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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慄系列 3
| 第一章 | 第二章 |
| 第三章 | 第四章 |
| 第五章 | 第六章 |
| 第七章 | 第八章 |
| 第九章 | 第十章 |
【第一章】 Serial K. 又出擊，多名傳教士遭連環殺害，死狀死佈──眼球被挖去，舌頭遭割掉， 眼眶和嘴巴塞滿罕有的圓卵石，更被倒釘在十字架上──令人慘不忍睹。世上竟然有 如斯冷血的兇手？原來，這些令人作嘔的殺人手法是隱含着沉重的宗教意義。 原來，這個比野獸更殘忍、更無情的殺人犯，背後竟然是為着一段令人神傷的往事而 行兇。原來，這一連串令宗教界人人自危的殘酷殺人事件，竟然與達文西的名畫「最 後晚餐」有關…… 1。往上流的血 我終於醒過來了。 我的頭好痛，為什麼會這樣？ 全身的血液都好像湧向腦袋似的，血管膨脹得快要爆裂，是錯覺嗎？我覺得整個世 界好像倒轉了一樣。 我張開眼睛，發覺眼前完全是個陌生的地方。正確點說，我根本不清楚自己身處在 什麼地方。 四周昏暗，像處身於薄有月色的陰暗樹林中。 如果在樹林中的話該可感到空氣的流動、樹木的氣息，但這裏侷促、悶熱，彷彿要 把我體內的水分一點一滴蒸發出來。 我的意識十分模糊，但仍感到一股中人欲嘔的惡臭撲鼻而至。 我為什麼會來到這裏？腦海中竟然連一點印象也沒有。 啊！為什麼？為什麼我雙手無法動彈，就連雙腳也是。 到底是怎麼回事？恐懼驅使我的心跳迅速加快起來。 不行！不可以緊張的，必須冷靜下來研究對策。 我再度嘗試確認客觀環境，可是光線不足，再加上剛醒過來，視力仍末完全回復， 我只能看見昏暗的環境有幾點顏色－－紅得出奇的火光。 火色的確紅得極不尋常，不禁令我想起所謂的「地獄之火」。 哦？在我身邊不遠處傳來一些聲音。 好像是人類發出的聲音，但奇怪的是對方好像被人掩住了嘴巴，只能用喉嚨發出短 促、有氣無力、像快要窒息的單調聲響。 在這種無助的時候，我毫不猶疑循聲音的方向叫喚那人，可惜我的喉嚨如一片龜裂 了的土地般乾涸，聲音沙啞得說不清我想說的話。 太可怕了，現下的我頭痛欲裂，全身無法動彈，連話也說不出，而且完全不知道發 生了什麼事。 紅得如血色的火光在這刻忽然變得比剛才更光亮，我隱約看見周圍的環境。 我嘗試趁這機會確認在自己身邊不遠處的那人是誰，彼此都身處這不知名的鬼地方 ，理應互相照應才對，為什麼他不與我攀談呢？難道他感覺不到我的存在？ 不可能的！我感覺到他近在咫尺，他怎會不知道有我這個同病相憐的人？莫非是跟 我一樣，喉嚨像宿醉過後般痛苦難受，說不出半句話？ 太多疑問了，我勉強扭動像風乾水泥般那麼硬的脖子望過去，嘗試尋求他的協助。 啊！怎會的？我‥‥我覺得全身的血液開始凝固。 我活了三十五年來從末見過這麼殘酷可怖的場面。 距離我不足兩公尺的地方有一名健碩的男人，可是他的‥‥他的雙眼和嘴巴不知何 解緊緊地瞇成一條線‥‥而且‥‥而且血從眼睛和嘴巴的縫中溢出來，但他仍是活的。 我的天！最可怕的是血不是往下流，而是向上流，流向他的額，怎可能的！我在做 夢嗎？ 血凝結在他的臉上，形成一幅深褐色的詭異圖案，像一處天生印在臉上的大胎痣。 看清楚一點，他被懸掛在一個木製的十字架上，不！不是懸掛，該說是被釘在十字 架上。我留意到他的手腕處被人釘上了直徑達兩公分的組釘，長約十公分的釘尖完全貫 穿手腕，將他串在十字架上。 那種釘連混凝土都釘得進，此刻狠狠釘在他的手上，弄傷了他的筋骨，令他的手指 如腦中風的病人般不能自制的扭曲起來，像一束乾枯的枯枝。 除了耶穌基督之外，這‥‥這世上竟有人要遭受這種酷刑‥‥：不！不止這一人！ 原來‥‥：原來還有其他受害者！我‥‥我在微弱的火光下看見四周還有六副十字架， 天呀！這是什麼地方？是亂葬崗嗎？ 除了我身邊的這名男人外，其餘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人都動也不動，雙手和頸項像斷 線木偶一般無力地下垂，恐怕已斷氣多時，這裏瀰漫著的惡臭難道是屍臭嗎？ 我再受不了！再多待一刻，恐怕我會發瘋！ 我要離開這裏！我要馬上離開！但‥‥：為什麼？為什麼全身動彈不得口 啊！莫非‥‥我鼓起勇氣望向自己的身體，自清醒過來以後，我因過度恐懼，只顧 留意四周的環境，還沒有仔細確認過自己的情況，只感到好像破人綑綁著似的。 我全身皮膚在一瞬間冒起雞皮疙瘩，因為突然間一股不祥的預感迅速湧現。 啊！果然！原來我也被懸掛在一副十字架上，雙手仍未被釘上粗釘，可是遭又粗又 韌的繩子牢牢索著。 我將會面臨跟這班受害者一樣的下場嗎？救命呀！我只覺天旋地轉！有沒有人能拯 救我！ 我的微弱呼叫聲似乎被附近那個仍未斷氣的健碩男人聽見了，他的嘴巴像蚯蚓挖土 般經微糯動，似乎想開口說話，可是為什麼無法發出聲音呢？ 我‥‥我明白了，原來他的嘴巴被人用針線刺穿皮肉，縫合了起來；就連雙眼也一 樣，難怪會緊緊地瞇成一條線‥‥到底是誰幹的？人類竟會施行這麼眠滅人性的酷刑嗎 ？唯一的解釋‥‥這裏並不是世間上應有的地方，而是地獄‥‥我看見那幾朵「地獄之 火」的火光仍在閃爍不定，好像是殘酷的死神向我發出的獰笑。 原來，我踏進了地獄，萬劫不復的地獄。 有兩個男人以追趕尾班車的速度跑進醫院的五樓大堂。 「你們找誰？」護士急忙走過來問道。 「我們是警察，要見一見剛送進來的病人普爾．尼坦。」 維亞和普特一同出示警察證件。 維亞，二十八歲，是本區的高級警官，一向痛恨罪犯，是專門緝捕連環殺手的小組 總指揮，但天生一張孩子臉，看似上班一族多於一位警官。 身旁的普特是同屬一小組的警探。 「抱歉！病人情況特殊，醫生吩咐過未經他的批准，誰也不能接觸病人，即使是警 察也不例外。」護士禮貌地解釋。 「不過這事關係重大‥‥」維亞還有異議。 「我實在擔當不起，很抱歉。」護士頗為難。 「什麼事？」一個穿著醫生袍的男人走過來。 「啊！醫生，你來得正好，」護士如釋重負。「這兩位是警察，表示要跟那名病人 見面。」 「我是維亞警官，」維亞與醫生握手。「你就是漢森醫生吧？我們剛才通過電話的 。」 「你們來得好快呢。」漢森醫生應道。 漢森醫生年約四十多歲，前額微禿，戴著一副粗框眼鏡，樣貌平凡，是那種讓人值 得信賴的醫生。 「醫生拯救垂危病人必須爭取每分每秒，我們為免讓犯人逍遙法外也不敢浪費一分 半刻，彼此幹的都是與時間競賽的工作」維亞道。 「兩位請隨我來。」漢森報以一笑。 他對維亞的首個印象頗佳。 維亞和普特緊隨著走進長長的走廊。 「病人情況怎樣？」維亞急不及待地問道。他本就是急性子。 前來醫院的車程不需三十分鐘，但他沿途響起警笛，只花了十五分鐘便趕到了。 「用醫生的角度來看，情況樂觀，病人雖然身體虛弱，並且遍體鱗傷，但相信很快 便可復原，不過從你們警探的角度看來，情況恐怕不妙。」漢森道。 「為什麼？」維亞輕皺眉。 「病人也許受了很大的打擊，對最近發生的事失去了部分記憶。我曾為他作過詳細 的檢查，幸好他的腦部沒有異常，只是暫時性失憶而已，不過要何時才能完全回復記憶 ，這問題恐怕沒有人能確實回答。」 「這可教人頭痛呢。」維亞身旁的助手普特嘆道。 「算了吧，這人能平安回來已屬萬幸，起初我們預計他跟先前失蹤的六名宗教人士 一樣，從此人間蒸發。現在即使他暫時失憶，亦總能夠多多少少地為我們提供一點線索 。」事到如今，維亞唯有這樣安慰自己。 「恕我多問，兩位是失蹤人口組的探員嗎？」漢森問道。 「不，我們是專責追緝連環殺手的小組。」 「連環殺手和最近的失蹤事件有關？」 「現在還未能肯定。」 「真搞不通，畢竟我是醫生，警探的工作我實在全然不懂。」漢森搔搔自己微禿的 前額。 維亞有禮地報以一笑。 「病人就在這裏。」醫生引領維亞和普特走進一間獨立病房中。 病人躺在唯一的病床上，床邊的女護士正為他收拾午飯後的餐具。 病房內窗明几淨，予人舒適之感。 日照很猛烈，事實上這是全醫院日照最佳的病房。 漢森見病人因受驚過度而失憶，特意安排讓他入住這裏，因為光線不足會對這類病 人產生負面的影響。 「我知道警方進行調查，必須向這人打聽情報，我也不便阻撓，但他畢竟未完全回 復狀態，為了他的健康著想，請適可而止，避免過分刺激到他的情緒。」漢森叮囑。 「不會令你為難的。」 維亞說罷，與普特走近病床，挪動椅子，雙雙坐在病床邊，這時女護士也完成了自 己的工作離開了。 「尼坦先生你好。我叫維亞，這位是普特，我們是本區的警探，想跟你談一下。」 維亞盡量以輕鬆的語氣道，希望保持氣氛緩和。 這名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名叫尼坦，今年三十五歲，是某新興教派分會的傳教士。從 外貌看不出尼坦是個城府很深的人，反而是名徹頭徹尾的虔誠教會工作者。 尼坦此刻望向維亞，緩緩地點了點頭，他不單面色蒼白，神情也略為呆滯，好像患 有畏高症的人剛從二十呎高空跳傘著地，心情仍末平復似的。 「你足足失蹤了兩天呢。」維亞開始打開話題。 尼坦沒有說話，又點了點頭。 「這兩天你去了哪裏？或者這樣說，你被什麼人帶往哪裏去了？」維亞留意到尼坦 面上和額上有多處地方被輕微割傷。 尼坦抬起頭，嘴巴稍為張開，努力在腦海中尋找記憶，表情像個電視問答遊戲參賽 者－－答案已溜到嘴邊，但無論如何也無法徹徹底底想起來。 「別急，慢慢去想。」維亞嘗試引導尼坦去尋找記憶。「想想你見過什麼人，所到 過的地方有什麼值得注目之處。」 「‥‥那地方很黑暗‥‥很悶熱、侷促，還瀰漫著一股惡臭‥‥我‥‥我從未見過 天亮。」 尼坦的記憶十分零碎，而且欠缺系統，不過對維亞來說，已是極珍貴的資料。 普特一直開著錄音機把這些資料記錄下來。 「我記不起見過什麼人‥‥：完全記不起，只是，我隱約記得有人痛苦呻吟，他‥ ‥他的臉在流著血。」尼坦補充。 維亞聽到這裏，不禁緊張起來，瞳孔也迅速擴張。 因為他一直認為最近發生的連串神秘失蹤事件並不尋常，他懷疑是同一人所為，而 且相信失蹤者可能已遇害。 尼坦聽見有人痛苦呻吟，目睹有人面上流血，初步證明維亞的推斷有可能已成事實 。 「不過‥‥很奇怪，很奇怪‥‥」尼坦面上忽然泛起疑惑的神情。 「是怎麼回事？」維亞馬上關切地追問。 「我看見血不是向下流的。」 「哦？」 「傷者的血是往上流的。」 「怎可能！」普特駁斥道。 「普特！讓他說下去！」維亞道。 「‥‥或許你們不能相信，當時光線雖然不足，但我確實見到血是往上流的。」尼 坦的面色變得比剛才更蒼白。「‥‥或許是我神智不清，也或許我是瘋了」 普特不單認為「看見傷者的血往上流」這事極之荒謬，甚至懷疑到尼坦所提供的資 料之可信性。 「是幻覺也好，是什麼也好，只要把你仍記得的事情悉數告訴我就行了，我們自會 細心分析，你毋需介懷。」維亞安慰尼坦。 尼坦的眼神變得稍為堅定，並點了點頭，看來挽回一點自信。 漢森醫生一直留在病房中，旁觀維亞整個談話過程，剛才眼見病人的狀況愈見不穩 定，不想中止是次對話，但當維亞技巧地誘導病人回復自信後，漢森也讓他們繼續。 「尼坦先生，在那段待在黑暗環境的日子中，你只記得這麼多嗎？」維亞問道。 「‥‥要說的都說了，其餘的事的確毫無印象，我只是‥‥只是依稀記得還遇上了 一些極之可怕的事‥‥」說到這裏，尼坦的聲音不期然微顫起來。 「暫時不要去想那件可怕的事，」維亞不欲讓他再受不必要的刺激。「嘗試想想再 早一點的事吧。仍記得事件發生前你在幹什麼嗎？」 尼坦的表情十分迷憫。 「仍然工作嗎？如往常一樣回去你所屬的教會嗎？」 「‥‥嗯，」尼坦想了一下，說道：「如常工作至黃昏，我好像‥‥好像駕駛自己 的汽車離開，之後‥‥之後真的完全記不起了。」 「記得這麼多已很不錯。」維亞滿意地道。 「過去兩天的事你雖不太記得，可是最終是怎樣從那黑暗的地方脫身的？一點印象 也沒有嗎？」普特問道。 「脫身？對了，我是怎樣脫身的‥‥」尼坦努力地尋找記憶，但他忽然伸出雙手。 「繩子，我本來是道繩子緊緊索著的‥‥」 尼坦雙手的手腕處明顯見到一處處遭繩子緊綁而造成的瘀痕。 「你掙脫了繩子嗎？還是有人釋放你？」 「真的再記不起了，怎樣離開那地方我也沒有記憶。中途好像不斷地跑呀跑，越過 了好幾座山丘，游水渡過了河，中途曾因虛脫而暈倒，許多細節已記不清。」 回想起逃亡的過程，恐懼感再度侵襲尼坦。 「這是你的真實經歷？還是幻覺？抑或是疲勞過度做夢時遇見的夢境？」一直對尼 坦敘述的事之真實性存疑的普特忍不住問道。 「‥‥誰知道？是真實的經歷還是夢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尼坦的情緒開始 波動，呼吸變得急促。「別問我！別再逼我！我很痛苦啊！」 「別過分驚慌，現在已沒事了，你不是傳教士嗎？基督會一直守護你的。」 維亞馬上嘗試緩和他的情緒。 「基督？耶穌基督？」尼坦不期然地望向掛在病房牆上的小型木製十字架。 「十字架！救命呀！是‥‥是十字架！我記起了，我去過地獄，這幾天來，我一直 在地獄中痛苦地受煎熬，好可怕！好可怕！」 「你怎麼了！」漢森醫生馬上趨前視察情況。 尼坦面色變得如斷了氣的屍體那麼灰白，呼吸好像一口氣疾跑了四百公尺那麼急促 ，雙手如遇溺者那般亂抓，情況跟瘋子沒有兩樣，情緒更完全失控。 「談話必須馬上中止！」漢森醫生向維亞說罷，轉過頭向門外大叫：「護士快來！ 為病人注射鎮靜劑！」 兩名女護士以發生火警時逃生的速度衝進來，好不容易將尼坦按在床上，並為他注 射。 藥力強勁，不消一刻，尼坦便平靜下來，並開始入睡。 為免妨礙醫務人員工作，維亞和普特返到牆邊，他倆此時仍然感到愕然。 為什麼尼坦見到十字架便驚惶得失去自控？維亞心中不斷重複這個問題。 「醫生，待病人醒過來後，我還想‥‥」 「不行！」漢森打斷了維亞的話。「你也親眼目睹病人剛才的情況，短期內我不會 讓他再受騷擾。」 「不過！我已幾乎掌握事件的關鍵，只要‥‥」 「別爭論了，警官，我儘管全然不懂警探的工作，但判斷一名病人的精神及身體狀 態方面，你們該相信我的專業知識。」漢森斬釘截鐵地道。 「明白了。」 為了尼坦著想，維亞被逼放棄。 一方面寄望尼坦可盡快恢復記憶；另一方面總可以憑著尼坦所提供的有限資料展開 追查。 「抱歉，醫生，我們告辭了。」維亞向漢森道：「如果病人的病情好轉的話，請馬 上通知我們。」 「慢著！有件事我忘記了。」漢森忽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 「是什麼？」 「尼坦先生被送往本醫院時，雖已陷入昏迷狀態；可是手中仍緊握著一些東西。我 不知道箇中有沒有特別的含意，但考慮到或許能對警方的調查工作有所幫助，所以我已 預先將它保存下來。」 「是什麼東西？」 「是尋常之極的東西，尋常到不值得尼坦先生視作命根子般死命緊握在手裏。」漢 森似有深意地道。 「哦？」這下子卻勾起了維亞的好奇心。 「這些就是漢森醫生交給你的東西嗎？不可能吧？」普特大惑不解。 維亞一言不發，仔細看看面前放在檯上的幾顆小石子。 「沒錯，這些就是尼坦脫身時千辛萬苦帶回來的東西。」 維亞好似生怕會摔破那些小石子似的，將它們小心翼翼地拿起，移近眼前，細心地 觀察其特徵。 小石子像葡萄那麼大，呈圓卵形，十分光滑，灰白色，最特別之處是表面布滿如針 孔般細小的紅點。 「不管怎樣看也分辨不到和普通石子有什麼分別。」普特說道。 「如果沒有特別含意，為什麼尼坦要帶回來？」維亞不表認同。 「未必每一件事都有解釋的。」在維亞身旁，同屬連環殺手緝兇組的警官喬恩道： 「有時候毋需聯想得太遠。說不定只是這名逃亡者在渡河或爬越山坡時無意中抓在手裏 ，因驚慌過度而沒有丟掉。 「我們不應有先入為主的觀念；假設已發生了什麼大事，然後不厭其煩地從每件瑣 碎、無謂的事物著眼，我覺得這樣做甚為不當。」 喬恩面對著職級比自己高的維亞，說話也不留情面。 「我也覺得尼坦所說的話不可盡信，」普特道：「如剛才在醫院所見，他說話語無 倫次，而且內容荒誕無比，也許全是他自己的幻想。」 「那麼之前失蹤的傳教士又怎樣解釋？他們往哪裏去了？我看必定事有蹺蹊。」維 亞語氣肯定地道。 「那麼你認為他們遇到了什麼事？」喬恩帶點挑戰意味地問道：「被集體綁架？抑 或是遭勒索？」 「或許已經全部遇害呢。」維亞語氣蒼涼地道。 「被殺？為什麼？無緣無故怎會被殺？」喬恩冷笑。 「SerialK．殺人是不需要理由的。」維亞冷冷地道。 SerialK.是行內術語，即是SerialKiller︵連環殺手︶的意思。 「你為什麼會認為是SerialK所為？」普特愕然。 「我的直覺告訴我，」維亞語氣肯定地道：「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斷。一切要待找 到他們‥‥或者是發現他們的屍體時才能確定。」 「警官，我看你是接觸得大多這類個案了。我們手頭上雖然沒有要急須處理的案件 ，也不應習以為常地將所有事情都當作是連環殺手所為來填補我們的空檔。」 喬思不客氣地道。 「無論如何，去拜託鑑證部的同事確認一下這些圓卵石有沒有特別之處。」維亞不 欲與喬恩爭辯，並將檯上的小石子全數交給他。 喬恩接過盛著圓卵石的塑膠袋，並當作玩具般往上拋了又接，老大不願意地接受了 這件差事。 「或許那班所謂的失蹤者一起去了參加某個宗教聚會，明天將大搖大擺地一起露面 呢。」喬恩臨離開前輕蔑地說道。 