



    消息傳出去之后,就開始傳出謠言了。



    “雖說事情与她無關,但格林希爾上尉大概不能再繼續擔任楊提督的副官了。不管是解

職或是辭職也好,只是形式上的不同而已……”



    我感到非常的不安。



    我實在沒辦法想象,沒有格林希爾上尉的楊艦隊會怎樣。就象沒辦法想象沒有卡介倫少

將或先寇布准將的楊艦隊是一樣的。



    波布蘭少校、亞典波羅提督、高尼夫少校、姆萊少將,還有其他的許多人,缺少那一個

都是不行的。這种事,連我都知道,楊提督應該更了解這一點才對。



    也許會被人說是太多愁善感了,但對我來說,伊謝爾倫也好,楊艦隊也好,并不是個單

純的組織而已。伊謝爾倫是家的話,在同個家里的就應該是家人了。



    胡思亂想了一大堆,當然是不會有結論的。接著就被楊提督叫去。拜托我去倒一杯白蘭

地給他,和幫忙去召集大家來開會。最后說了一句最重要的話:“尤里安,能不能請格林希

爾上尉馬上來一趟?”



    “您要辭掉格林希爾上尉嗎?”



    明知道這句話不是我該問的,我還是問了。“啊,尤里安,你認為我是這么能干的人

嗎?沒有格林希爾上尉,我也能把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嗎……”



    楊提督笑了起來,這個笑容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幸福女神的微笑。我交到提督手中的玻璃

杯中的白蘭地比平時多了些,然后飛也似地跑去叫格林希爾上尉,我看這可能是我有生以來

最快的速度了。



    “……如果辭掉格林希爾上尉的話,楊提督就和腳打結的章魚沒兩樣了。



    這樣根本不值得對他有任何期待。”



    先寇布准將就這么平談地批評著自己的上司。不過准將的意見得馬上訂正一下了,格林

希爾上尉現在仍然是楊提督不可或缺的副官。



    走出提督房間的格林希爾上尉,第一個就和我打招呼。



    “有很多地方謝謝你的協助,尤里安,今后也請多幫忙。”



    “我才應該向您道謝呢!請多指教,副官小姐。”



    格林希爾上尉笑了,當然不是很有精神。



    “不過我實在是個差勁的女儿呢。那時候,完全沒從爸爸的態度上,預料到會變成今天

這种局面。”



    “……可是,這不是不太可能的嗎。令尊什么也沒告訴你,不是嗎?”



    我沒辦法再往下說了。現在的想法完全沒經過整理,又沒辦法巧妙表達出我的意見,而

且更討厭說出什么我不該說的話。我覺得格林希爾上尉的父親沒告訴她任何事,這种打擊就

夠大了。



    格林希爾上尉身為楊提督的副官,也許無法避免要和自己的父親作戰。



    雖然這是非常不幸的事,但如果再加上非得辭去楊提督的副官這個職位的話,那就是更

加的不幸了。



    不再往下寫了,今天的事實在沒辦法好好的寫。時間也很晚了,讓頭腦和心情冷靜一下

也許比較好。



    七九七年四月十四日



    昨天是不得了的一天。重新看看昨天的日記,看得出來我自己的心相當混亂。



    老實說,就是今天也沒能完全鎮定下來。昨晚,由于過度興歷而睡不著,所以到今天腦

神經仍非常疲倦。但是偏偏一躺下就是睡不著。



    總之,情況遲早會變成亞典波羅提督諷刺的那樣,“和平的只有伊謝爾倫而已”。甚至

沒等到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侯爵來攻擊,同盟軍就在“自已搬石頭來砸自己的腳”

了。



    因此,楊艦隊非得出動,執行這個不打麻醉劑的外科手術不可,而且還不是只有一個

傷,四個傷必需全部開刀才行。光是這樣就已經很辛苦了,卻還必須和占据首都的政變部隊

交戰不可。這個對手還是格林希爾上尉的父親。光是用想的,我的心情就越來越沉重了。



    還有,昨天的日記還有一些地方忘了寫。楊提督不了解為什么道森上將要把四個地點的

叛亂,全部交給楊提督去負責鎮壓。對這件事提督希望听听我的見解。首先我先确認一下道

森上將的年齡,然后說:“提督則是三十歲對不對?”