「我也希望自己今次猜錯了，至少那班失蹤者能活著歸來，否則的話，我們又將要 面對比過往遇過的更棘手的連環殺手。」 想到事件可能是瘋狂的連環殺手所為，維亞的眼神變得如刀鋒般銳利。 維亞說得沒錯，今次的連環殺手將更難應付。 過往死於連環殺手利爪下的受害者屍體都是馬上被發現的，現場總能找到一鱗半爪 的線索，兇手的殺人方法和所選的棄屍地點都會不期然敗露了兇手的心理狀態和個人背 景，令警方有跡可尋。 可是，今次失蹤者是否已遭殺害，至今仍未能確定，若真的遭連環殺手殺害，屍體 亦無跡可尋，即是說，被他殺害的人數仍茫無頭緒。 「警官，這刻我們該採取什麼行動？」普特問道：「首先等尼坦恢復記憶嗎？」 「若果幕後黑手真的是名SerialK．，他可不會停下來等我們去對付他的。請你去 仔細調查一下，一直以來失蹤了的六人連同尼坦，除了全屬一個新興教派外，背景還有 沒有其他值得留意的地方。」 「明白了。」 「幸好時間尚早，」維亞看了看手表，喃喃地道：「我還來得及前去。」 「警官你要往哪裏去？」 「去監獄，我要去探監，這時候我覺得有一人非見不可。」 維亞想起將要前去跟他見面的那人。 至今仍未弄清楚與他是敵還是友。 「別輕舉妄動！否則我當場刺死他！」一個身型健碩的囚犯向現場的獄警喝道。 囚犯年約二十七、八歲，面上蓄了濃密的鬍子，一幅悍匪的模樣。此刻手持一把用 鐵枝自製成的短刀，抵著一名獄警的左胸。 事實上這個囚犯在昨天才被關進這監獄，剛才趁集體進餐時忽然在食堂發難，挾持 了一名獄警。 「冷靜點！聽我說，千萬不可胡來！」一名高級獄警道。 雖叫別人冷靜，但自己卻已緊張得冷汗直冒。 因為同僚的性命正危在旦夕，只要稍有差池，隨時會血濺當場。 「你大可放心！我現在冷靜得很！」 但看見這囚犯青筋暴現的模樣，恐怕沒有多少人認同現在的他很冷靜。 「我的要求很簡單，給我準備一部性能良好的汽車，你們別追來！待我成功逃走之 後，自會釋放人質！」 「我們豈知你會不會遵守諾言，不加害人質？」 「人質在我手上，你們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快考慮！不然我也不會留這人活口！ 」 獄警們正處於兩難，沒有人能想出對策來，唯有亦步亦趨地緊隨著這囚犯前行。 囚犯走出食堂後，穿過多重營房。 事實上他全然不瞭解這座監獄的結構，只是盲目摸索，希望能尋找一處有利自己的 位置與獄警對峙。 終於，他挾帶獄警走進了一條長長的走廊。 「你‥‥你要往哪裏去？」被挾持的獄警問道。 「你少囉唆！」囚犯道：「我喜歡往哪裏就往哪裏，你在我手上，難道他們能奈我 何嗎？」 「不過‥‥你現在前往的這方向‥‥」獄警的語氣有點不安。 自己的胸膛已被利器抵著，難道還有更令人不安的事情嗎？那方向到底是前往什麼 地方？是人類不能踏足的鬼域嗎？ 「莫非這一邊是禁區？抑或是署長室？管他的！跟我來！」囚犯強行將獄警帶進走 廊深處。 奇怪的是，走廊盡頭，只有孤零零的一間囚室，完全沒有異樣。 明明是一間獨立囚室，間格卻十分寬敞，光線充足，基本家具齊備，活像一間三星 級酒店的房間。 到底被囚禁在裏面的人是誰？ 「快打開鐵柵的鎖！」囚犯喝令獄警。「我要躲進裏面！」 「不過‥‥」獄警面有難色。 他的表情就像首次嘗試跳降傘般，站在艙門邊，猶疑應不應往下跳。 「怎麼了？不聽我的吩咐便殺了你！」 「明白了！」獄警馬上乖乖地拿出鎖匙打開鐵柵。 鐵柵打開了，囚犯挾持獄警走了進去。 四室內有名年約四十的中年男人，他精神飽滿，頗有學者的氣派，此刻正在書檯旁 看書，不管怎麼看也不像名囚犯。 被逼走進這囚室的獄警甫看見這名男人時，便好像小偷遇見巡警一般變得膽怯，不 敢正視。 這名中年男人並非無名小卒，他正是因支解及虐殺多人而服刑的犯罪及行為心理學 家沃爾夫。 不過，由於他連番協助警方成功緝捕連環殺手，因而只被判定為危險性僅達普通級 數的罪犯，並獲准調離全國防衛最嚴密的監獄，來到這裏作單獨囚禁，這間設備完善、 環境舒適的因室也是特別為他而殼的。 沃爾夫猶如將過往許多可怕的傳說一併帶來這座監獄，所有獄警都好像害怕染上瘟 疫一般，不願與他多說半句話。 挾持人質的囚犯並不認識沃爾夫，因此對獄警的失常反應感到奇怪。 「為什麼來這裏妨礙我看書？」沃爾夫頭也不回地問道。 「這裏沒有你的事！再囉唆的話連你也幹掉！」囚犯恫嚇道。 「你不妨來試試，恐怕最終被幹掉的是你。」沃爾夫淡淡地道。 此刻一眾獄警已逼近沃爾夫的因室外。 「滾出去！我在這裏等你們的答覆！」囚犯的情緒馬上激動起來。 「你們先退回去！」沃爾夫以儼如監獄長的口吻吩咐門外獄警。「我自會令這人投 降，給我三分鐘。」 礙於形勢，眾人按照沃爾夫的吩咐退回去緩和氣氛。 一大班人馬仿如舞台劇轉換場景般在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嘿嘿！」覺得自己勝了一仗的囚犯傲慢地道：「你剛才說會令我自願投降的嗎？ 簡直是做夢！」 沃爾夫一言不發，仔細打量了這人一遍。 留意到他的囚犯編號，又察覺到他的頭髮、鬍子打理得出奇地潔淨，指甲修剪得很 短，身上的肌肉明顯是後天刻意鍛鍊而成的。 此外，囚犯頸側有一處顯眼的，刺了一個小型和「K．JONES」字樣的紋身。 「真奇怪，你在二號A營房服刑，那裏囚禁的全是犯了盜竊、訛騙等輕微罪行的囚 犯，刑期極短，你犯不著冒險越獄，如果奪取了獄警的性命而被判重刑更不化算呢。」 沃爾夫開口說道。 「跟你有什麼關係，總之‥‥待在這裏，我一刻也忍受不了。」囚犯收斂了剛才那 份狂妄。 「你之所以急於離開監獄，只有兩個可能性，其一是與同伴瓜分贓款，但你所幹的 這等輕微罪行，有多少贓款可言？那該是另一個可能性：你急於和紅顏知己見面，惟恐 他被人搶去。」 「是又怎樣？」囚犯沒有否認。 「不過你的口味頗特別呢，因為你心愛的知己是個男的！」沃爾夫的話忽然變得像 針尖一般尖銳。 囚犯的面色驟變。 「本來有這種癖好並沒有什麼大不了，不過你偏偏差於啟齒，不敢向他人提起，更 介意別人知道。」沃爾夫的語氣如寒冬一般冰冷。 「你‥‥你胡說什麼？」 儘管囚犯矢口否認，但面上那失常的表情已完全出賣了他。 「你的知己叫什麼名字？簡尼．瓊斯？還是甘迪．瓊斯？你真沒膽量呢，為他在額 上刺了紋身，卻只敢用他的名字縮寫，畢竟不想讓人知道那是個男性的名字吧？」 「夠了，夠了！別說下去！」 「最有趣的是，嘿嘿，你竟然扮演QUEEN的角色。」沃爾夫毫不留情地道。 同性戀者稱扮演男性一方的做KING，扮演女的叫倣QUEEN。 囚犯已瀕臨崩潰邊緣，連握住利器的手也在發抖。 「你刻意鍛煉自己的身體只為掩飾自己脆弱的心，你若是有本事的話，就不會只敢 去犯那些偷雞摸犬的心勾當，剛才雖挺神氣，但僅是在恫嚇那班獄警而已，你哪裏有膽 量傷害其他人？」 囚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氣。 「放下武器自首吧，」沃爾夫的語氣忽然變得親切。「反正你沒有傷害任何人，加 判的刑期不會長。我也保證不會將你的私事外揚。你逃不了的，乾脆在刑滿出獄後再去 找你的知己吧。」 沃爾夫極懂得收放，完全掌握住對方的心理狀況。 「我也保證‥‥會保守秘密‥‥」被挾持的獄警戰戰兢兢地道。 「謝謝‥‥」囚犯有氣無力地道。 手上的利器終於從獄警的胸膛移開。 四室外的獄警馬上衝進來處理善後工作。 這件事在沃爾夫的因室內僅擾攘了兩分鐘。 「我必須向你道謝。」剛才被挾持的獄警向沃爾夫衷心地道：「我以為自己必定沒 命呢。」 獄警猶有餘悸，用指尖在眉心與胸膛之間劃了個十字聖號。 「毋需言謝，我只是不喜歡別人妨礙我看書罷了。」沃爾夫毫不在乎地答道。 他啪的一聲把手上的書重重闔上，剛才一直用心閱讀的是尼采的作品反基督。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2。野獸般的男人 「發生了什麼事？剛才所有獄警都好像如臨大敵似的。」維亞道。 「小事一樁，已迅速給擺平了。」沃爾夫毫不在乎地道。 沃爾夫覺得沒必要向維亞交代剛才囚犯挾持獄警的事，對他來說確是小事一樁，好 似牆上發現蟻洞般瑣碎。 「幹嗎來找我？最近似乎沒有連續殺人事件發生，好端端地一位警官大概不會特意 跟我閒聊來打發時間吧？」沃爾夫笑道。、「我當然是有事而來，」維亞馬上板起了臉 。「有空的話我寧可去動物園給黑猩猩香蕉吃也不會來見你。」 雖然過往曾兩度依靠沃爾夫的協助而成功收拾冷血連環殺手，但維亞仍然對他不存 半分好感。 面對維亞的揶揄，沃爾夫不怒反笑，好像惹得對方愈火，他就愈高興似的。 「你一向不是自視甚高的嗎？馮什麼不猜猜我前來的目的？」維亞語帶挑釁地道。 「還用說嗎？當然是關於連串的失蹤事件。」沃爾夫胸有成竹地道。 維亞沒有否認。 「你們手頭上沒事好幹嗎？連失蹤人口的事也管上啊！」沃爾夫嘲弄地道。 「你不覺得事態並不尋常嗎？」維亞無視沃爾夫的譏諷，認真地道。 「說說你的見解。」沃爾夫也嚴肅起來。 他當然也認為並非一般失蹤人口事件那麼簡單，剛才只是存心戲弄維亞罷了。 維亞將向喬恩和普特發表過的見解跟沃爾夫清楚交代了一遍。 「‥‥因此，我極之懷疑這是SerialK．所為。」 沃爾夫聽罷，嘴角泛起微笑。 「你的看法是－－」維亞不清楚沃爾夫笑容背後的含意。 「你的推斷大致跟我一樣，」沃爾夫道：「我也相信是SerialK．的傑作，我甚至 認為大有可能是十字軍的信徒。」 「十字軍」是一個瀰漫神秘色彩的宗教組織，沒有多少人知道它的教主是誰及擁有 多少信徒。 他們沿用了近百年前十字軍東征的瘋狂行為，蒙騙及煽動信徒展開殺戮，讓他們以 為利用種種殘酷的殺人方法將無辜者殺害，便可令自己以至被殺者的靈魂獲得救贖，因 此有大量連環殺手出現。 「十字軍」的處刑者殺人後必定在屍體上留下十字標記，以示受害者的靈魂已經淨 化。 「又是十字軍？」維亞的神色變得凝重。 「十字軍信徒堅信自己偏執的教義，大量殺戮別教信徒也不足為奇。」 「在失蹤至今仍未尋獲的多人中，的確全都有宗教信仰，而且巧合地全是創世教的 傳教士。」 「呵呵，創世教的人似乎特別受歡迎呢。」 創世教是近期的新興教派，全名是「創世主教」。 「之前我曾跟最後一位僥倖逃脫的失蹤者對話，可惜他因驚慌過度而失憶，只能提 供部分資料。」 「因此你便來找我這個正服刑的重犯求助。」沃爾夫不客氣地道。 「不是求助！」維亞面色一沉。「是保釋你出來跟我合作。」 維亞畢竟是嫉惡如仇的高級警官，很難接受向嚴重罪犯「求助」這事實。 「你何需那麼在意字眼上的問題？」說罷，沃爾夫也收斂起來。「事實上這趟我不 介意跟你合作，去查明是否跟連環殺手有關，我一向討厭十字軍，不過別想得太理想， 你未必可以成功保釋我離開監獄的。」 「哦？過去兩次不是也‥‥」 「過去發生連續殺人事件時，由於已認定是連環殺手所為，在情勢危急下，警察署 署長才破例讓我出手。不過今次的情況大為不同，連屍體也從未發現過，難道定性為。 沒有死者的連續殺人事件去展開追查嗎？」 維亞也明白箇中難處，莫說別人，就是連喬恩和普特也不相信這宗案件會與 SerialK．扯上關係。 「事情雖然棘手，但是我會盡力說服署長。」 「我必須提醒你，雖然有理由相信事非尋常，但懷疑歸懷疑，當真相未徹底明朗化 前，不該過分武斷，否則就談不上科學。」 連沃爾夫也有所保留嗎？維亞心中不禁問道。 「我要走了！」 當要說的話交代過後，維亞好像惟恐沾上傳染病似的馬上站起身，準備離開沃爾夫 這間獨立囚室。 他平生最討厭罪犯和監獄，因此半刻也不願多留。 「幹嗎走得這般急，多留一會，感受一下這裏的獨特氣氛吧，高級酒店倒可隨時租 住得到，這裏卻不是任何人都有資格入住的。」沃爾夫仍不忘揶揄維亞。 維亞無視他的調侃，直走向鐵柵。 當囚室外的獄警為維亞打開鐵柵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沃爾夫。 「你認為一個人的血‥‥在什麼時候會往上流呢？」維亞一本正經地問道。 「往上流？」連沃爾夫也微感愕然。「有這種可能嗎？」 「那麼為何有人在看見十字架時會怕得要死？甚至以為自己曾踏足過地獄。」 「你這是‥‥什麼意思？」沃爾夫罕有地輕皺眉頭。 「沒什麼，當我沒說過好了。」 維亞也明白剛才這番話實在太荒誕。 他恐怕再說下去，連本來跟自己看法相同的沃爾夫也會猶豫起來。 維亞雖然不喜歡沃爾夫，但對方是今次唯一一個與自己見解相同的人，因此厭惡感 已消減了大半。 不過，到底謎團在何時才能解開？ 維亞很不喜歡這種如在濃霧中尋找前路的感覺。 「絕對不行！」署長斬釘截鐵地道。 「不過，唯有借助沃爾夫的力量，這事才能夠‥‥」 「你一向不是很不願意跟沃爾夫合作的嗎？」署長中途打斷了維亞的話。「為什麼 今次會積極起來？」 「我們現時對失蹤事件的確茫無頭緒嘛。」維亞道。 「保釋沃爾夫出來可不是鬧著玩的，你我也清楚他的背景。若被公眾知道必定會惹 起軒然大波。過去的殺人事件受害人眾多，我們才逼不得已讓他離開監獄，低調地行事 ，而且即使事件曝光，也可辯稱警方需要昔日的殺人犯提供寶貝的資料拘兇，但今趟呢 ？」 「但我認為今次背後隱藏著一件連續殺人事件。」 「當然沒有人能百分之百否定這可能性，可是表面證據只顯示這是樁人口失蹤事件 。」 「成年人不會無緣無故失蹤的吧？」 「有可能是綁架、勒索，要查明真相才能知道。」 維亞開了嘴，不過從他的表情看得出他仍然不服。 「我們該比任何人更重視客觀證據，比方說，即使懷疑一個形跡可疑的人企圖犯罪 ，若找不出武器等證據，也不可單憑直覺強抓他回來判罪的。」 「不是預防勝於未然嗎？如果這是殺人事件，可能還會有無辜者遇害。」 「夠了！維亞！」署長提高了聲量。「這事已交由失蹤人口組的同僚處理，別再節 外生枝，實不相瞞，最近那班創世教徒不斷向我們施壓。」 「創世教徒？」 「如你所知，創世教冒起得很快，影響力愈來愈大，失蹤者是他們的傳教士，自然 把我們逼得透不過氣來，若不盡快找出失蹤者的下落，還有我們好受，你也瞭解那個巴 賽爾多麼難纏吧？」 巴賽爾是創世教的創辦人。 「我當然明白署長你的難處。」維亞的語氣也緩和過來。 「我當然知道你能幹，」署長輕拍維亞的肩。「可是今次的事件確實沒有機會讓你 發揮。」 「不過我會細心留意事態發展的。」維亞認真地道。 「過往的連環殺手令你的神經繃得太緊了，讓自己輕鬆點吧。」署長語氣親切地道 。 畢竟維亞是他的愛將。 「明白啦，」維亞輕泛笑容。「我會暫且攔下這事，好好休息一下。」 莫非維亞真的想通了？ 「那就好了。」署長也滿意地一笑。 維亞面露輕鬆的笑意走出署長室，並把門關上。 在門完全關上的一剎那，他的笑容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就似一個演技出色的演員 。 「喬恩？普特？上次拜託你們進行的調查已有結果嗎？我決定重新探討這事的來龍 去脈。」 維亞又回復那銳利的眼神。 「你處理過沒有屍體的殺人事件嗎？」維亞認真地問道。 「你忘記了我的職業嗎？」艾莉斯笑道。 「怎會忘了？你是法醫嘛。」 「那就是啦，我又怎會處理過沒有屍體的個案呢？」 艾莉斯，二十三歲，天生一對如少女般天真的眼睛，是維亞的女朋友，智商超過一 百二十，因此年紀輕輕便當上法醫這重要職位，可是除了工作以外，其他事情卻處理得 糟糕之極。 維亞也覺得自己的問題很可笑，但由於正全情投入於近期的案件中，因此連腦袋也 變得不夠靈活。 「最近你遇到這麼罕有的棘手個案嗎？」艾莉斯關切地問道。 「我指的是近期的連串失蹤事件。」 「你認為背後是樁連續殺人事件？」 維亞凝重地點了點頭。 艾莉斯不禁皺起眉頭，從表情看來，她似乎也不能接受「沒有屍體的連續殺人事件 」這回事。 「必定要發現屍體，才能定性為殺人事件嗎？」 維亞身為警探，當然清楚這問題的答案，只是自己太執著於這事件。 「這個嘛‥‥」艾莉斯想了想，才答道：「過往曾接觸過一些特別個案，例如某工 程公司開墾荒地時發現了幾塊懷疑是屬於人類的細小骨頭‥‥」 維亞閉上了嘴，用心細聽艾莉斯所說的個案。 「經化驗後，證實那是屬於一個成年男性的頭骨碎塊，而且它的表面沾了鉛的成分 ，我們判斷死者該是頭部中鎗致死的，可是翻轉了那片工地，也找不出死者身體的其他 部分，調查因而被迫在幾個月後中止，我們將這個案稱為沒有屍體的殺人事件。」 「的確，即使找不到整具屍體，也至少要發現骨頭、血跡或頭髮等人體遺留下來的 東西，才能稱為殺人事件，著手處理。」維亞喃喃地道。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懷疑那是樁連續殺人事件，既然未發現屍體，我身為法醫， 實在不易接受這推測，」說到這裏，艾莉斯從後周雙手圈維亞的頸項，在他的耳邊輕聲 地說道：「不過站在女朋友的立場，我當然無限量支持你，我相信你能證明你的推斷並 沒有錯。」 「謝謝你！」維亞衷心地道。 「現在快到晚飯時間，為了慰勞你，不如今晚由我下廚吧。」艾莉斯興致勃勃地道 。 「由我下廚吧」本是句尋常之極的話，但當出自艾莉斯之口時，對維亞來說，簡直 猶如死神索命的毒咒般可怕。 他嘗過艾莉期的廚藝，不是食物賣相差勁，就是味道難吃得嚇人。 維亞甚至至認為世上只有挨了三整天餓的人才會肯勉強吃下艾莉斯所烹調的料理。 「不要勞煩你動手去煮了。」維亞連忙道。 「難道你不喜歡我下廚嗎？」艾莉斯立即緊張起來。 「不！沒有‥‥這樣的事。」維亞道：「我只是‥‥不想你操心這些小事，電召常 光顧的意大利餡餅店送外賣好了。」 「你上次不是說那店的食物很難吃嗎？」艾莉斯感到奇怪。 維亞心中卻認為世上沒有東西比文莉斯所煮的更難下嚥。 「嗯‥‥味道的確差了一點，不過‥‥勝在價錢便宜，外賣送得快。」 「ok！一切依你的意思好了。」 艾莉斯靠近維亞，輕輕親了他一下，就去打電話叫外賣。 維亞頓時如釋重負，就好像被送進毒氣室臨將受刑時，忽然收到取締死刑的消息一 樣。 他趁這空檔，再翻閱一遍失蹤事件的資料。 鑑證部的同僚表示仍未查證到那些表面帶有紅點的圓卵石從何而來，保守估計，要 花一個月才能完成鑑別的工作，而且不一定有結果。 看到這裏，維亞不禁搖了搖頭，並揭往檔案的下一頁。 普特已查證過所有失蹤者的背景資料。 「年齡由二十六至四十五歲不等，唯一特點是失蹤者全都是創世教的傳教士。」 為什麼特別針對創世教教徒？維亞心想。 他細閱每一名失蹤者的個人資料。 「彼得．普西斯，三十二歲‥‥巴多羅買．哲堤，三十八歲‥‥西門．曼菲斯，二 十九歲‥‥最後失蹤但結果被發現的是雅各．尼坦，三十五歲，經醫生判斷後，指出他 現正處於失憶狀態，須長期休養‥‥」 維亞將資料連續看了好幾遍，覺得在腦汁一角好像勾畫了丁點兒頭緒，可是仍未達 到達能具體說明的地步。 但他仍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難道真的要等到再有人失蹤，或是成功發現過去多名失 蹤者的屍體，才有線索徹查下去嗎？ 維亞移開檯上的檔案，拿出一台錄音機。 維亞一邊用心聆聽，一邊正祈求自己真的猜錯，希望那班失蹤了的傳教士能集體平 安歸來。 不過，真的能夠如願嗎？ 「只要誠心誠意地祈求，一切也可以如願！」站在台上的演講者慷慨激昂地道：「 你們相信嗎？」 「相信！相信！相信！」台下近千人一起高聲和應。 這是某高級酒店的豪華貴賓大堂，面積極大，足可容納五百人擺設四十桌酒宴。現 時則密密麻席地擠滿了近千人進行集體聚會。 大堂的裝修極具氣派，即使有別國元首到訪，在這裏設宴招待也不會有辱國體。 樓高足有十公尺，予人無限的空間感。大堂的其中一邊全是落地玻璃，外面羅馬式 設計的泳池馬上映入眼簾。 這裏一天的場租等於一名上班一族三年的薪金。 此刻是早上十時，暖和的日光透過玻璃照射進大堂內。 「相信？你們相信誰？」台上的講者又問：「高聲告訴我！」 這位講者名叫雅各．科隆，四十一歲，是位高級幹事。他身穿用料上乘的淺藍色西 裝。 「你們試過迷憫嗎？試過寂寞嗎？試過認不清前路嗎？試過患上疾病嗎？知道原因 嗎？因為你們當時不信創世主。」 現場的人群靜了下來，細心咀嚼科隆所說的話。 「老實說，我也曾經歷過那些日子，但現在已不同啦，因為我已深信創世主，人生 不單不再灰暗，我的心猶如一股清流般，甚至連病魔也不怕！」 科隆說到七情上面，盡施渾身解數。 「啊－－」台下眾人讚嘆。 「除了相信和崇拜創世主之外，還有其他需要做的工作嗎？」台下一名年輕人問道 ：「該多花心力去扶助不幸的人吧？」 「不用！」科隆冷冷地道。 「哦？」 台下眾人霎時間鴉雀無聲。 「遭逢不幸的人只因他們不相信創世主，這可說是咎由自取的。你們最重要的工作 是傳道，喚醒朋友和親人，要求他們一同加入我們的創世主教，愈多人信奉，世界便愈 少不幸的事發生。」 台下眾人不住地點頭。 「偉大的創世主！」科隆突然振臂狂呼。「只因你，世界才會這麼美好！」 「嘩－－啊－－創世主呀－－」 台下眾人的情緒已升至頂案，不少人已激動得淚流披面，也有人無意識地用槌胸。 一班信眾好像身處在搖滾樂演唱會現場的瘋狂樂迷般，情緒已陷入忘我境地。 「呼！好累！」科隆回到後台。 助手馬上為他遮上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剛才表現得很出色啊。」 「台下的人不受感動才怪呢。」 「不愧是科隆先生！」 後台裏的多名幹事一邊稱讚科隆，一邊為他拍手祝賀。 「夠了，夠了。」科隆呻了一口茶，說道：「我算得什麼？比起巴賽爾先生實在相 差太遠啦。」 「這個當然，巴賽爾先生的確是最頂級的。」 「不過除了巴賽爾先生之外，我們團體中論資歷和號召力，自然是輪到科隆先生。 」 「若有天能學會科隆先生的一半，我也心滿意足。」 科隆終於泛起自豪的笑容。 「先生，剛才瑪歇爾先生留致電找你。」助手向科隆道。 科隆撥了一通電話。 「喂喂，老瑪，怎麼了？果然升了兩個價位嗎？消息真準確‥‥又去哪裏？現在還 是上午呀，嘿嘿嘿，只賺了一點點，你的毛病又發作呢，不過那班舞媛的功夫確是了得 ，ok！OK！我馬上來，等等我。」 科隆肆無忌憚地說完這通電話，便轉過頭問現場的幹事道：「我有要事得走了，一 切妥當吧？」 「大致沒問題，待會將向酒店支付場租。」 「捐獻已收集了嗎？」科隆問道。 「已收取了九成以上。」 「提醒我們的信眾，別忘了捐獻，否則會受到創世主懲罰的，嘿嘿嘿！」 科隆懷著愉快的心情離開。 「咦？」科隆用鎖匙開了車門，但感覺和平日有點不同。 實在無法具體說出有何異樣，只是人類最自然的一種直覺。 科隆不期然地打量四周。 這裏是該高級酒店的地下停車場，陽光無法照射進來，唯有依靠電光管照明。 始終是所高級酒店，停車場裏泊滿各式德國名車，可是此刻不見有任何人。 沒問題呢，大驚小怪罷了。科隆這樣告訴自己。 汽車駛出停車場，馬上接觸到室外猛烈的日照，科隆一下子未能適應，雙眼不期然 瞇成一線。 車子穩定地在路面行駛，然而在車廂中的科隆卻感到有點不自在。 車廂比平日侷促了一點，是冷氣開得不夠大嗎？科隆看了看標板，風力確實跟往常 一樣大，那份侷促的感覺到底從何而來？ 科隆下意識地看了看車廂內的後視鏡，不過完全找不到不妥當的地方。 一定是心理作用！科隆有了結論。 汽車快將駛進康辛頓隧道，這隧道由一座大山開鑿而成，足有八公里長。 駛進隧道中，再接觸不到陽光，只依靠兩旁的電光管提供僅足安全行駛的光線照明 。 汽車在幽暗的隧道中行駛時，科隆忽然感到座位背後的空氣有股不尋常的鼓動。 現正是大白夭，不可能是鬼魅吧！ 科隆感到自己的皮膚起了雞皮疙瘩，不期然地再望向後視鏡。 「啊！這是‥‥」 他不禁吃了一驚。因為後視鏡正倒映一雙黑幽幽的眼睛，並狠狠地瞪著科隆。 那種眼神比野豹撲向獵物前的一刻更兇狠，科隆從末見過如此令人心悸的神。 這雙眼是屬於從地獄來索命的惡鬼嗎？ 正當呆在當場之際，科隆覺得自己的頭被人從後以一根如魚絲般綑的鋒利鋼絲纏住 。 「別輕舉妄動，否則我雙手輕輕一拉，你的頭顱便會骨碌一聲從頸項上掉下來，滾 到自己的腳下。」那人用乾涸得如同缺水的沙漠旅人的嘶啞聲音道。 一直埋伏在司機座位背後伺機出手的當然不是鬼魅，而是一個人。 「我明白的‥‥我‥‥我會依照你的吩咐去做‥‥」科隆嚇得慌了手腳，顫道。 「我會告訴你怎樣駛到我要去的地方。」 不知何解，那人的聲音似乎隱含一股怨恨。 科隆不期然地再望向後視鏡，可惜隧道內光線不足，除了對方的一雙眼睛之外，便 完全看不清臉龐的其他部分。 「你到底‥‥要往哪裏？」科隆不安地問道。 他頓時覺得這是個愚蠢的問題，因為對方大多不會回答，要是回答了又如何？ 那可能是個不太熟悉的地方。 可是，那人的回答卻是意料之外。 「嘿嘿嘿，我們將前赴地獄，真真正正的血腥地獄。」 「‥‥唉‥‥好‥‥好痛‥‥」 科隆醒過來的時候覺得頭痛欲裂，像快要爆裂似的。 後腦腫了一塊，看來剛才被人用硬物擊暈了。 科隆竭力睜開眼睛，確認自己身處在什麼地方。 四周燈光昏暗，現場的環境十分侷促、悶熱，令人透不過氣來，只見有幾朵紅色的 火光在燃燒。 最要命的是空氣中瀰漫一股強烈的刺鼻惡臭，難聞得猶如過白老鼠的屍體所發出。 科隆腦中一片混亂，只記得剛才被人挾持，駕車駛至一處不知名的地方，下車後， 後腦忽然傳來一下劇痛，之後便什麼也記不起。 「‥‥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科隆吃了一驚，因為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個人。 在昏暗的環境下，他看不清對方的面貌，只能看見一雙如貓眼般閃出亮光的眼睛。 眼神帶野獸般的兇殘和野性，絕對是人類不該擁有的，任何人看上一眼，也會感到 心裏發毛。 科隆當然不會忘記這雙眼睛，因為在車廂中埋伏他的正是擁有這種眼神的人。 最奇怪的是，他發覺這人現在正頭下腳上的上下顛倒，出現在他面前。 不！科隆誤會了，其實上下顛倒的是他自己。 他定下神來，發覺自己的身體被反轉過來，手腳被綑綁在一個木製的十字架上。 血液都流到腦袋去，難怪感到頭痛得快要爆裂。 「放開我！這裏是什麼地方？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科隆不知所措，只懂大叫大 嚷。「你想要錢，對吧？釋放我！我什麼條件都答應你！」 「哼！你以為我要錢嗎？」男人冷笑。「嗯，我忘記了，你們這種人，腦袋中只有 錢！」 「‥‥你不是為錢而綁架我嗎？」 聽見對方並非為錢而來，科隆反而浮現了一股不祥預感。 「在地獄中，錢是不通用的！」 「地‥‥地獄？」 對方再次提起「地獄」，科隆不禁起了雞皮疤瘠。 「這裏就是地獄呀！我讓妳看清楚。」 男人說罷，再燃點多幾朵火光。 四周變得光亮起來，雖不如早上的日照那麼強烈，但已足夠清晰地確認現場的環境 。 「啊！這‥‥這不是‥‥真的吧‥‥」 看清楚周遭情況，科隆嚇得口齒不清，因為眼前的情景比他所見過的任何血腥、殘 酷場面都更可怕。 在他身旁原來已倒插六副「逆十字架」。 當然，這就是尼坦所目睹過的那幕情景。 由於被倒釘在十字架上，受害者面上的血自然往上流。 上次尼坦的意識太迷糊，加上光線嚴重不足，沒察覺到自己被倒吊，因此不瞭解血 為什麼會反地心吸力而流。 今次科隆看得比較清楚，大副「逆十字架」上釘的是五個死人。 其中三具屍體已腐爛得七七八八，衣服下的皮肉已經所餘無幾，黏在白森森的骨頭 上，胸骨下的內臟更已被屍蟲侵蝕殆盡。 腐爛了倒還好，因為另外兩具屍體更難看。 一具較早死去的屍體正處於鹹性腐爛階段，屍身組織分解，流出汁液，汁液流過死 者那張斷氣前曾竭力呼救的僵硬嘴巴，再流過一張灰白的臉，滴在地上，發出令人作嘔 的濃烈惡臭。 餘下的另一具屍體剛死去不久，因為正開始最初的酸性腐爛，不斷散發出氣味來， 一具原本瘦小的屍體現正浮腫得知充了氣的氣球似的。 由此看來，五名死者死於不同時間，有先後之分。 可是最令科隆嚇破膽子的不是那五具屍體，而是六副逆十字架上釘舊的唯一一個活 人。 雖然他們未斷氣，但已跟死人相去不遠。 那人的眼皮和嘴脣都分別被針線緊緊縫上，眼眶和嘴巴周圍的肌肉腫脹隆起，好像 內裏被人塞了異物似的。 縫滿針線的臉簡直就像巫師用來施毒咒的邪惡木偶。 他的骨骼如野熊一般粗大，本該是個健碩漢子，可是看來被施酷刑已久，全身的肌 肉已乾厲得知久旱未達甘露的貧瘠土地，變得瘦弱不堪。 奄奄一息的他雖仍有呼吸，可是只見骨瘦如柴的胸膛有氣無力地緩緩一擴一縮，活 像個在非洲饑荒中受苦、嚴重營養不良、已離死不遠的孩子。 一刀刺穿心臟反而死得痛快，可是這種酷刑沒傷及受害者的要害，現在他要在痛苦 、恐懼和無助中等待死亡的到來，實在比任何暴虐的酷刑更慘無人道。 科隆嚇得全身肌肉不聽使喚，繃得如金屬那麼緊，身體像墮進極北冰湖中發出如觸 電般頻密震抖。 因為他知道，自己極有可能是下一個受害者。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科隆嚇得連聲音也變了音調。 奇怪的是周圍雖變得稍為光亮，但那個眼神如野獸的男人的臉卻像用煤炭塗黑了似 的，仍看不清其輪廓。 「你不知道十字架上的人是誰嗎？」男人道。 「我不認識他們！我不認識他們！」科隆拚命搖頭。「先生！我看你一定是找錯人 了，一定是！請釋放我，我應承你絕不會洩露你的秘密！」 「你不認識這幾個人也不出奇，創世教已今時不同往日，支派和信眾比創立時劇增 了不知多少倍。」男人冷笑地道。 科隆聽見「創世教」三字，面色如失血過多似的迅即變得蒼白，他深知今趟大難臨 頭，而且還憶起了近期創世教教徒的連續失蹤事件。 「為什麼要針對創世教！我‥‥我與你素未謀面，無怨無仇，為什麼要加害於我？ 況且，我即使是創世教的傳教士，但從來也只一心一意服務教會和信徒，未幹過‥‥未 幹過半件違背良心的事，傷害我這個身心俱潔的人簡直是野蠻行為！」 科隆這個依靠哄騙、煽動等維生的傳教士也不是白幹的，說謊話時顯得全情投入、 正氣凜然，對他認識不深的人必定深受他的打動。 「創世教的信徒和傳教士有成千上萬，選你，當然有我的原因，你是好人或壞人， 根本沒關係。」 不管科隆的話如何動聽，也無法打動這個如獵豹般冷酷無情的男人。 「放開我！你這個眠滅人性的瘋子，創世主會懲戒你的！」科隆此刻的憤怒掩蓋了 恐懼。 「你們口中經常掛著創世主的名字，想必十分尊敬他，那我釘你在十字架上，你該 感到光榮才對：」 男人說話帶股強烈的怨念。 他到底有一個怎樣的過去？ 「慢著！慢著！我願意被釘在十字架上，以自己的身軀作救贖。」科隆竟出人意表 地說道。 事實上他認定對方是個精神異常的瘋子，再多求情也沒用。他相信自己失蹤的消息 馬上會傳遍開去，因此他企圖拖延時間，期望外界的人能盡快找到他。 「不行！」男人斬釘截鐵地道。 「為什麼？」科隆的心涼了半截。 「我不會重蹈覆轍，上次偶一不留神，被那人掙脫繩子逃走了，今次我要馬上施刑 ，況且，解決你以後，我還要收拾下一個及再下一個‥‥」 到底這個瘋狂的男人要殺多少人？ 「先等一下！先等一下！我仍是帶罪之身，我不願意這樣的死去，慢著！」科隆已 慌了手腳。 「你大可放心，受此酷刑後，你我的罪孽都可得以赦免，我會在你的屍體上刻上十 字標記，以示你的靈魂已獲得清洗。」 男人走近科隆，執著一把如叉子的奇怪短刀的手緩緩舉起，露出了手臂上的紋身。 那是個如血一般鮮艷的紅色十字紋身，當然，這就是「十字軍」的標記。 「救命呀！救命啊！」 面對死亡，科隆喊得聲音嘶啞。 男人一手執短刀，另一隻手握一大堆細小的圓卵石。 表面布滿紅點的罕見圓卵石。 「你的眼已看不見主，你的嘴巴已不再歌頌主，留來還有何用？」 男人在科隆面前，像唸頌禱文似的虔誠地唸道。 科隆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箇中意思。 男人手中的刀輕輕一揚，科隆馬上發出如惡鬼在地獄中受烈火煎熬般的刺耳慘叫。 「呀－－啊呀－－」 形狀奇特的短刀刀尖從科隆右眼眼角處以弧型的角度緩緩插入，手法有如精密機器 那麼準確，竟巧妙地沒有令眼睛馬上大量出血。 如叉子般的刀尖沿著弧度插至科隆眼眶中的深處。 男人任由科隆痛苦呻吟，好像當作是悅耳音樂似的聽得心曠神怡。 男人的手腕突然發力，令刀尖像掏雪糕球似的將科隆的眼球緩緩挖出來。 科隆發出更撕心裂肺的慘叫。 當眼球挖出至一半時，視覺的神經仍串連，科隆體驗到前所未有的奇異視覺。 科隆狂叫一聲，劇痛令他的身體變得如虛脫般無力。 鮮血此刻才從眼眶中溢出，倒流向他的額上。 整個挖眼過程像藝術家製作優雅陶瓷那麼完美。 科隆見到自己被挖掉的眼球跌在地上滾動，原來眼球足有一個乒乓球那麼大。 他已感到自己的意識像喝了兩大瓶威士忌那麼迷糊，看來快將暈厥。 暈倒就最好了，我不會感到痛楚吧？至少不會產生恐懼。現在即使死了也不打緊， 活著只有受苦。科隆心想。 他知道面前的「屠夫」不管精神狀態和殺人手法都屬異常。 眼眶被掏空，舌頭被割掉，眼皮和嘴脣給縫合後，便會遭受釘十字架的酷刑。 主啊，快讓我死吧，我不願意再留在這地獄。科隆心中在祈求。 當野獸一樣的男人開始去挖科隆的另一隻眼時，他正反省自己擔任創世教士以來所 做過的種種惡行。 雖然來到臨死的一刻才懂得反省，可是總不算太遲吧？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3。地獄礦洞 「不出所料，終於出現了第七名失蹤者！」 維亞下了車，步伐急趕地朝耆面前的大樓走過去。 署長吩咐維亞別管這件事的。 「我們擅自來這裏‥‥沒問題吧？」緊隨其後的普特問道。 這是市內的高級商住區，地價是一般土地的二倍以上，只有純利每年增長逾二十巴 仙，能夠花上百萬元昨年終晚會抽獎的大企業才會往這裏設辦公室，也只有高收入人士 才有資格入住－－至少擁有兩部名車或以上，子女的零用錢也等如一般上班一族薪水的 兩倍。 「上次尼坦先生能倖免於難，恐怕今次的失蹤者已遭毒手。」維亞嘆道。 「警官你已認定這是殺人事件嗎？」 「你仍不相信？」 「很抱歉‥‥」 「不要緊，事實自會證明一切。」維亞語氣堅定地道。 兩人已走到大樓門前，這是創世教的總部，全棟二十二層都是創世教全資擁有的產 業。大樓極之宏偉，可見創世教明顯是講究外觀和氣派的，因此不惜工本建成這座建築 物，它被人誤會是政府大樓也不足為奇。 走進去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寬敞得可產生回音的大堂，光線充足，裝修華麗 得知高級酒店。 維亞和普特仍末走到接待處，便已有兩名穿著整齊制服的保安員大剌剌地迎面走過 來，他們神氣得像剛截停超速駕駛司機的巡警一樣。 二人出示警察證件後才獲准乘搭升降機。 「這個教會實在夠氣派。」正在打量升降機內的裝修的普特道。 「氣派大得過分了點。」屬於傳統教會的維亞並沒好感。 「也許就是因為這一點，才有人見獵心起，綁架了創世教的傳教士。」 普特這樣的為失蹤事件下了結論。維亞木然，不置可否。 