    我這么說的時候,楊提督的表情很難形容。不知道該說是不甘心還是遺憾,還滿腹的不

高興,總之混雜著這些感情。



    “嗯,終于到了……”



    我并不是要惹提督不愉快才這么說的。提督只不過是三十歲而已。三十歲就當上將的軍

人,在同盟軍的歷史上,這是頭一個。周圍的嫉妒、羡慕絕對不在少數。趁這個机會,道森

上將一定想好好整整這個比自己年輕,卻和自己同階級,礙眼之至的毛頭小伙子。也許他根

本就是在私底下希望提督失敗了最好。我明白地把我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是嗎?原來如

此。這個我倒是沒注意到。”



    提督苦笑著這么說,他的确是不會注意到這些。對提督來說,他并不是想當上將才當

的,所以根本不會注意到別人會有多嫉妒。也就是說,楊提督的价值觀,和世間大多數的人

稍微有點不同。



    我听過一句話,“欲望強的人,絕對無法了解欲望弱的人的心理”。這句話很難得的不

是從楊提督那里听來的,是有一次我從立体TV的教學節目里學來的。我覺得這句話很正

确。



    楊提督因為父親去逝,所以不得不放棄進大學歷史科的心愿,而進入了軍官學校。進了

軍官學校之后,又偏偏戰史科被廢止了。他一定會認為事情不應該變成這樣,而感到憤憤不

平才對。但是,不情不愿地加入軍隊,卻因此展現出令他人為之惊嘆的才能。那些重視戰功

和急于出人頭地的人、絕對不會了解提督憤憤不平的心理的。而我本身,說不定比他們還要

過份也說不定。因為我明明知道楊提督真正希望的是什么,卻還一直希望楊提督永遠是不敗

的名將……。



    七九七年四月十五日



    休假結束了。



    不知道應不應該這么寫,搬來伊謝爾倫要塞有四個半月,我終于能參加第一次的戰斗

了。



    “四月二十日要出動了。”



    楊提督這么告訴我的時候,我的心臟不由得狂跳了起來。然后,我到平民的地區去買大

吉岭紅茶和錫蘭紅茶的茶袋各三十打。就在去的途中,有一個平民的男人叫住我。



    “到底怎樣呢?楊提督到底有沒有胜算啊?”



    我用讓我自己也嚇了一跳的聲音大聲回答。



    “楊威利提督不會出擊任何沒有胜算的戰斗。”



    那個男人的表情好象嚇到了,嘴里喃喃低語著,好象是在說也用不著這么生气的樣子。



    我當然會生气啦!自己給人家冠上“奇跡的楊”啦,或是“魔術師楊”這种綽號,到頭

來還是不能相信提督的能力。



    因為太生气的緣故,把最重要的買茶袋的事給忘得一干二淨。



    謠言的速度好象是比人的腳還快。我買好東西回到楊提督身邊時,提督已經知道我說的

話了。



    “我倒沒想到你有當發言人的才能呢。想不想擔任艦隊司令部報導官的職位呢?”



    “只要是提督安排的職位,我都會很高興接受的。但是我所說的,并不是虛張聲勢而是

事實。對不對呢?提督。”



    楊提督雖然點頭,但是表情已經沒有笑容了。



    “是吧,今后也能一直這樣就謝天謝地了”沉默了一會儿,好象在考慮什么的提督,總

算想起來我還在。



    “辛苦了,今天你可以去休息了,”提督溫和地對我這么說。我敬禮后就退出去了。這

种時候,我能幫得上忙的,就只有不去煩提督。只有這种形式才能幫得上提督的忙,我實在

對我這种不成熟的存在遺憾不已。



    我不是楊提督的“幕僚”只是小孩子的侍從兵,束縛提督行動的自由,礙手礙腳的被監

護人和不能繼承師父衣缽的差勁弟子,完全沒有任何力量能幫助實行楊提督的想法。現在我

有的,只是希望幫助楊提督的心愿而已。我只要抱持著這個心愿,向把這個心愿實体化的目

杯邁進,我就覺得非常幸福。



    這一切都是楊提督帶給我的。



    等過了午夜零時,端一杯茶去給提督。然后,要再檢查一次熱線槍才上床睡覺。明天不

知道能不能比今天更接近目標一點,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在七點三十分叫提督起床才行。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