已到了所選的層數，升降機門打開。 那裏已聚集了好幾人，這數人正向一些創世教的幹事打聽資料，維亞一眼就認出他 們是失蹤人口組專責處理這事件的警探。 「咦？警官！你們來這裏，有什麼要事嗎？」現場的一名警探上前問維亞道。 這當然是較客氣的社交辭令，真正的意思是：你們與這事件無關，根本不應該來這 裏的。 維亞當然明白箇中意思。 「碰巧路過，特意上來探探班，我們只會站在一旁，恐怕不會妨礙到你們吧？」維 亞當然也懂得社交辭令。千「哪裏哪裏，警官你太客氣了。」警探皮笑肉不笑地道。 失蹤人口組的人員並非特別討厭維亞，只是不希望其他部門的同僚插手干涉這事， 領取功勞罷了。 維亞看形勢，知道自己難以走近那幾名幹事，同他們詢問任何關於失蹤者的資料。 可是他留意到一名年約二十出頭、神色緊張、看打扮大概是初級教會人員的年輕人坐在 一角的沙發上。 和那班城府頗深，穿著高級西裝的幹事相比，這年輕人簡直就像商店特意擺放到偏 僻一角售賣的次等特價貨般，備受冷落。 可是，維亞卻選擇向他埋手，他繞了路，走向沙發那邊。由於沒有接觸創世教高級 幹事的企圖，所以也沒受到現場警探的阻止。 「嗨，你好，我叫維亞，是本區的警官。」 維亞走過去，在不讓同僚發現的情況下與年輕人打招呼。 「啊！你好，我是迪格，」年輕人受寵若驚地道：「找我？有什麼貴幹嗎？」 「我想你告訴我那位失蹤者的資料。」維亞壓低了聲音道。 「問我？」迪格瞪大了眼睛。「我只是這裏的小職員，同幹事詢問不是比較好嗎？ 」 「在這種情況下，幹事知道的未必一定比小職員多。」 「說的也是。」迪格點頭，大表認同。「就好像我一直在旁邊留意幹事們與警答， 他們確實知道科隆先生前去哪裏，卻一直隱瞞，拒絕透露。」 「科隆先生？就是那位失蹤者？」 迪格點頭，並把科隆的資料向維亞交代了。 「那麼，到底那位科隆失蹤前是往哪裏去的？」 迪格像名夜間潛進了敵軍陣地刺探情報的特務，先小小翼翼地打量了兩旁，確定沒 有人在偷聽後，才煞有介事地壓沉聲音向維亞道：「穆費爾區名叫天堂的脫衣舞酒吧。 大家都知道科隆先生常去那裏尋歡。」 科隆沒想到自己本來想去「天堂」，最終卻墮進了「地獄」。 「哦？大白天也去看脫衣舞？」維亞問道，語氣中帶有責備的意味。 「那裏也兼營遊客生意，所以每天只休息二時至五時那三個小時。」迪格帶點尷尬 地道。 「難怪呢，這事若被外界知道，教會的形象肯定受損，怪不得幾位幹事竭力隱瞞。 」維亞身旁的普特插口道。 這教會竟然重視形象、宣傳多於教義和信仰方面。維亞心想。 「可是若果不將所知的告訴警方，又怎能盡快尋回科隆先生呢？真不知幹事鬥心中 怎麼想。」迪格略帶不忿地道。 維亞和普特互相對望一眼，二人都覺得迪格的想法太過天真。 「謝謝你的協助，你提供的資料實在寶貴。」維亞道謝後便打算離開。 剛踏了一步，維亞像想起遺下了什麼東西似的忽然停下來，回頭向迪格問道：「介 意告訴我嗎？為什麼你會加入創世教？」 「我覺得創世教比任何教會都要好，」迪格不加思索地馬上答道：「除了十誡以外 便沒有其他瑣碎的規矩，傳道者可用自己的方法傳教，信眾方可選擇適合自己的方式去 祈禱，是自由度最高的教會。」 概念轉來挺不錯，新穎的傳道方式必定受到年輕一輩歡迎，但為什麼最終會變成現 時銅臭味十足的教派？維亞實在想不通。 維亞和普特快要走進升降機，正打算展開下一步的追查行動時，維亞與剛才的警探 打了聲招呼：「抱歉，我看再留在這裏，總會妨礙你們，還是先走好了。」 「沒空跟警官你閒聊，讓你們白走一趟，很對不起。」警探有點幸災樂禍。 「白走一趟？怎會呢？我已找到了鎖匙，現在只欠找出那道上了鎖的門。」維亞巧 妙地應道。 「找到了‥‥鎖匙？」對方完全摸不著頭腦。 維亞並非想邀功，只是想盡快令這事件明朗化，及阻止下一位失蹤者誕生。 「創世教的大人物巴賽爾快回來了，不留下來看看這人的風采嗎？」警探問道。 「巴賽爾？這樣的人不見也罷。」維亞不屑地道。 維亞走出這棟大樓時，像個最後一天上班的忠心職員般忍不住回望，他的焦點停留 在掛在大樓外牆的創世教標誌。 大好的一個新信仰概念，為什麼不能健康發展，反而變得如斯慘不忍睹呢？ 維亞腦中仍在盤旋這問題。 「警官，我們現在直接去天堂酒吧打聽吧？」坐在助手席的普特問道。 「你說錯了，該是說，我們正前去通往天堂酒吧的沿途調查。」正駕駛的維亞作出 更正。 「哦？」 「還不明白嗎？科隆最終去不成目的地，該在中途失蹤，等候他的朋友及創世教人 員怎麼也等不到他才報警的。」 維亞的汽車平穩地在路面行駛，足有八里長的康辛頓隧道已在眼前。 「他必定是走這一段路嗎？」普特問道。 「正如剛才那個迪格所說，科隆完成在酒店舉行的布道會後便馬上離開，從酒店前 往口天堂酒吧，必定經過這段路面和隧道。」 說著，維亞把汽車駛到康辛頓隧道入口旁邊的隧道管理中心門前。 「警察先生，這就是今早十時至十一時之間所拍的錄影帶。」 隧道管理中心職員向維亞遮上一捲錄影帶。 因安全理由，隧道管道內密集地安裝了多部隱蔽式攝錄機，用以監察隧道內汽車行 駛的狀況，並將曾駛進隧道的汽車資料記錄下來。 「我想在這裏馬上播放來看，可以嗎？」 維亞已等不及將錄影帶帶回警署再慢慢細看。 「沒問題。」隧道職員應了一聲，並將錄影帶放進管理中心事務室內的錄影機，按 掣播放。 「科隆所駕駛的汽車是‥‥」普特回想起剛才迪格所提供的資料。 「密佛朗車廠今年的最新款式，天藍色，連車牌號碼我也記得一清二楚。」維亞馬 上應道。 維亞與普特利用快速搜晝模式尋找科隆的汽車途經隧道的片段。 「普特，慢著！」維亞忽然喝停。「翻帶子重播剛才那一段。」 普特馬上照辦。 「就是這部！」維亞道：「雖然車身顏色在黑白畫面中無法確認；但車款和車牌號 碼肯定沒錯。」 普特按掣以逐格播放模式重播。 二人活像競馬熱愛者觀看馬匹衝線一刻的相片判定似的專注。 「有點異樣。」普特忽然按掣暫停播放畫面。 二人的臉更進一步靠近螢幕，可隱約看見汽車司機席後還有一名乘客，可惜因拍攝 質素問題；始終難以辨認車上二人的樣貌和動作。 「科隆沒有僱用司機的習慣，可假設司機席上的就是他，那麼後排座位上那人：： 」普特未能下結論。 「就是令科隆失蹤的人。」維亞毫不猶疑地答道。 「可以假設只是他的朋友嗎？」普特問道。 「當然不可能，若是相熟的人，必定坐在旁邊的助手席，哪有人無禮得坐在後排座 位？所以我相信科隆那時已被挾持。」 普特點頭表示認同。 「麻煩你，可以把隧道出口附近多台攝錄機所拍到的影帶也一併給我看看嗎？」維 亞問隧道職員。 「當然沒問題。」職員應道，並去了拿取其餘記錄用的影帶。 「這麼一來，就可以確定科隆的汽車駛出隧道後朝哪方向去了。」普特明白箇中的 用意。 維亞點了點頭。 事件終於像太陽升起，令濃霧蒸發一般漸見眉目。 維亞覺得自己像跟隨著科隆留下的足印似的一步一步追尋他身處之所。 「警官，為什麼總是在這一帶的路面徘徊？」助手席上的普特問道。 維亞駕駛汽車，在一段人跡罕至約山路不斷繞圈徘徊。 這一段路的確荒蕪，且並非柏油路面，只是隨隨便便開闢出來的一條簡陋道路。路 面顛籐不乎，汽車經過時令人產生活像乘坐遊樂場高速路軌車感覺的強烈震盪。 「剛才錄影帶不是清楚顯示，科隆的汽車駛出隧道後朝這方向走了嗎？」維亞反問 。 「的確是這方向，但這一帶佔地甚廣，為什麼會將搜索範圍收窄至這一段山路？」 「你大概忘記了尼坦所說過的話吧？尼坦說過，逃脫後雖然意識仍未完全清晰，可 是隱約記得曾跨過山，越過河溪才被人發現的。 「依照地圖顯示，只有這座山頭附近有些淺溪蜿蜒而流。」 「可是這一段路偏僻得與亞馬遜叢林不遑多讓，連破屋也沒有一間呢。」 「那麼為什麼有人會大費周章開闢這段路讓汽車行駛？」 「警官你不知道嗎？這裏以前有個礦洞的，可是現時經已廢棄。」 「礦洞？」 聽見「礦洞」二字，維亞的幢孔迅速擴張。 「還記得礦洞的確實位置嗎？」維亞像要看穿普特似的望向他，認真地問道。 「竟然荒蕪成這樣子。」維亞嘆道。 一個礦洞的入口就在眼前。入口附近有長長的雜草叢生，幾乎把堵塞住入口的一道 木門完全遮蓋，看來礦洞已荒廢了好幾年。 若不是普特因工作關係到過這礦洞向負責人打聽情報，對位置留了點依稀印象，再 加上二人花了好陣子仔細尋找，否則恐怕不可能發現這個如茂密樹林中的一個鳥巢般隱 蔽的礦洞。 「覺得裏面有可疑嗎？」 普特向提斧頭，緩緩走向礦洞入口的維亞問道。 斧頭是從汽車的尾箱中拿出來的，和消防員用來破門的一模一樣。 「當然了。」 維亞已到達入口外，停下腳步，等候腳步稍為落後的普特跟上來。 「入口旁邊掛著個告示板呢。」普特也到達了。 告示板上寫著：「礦洞已廢棄，對於x年x月x日，未經批准，不得隨便內進，違例 者可被檢控。」維亞當然也清楚看到告示板上的內容。 「看來得先回去申請搜令。」普特無奈地道。 「不必了。」維亞馬上應道。 「不必？但告示板上確實表示擅闖是違例的。」 維亞一言不發，忽然高舉斧頭，像砍開柴枝似的一揮，「啪」的一聲把告示板砍成 兩半，碎片跌在地上的草叢裏。 「告示板早前被人破壞了。」維亞一本正經地道：「我們既然看不見什麼告示板， 闖進去也不算違法。」身為警察的維亞一向奉公守法，但在這種節骨眼的關頭卻考慮到 爭取時間追查的重要性，因此不拘泥於如此的小問題上。 「對，早被人破壞了，我也看不見有什麼告示板。」普特不禁會心微笑。 堵塞住入口的木門被一條粗鐵鍊外加一副鎖牢牢鎖。 周圍環境荒蕪得知未被人發現的南方小島般，木門像被白蟻蹂躪過似的殘舊不堪， 唯獨那條鎖在門外的鐵鍊卻是簇新的。 簇新得幾乎可拿回去工具店退款，維亞當然明白箇中定有內情。 他像日本時代劇中的武士將斧頭高舉過頭再用力一砍，把鐵鍊截斷。 維亞預計到礦洞中可能瀰漫霉臭的氣味，甚至有毒沼氣，於是先深吸氣一下，再屏 息呼吸，用力把門拉開。 猛烈的日照馬上射進幽暗的礦洞內每個角落，就像是電影中主角弄破大門，讓日照 射進去對付吸血鬼的場面一樣。 維亞與普特仍未看得清內裏情況，已先嗅到一股刺鼻的濃烈惡臭。 「哇：！好臭！裏面堆滿被屍蟲吃了大半的老鼠屍體嗎？」普特忍不住幾乎想吐。 維亞由於早已屏息呼吸，因此仍未感覺到惡臭氣味，他凝神戒備，丟了斧頭，拔出 手鎗，在有可能遭襲擊的情況下毅然踏進礦洞中打探。 這是維亞的一貫做事作風：永遠不懼危險、永不假手於人，總是身先士卒的挑戰險 境。 他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完全沒有懼怕的事？ 在背後普特拔出了手鎗掩護他。 維亞沿著一條微微往下斜的路，小心翼翼地走進光線不足的礦洞深處。 「是誰？」他的膝蓋碰到一團軟綿綿的異物，令他緊張起來。「我是警察，別輕舉 妄動！」 「遇襲嗎！」緊隨其後的普特亦繃緊了神經。 「沒事，看來只是碰到什麼異物。」維亞沒有受襲，馬上冷靜起來。「請你的身子 移開一下，讓陽光直接射進裏面，看清楚深處的情況。」 維亞開口說話後，也嗅到那股濃烈的氣味。 普特照辦，輕輕將自己遮擋陽光的身子移過一點。 可是當光線照進深處時，二人不禁大吃一驚。 「這裏是‥‥墓場嗎？」普特的聲音顫抖得好像剛被人從冰湖中撈上來一樣。 「不是墓場？」維亞掩鼻，聲音低沉地道：「該說是兇手的處刑場。」 礦洞中的空曠處四邊石壁粗糙不堪，地上滿布碎石子，但地上卻雜亂無章地豎立七 幅「逆十字架」，上面釘七個已斷氣的人。其中幾具仍未腐爛的屍體可見到死者的眼皮 和嘴巴被縫上針線。 儘管維亞和普特留處理過不少殺人事件，但末曾遇過這樣被虐待及慘死的受害者， 他們不禁冒起一股如嚴冬般的寒意。 維亞面前正正倒插一幅逆十字架，剛才所碰撞到的正是掛在上面的屍身。 維亞蹲下身子，仔細觀察這名死者皮膚灰白的屍體。 看表面跡象，這人是沒多久前才斷氣，微微縮起的身子讓人感到他死前曾痛苦掙扎 過。 維亞留意到眼前死者的外貌和衣著，心中馬上得出了結論。 「失蹤人口組的同僚暫可休息一下，不用費神再找了。」維亞頓了一頓才道：「因 為這人就是科隆。」 「眼前的六名死者大概也就是一直以來失蹤的創世教傳教士。」普特應道。 「連續失蹤事件終於告一段落，可是換來的卻是已有七名受害者的連續殺人事件。 」維亞話帶蒼涼地道。 「‥‥肺部呈褐色，肝臟有輕微硬化跡象，判定死者生前有吸煙及喝酒的習慣。」 艾莉斯向錄音機錄音，為驗屍過程做記錄。 七具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屍體送進醫院地下一樓的停屍間後，身為法醫的艾莉斯便馬 上開始進行解剖。 現正處理的是科隆的屍體，他的胸骨被艾莉斯一根一根剪斷並取出後，肺、肝、心 臟等器官均逐一被摘出，檢查色澤及量重。 維亞也戴上了口罩，穿上白袍，像個旁聽生似的站在艾莉斯身旁觀察整個驗屍過程 。 他極重視這樁事件，恨不得馬上取得驗屍結果，希望從中獲得一鱗半爪的關鍵證據 ，全力追查事件。 接下來，艾莉斯取出科隆的胃部，並細心的檢查留在胃中的內在物，確定是否呈現 中毒的跡象。 雖說科隆明顯是道冷血兇手施以酷刑，不過身為法醫，必須對這種不自然死的屍體 查究死因，確認是頭部受重擊以致腦挫傷致死，抑或是頸部受壓以致窒息或者是身中劇 毒。 「哦？胃裏有異物。」 艾莉斯被口罩掩蓋的嘴巴發出稍欠清晰的聲音。 「是什麼？」維亞馬上緊張起來。 艾莉斯先清除胃中殘留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殘渣，然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兩顆小石子 ，放在旁邊早已準備好的金屬盤子上。 「被逼強吞下石子嗎？」艾莉斯完全摸不著頭腦。 維亞馬上戴上醫務人員用的膠手套，用手指拈起那兩顆小石子細看。 「是圖卵石，表面布滿了紅點的圓卵石！」他忍不住叫了出來。 維亞當然認得這些石子跟尼坦千辛萬苦帶回來的一模一樣。 「你見過這種奇怪的石子嗎？」艾莉斯不禁問道。 「實在印象難忘，」維亞點點頭，說道：「但這事一言難盡，日後再向你說明，請 先繼續解剖程序。」 頸以下的身體已檢驗過，接著該剖開頭骨檢查腦袋，可是科隆的眼皮和嘴巴明顯被 針線縫合了，所以艾莉斯必須先檢驗這兩處狀態異常的地方。 她輕輕割斷縫住眼皮的線，並把眼皮掀開。 「怎搞的！眼眶內也塞滿那種圓卵石！」身為法醫，解剖過無數屍體的艾莉斯也嚇 了一跳。 她慢慢將石子取出，一顆、兩顆、三顆、四顆‥‥一共有十多顆，塞滿在眼眶內， 難怪眼皮被縫合後仍像小丘般隆起。 科隆的另一邊眼眶和嘴巴都同樣地塞滿圓卵石，舌頭被割掉，口腔內更塞了超過二 十顆石子。 艾莉斯證實科隆的食道呈現輕微擦傷的跡象，判斷是由於口腔內石子塞得太多，以 致不慎吞下而掉到胃中。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兇手的精神必定有問題，否則怎可能變態至這地步！」維亞激憤地道。 「最可怕的是，從出血量判斷，死者是活生生被挖出眼球、割掉舌頭和遭強塞進石 子的。」艾莉斯也抽了一口涼氣。「面頰上還留了個細小的十字標記呢。」 「不出所料，果然是「十字軍」殺手。必須盡快阻止他的瘋狂行為，既然知道這些 圓卵石與事件之間有莫大關連，我將會循這方向追查。」 「你今次也會‥‥請他協助嗎？」艾莉斯試探地問道。 艾莉斯口中的「他」當然是指沃爾夫。 「我會再次借助沃爾夫的力量，只要能盡快抓到兇手，其他的事我不太在乎。」 話雖如此，維亞心中卻感到有點不快。 畢竟正義的警探和冷血的解體殺人狂是難以共存的。 「署長會毫不猶疑地讓你再借用沃爾夫先生吧？」 艾莉斯深感憂慮是難免的，因為上一趟維亞的申請才被署長狠狠拒絕過。 「放心吧，即使我不提出，署長也會主動要求我保釋沃爾夫出外，盡快了結這事件 。」 「為什麼？」 「巴賽爾對我們咄咄相逼，署長自己也備受壓力。」 「巴賽爾？」 「正是創世教教徒奉若神明的巴賽爾，他已表明稍後將對這事公開發表意見。」維 亞帶點厭惡地道。 艾莉斯對創世教認識不深，並不理解維亞的想法。 「餘下的解剖工作也拜託你啦。」維亞一邊脫下口罩和白袍，一邊說道。 掌握了線索，他要馬上展開行動。 「我會盡快完成所有驗屍報告，並盡快遞交給你。」 科隆的解剖程序已近尾聲，但仍末徹底完成，此外還有六具腐敗程度不一的腐屍等 待艾莉斯處理。 維亞臨離開解剖室而回望了科隆那具不似人形的屍體一眼。 雖然維亞不喜歡創世教，但兇手這種行為實在令人齒冷。 他決意暫且摒棄對這新興教會的成見，全力阻止這種針對性的殺戮行為。 「還不出來嗎？」 「他很晚啊，已過了原定時間四十五分鐘。」 「嘿！不是連他也被擄走宰掉吧？」 「若你所說屬實的話也不錯啊，至少必定會成為頭條新聞呢，哈哈哈！」 「你還在笑？若果巴賽爾真的被那連環殺手幹掉，那班瘋狂的創世教信徒準會狂性 大發，浩浩蕩蕩的幾萬人集體去衝擊總理府也說不定啊。」 「老實說，創世教信徒的瘋狂程度與那連環殺手根本不遑多讓！」 「衝擊總理府又怎樣？那不是更好嗎？這樁新聞更有採訪的價值啊，哈哈哈哈！」 「啊！他出來了！」 一早到達，並守候了超過一小時的記者們忽然像屁股誤坐在圖釘上似的跳起，更如 同熱情歌迷爭取跟偶像見面般湧向來人。 那人正是創世教的創辦人兼靈魂人物巴賽爾，他今年四十八歲，天生一頭銀髮，身 穿著歐洲的名牌西裝，外表極具氣派，像個盡攬權力的國家元首。 他雖然從未說過自己能創造神助，也沒自稱過跟偉大的創世主有任何玄妙關係。可 是，信眾卻視他為創世主的代言人，他的地位和神沒有兩樣。 這裏是創世教大樓的預層，全層都是巴賽爾的辦公室，而天台除了他以外任何人是 嚴禁進入的，因為他不喜歡別人騎在自己頭上。 「巴賽爾先生，對創世教傳教士連環遭殺害一事，閣下對警方的辦事效率略有微言 嗎？」 「閣下認為兇手為什麼針對你們的傳教士呢？」 一大群記者簇擁著巴賽爾。 「該由我自己發表吧？我可沒空逐個回答你們的問題。」巴賽爾嘴角雖泛起笑容， 但語氣卻是冰冷的。 他比原定時間遲了近一小時才現身，但似乎完全不惑悔疚，也沒有向在場記者道歉 的意思。 記者們此刻全靜了下來，等待他開口說話。 「對於本教有部分人員遇害，我感到萬分傷心，彼此都是創世主的兒女，我們之間 的關係就如兄弟。」巴賽爾像剛受到喪子之痛似的悲哀地道。 他的腳步沒有停下來，一邊說一邊往前走，令在場採訪的記者被逼亦步亦趨地緊隨 著，擠作一團。 「創世主是我們的守護者，賜給我們平安，免受魔鬼侵擾。可是在人世間，市民的 守護者就是警察，若不能保障眾人的安全，就是愧對了大眾的期望！」 巴賽爾忽然從悲哀的語調中變得激憤，就像交響樂中的急劇變調，強烈顯示出他毫 不保留地譴責警方的表現。 「至於兇手為什麼針對本教人員，我實在不明白原因，也許是一些偏執的宗教信仰 者不瞭解創世教的真義而作出這種天地不容的暴行。 「法律將會制裁他，創世主也不會作姑息，為惡者必遭惡果。本教有多人遭逢不測 ，顯出人生的無常，可是肉體雖會壞死，靈魂卻絕對不滅，必能獲得救世主的眷顧。」 「在愈感不安的年代，我們愈需要救世主的扶持，不管遇到多大困難，我也決心帶 領創世教步入新時代。」 巴賽爾說得慷慨激昂。 音調的抑揚頓挫運用得恰到好處，與知名舞台劇演員相比，他的功夫也毫不遜色， 絕對能觸動人心。 要是這番話是向廣大的創世教徒說的，恐怕信眾已感動得拉不成聲。 「巴賽爾先生，」一名記者忍不住問道：「在兇手未抓到之前，閣下擔心自己的安 全嗎？」 巴賽爾停下腳步回頭盯那名記者，現場頓時變得如午夜的停屍間那麼寂靜，氣氛一 下子變得凝重。 正當大家心中在估計這位大人物會怎樣回答時，巴賽爾終於作出反應：「哼！」 他不屑地哼了一聲，再次邁出他的腳步，揚長而去。 記者苦等了一個小時，採訪到的只是這麼簡短的發表。 「你來晚了。」 當維亞來到時，一直在獨立四室中等待他到來的沃爾夫這樣地說道。 沃爾夫已收拾好行裝，為離開監獄作出準備，看來早已預計到維亞會來保釋他出去 。 「你早知道我會來嗎？」維亞問道。 「我剛才從收音機中聽到巴賽爾的發表，他對警方的批評頗不留情呢，想必署長承 受了龐大的壓力，馬上簽署文件授權你接我外出處理這事件。」 維亞沒有否認，因為沃爾夫完全猜中。 「而警官你，一直以來已焦急如焚，希望及早展開調查，所以我本來預計你在三十 分鐘內到達的，想不到一直以行動快捷聞名的維亞警官也會這麼失策。」沃爾夫笑道。 「不是我的責任呢。」維亞應道。 「不好意思，」一直站在維亞旁邊的中年監獄長抱歉地說道：「只因我在這裏工作 二十多年也未處理過‥‥這麼特別的保釋程序，所以延誤了時間。」 的確，這監獄自投入使用以來，從未遇過有保釋一級重犯離開監獄這種罕有例子， 難免忙亂起來。 「別太客氣，時間稍延也不能怪責你們。」維亞誠懇有禮地向監獄長道。 「放心吧，監獄長，起初為我辦理保釋手續也許會弄得手忙腳亂，但只要多辦幾遍 ，自然會駕輕就熟。」沃爾夫以令對方安心的口吻道。 「哦？以後還會遇上‥‥這種情況？」監獄長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別胡說！」維亞駁道：「恐怕這是最後一次保釋你出外。」 「怎麼了？不想再見到我這張討厭的臉嗎？」沃爾夫有點悻然地道。 「我只是希望這是最後一趟，以後不會再遇上SerialK．，再不需要來監獄找你幫 忙。」維亞語氣溫和地道。 沃爾夫愉快地笑了。 換做是過往，當維亞極之憎厭沃爾夫的時候，他必定會激動地大吼：「我正是不想 再見你這個殺人狂魔，你那張臉比猴子屁股更不堪入目！」 但維亞跟過往的反應不同。 全因在多具屍體未被發現時，只有沃爾夫一人認同維亞那個「沒有屍體的連續殺人 事件」之荒誕推論。 維亞雖然仍未完全認同沃爾夫是自己的同伴，不過至少二人之間的關係已稍為緩和 。 「你們來處理吧。」監獄長吩咐背後兩名獄警。 獄警們上前搜查沃爾夫的隨身物品，確認一切沒有異樣後，為他雙手鎖上手銬。 畢竟是重犯，即使保釋離開監獄也必須要做足最安全的措施，防止沃爾夫出亂子。 「警官，一切小心！」監獄長神色凝重地道。 「謝了！」維亞並非那麼緊張。 畢竟這已是第三次保釋沃爾夫出外調查，過往也末曾遇上不可收拾的嚴重局面。 維亞帶已戴上手銬的沃爾夫步出監獄，準備登上自己的汽車。 「一切有關資料連同驗屍報告已準備好了，我先載你回警署。」維亞說道。 「資料在哪裏看也一樣，為什麼非要回警署不可？況且那班窩囊警探也起不了什麼 作用。」沃爾夫自傲地道。 「那麼你要往哪裏？不是又去高級酒店搗亂吧？」 儘管維亞對沃爾夫略有改觀，但從今次的語氣聽得出他稍為不滿。 「嘿嘿，高級酒店已玩夠了，我要去特別的地方。」沃爾夫有點不懷好意地道。 「哪裏？」維亞不禁輕皺眉頭。 「你的家！」沃爾夫惡作劇地道：「我曾說早晚會選擇去你的家處理案件的，那就 決定是今次吧！」 像冰塊掉進沸水似的，維亞好不容易對沃爾夫建立的正面觀感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雙眼悻悻然地瞪著沃爾夫。 熾天使書城
【4。老闆的提示】 「想不到你的家原來是這樣子的。」沃爾夫好奇地打量維亞房子的裝修和擺設，說 道。 「你到底看夠了沒有？」維亞感到相當的不耐煩。 事實上，維亞感到不耐煩也並非奇事，因為沃爾夫已在屋內各處看了一遍又一遍， 來來回回地走來走去，歷時超過二十分鐘。 「你忘了我的背景嗎？我喜歡從他人的外表、無意中流露出的微細動作和屋內的裝 修擺設去推斷其背景、性格及心態。」沃爾夫說道。 「那你看到了什麼？」維亞悻然地敷衍道。 他只希望沃爾夫盡快轉換這無聊的話題，馬上切入連續殺人事件的核心，進行分析 。 「你的房子和你一樣奇怪！」沃爾夫笑道。 沃爾夫說的沒錯，維亞的房子和一般人相比，確實比較奇特，奇特之處是「屋內完 全沒有奇特的地方」。 完全沒有不必要的裝飾和擺設，所用的是毫無花巧的普通電燈，牆上和天花板所採 上的是沒有顏色的原色灰水，如果不知道維亞已搬進這裏一年的話，隨時會誤會是間未 裝修妥的新房子。 由於沒有多餘的雜物，屋內顯得格外寬敞，維亞正利用這優點，把常用的用具全放 在顯眼處。 「你大概覺得我乏味吧？」維亞問道。 「你不是乏味，而是率直，摒棄一切不必要的東西。把常用物品放在顯眼處是為了 當有需要使用時可隨手取用，你簡直是徹頭徹尾的急性子！」 維亞沒有否認。 「房子雖大，但總算打掃得潔淨吧？」在房子一角簡單打掃的艾莉斯插口道。 艾莉斯完成了科隆的解剖程序後，在其他法醫的協助下一起為其餘六具屍體進行了 驗屍工作，並將部分人體組織送往化驗，便去了維亞的家。 「擁有一位肯代辦家務的女朋友，家中自然不會凌亂到哪裏去？」沃爾夫讚道。 艾莉斯泛起少女般天真的笑容。 她清楚沃爾夫的背景，但並不害怕他，因為過去曾因沃爾夫而得以脫險。 「連廚房也設計成開放式呢。」沃爾夫走向大廳中央的「廚房」。「咦？是發熱板 ？為什麼採用無火煮食？」 艾莉斯本來掛在面上的笑容消失了，維亞更是面色一沉，刻意望向別處，看似想回 避這問題。 「維亞警官你真有趣呢，對事物有奇怪的偏愛，實在是我所少見的怪人，若果有天 你成為連環殺手，就連我也沒十足信心協助警方抓到你。」沃爾夫讚賞似的道。看來他 沒察覺到剛才艾莉斯和維亞的表情變化。 「你的笑話並不有趣，」維亞有點不悅地道：「耽了這麼久，也是時候轉入正題吧 ？」 「如你所知，今次的SerialK．是十字軍的人。」沃爾夫終於肯走回去，坐在維亞 面前的沙發上。 維亞點點頭，等待沃爾夫說下去。 「兇手年紀在三十五歲以下，身型健碩，身高180公分或以上，與創世教之間必定 有微妙的關係，也許是憎恨創世教的前教徒，又或者針對創世教，對創世教的人殺之而 後快的前少數激進組織成員，當加入了十字軍後，便挾帶淨化他人靈魂之名而大肆殺戮 。」 「兇手專門對付創世教傳教士，不難理解他一開始便痛恨創世教，可是年齡是怎樣 推算出來的？」維亞問道。 「殺人大可用更簡單、直接的方法，但兇手先向受害者挖眼、割舌，再釘在十字架 上，可見他對創世教的怨恨極深。三十五歲以上的男人，不該有那份強烈的殺人衝動， 即使是一時的憤怒爆發，以不人道手法殘殺受害者，過後也會感到莫名的懊悔，不可能 像冷血兇手般一次又一次地以相同的暴虐手法行兇。但這人仍樂此不疲，因此我相信他 的年紀不超過三十五歲。」 「能夠再推算得準確一點嗎？」維亞問道。 「想挑戰找嗎？」 「沒有這個意思！」 「是不是挑戰我也不要緊，總之我可再清晰一點告訴你，兇手的年齡小於三十五， 但不會在二十五歲之下。」沃爾夫自信地道。 「哦？」 「若是人年輕的話，只會狂亂地殺人，不可能那麼有系統地完成整個釘十字架的程 序。」這是沃爾夫的解釋。 維亞點頭以示認同，他絕不會懷疑沃爾夫在人類心理方面的知識。 「為什麼你不問我如何估計到兇手的身型和體高？」沃爾夫問道。 「想挑戰我嗎？」維亞不甘示弱地道。 沃爾夫沒有答話，只是泛起高傲的笑容。 「兇手沒有同伴，單憑一己之力把受害者釘在十字架，並豎立在礦洞中，可見他孔 武有力，身型健碩。」 「十字架打造得頗大，若果他的身高在180公分以下，根本不可能將十字架成功豎 立起來，我說的沒錯吧？」維亞信心十足地道。 「我沒有看錯你呢，你的觀察力果然沒有令我失望。」沃爾夫由衷地道。 「只是我不明白，兇手為什麼要將受害者挖眼、割舌和釘在逆十字架上，箇中包含 什麼意思？你瞭解他的心理狀況嗎？」 「你大概也知道創世教是個怎樣的教派吧？」 維亞點頭。 思想稍為清晰的人，都看得出創世教只是個藉著哄騙世人而斂財的集團。 身為傳統教徒的維亞對創世教也極之厭惡，不過他在這刻忽然想起幾乎喪命於 SerialK．之手，現時仍然留院的尼坦。 尼坦雙眼深遂清澈，全無城府，不管怎麼看也跟那班唯利是圖的創世教傳教士截然 不同，到底是怎麼回事？ 「教士們倡導罪惡等教義，當作他們的糧票，所以他們需要世人犯罪，同教會纖悔 ，即使一生無過，也要強加原罪。在文明社會中，一個人犯法，他的家人、朋友、子孫 也不該受牽連吧？你看原罪是多麼野蠻的概念！」 「教士那麼差勁，就連信徒也好不到哪裏，一星期有六天都做違背良心的行為，到 了第七日便聯群結隊擁進教堂，高呼創世主，我敬愛你，請你祝福我！ 赦免我的罪！這是多麼的可笑！」沃爾夫嘲諷道。 「不是所有教士和教徒都是這樣子吧？」維亞反駁。維亞早知道沃爾夫是唯物論的 反宗教激進分子，所以即使聽見這番話，也再不如過往般激動。 「不過，至少創世教上下都是這樣子。」沃爾夫道。 今次維亞沒有再反駁。 「如我剛才所推測，犯下這連串殺人事件的SerialK．必定十分痛恨創世教的所作 所為，我相信，挖眼代表兇手認為創世教傳教士雙眼看不見神，割掉舌頭是想諷刺他們 口中所說的不是真理，不再歌頌神。」 沃爾夫以他的心理分析的知識作出了這番判斷。 「那麼為什麼要將十字架倒轉釘呢？」維亞追問。 「我也看不出箇中關鍵，我只能夠說這行為與心理狀況並無特別關連。」連沃爾夫 也輕皺眉頭。「相信與宗教有關，身為虔誠教徒的你在這方面的知識該不比我少吧？」 「你肯定兇手不是心理異常而製造逆十字架？為什麼一口斷定是滲宗教色彩？」 「嘿嘿，首先我得告訴你，除了我之外，所有連環殺手部屬於心理異常。回應你的 問題，我認為逆十字架與宗教有淵源，全因我看得出兇手對宗教方面極之有研究。」 「哦？」 「你也仔細看過各具屍體的驗屍報告吧？留意到兇手槌釘子的手法嗎？」 「全是釘在受害者的手腕。」維亞應道。 「一直以來，普遍都認為耶穌基督被釘在十字架時是雙手手掌被串上長釘的，就是 一般的基督畫像或塑像都是這樣子，實際上箇中有不寫實的地方。」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了，」維亞插口道：「一些專門研究聖經的學者認為，釘十字 架該是在手腕槌釘子的，因為釘在手掌上的話根本承受不到一個成年人的重量，最終只 會扯斷手掌的肌肉。」 「警官你對宗教方面果然頗有研究。」沃爾夫報以讚賞的眼光。「亦由此可推斷， 兇手並非普通的嗜血狂徒，他對宗教的鑽研不下於你和我。」 「明白了，我會翻查所有關於聖經的資料，嘗試尋找逆十字架的來源。」 維亞答道。 「你們辛苦了，」艾莉斯在這刻捧著兩杯飲品走近。「嘗嘗這個吧，是我親自調製 的雞尾酒。」 「謝了！」 「實在不好意思。」 艾莉斯放下兩杯如染料一般的紫色飲品後便走遠了，以免打擾二人。 沃爾夫自然而然地伸手去取屬於自己的那一杯。 「兇手塞在受害者眼眶和嘴巴中的罕見圓卵石必定有特別含意，可惜鑑證部的同僚 卻表示要花一個月才能完成調查，確認石子的來源。」維亞道。 他由始至終都沒有瞧過面前那杯雞尾酒一眼。 「那些表面布滿紅點的圓卵石嗎？」沃爾夫放下手中的雞尾酒，再翻看面前由維亞 提供的一大疊資料檔案。「你那班窩囊同僚說要花一個月的時間去調查？簡直孤陋寡聞 得可笑，哈哈哈哈！」 「難道‥‥你知道石子的來源？」 「這種圓卵石叫做基督之血。」沃爾夫指檔案中的圓卵石照片道。 「基督之血？」 「豎立在巴西里約熱內盧的基督像你肯定聽過吧？」 「我曾去過，那裏是巴西的旅遊名勝之一。」 「基督像位於克克華度山丘︵CORCOVADO︶，在離那裏的東南方約三公里，有個名 叫撒奧加奧︵SAOJAAO︶的山丘，基督之血就是源於那處地方。」 「這種石有什麼特別，為什麼叫做基督之血？」維亞極感興趣。 「那裏有座布滿這種圓卵石的礦山，表面的紅點大概由什麼礦物形成，這點不用深 究。 「撒奧加奧山丘上可遠眺到基督像，當地居民覺得張開雙手的基督好像將他們擁入 懷裏，自己特別受眷顧似的，又認為紅色圓卵石是基督特別賜給他們的寶物，所以命名 為基督之血，通常會放大量在屋中或攜帶在身，他們深信能帶來乎安，免於魔鬼侵擾。 」 「即是說，兇手的背景可能與巴西這國家扯上關係。」維亞喃喃地道。 「追緝範圍已進一步收窄了吧？」 「必須盡快找出兇手，他生性暴戾，殺人手法兇殘，遲一分鐘抓到他，市民便多一 分危險。」維亞激憤地道。 「你只說對了一半，兇手的確生性兇殘，但別以為他頭腦簡單，抓他易如反掌，不 妨提醒你，兇手智商頗高，而且行事細心，單看他挾持科隆那件事甚有預謀，已知他殊 不簡單，並不是泛泛之輩。」 「別太抬舉這些眠滅人性的殺人狂魔！」維亞感到相當不滿。 「並不是我特別抬舉他，而是他的確厲害，當一大班窩囊警察還以為發生了一件連 環失蹤事件，毫無警覺的時候，他已神不知鬼不覺地虐殺了七個人。」 「別再提過去的事好嗎？」維亞一想起因警署上下都沒有人相信他而延遲了緝兇工 作，以致有更多人遇害，就不禁氣憤起來。 他也不滿意沃爾夫把這件不愉快的事再次提起。 「你為什麼一直沒碰過面前的飲品？」沃爾夫忽然岔開了話題。 「那你又為什麼沒喝？」維亞反問。 「我本來想喝的，但眼見你沒喝過一口，心中不禁懷疑起來。」 「可惡，竟被你看穿了，你這傢伙出言不遜，我本來打算誘導你喝下去作為懲戒的 。」維亞有點悻悻然地道。 「艾莉斯小姐調理的飲品真的那麼難喝嗎？」 沃爾夫再次望向手上的飲品，不禁抹了一把冷汗。 「總不及她煮的食物那麼嚇人！」維亞道。 「飲品好喝嗎？」艾莉斯再度走近。「已近黃昏時分了，讓我為你們煮晚飯。」 「不用了！」維亞和沃爾夫異口同聲道。 「哦？為什麼？」 「由驗屍工作以至回來處理家務，艾莉斯小姐你已辛苦了大半天，理應休息一下。 」沃爾夫扮作關懷地道。 「我完全同意！」維亞馬上道。 「怎麼搞的？你平日極少會同意沃爾夫先生的說法，怎麼今次‥‥」 艾莉斯並不知道，男人們儘管平日不和，但當面臨危機的時候總會摒除成見，聯成 一線的。 「為什麼沒有餐牌的？」維亞問艾莉斯。 「一致否決」由艾莉斯下廚後，維亞和沃爾夫二人在艾莉斯的帶領下來到這食店。 「這裏的食物和飲品都是老闆特定的，沒有其他選擇，因此店內沒有放置餐牌吧？ 」沃爾夫問道。 「沃爾夫先生完全答對了！」艾莉斯以電視問答遊戲節目主持人的口吻說道。 「這麼說，所提供的飲食該很有特色吧？」維亞問道。 「食物只有熱狗，飲品只有啤酒，只此一款，客人甫坐下，老闆稍後自會送上一份 。」艾莉斯道。 「熱狗和啤酒這麼普通？」維亞大惑不解。 「看似尋常，但味道和製法相信絕不普通。」沃爾夫對平凡的熱狗和啤酒似乎頗有 期待。 維亞抬起頭，打量這家店子。這是家位於偏僻小巷中的食店，面積細小，只有十個 圍著一張吧檯的單人座位。 由於時間尚早，除了維亞一行三人外，便只有其餘兩名客人。 「你怎會懂得來這店子的？」維亞間文莉斯。 「是妮奈雅帶我來的。」 提起妮奈雅，大家想起她和連環殺手卓佩沙的故事，不禁有點傷感。 這時，店內唯一的侍應兼老闆正用盤子捧著三份熱狗和啤酒，送到維亞等人面前。 老闆有一頭又硬又短的白髮，是名年約五十歲多一點的老頭，感覺有點冰冷孤僻，看似 是一個厭倦了腥風血雨而退隱的前暴力集團成員。 平日不曾跟客人談話，不會多望客人一眼的他在放下食物和飲品時，像發現了什麼 注目的人似的，雙眼的焦點停留在沃爾夫身上。 沃爾夫也察覺到這一點，於是與老闆對望。 難道老闆發現到沃爾夫雙手扣上手銬而感到出奇？ 不可能的！沃爾夫雙手收藏得很好，並不易被人發現。 老闆與沃爾夫的對望又維持了一秒，便隨即消失於吧檯一角，繼續為其他客人準備 飲食。 奇怪了，我應該從未見過牠的，他剛才的目光是什麼意思？沃爾夫心想。 「大家來吃吧。」艾莉斯雀躍地道。 「想不到連熱狗也會這麼美味！」維亞吃了一口，說道。 「我也從未喝過這麼甘美的啤酒，如果這位老闆肯提供配方大量釀製，恐怕有幾家 大啤酒廠也被逼倒閉。」沃爾夫也罕有地讚道。 艾莉斯興致勃勃地為二人講解熱狗和啤酒製法的獨特之處。 沃爾夫吃喝的同時，也一直盯這位神秘食店老闆的背影。 當熱狗已啃吃完，啤酒喝剩三分之一時，維亞便談回公事。 「目前雖然已掌握了兇手的一定資料，但最關鍵的是他與創世教之間的關係，我會 先從這方面入手，徹底調查創世教的一切。」 「嘿嘿，人的生命力愈脆弱，神的影像愈易在腦海中顯現；人的心智愈迷糊，神的 影像愈顯得清晰深刻，我說得對嗎？警官。」沃爾夫輕桃地道。 「只有創世教這麼糟糕，其他宗教不應與它相提並論吧！」 維亞不禁有點惱怒，他知道沃爾夫這番話不單針對創世教大量的盲目信徒，也帶有 諷刺自己的意味，因為維亞是名虔誠教徒。 一直以來對沃爾夫累積了的些微好感也好像稀釋了似的逐漸減退。 「先向創世教理手是正確的，畢竟我們對它所知的實在太少。」沃爾夫道。 他沒有再向維亞窮追猛打，反而作出和議，令氣氛緩和，沃爾夫似乎覺得玩弄維亞 於股掌中是件賞心樂事。 這時老闆正走到維亞等人面前，為他們收回剛才盛載熱狗的空碟子。 「要徹底瞭解創世教，該由創辦人巴塞爾的背景查起嗎？」艾莉斯對維亞道。 「這是命運，誤入歧途的新興教派注定會遭背負十字的人蹂躪。」 收了碟子，已轉過身正準備離開的老闆忽然這樣說道。 一向沉默寡言的人竟然主動開口說話，熟悉老闆脾性的艾莉斯嚇了一跳。 沃爾夫因這句話而感到詫異。 老闆口中背負十字的人是指今次事件中的十字軍殺手嗎？ 為什麼一個經營一家小型食店的老頭會知道今次肆虐的SerialK．是十字軍的人？ 「先生，請留步，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沃爾夫從容地問道。 老闆停下腳步，以比正常慢了兩倍的速度緩緩轉過身，望向沃爾夫。 「你聽過十字軍的事嗎？」沃爾夫單刀直入地問道。 忽然向老闆提出這問題，連維亞和艾莉斯也嚇了一跳。 「十字軍？我當然聽過。」老闆認真地道。 維亞幾乎從椅子跳起來。 「八世紀末，歐洲的教徒響應教皇的號召，組成了十字軍，為收復聖地耶路撒冷而 東征，不是嗎？」老闆續道。 沃爾夫一雙如野狼般銳利的眼看老闆，他知道對方在刻意迴避問題。 維亞也聽得出老闆正在隱瞞什麼，他直覺覺得老闆對現今的十字軍殺手有一定的認 識。 「我聽見你們在談創世教的事，」老闆說道：「關於這教派，我也知道一點點。」 「兩年前的二月，在它剛創立不久時曾經發生過一件大事，當時大多數人仍未認識 創世教，至今仍記得那件事的人不多，去翻查一下當時的資料，也許會有收穫的。」 「那是件怎樣的大事？」維亞追問。 「警官，問他也是徒然，這位老闆如果想說，早就說了，倒不如讓我們自己去翻查 。」沃爾夫道。 老闆木然，面上沒有流露出任何情感。 「我實在搞不清你是什麼人。」沃爾夫再次望向老闆。 「如你所知，我是本店的老闆，只是個平凡人。」老闆淡然地道。 「是嗎？可是你卻是我所見過最不平凡的老闆呢。」沃爾夫笑道。 「先生，你搞錯了，我只懂得賣熱狗和釀製啤酒，」老闆淡淡地道：「說起來，我 的啤酒好喝嗎？」 「好喝得很，」沃爾夫拿起杯，將林內的啤酒喝乾，由衷地道：「我嘗過世界各國 美味的啤酒，卻從未喝過這種入口微澀，在口中卻變得甘美的啤酒，活像變魔法似的。 」 「過獎了，不過我也不敢過分自謙，這種啤酒的釀法確是獨一無二的，你知道我為 啤酒起了什麼名字？」 「你不說，我又怎會猜到？」沃爾夫道。 「說出來，也許你會聽過也說不定。」 「哦？」 「它叫做艾米特，全名叫做比艾爾．艾米特，你真的未聽過？」 聽見這名字，一直表現從容的沃爾夫面上也不見了笑容。 「舊日一位我極之尊敬的人叫做「艾米待」，啤酒特別為紀念他而命名。」老闆續 道。 沃爾夫當然不是首次聽見這名字，在他第一次獲准離開監獄，與維亞緝捕專門割頸 放血的連環殺手莫拉時，莫拉就曾經認錯沃爾夫，尊敬地稱他做比艾爾．艾米特」。 到底艾米特是誰？跟沃爾夫有什麼淵源？ 老闆沒有等待沃爾夫回答，也沒有刻意留意沃爾夫的反應，只是淡然地收回他面前 的空啤酒杯。 沃爾夫留意到老闆手背有個如最低面額郵票那麼大的紋身。 紋身是個上窄下闊的十字圖案，設計十分獨特，並不常見。 「十字軍！」沃爾夫心中起伏不定。「這是十字軍採用的獨有徽號，這個食店老闆 跟十字軍必定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這刻，老闆已經頭也不回地走到吧檯的另一端。 「真是奇怪透頂，」艾莉所說道：「這位老闆一向孤僻，我從末見過他跟別人說話 ，可是今天卻一反常態，像洪水決堤似的說個不停。」 「任何人都愛跟別人說話的，而他平日沉默寡言，惜語如金，只因他未遇到合適的 談話對象吧？」沃爾夫回復平靜，以專家的口吻道。 「這是你的心理分析嗎？」維亞揶揄道：「也有道理呢，兩個都是怪人，臭味相投 ，難怪談得那麼投契。」 維亞口中的那兩個怪人，當然是指沃爾夫和這裏的老闆。 雖然挖苦沃爾夫，但語氣和程度已比過往溫和得多。 沃爾夫保持一貫態度，全然不以為件，仍保持笑容道：「不得不多謝艾莉斯小姐的 介紹，不僅吃了風味獨特的一餐，還從老闆口中打聽了重要的線索。」 艾莉斯回以一笑。 鈴鈴鈴鈴‥‥這時，維亞的手提電話響起。 「喂喂，我是維亞，嗯，創世教的事件‥‥」 看來是警署的人打來。 維亞離開了座位，走到店子的門外繼續傾談。 「為什麼維亞警官家中會採用無火煮食的？」沃爾夫忽然這樣問艾莉斯。 「你也在意這件事嗎？」 「難道‥‥他害怕火？」 艾莉斯默然。 「這是一種心理病，我過往接觸過不少這類個案，一個人不會天生便怕火，必定曾 遇過與火有關的可怕經歷。」 「你沒推測錯誤，」艾莉斯語帶悲哀地憶述。「維亞有次執行職務時，一位同伴一 馬當先踢門闖入，怎料發生爆炸，那人當場燒焦了一條腿，事件最終雖然圓滿解決，但 從此以後‥‥」 「我明白了，從此以後維亞警官便開始怕火，而且永遠身先士卒，不讓同伴為自己 冒險，對吧？」沃爾夫問道。 艾莉斯點點頭。 「這種心理恐懼總有一天可以克服，只要‥‥」 沃爾夫只說到一半，維亞便回來了。 「是警署的人打來嗎？」艾莉斯問道。 「是署長。」維亞答道：「我已告訴他剛掌握了新線索，說起來真奇怪，一個平凡 的食店老闆竟然知道連我們也未掌握得到的資料」 「我們要追查的不是這位老闆，暫且別管他是何方神聖。先去翻查他口中那件關於 創世教的舊事吧。」 「要翻查這事，該去警署的中央檔案中心‥‥」維亞似乎面有難色。 「維亞，怎麼了？」艾莉斯也看得出他神情有異「沒什麼，走吧。」維亞故作輕鬆 地道。 在檯上留下了三人的餐費後，他們便準備離開。 沃爾夫臨走前忍不住回望了老闆一眼，他知道這平凡的背影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 「謝了！」艾莉斯下了車後向維亞道。 維亞的汽車停在醫院門外。 「若有任何新發現，記住馬上通知我。」維亞向她道。 「放心好了。」說罷，艾莉斯步向醫院。 連續殺人事件多具屍體的部分身體組織化驗報告已完成，艾莉斯職責所在，必須回 去詳細觀察每份報告。 維亞再次開動汽車。 「我們該去中央檔案中心翻查創世教的歷史吧？」坐在助手席的沃爾夫問。 維亞裝作沒聽見似的沒有回應，一雙眼透過擋風玻璃直望向前方，顯得心事重重。 沃爾夫也沒有再追問，反正他知道必定會去那地方，因為那是重要線索所在。 車上二人沉默不語。 車子開得不快，不似平日急性子的維亞，他彷彿想盡量拖延時間，寧願晚一刻，也 不欲馬上抵達目的地。 駛了三組交通燈那麼長的路程後，維亞忽然掏出手提電話，打了一通。 「喂喂，是普特嗎？有件事要拜託你，麻煩你去中央檔案中心走一趟‥‥」維亞說 道。 沃爾夫忍不住側過頭望向維亞。 「‥‥請為我翻查一下創世教在兩年前的二月，到底發生了什麼引人注目的事。」 維亞透過手提電話向身在警署的普特吩咐。 「你馮什麼不親自去檔案中心？」沃爾夫問維亞。 「哦？」維亞呆了一下。 「我問你為什麼不親自前去？」沃爾夫罕有地以冷冰冰的語氣問道：「你做事一向 不是親力親為嗎？為什麼今次會例外？」 「普特，不好意思，待會再致電給你。」維亞掛了電話，轉過頭望向沃爾夫。 「我請求同僚協助有什麼不妥嗎？」 「回答我！為什麼要假手於人？」 維亞拒絕回答，繼續駕駛。 「用一般的心理角度去分析，只有兩個原因，其一，那裏有你極不喜歡不過以你的 性格，你該不易與人不和，除非對方是個罪犯，但在警方的檔案中心裏，該沒有罪犯在 工作吧？那麼一定是第二個可能性。」 維亞像牙痛發作似的仍然拒絕開口說話。 「那裏有你愧對的人，你覺得對不起對方，所以不敢去見他！」沃爾夫毫不留情地 道。 維亞終於踏下煞車掣，把車子停在路旁。沃爾夫知道中央檔案中心內工作的雖然全 是警方人員，但性質已跟一般警探頗為不同。 因為在中心工作完全無需冒險拼搏，當然晉升機會也較少，可說是全無挑戰性．只 有一些厭倦了冒險，想過平靜生活，又或是因工作而導致殘廢，無法再勝任警探工作的 警務人員才肯留在那裏工作。 沃爾夫大概已猜到維亞不想在檔案中心遇到的人是誰，不過維亞卻未知道沃爾夫已 從文莉斯口中得悉自己的一些往事。 「我的事與你無關吧？」維亞以反叛學生似的語氣道。 「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來連見一個人也畏首畏尾。」 換作是平日的維亞，必定即時以強硬的語氣作出反駁，可是沃爾夫的確說中了他的 痛處，因此不禁再次沉默起來。 「我以我的身分告訴你，你害怕的不是曾愧對的人，而是害怕見到那人時會憶起自 己的過失，你不想面對的是你自己。」沃爾夫以嚴師說教似的語氣道。 維亞依舊默然，但從眼神可見，他正在用心思索。 「你感到內疚吧？逃避只會令自己一輩子內疚下去，當你遇見那人時，即使被他痛 罵也好，埋怨也好，也總算是一種補償，同時，你也可以重新面對自己。 「我要說的已說過了，你仍想交託屬下去做以免尷尬的話就悉隨尊便。」 維亞想了一想，然後作了深呼吸，接著開動車子，讓汽車以平日的高速在馬路上馳 聘，朝目的地進發。 維亞站在升降機門前顯得稍為猶疑。 這裏是位於西區的政府大樓，警方的中央檔案中心正設在地下二樓和三樓兩層。 維亞透過玻璃大門望向大樓外面，現在是傍晚六時許，天色仍未轉暗。往西而下的 太陽仍然耀眼。 「走吧。」維亞最終還是按掣打開升降機門，同沃爾夫道。 二人走進升降機後，維亞按了「地下二樓」的按掣，升降機開動，朝終年不見陽光 的地下辦公室下降。 維亞的心很不舒服，他自覺當年把一名出生入死的同伴從光明帶到黑暗去。 沃爾夫自然留意到維亞面上浮現看沉鬱的神情。 墮進黑暗以後，真的無法重見光明嗎？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5．教堂的倒塌意外 「哦‥‥你不是‥‥維亞警官嗎？」男人瞪大了眼睛興奮地說道：「好久不見了， 別來無恙嗎？」 這個男人年近四十，身型略胖，精神飽滿，像個擁有體貼太太和可愛兒子的幸福父 親。 「嗯，鮑林，我們真的好久不見了。」維亞強擠出笑容應道。 事實上維亞並不是討厭眼前的這位鮑林，而是他自覺愧對的正是鮑林。 「我不知道你已調到這一區呢，無論如何，能再見到你，實在太好啦。」 鮑林說的不是客套話，他的確已高興得雙眼濕潤。 面對鮑林熱情的對待，維亞的心更感難受。 「警官你身邊這人是‥‥」鮑林望向沃爾夫。 正當維亞不知如何道出沃爾夫的身分時，沃爾夫已搶先開口說道：「幸會，我叫做 列納姆。」 鮑林曾是警探，若說出自己那個有名的姓氏，恐怕對方會認得出，因此沃爾夫只說 了自己的名字。 「列納姆先生你好：」鮑林真誠她笑道。 「我是跟維亞警官一起調查近期的傳教士連續被殺事件。」沃爾夫一邊提防搭上西 裝外套作掩飾的手銬被對方發現，一邊說道。 「原來如此。」 「事件與創世教有莫大關連，這次到來，是想翻查一下兩年前的二月創世教普發生 過什麼大事，這將是重要線索。」維亞道。 「兩年前二月？讓我翻一翻資料，」鮑林親切地拍了拍維亞的肩。「警官，請這邊 來。」 接著鮑林引領維亞和沃爾夫走向報案中心的另一邊。 鮑林走路時一拐一拐的，走得並不快。 沃爾夫留意到鮑材的右腳是義肢。 他肯定自己沒猜錯，鮑林就是跟維亞一起執行職務時燒焦了一條腿的警探。 鮑林不自然的走路動作，維亞看在眼裏，感到十分痛心。 「抱歉呢，我實在走得不快。」鮑林道。 「太客氣啦。」沃爾夫應道。 「別以為我很吃虧，我的汽車掛了傷殘人士的車牌，在路面上大家都先讓我。」鮑 林愉快地道，毫無挖苦自己的意思。 失了一條腿，未必一定是苦事，主要是視乎當事人怎樣看人生。 「為了遷就我，我的汽車駕駛系統採用了特別設計，汽車竊匪也不會光顧我呢，你 看我多幸運。」鮑林樂天地笑道。 維亞好奇地看鮑林面上那份發自內心的笑容。 起初維亞以為鮑林失了一條腿，並被逼調到這個毫無挑戰性的部門工作，必定會意 志消沉，無法振作，可是現在的鮑林卻顯得十分開朗。 最奇怪的是即使在末受傷之前他也沒這麼開朗。 「兩位請坐。」 走近一組電腦系統後，鮑林向維亞和沃爾夫說道。 二人於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兩年前的二月嗎？」鮑林坐下來，開始操作電腦。「讓我在檢索一欄中輸入創世 主教這個名字來搜索有關資料。」 按掣後，電腦監察器顯示出多組內容與創世教相關的資料。 「結果怎樣？」維亞緊張地問道。 「地點是南部的一個小鎮，兩年前的二月，一場颱風令創世教的一所興建中的教堂 倒塌了，還死了好幾個正在現場工作的人。」鮑林說道。 「創世教也有教堂嗎？」維亞好奇地問道：「他們不是摒棄舊有傳統，以全新手法 傳道的嗎？」 「創世教在兩年多前創立時的確以教堂作宣道場所，而且每間都設計得很有特色， 和傳統教堂不同。不過巴賽爾極嫌這點子未夠創意，於是棄用教堂，摸索出現今這種新 傳道手法。」鮑林如數家珍地道。 「巴賽爾的推銷手法很高明呢，懂得掌握潮流脈搏不斷創新。」沃爾夫冷笑。 「倒塌的教堂位於南部小鎮呢，」鮑林經皺眉沉思。「那裏是創世教的發源地，巴 賽爾就是在該處崛起的，恐怕所倒塌的正是創世教最初興建的幾座教堂之一。」 「這件事好像沒有多少人留意到。」維亞道。 「這也難怪，建築物在颱風中倒塌是平常事，況且當時仍在興建中。」沃爾夫應道 。 「的確，知道這事的人不多，甚至連我本來也一無所知。」鮑林說道。 維亞和沃爾夫都感到奇怪，不知道這件毫不顯眼的意外有什麼值得注意之處呢？為 什麼鮑林會煞有分事地說道。 「我說的話很奇怪嗎？」鮑林馬上察覺到二人的表情有異。「我明白了，我忘了說 呢，我也是創世教徒。」 「哦？你也是？」維亞感到萬分詫異。「但你似乎和他們‥‥」 「截然不同嗎？」鮑林笑道。 維亞點點頭。 「創世教發展至今，已分成多個支派，當然最主流，擁有最多信眾的是那個以所謂 嶄新手法傳道的派系。」鮑林解釋。 「換言之，你屬於相對之下較保守的派別吧？」沃爾夫問道。 「當時我受了傷，被迫切了一條腿，起初的確意志消沉，覺得自己的警探生涯足此 完結，但機緣巧合下我遇到創世教的傳教士，也許這是主的意旨吧？ 「當時洲世教仍處於萌芽階段，信眾數目難以與今天相比。我跟他們去到創世教的 教堂，並馬上被深深吸引著。」 「創世教的教堂到底有什麼特別？」維亞問道。 「屋頂呈圓拱形，整間教堂從外面看來好像個被削去了一半的籃球似的，而教堂內 的圓拱型天花板，晝滿了以基督為題材的仿真壁畫，每一幅都能觸動人心，身處其中時 ，能今人感到自己完全遠離塵世。 「我成為創世教徒當然並非全因壁畫，壁畫的確吸引到我去開放自己，嘗試接觸創 世教，而真正驅使我加入的是那些不拘泥於固有傳統的教義，還有一班全無私心、全情 投入的熱情傳教士。」 「可是現時的所謂傳教士和那種不倫不類的傳道方式，我們完全無法接受，創世教 於是分裂成多個派別，各自為政，部分更已拒絕接受巴賽爾所發的指令。」 「原來創世教內部也這麼複雜。」維亞嘆道。 「我只能夠說，現在的創世教再不是以前的創世教。」鮑林語帶悲哀地道。 「可否將教堂倒塌這件事的詳細資料打印給我們嗎？因為有可能成為追尋事件真相 的線索之一。」沃爾夫道。 「當然沒問題。」 鮑林馬上操作電腦，按掣打印出來。 接過這份打印後，維亞和沃爾夫準備離開。 「鮑林，有一句話我一直想跟你說。」臨走時維亞說道。 「哦？是什麼？」 「當時的事很對不起。」維亞歉疚地道：「連累你受到嚴重傷害。」 「怎會關你的事呢？是我自己妄顧危險，強闖進去而出事的。」 「如果我當時執意阻止你就不會‥‥」 「警官，你真的認為因你而令我喪失了一條腿嗎？」 維亞沉重地點頭。 「若是這樣，反過來我該多謝你才是。」 「哦？」維亞大惑不解。 「受了傷以後，反而能靜下來，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並有了宗教信仰，產生了從 未留有的新看法嗎？」沃爾夫問鮑林。 「不單是這樣，過往我只顧工作，忽略了家庭，連兒子唸幾年級也搞不清，但現在 與他們相處的時間卻比以前多了許多，警官，那應該謝你吧？」鮑林感激地道。 維亞聽得出這番是真心話，絕不是鮑林為令自己好過而編出來的。 一直對同僚受傷的事耿耿於懷，怎料對方不單沒埋怨自己，反而報以無言感激，百 般的滋味，正在維亞心頭激盪。 鮑林的話像條貴重的黃金鎖匙，一下子打開了維亞心中那副長滿鐵銹、快要發臭的 無形之鎖，維亞忽然感到莫名的輕鬆。 「鮑林‥‥」維亞正想開口說話。 「警官，什麼也不要再說。」鮑林馬上打斷了他的話。「我只有一件事懇求你。」 「請說！」 此刻的維亞像個熱血的武士，無論被委託幹任何事也在所不辭。 「有空的話，來跟我敘敘舊，開懷暢飲至通宵達旦好嗎？」 原來鮑林的要求只是這麼簡單。 「可以！不過得先讓我抓兇手歸案，否則飲得不夠開懷。」維亞認真地道。 「你一點也沒變呢，警官。」鮑林笑道。 維亞按下升降機內「地下」的按掣。 升降機隨即開動，由檔案中心所在的地下二樓往上升。 維亞望向身旁的沃爾夫，他實在感激不已，因為全賴沃爾夫的無情斥責，自己才會 鼓起勇氣去跟鮑林見面。 不單解開了長期藏在心坎中的心結，他自己也可重新面對自己。 「恭喜你，一切已順利解決了。」沃爾夫向維亞道。 「‥‥我必須‥‥」 正當維亞想向他道謝時，沃爾夫就馬上打斷了他的話：「既然順利調查了創世教的 背景，接著便可以加快速度，展開下一步的追查行動。」 「你口中一切已順利解決是指創世教背景的調查工作嗎？」維亞一雙眼盯緊沃爾夫 ，似要看透他似的問道。 「除了這事，還有別的事嗎？」沃爾夫笑道。 維亞覺得，他對沃爾夫的厭惡感從未試過減到這樣低。 升降機升到地面後，門自動打開。 維亞透過中心玻璃門看見外面耀眼的太陽。 墮進黑暗中原來還有可能重見光明的，這刻的維亞深深體驗到箇中真義。 維亞和沃爾夫仔細翻閱過由鮑林提供的資料。 兩年前創世教一所興建中的教堂倒塌時，活埋了好幾名正在建造這座教堂的教徒。 有十名運氣較好的以受了輕重不一的傷，最年輕的傷者只有六歲，可是有三人被救 援隊從瓦礫中救出時已返魂乏術：維亞對意外中竟有六歲大的傷者而略感奇怪，倘固然 不會是工人，但在颱風吹襲的時候為何會在教堂中？ 三名死者分別是裝修技工程德、建築工人法爾和畫師卡蘭奴太太。 「這三名死者跟事件有什麼關連呢？」正在駕駛的維亞問道。 「毋需多問，這線索是剛才那食店老闆提供的，我們理應相信他。」坐在旁邊助手 席的沃爾夫答道。 「那位老闆的身分的確神秘。」維亞凝重地道。 「我暫時對他的認識的確太少，但總有一天會完全掌握到他的底蘊。」沃爾夫胸有 成竹地道。 「那位穆德的家人住在離我們五公里遠的地方，算是最近，就先往那裏打聽。」 維亞再看了看當年教堂倒塌的死者名單後，同沃爾夫說道。 「為了節省時間，就以遠近次序來調查各地方吧，只要逐步將創世教的面紗揭開， 兇手的身分便會漸漸敗露出來。」沃爾夫以像玩捉迷藏遊戲那麼輕鬆的語氣道。 沃爾夫為維亞解開了長期的心結後，二人的關係已緩和了不少。 「警察先生，你們來遲了，而且遲了許多呢。」維亞面前的老太太說道：「韋斯． 穆德的確是我的兒子，但他死了兩年啦。」 這位老太太就是教堂倒塌意外中其中一名死者穆德的母親，從外表看來，已年近七 十，面上深刻的皺紋是她飽歷風霜的見證，說話也有點口齒不清。 「穆德太太，我知道令郎在兩年前遇上意外，我們正為這事而來。」維亞解釋。 「那件事還有餘波未了嗎？無論如何，你們來得好晚好晚啊，再晚一點，恐怕連我 倆也不在這裏了。」 說罷，穆德太太回頭望了望躺在沙發上假寐，年紀比自己還要大一點的丈夫。 「你們快將遠行嗎？」維亞問道。 「呵呵呵，」穆德太太笑的時候，露出了門牙脫掉後留下的空洞。「你看我家徒四 壁，哪還有多餘的錢去遠行？我和我先生都已一把年紀了，你們再來晚一點的話，恐怕 我倆都已去了那個世界跟兒子見面呢，呵呵呵。」 提到自己意外身亡的兒子，穆德太太仍能笑得那麼愉快，難道一點也不傷心？ 維亞感到有點詫異。 沃爾夫雙眼一直盯著穆德太太，像要看穿她似的，他的確很渴望看得到對方此刻的 心理狀況。 「意外的事我已從當時報章的報道得悉，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們所知的細節？為什麼 你兒子颱風侵襲時仍冒險工作？事後教會有沒有聯絡你們交代什麼嗎？」維亞切入問題 的核心，直接詞間她。 「雖然是昔日的事，但我仍記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我兒子當天臨出門前跟我說的一 句話，以及認屍時見他那副看來痛苦的表情，我每天都會想上好幾遍，就好像一套舊片 子若看上百遍千遍，一輩子也難以忘記。」 維亞明白老人家說話也許囉唆了點，但他仍保持耐心用心聽下去。 「那天的風勢強勁，在屋內也感到天搖地動似的，我的兒子‥‥韋斯他為這裏做妥 防風措施後便打算出門。」 「既然風那麼大，你為什麼沒勸阻他？」沃爾夫問道。 「我嘗試過的，但無法說服韋斯。他對我說，只要相信主，便可獲賜予平安，無懼 風雨，而且教會那位巴‥‥巴‥‥」 「是巴賽爾嗎？」維亞問道。 「沒錯，教會的召集人叫做巴賽爾，韋所說為了巴賽爾先生，為了教會，他必須連 夜趕工，完成教堂內的裝修工作。」 為什麼那麼急趕呢？在颱風吹襲下依然趕工。 「令郎受僱於創世主教嗎？」沃爾夫問道。 「不，不單是他，連同其他參與教堂興建的人，都是義務的，而且還將積蓄捐獻給 教會。」 維亞面有塭色。 他本來已不喜歡創世教，而當聽過穆德太太的話後，更覺得巴賽爾現時所穿的高級 西裝，所坐的名車，以至宏偉的創世教大樓都是來自信眾們的捐獻。 可是巴賽爾仍草管人命，要大家在危險的環境下為他工作。 「意外發生後，教會有沒有派人慰問你們？」沃爾夫問道。 「的確有教會方面的人來過，不過並不是來慰問。」穆德太太苦笑，面上的皺紋像 毛蟲糯動般。 「哦？」 「他們吩咐我倆，盡量不要張揚這事，警方查問時，問一句，答一句就是了，我知 道韋斯全情投入於教會，他大概也希望我倆依照教會的吩咐去做吧？所以，當時我也沒 向警方透露太多，直到今天，時間已相隔許久，才跟你們說起。」 穆德太太實在是一個慈母，但愛子的方法是否用錯了？ 「創世主教曾對你們作出任何賠償嗎？」維亞問道。 「沒有，只是告訴我們，韋斯對教會已貢獻得夠多了，以後我倆毋需損獻，也可獲 取主的庇蔭。」 「你知道巴賽爾已是富有人家嗎？」沃爾夫諷刺地問道。 「而且還經常在電視榮幕上出現，影響力不下於政治人物。」維亞不屑地道。 「我不太清楚，如你們所見，我家中連電視也沒有呢，呵呵呵呵。」穆德太太好像 很愉快似的笑道。 她的心真的還笑得出來？ 「謝謝你的合作，我們得告辭了，請代為問候一下穆德先生。」 說罷，維亞將焦點移向躺在沙發上，蓋上被子假寐的穆德先生，他的嘴巴微弱地一 張一台，猶如一頭受了重傷、正躺在草叢靜候死亡到來的老弱獅子。 維亞和沃爾夫走到這狹小的公寓大門，正準備離開時，沃爾夫自然而然地打量了屋 內的擺設。 屋內只剩下椅子、桌子等最基本的傢俐。但破舊不已，即使丟在垃圾站也不會有人 撿去。 而最令人注目的是牆上掛著的那個購自創世教的十字架像，由於十字架依舊簇新， 當掛在漆油剝落得面目全非的牆壁上時，產生了強烈的違和感。 「你們也加入了創世教嗎？」沃爾夫問她。 穆德太太搖搖頭，並隨著沃爾夫所望的方向：將焦點放在牆上的十字架上。 不消兩秒，淚水已完全浸濕穆德太太的眼眶。 「呵呵呵，不中用啦，年紀老了，連淚腺也鬆弛起來。」她笑道。 「請保重。」維亞衷心地道。 穆德太太報以感謝的一笑。 沃爾夫看得出穆德太太不單沒有加入創世教，甚至也不相信神的存在，但她不肯承 認。 因為一旦這麼想，就意味疼愛的兒子連自己夢想登上天國之夢也幻滅。 她強迫自己相信世上有神，也有天國，兒子現在身在天國中享樂。 沃爾夫最終也沒殘忍到將自己的這番結論說出來。 「你們別來騷擾我好不好，我正忙得不可開交。」中年婦人不耐煩地向維亞道。 婦人年紀四十多一點，也許是生活逼人，外表看來比實際年齡稍為蒼老。 她就是教堂倒塌意外中另一名死者法爾的太太。 維亞與沃爾夫離開穆德太太的家，馬上駕車來到這裏。 「很抱歉，我們不是存心在這個時候騷擾你，只不過時間緊迫，等不到明天罷了。 」維亞道。 維亞的性格雖然崛強，但只是面對他最討厭的犯罪者時才爆發出來，在一般情況下 ，他無論如何也不會隨便發怒。 況且對方是位獨力撫養三個小孩子的婦人。 「荒謬！真的急成這樣子嗎？那已是兩年前的事呀！」法爾太太愈說愈生氣。 她正在一個偌大的廚房內烹調料理，牆上和天花板均沾了一層薄薄的油煙。 現在是晚上七時許，是一般人的晚飯時間。 她所煮的湯、闊麵以至薯茸，分量都十分驚人，雖然她有三名孩子，但也總不至於 需要煮那麼多。 「原因我可以慢慢向你解釋，請你將對那宗意外所知的全數告訴我們就行了，不會 化你太多時間的。」維亞仍保持耐性向對方解釋。 「我們很餓啊。」法爾太太腳邊一對兒子齊聲向她說。 二人看來只有八、九歲。 「明白啦，明白啦，再等一下好嗎？」 頭髮蓬鬆的法爾太太，一邊用手背擦掉頭上的汗珠，一邊向兒子說道，她連回答維 亞的空檔也沒有。 「我先把煮好的麵條和湯分給他們吧。」法爾太太的大女兒說道。 雖說是最年長的女兒，其實也只有十一、二歲，不過已十分懂事。 「謝謝你，凱娜。」法爾太太俯低身子，親了女兒一下。 維亞站在廚房門外，看見這種混亂情況也不便再催促，沃爾夫則仍在廳中等候。 「為什麼到了今天仍要查問兩年前的事？」法爾太太繼續忙於烹調料理。「難道會 有賠償金發給我們嗎？」 「沒有這樣的事，只不過關於你過世的丈夫‥‥」 「沒有賠償金就別說了！」法爾太太打斷了維亞的說話。「我也不想再提我先生的 事，他死了倒輕鬆，難為了我要獨力支撐這個家，若不是每天替人家煮兩頓飯菜賺點微 薄金錢，我們一家就是生活也成問題！」 聽語氣，法爾太太不單對丈夫的死毫不傷感，而且還怪責他不負責任。 「說什麼信教，為教會奉獻，到頭來現在得到什麼？簡直是笨蛋！」法爾太太仍在 埋怨。 「你真的覺得自己的丈夫一無是處嗎？」從大廳走近廚房的沃爾夫問道：「你真的 對他全無留戀？」 「留戀什麼？我要埋怨他還來不及！」法爾太太悻然地道。 「真的嗎？我看不然呢。」沃爾夫淡然地道。 維亞回頭望向沃爾夫，不知道他為何會這樣說。 出奇地，法爾太太竟然沒有反駁沃爾夫。 「我剛才在大廳中看見那個小小的玻璃櫃擺滿了你先生的遺物，包括他用過的啤酒 杯、打火機等等，還有你們的合照。」 「每件東西以至玻璃框的玻璃都擦得發亮，若不是經常打理，絕不可能保持得那麼 乾淨的，可見你對他的思念之情。」 「你罵他的不是，其實是想發洩心中的鬱結，令自己堅強起來，你無時無刻害怕自 己會支持不住倒下來，我說得對嗎？」 身為心理學家的沃爾夫一下子看穿了法爾太太的心理狀況。 法爾太太沉默不語，她背向維亞和沃爾夫，所以看不清楚她的反應。 「我建議你應該選擇面對，承認你愛自己的丈夫，尊敬自己的丈夫，這也是一份助 力，讓妳有信心承擔起這個家。」 「雖然你說的是違心話，但老是在孩子面前埋怨過世的丈夫，對孩子的成長也不是 好事。」沃爾夫績道。 雖然確認不到法爾太太的表情，但可見到她在輕微顫抖，還發出低泣聲。 不管她表現得多堅強，內心還是軟弱的。 「可以將兩年前的事告訴我們嗎？算是對你已過世的丈夫作出的一點懷念和尊重。 」維亞道。 「凱娜！」法爾太太忽然叫道。 「什麼事？媽媽。」 那位可愛、懂事的小女孩連忙走到她身邊。 「食物已弄好了，媽媽有點要事，麻煩你把食物盛好，交給正在屋外等候的勞頓叔 叔，拜託他送給客人好嗎？」 法爾太太蹲下身子向女兒道。 「明白了，這事交給我吧。」女兒應道。 「那謝謝你啦。」法爾太太親了女兒一下，便走出廚房，同維亞和沃爾夫道：「抱 歉讓兩位久等，我們來談一下吧。」 面對二人，法爾太太的眼神顯得很堅強，她毫不在意地拭去面上的淚痕。 「謝謝你。」維亞終於鬆一口氣。 「當時天氣那麼惡劣，你為什麼不勸止你先生，要求他留在家中？」維亞問道。 「我怎會不擔心他的安危？我曾嘗試勸告他，但他硬是不聽，我又有什麼辦法？」 法爾太太無奈地道。 「他和其他在現場工作的人一樣，是義務為教會付出勞力嗎？」沃爾夫問道。 「他從未計較過。」法爾太太嘆道。 「既然是這樣，為什麼在強烈颱風的吹襲下還要趕工，沒必要這麼賣命吧？」 沃爾夫追問。 「我先生說，那是教會方面要求的，那座教堂的落成日子不可延誤，因此大家都不 管自己身體已疲憊不堪。不理會惡劣的天氣，全力以赴投入興建工作。」 「你先生是‥‥負責興建吧？」維亞問道。 「他是有經驗的建築工人，只要有其他同伴協助，就是要建一座再大幾倍的教堂也 辦得到。」法爾太太帶點自豪地道。 「既然是這樣，法爾先生理應知道僅建成了一半左右的建築物在那種百年難遇的颱 風下，存極大的倒塌危險。」 「雖說落成日子不可延遲，但那是什麼原因呢？除非創世教與別人訂了合約，怕延 遲完工要賠鉅款，否則不可能冒著極大的生命危險去繼續興建工作。」維亞關切地問道 。 「我先生當然明白箇中的危險性，他幹了這行十多年，比興建現場中任何人都瞭解 這一點，但他為了教會而甘願冒險。」 「哦？」 「當時他曾告訴我，創世主教創立不久，信眾數目仍然有限，創辦人巴賽爾在那時 籌備了很多次吸引大眾加入創世教成為信徒的公開傳道大會，但始終要有一座屬於自己 的教堂作傳道場地比較好，因此我先生跟多名志願者便夜以繼日地趕工。」 「可是最終釀成嚴重意外，傳道大會也因而告吹吧？」沃爾夫問道。 「意外雖發生，但傳道大會卻依照原定計畫舉行了。」法爾太太道。 「哦？為什麼？教堂已倒塌，該來不及再修補的。」維亞大惑不解。 「巴賽爾正利用這一點，索性在教堂的倒塌現場舉行傳道大會，名為沉痛的見證， 基於同情心理，來聽道的人比預期多出了好幾倍，創世主教便一下子壯大起來。」法爾 太太冷冷地說道。 「這個巴賽爾果然懂得生意之道。」沃爾夫諷刺地道。 可是維亞卻因巴賽爾的齒冷行為而憤怒不已，氣得全身微抖。 「我先生實在太傻，為了教會，連性命也賠上了，莫說要得到教會的賠償，就是連 慰問也沒有，只懂得叫我們閉嘴，別讓這件醜事張揚。」 「老實告訴我，你心中曾埋怨過丈夫嗎？」 沃爾夫以儼如醫生的語氣，認真地問法爾太太。 法爾太太像被催眠了似的，此刻將沃爾夫視作自己的心理醫生，並用心地去想對方 的問題。 「你埋怨丈夫重視教會多於你和子女，他去冒險工作，卻沒考慮過遇上意外的話， 你們將會是多麼可憐，你心中曾這樣想嗎？」沃爾夫追問。 「我的確這麼想！」法爾太太鼓足勇氣道。 「那麼你就搞錯了。」沃爾夫帶點責備的語氣道。 「哦？」 「在你丈夫心中佔第一位的不是教會，而是家庭，他全心全意投入於教會工作，是 希望將福蔭帶給你們，他曾這麼說過嗎？」 法爾太太用力地點頭。 她在這一瞬間忽然想通了，好像把絞在喉嚨的骨頭嗆了出來那麼痛快。 沃爾夫笑了，他知道又解開了一個人的心結。 他覺得自己像個專為奴隸拆去身上沉重枷鎖的解放者。 「謝謝你的合作，我們得告辭，繼續調查事件。」維亞站起身說道。 「我該謝你們才是。」 「恕我多問。」與沃爾夫一起走到大門邊，臨離開時，維亞忽然回頭問道：「會讓 孩子信教嗎？」 「以往的我絕對會阻止，但現在已改變主意了，只要是真正導人向善，能為精神思 想帶來裨益的教會，我不會抗拒。」 「明白了。」維亞愉快她笑了。 的確，並非所有宗教都跟創世教一樣，將人性完全扭曲。 「意外中最後一名死者是卡蘭奴太太，可是資料顯示她多年前填報的地址已取消， 她的家人該不在上址居住，可是卻沒有再報上新地址。」 坐在助手席的沃爾夫揭由中央檔案中心提供的資料，說道。 「這可有點棘手，唯有明天一早拜託同僚們跟進。」正在駕駛的維亞道。 現在已是晚上九時，維亞的汽車正在亮了街燈的道路上行駛。 「倒塌意外中，巴賽爾必須負上責任，由這點看來，今次的serialK．可能是衝他 而來。」沃爾夫道。 「若果是這樣的話，兇手豈不是與傳統的連環殺手定義有所不同？」維亞望向沃爾 夫，問道。 「的確，連環殺手的其中一項定義是兇手不認識死者，甚至與死者素未謀面。不過 對付巴賽爾也許是兇手的最終目的，但連殺七人這項前奏已符合了典型連環殺手的條件 ，兇手該與死者無怨無仇，只是純為殺戮而亮出了屠刀。」 「況且不要完全拘泥於傳統理論，理論畢竟是人定出來的，現實中總有例外的時候 ，例如傳統認為連環殺手必定單獨行事，不過不是已出現了兩名殺人狂魔合作殺人的個 案嗎？」沃爾夫道。 「即是說，兇手在對付巴賽爾之前，仍會狂亂地屠殺無辜者嗎？」 「一定會，但我也不知他會殺到什麼時候才罷休。」 「不管怎樣，總之，如果兇手是衝巴賽爾而來的話，事情便不會太複雜，他也許是 認識穆德太太、法爾太太，又或者卡蘭奴太太的家人，這樣的話，調查工作便變得好辦 。」 「可是也不要想得太過簡單，」沃爾夫馬上提醒維亞。「要知道，SerialK．的精 神狀態總有問題，不可用常理推斷，也許兇手與意外中的死者全然無關，只是看不過眼 ，替天行道也說不定。」 維亞不禁皺了眉。 「別太擔心，只要繼繽追查下去，我們所知的愈多，對兇手的描晝便會愈清晰，他 的真面目總會暴露出來。」沃爾夫依舊從容地道。 「不知兇手現時在幹什麼‥‥」維亞喃喃地道。 「我大概知道。」 「哦？」 「他可能在打製十字架，因為他掀起的殺戮仍未結束。」 沃爾夫語氣肯定地說道。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6．恢復記憶 砰！砰！砰！砰！ 男人正用沉重的鐵鎚釘製十字架。 他的身型魁梧，身高超過180公分，手臂粗壯，莫說是女性的脖子，即使是成年男 人的脖子，他也能輕易扭斷。 砰！砰！砰！ 啪的一聲，厚厚的木板應聲碎裂。 男人嘆了口氣，放下鐵鎚，他不得不放棄。 地上散滿厚木板的碎片，事實上他已多番失敗。 這與他的手藝無關，因為過去他曾成功打製過七副十字架，然而那時有一批質料良 好的材料在手，所以能成功釘製。 一般的木材受不了那鐵鎚的敲打而容易碎裂，但現時他手上再沒有優質的木材，他 只能被逼放棄。 反正，他已有其他方法繼續施行他的逆十字釘刑。 這裏看來像個洞穴，地面和四面石壁粗糙得像從未打磨過的月球表面，漆黑的環境 只靠幾支泛著鮮紅色火光的火把照明，這男人簡直就像原始人一樣。 內裏的空氣不甚流通，悶熱到達一般小動物也無法生存。 可是這個男人似乎不受影響，仍能活動自如，適應能力比野獸更強。 當他放棄再釘製十字架後，便緩緩走向另一邊的石壁，那裏掛了多幅名畫。 包括有馬路列歐的「聖傷」、夏卡爾的「白色釘刑」、高更的「黃色的基督」、蓋 爾根的「修道院內的聖傷圖」和波希的「被嘲笑的基督」，掛在最後位置的是達文西的 「最後晚餐」。 這些名畫全以耶穌基督為題材，雖然全是膺品，但每一幅都晝得極之細緻，神似程 度極高，非擁有十年以上鑑別經驗的專家也不能分出真偽。 一個粗擴得知野獸的男人在一個仿似原始人悽身的洞穴中，為什麼會掛滿這些名畫 的仿繪品呢？ 事實上繪畫這些膺品的畫師是這男人至親的人。 男人緩緩前行，仔細欣賞每幅名畫，面上泛起悲痛的神情：直至走到最後，停在「 最後晚餐」前面。 這幅本來繪畫在大教堂中的壁畫給搬到畫布後，神髓也毫不失真，可見仿繪者的精 湛功力。 在畫中，基督坐在長檯的正中央，與門徒共晉這頓有名的「最後晚餐」，並告知世 人，麵餅和葡萄酒代表他的身體和血。 不過，最奇怪的是這幅畫有多處地方被刻意塗污了，圍在耶穌身邊的十二門徒中， 有七人的臉遭紅色顏料抹污，變成好像被砍掉頭頓，鮮血直冒的詭異模樣。 一直以來已遭毒手的創世教傳教士也剛好是七人。 男人現在的焦點停留在畫中其餘五名門徒上。 他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喉嚨發出如野獸與敵人對峙時發出的低鳴。 他的殺機已燃起。 到底，接來誰會成為逆十字刑者的犧牲品？ 一陣電話聲響起。 躺在沙發上的維亞被吵醒，意識模糊的他條件反射地提起旁邊茶几上那支電話。 「喂喂‥‥啊！」 維亞馬上發覺自己搞錯了，正在響的是自己懷中那支手提電話。 這時他亦已清醒過來，並察覺到現在已是清晨時分，日照從窗戶照射進來，在強烈 的紫外光下，清晰可見在空氣中飄浮躍動的微塵。 也難至維亞這樣冒失，過去四十八小時中，他從未好好休息過，一直為事件奔波， 回到家中仍與沃爾夫徹夜整理手頭上的資料，累成這模樣也不足為奇。 「喂喂，我是維亞。」他終於接聽了電話。「哦？是你嗎？漢森醫生。」 致電來的是失去記憶的創世教傳教士尼坦之主診醫生漢森。 聽見維亞的語氣忽然好像接聽炸彈勒索狂徒電話那樣變得緊張，坐在對面的沃爾夫 也顯得關切起來。 沃爾夫雖比維亞年長，可是從昨天下午起才正式介入事件，所以至今仍未顯出疲態 。 「‥‥原來是這樣，那太好了，」維亞雙眼發出亮光。「無論如何，請密切留意他 的狀況，我馬上趕來，待會見！」 掛斷電話後，維亞向沃爾夫興奮地道：「是醫院來的電話，唯一從兇手魔掌上成功 逃脫的創世教傳教士已恢復了記憶，相信可提供寶貴的資料。」 「那麼馬上趕往醫院吧，不過‥‥」 沃爾夫忽然猶疑起來。 「什麼事？」維亞馬上問道。 「你看來太疲累了，還能夠駕車吧？」沃爾夫關懷地問道。 維亞想到剛才自己的醜態給沃爾夫看在眼裏，不禁有點尷尬，但還是逞強道：「別 小看我，我就是睡了還能駕車的，只要有犯人等著我去抓的話。」 「那就好了，我擔心的可是自己的安危啊，我畢竟是你的乘客。」沃爾夫笑道。 「走吧！你擔心不來的，你該知道，我本就是警署中撞車最頻密的一個。」維亞回 贈了一句。 二人的距離好像拉近了起來，維亞覺得已不像過往那麼討厭沃爾夫。 「這位是‥‥」漢森醫生望向維亞身邊的沃爾夫道。 「我叫沃爾夫。」 「你好！兩位請跟我來。」 維亞和沃爾夫隨著漢森走進通往尼坦病房的長長走廊。 「警官你來得好快呢，」漢森好奇地問維亞：「剛才致電給你的時候，你已在附近 嗎？」 「不！在十五公里外的地方。」 「哦？怎麼‥‥」 「醫生，只要你駕車時也妄顧所有交通燈，一直線的讓汽車在路面上馳聘，區區十 幾公里的路程，也會一瞬間走畢。」沃爾夫笑道：「不過身為醫生該是愛惜生命的，我 看還是別模仿的好。」 漢森搔了搔自己微禿的前額，笑了笑。 的確，維亞考慮到失憶病人狀態極不穩定，因此妄顧危險火速趕到醫院。 「你們跟病人談談吧，」到了尼坦的病房，漢森這樣說道：「但為了慎重起見，我 有必要留在這裏一直觀察病人的情緒變化。」 「尼坦先生，還記得我嗎？」維亞走近尼坦，問道。 「你是維亞警官。」尼坦毫不思索地答道。 維亞不禁精神一振，尼坦的身體狀況不僅比之前改善了，而且記憶方面絕無問題。 「我是沃爾夫。」沃爾夫也自我介紹。 「你！：」尼坦望向他，應道。 「醫生說你的狀態已好轉，而且記憶方面也逐漸恢復。」維亞道。 「雖不敢說是百分百恢復記憶，但過去發生的事好像玻璃上沾的濕氣蒸發似的，影 像變得清晰起來。」尼坦站直身子，背靠床邊道。 「那麼請你將所記得的告訴我，即使是瑣碎的事，也請毫無遺漏全數說出來。」維 亞滿懷期待地道。 「嗯‥‥」尼坦抬起頭，在考慮該從何說起，想了一下，開始說道：「我明白多名 受害者面上的血為什麼曾向上流了，十字架！兇手將他們倒釘在十字架上，整個人被反 過來，因此血自然而然地往額上流。」 這一點當維亞發現那七具屍體時已知道了，可是他不想擾亂尼坦的思緒，所以沒有 打斷他，任由他說下去。 「我自己也曾被綁在十字架上，幸好兇手沒有即時向我行刑。」尼坦繼續說道：「 那時他剛向一名健碩的男人施了酷刑，受害者不僅被長針串在十字架上，眼睛和嘴巴還 被縫上了針線，我覺得受害者的眼眶和口腔內好像被塞了什麼異物似的。」 這也是維亞已知道的事情，他相信尼坦將會說出最關鍵的部分，然而仍未敢加以催 促，避免影響到尼坦的記憶。 對急性子的維亞來說，這一刻實在難熬。 「那酷刑‥‥那酷刑好可怕‥‥」尼坦憶起那可怖的情景，不禁全身顫抖。 「警官，慢著！」眼見病人情緒極不穩定，漢森已想中止對話。 「不過‥‥」維亞當然不想功虧一簣。 「沒有什麼好害怕的。」沃爾夫忽然開口向尼坦說道：「不管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都已經過去了，就像從噩夢中醒來一樣。看看你現在身處的客觀環境，很寧靜吧？室內 很溫暖吧？環顧四周，有沒有人想傷害你？既然沒有，你害怕什麼？」 沃爾夫的說話不徐不疾，每一句都極具說服力，短短的一番話好像能催眠別人心智 的魔咒似的，尼坦的情緒馬上緩和下來，呼吸也由急促變得暢順。 沃爾夫的說話所產生的效果比注射麻醉劑更顯著，他畢竟是頂尖兒的心理學家。 所身處之客觀環境會嚴重影響一個人的情緒，尼坦過分集中去回想兇手那個可怕、 陰暗的處刑場，自己不期然仿似置身其中，一股莫名的恐懼感便從心底像繁殖速度極快 的病毒般蔓延全身。 沃爾夫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引導尼坦的思緒從處刑場回到現實世界。寧靜、溫暖、 日照猛烈、光線充足的環境能令人精神鬆弛，因此尼坦在這舒適的病房中能瞬間平復下 來。 眼見尼坦回復正常，維亞和漢森都鬆了口氣。 維亞向沃爾夫使了個眼色，示意由他與尼坦傾談。 「你親眼看見兇手把受害者釘在十字架上嗎？」沃爾夫問尼坦。 「我因驚慌過度，曾多次暈厥，記得一次醒來時，已看見一個離我不遠處的健碩男 人被釘住了，不一會，兇手慢慢走近，觀察那受害者的情況。」尼坦戰戰兢兢地道。 說到這裏，維亞不禁著急起來，他想馬上向尼坦詢問兇手的容貌。 「兇手有什麼特別的舉動？」沃爾夫問道。 沃爾夫竟沒有問及兇手的容貌，難道他忽略了這要點嗎？維亞不禁像快要墜毀的客 機上的乘客那麼著急。 「兇手沒有特別異常的舉動，可是他跟受害人說了幾句話。」尼坦道。 「是什麼？」 「他怨恨地說：你一定很尊崇創世主吧？那我就給你跟主類似的死法。我想兇手的 意思是指釘在逆十字架上。」 「為什麼不索性跟基督一樣，釘死在普通的十字架上，而要採用這奇怪的方法呢？ 」維亞喃喃道。 「兇手接著說：你不配和基督接受完全相同的死法，因為你不配，你該接受更屈辱 的刑罰。」尼坦補充道。 維亞在細心研究這句說話。 「仍記得兇手的聲音嗎？」沃爾夫問道。 「還有一點印象，因為太特別了，他的聲音很沙啞，好像弄壞了聲帶似的，而且一 聽口音便知並非本地人。」 「你覺得他夾雜什麼口音？」沃爾夫追問。 「口音有點像‥‥葡萄牙語。」 沃爾夫和維亞馬上對望了一眼。 葡萄牙語是巴西的普遍語言，名叫「基督之血」的奇特石子也源自巴西，箇中必定 有所關連。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今天我跟你見面後，日後大家再遇見，你還認得我嗎？」沃爾夫忽然這樣問尼坦 。 「這個‥‥當然。」尼坦有點不明所以地答道。 「你的記憶力不錯呢，那麼該記得兇手的樣貌吧？」 沃爾夫這刻才發問這最重要的問題。 因為問這問題，必定會波動到尼坦的情緒，所以一直留待最後才問。 一般目擊殺人事件的目擊者都會產生強烈的恐懼感，無時無刻憂慮兇手終有一天對 自己不利。 因此沃爾夫刻意先岔開話題，減低尼坦的恐懼，再逐步探索兇手的真面目。 「那個地方極昏暗，我無法完全看清對方的樣貌，而且在幽暗中只見到他的一雙眼 睛，就如鬼魅一般。」 「只見一雙眼睛？」維亞詫異地道：「不可能的，難道‥‥他是個皮膚黜黑的男人 ？甚至是黑人？」 「我也有同感。」沃爾夫道。 「不過最令我難以忘記的是那知野獸般銳利的眼神，簡直不像是人類的眼睛，只要 看上一眼，也有如匯進冰湖中，一股令人牙關打顫的寒意不期然從心底育湧出來。」 回想起兇手，尼坦仍猶有餘悸。 「兇手是人，不是怪物，不用過分害怕，」沃爾夫嘗試減低尼坦的不安。「他定是 帶滿腔怨恨，因此殺人時眼神帶野獸一般的兇狠。」 尼坦冷靜下來，點了點頭。 「你能夠為警方詳細描述兇手的樣貌，拼湊出通緝用的拼圖嗎？」沃爾夫問道。 「我在大學時曾學過素描的，你們有紙和筆嗎？我嘗試繪畫出來。」 維亞感到興奮莫名，因為整個調查又踏前一步了。 他跟沃爾夫耐性地等待尼坦完成整幅素描。 「請看看，我只能記起這麼多。」尼坦完成後，把畫像交給維亞。 尼坦當時身處的環境的確很昏暗，因為他只能勾劃出兇手的輪廓。 最特出的畢竟是那雙眼睛，眼神兇狠得像個毫無憐憫之心的屠夫，也不得不佩服尼 坦傳神的素描技巧。 不過兇手的面型、五官都畫得模糊不清，然而不管怎麼看也不像是本地人，驟眼看 來像個蠻荒土著。 「謝謝你的合作，幸虧你能在這重要關頭恢復記憶。」維亞向尼坦道。 「老實說，撿回了性命後，我寧可一輩子喪失那兩天的痛苦回憶，不過若能提供有 用的線索，即使精神受點折磨也值得。」尼坦苦笑道。 「願主保祐你。」維亞衷心地道。 「願主保祐世人。」尼坦亦衷心地道。 當維亞和沃爾夫準備離開時，漢森醫生問道：「閣下不是一般的警探吧？」 問的對象當然是沃爾夫。 「你果然好眼光，我既是心理學研究者，也同時是個殺人如麻的屠夫，你相信嗎？ 」沃爾夫打趣地道。 「這麼說，你雙手一直搭件西裝外套，是為了掩飾被手銬鎖的雙手嗎？你真幽默！ 」漢森也笑了。 他以為沃爾夫真的在說笑。 「我剛才當然是說笑，我若果真的是殺人犯，又怎可離開監獄，跟隨這位警官到處 逛呢？」沃爾夫的笑意更濃。 「走吧，必須爭取時間！」維亞催促道。 他恐怕沃爾夫再跟漢森說下去，早晚會出亂子。 二人走出醫院後，馬上登上車子。 「兇手與教堂倒塌意外的受害者該有關連，我們回去以手頭上關於兇手的僅有資料 對照，嘗試找出頭緒。」 維亞在開動汽車前這樣的說道。 維亞回到家中，首先把尼坦所繪畫的素描傳真致警署。 已知道兇手的身高、外型、人種，再加上樣貌輪廓素描，同僚的找尋範圍該可進一 步收窄，可惜仍未得悉兇手的頁正身分。 「到底和哪一名受害者有關？」維亞望著散滿一怡的資料檔案夾，不禁皺了眉頭。 「為什麼傷者名單中有個六歲小孩的？他在現場幹什麼？」沃爾夫重新翻閱意外中 的傷者資料時，發現了這一點。 「我之前也留意到，但找不出原因，大概他的父母是興建教堂的其中一員，所以他 曾在意外現場中無辜受禍。」維亞道：「那小孩叫什麼名字？」 「思勞域．卡蘭奴，」沃爾夫把資料唸出。「意外中被水泥牆壁壓傷，送院前一直 昏迷‥‥」 「慢著！那孩子的姓氏是卡蘭奴？」維亞好奇地間道。 「有什麼不妥？」沃爾夫反問。 「其中一名搞不清其背景的死者不是叫做卡蘭奴太太嗎？」 「你的意思是，兩人也許是母子關係？」 維亞點頭。 「如我們所知，卡蘭奴太太不是個白人嗎？」沃爾夫問道。 「的確是白人。」 「不過那位小孩的膚色卻是深棕色‥‥慢著！」沃爾夫好像想起了什麼。 「卡蘭奴太太意外身亡時的年齡是‥‥」維亞也想通了，他著緊地翻看手上的檔案 ，說道：「二十八歲！」 「我推斷兇手現時的年齡介乎二十八至三十五歲，」沃爾夫道。 「是擁有深棕色皮膚的巴西人，多項條件均完全吻合。」 「這對卡蘭奴母子大有可能是兇手的妻兒。」維亞凝重地呼了口氣，說道。 「我們已知道了他的樣貌輪廓，唯一最佳的確認方法是‥‥」 沃爾夫仍未說完，維亞已一言不發，敏捷地搶了電話筒，撥了一遍。 簡直好像忽然發生火警，趕急致電消防局那麼緊張。 「喂喂，是普特嗎？」維亞連珠炮發地道：「請替我翻查所有姓卡蘭奴，年齡介乎 二十八至二一十五歲的男性紀錄，確認一下有沒有人的樣貌、身型與我們正通緝的 SerialK．吻合，這事十萬火急，拜託！」 一口氣說完這通電話，掛了線，維亞不禁吸了口氣。 「即使我們的估計沒錯，兇手妻兒在當年遇上意外，而令到他精神異常，加入十字 軍，成為SerialK．，回來展開殺戮，但也絕對不要高興得太早。」 維亞凝重地望向沃爾夫。 「我不是刻意潑冷水，而是想說，這個SerialK．一向行蹤詭秘，就算揭穿了他的 身分，也未必能即時成功通緝到他，況且他的殺人密度高，當我們抓到他時，恐怕停屍 間已多添十具八具創世教傳教士的屍體了。」 「要是在電視、報章以至各大傳媒公開他的相片，公然通緝他也不能逼使他罷休嗎 ？」維亞不服。 「警官，你忘了嗎？這人不是一般殺人犯，他是連環殺手，異常的殺人犯，尤其今 次這個兇手兇狠得近乎失去理智，他看見通緝令時，不僅不會收手，恐怕反會刺激起他 的情緒，殺人慾望像山洪般毫不受控地爆發出來。」 「犯罪者的心態，我比你清楚得多。」 「那你認為該怎麼辦？」 「若相信我們沒估計錯他的身分，接看來該揭開他選擇殺害對象的秘密，揀選獵物 必定有一套特定的模式，例如上次我們對付的卓佩沙會事揀選樣貌與心愛的女人相似的 對象下手一樣。」 「不是很清楚嗎？兇手每次都挑創世教傳教士下手，這不就是共通點嗎？」 「沒錯，這是最基本的條件。雖然我一時未想得透徹，但我堅信今次的 SerialK．選擇對象還基於其他因素。」 「其他因素，是指什麼？」維亞的眉頭深深皺起。「據尼坦所講，兇手曾說過，創 世教傳教士不配接受與基督完全相同的死法，所以全被釘在﹃逆十字架﹄上，難道箇中 ‥‥」 維亞的手提電話正在這時響起。 「喂喂，我是維亞，核對了嗎‥‥明白了，馬上通緝他，但要盡量低調，他的樣貌 拼圖只提供給同僚們和創世教的人好了，太張揚的話，我恐怕會惹來反效果。」 說罷，維亞掛了電話，對沃爾夫道：「我們的推測沒錯，就是這個巴西來的移民卡 蘭奴，他曾當過採礦工人，太太和六歲大的兒子在兩年前遇上創世教的教堂倒塌意外。 」 「最近這些日子他一直居無定所，同政府填報的地址都已失效，我們唯有在市內布 下嚴密的搜查網把他抓回來。」 「走吧！」沃爾夫再一次提醒維亞，「畢竟在人口稠密的市內緝捕他，有如大海撈 針，在這刻可說別無他法可採用，不過與此同時，必須預先推測他將殺害的對象，才能 成功阻止悲劇發生。」 「你覺得他會確短期內再動殺機？」維亞略為憂慮地間道。 「說不定他現在已鎖定獵物的位置，伺機宰割。」 沃爾夫語帶無奈，就像醫生看見病人的心電圖已完全停止跳動，欲救無能似的。 安德烈．普耶和平日一樣，穿著整齊的西裝，手持著手提包，在大清早走出家門， 準備上班。 他今年四十八歲，在政府某部門任職，至今已幹了超過二十年，晉身至一個與年資 相配的職位。 他不侈望事業能更上一層樓，每天七小時的工作中只有兩小時是真正工作，其餘的 時間不是用來打理窗邊的小盆栽，就是跟好友談談上次打哥爾夫球的成績。 這種態度絕不成問題，反正不會被裁退，反正上司、下屬也是抱著這種態度過日子 ，反正斯支的薪金也是來自納稅人的稅金。 結了婚，還有兩名子女，普耶已預計到未來會是怎樣過日子，不過，物質生活富足 ，精神生活卻變得空虛，所以普耶選擇加入了創世主教。 踏出家門，走到大路上，普耶馬上留意有沒有計程車駛近。 每天他都乘搭計程車上班，當然自己駕車，每月可省下不少，但他懶得這樣做，寧 可付錢乘計程車，在車上可多休息二、三十分鐘，反正生活過得輕鬆，何需過分節儉？ 這是普耶的想法。 未幾，普耶已發覺有部計程車駛至，他心想：來得正好！他伸手截車。 上車後，普耶說出了自己所工作的中央政府大樓的地址。 「明白了。」司機以極沙啞的聲音應道。 司機的皮膚黜黑，身型十分魁梧。 對普耶來說，司機的長樣根本與自己無關。 他爭取時間，閉上眼睛，在車上小睡。 司機伸手將車內後視鏡調校好，實際上透過鏡面窺看坐在後排座位的普耶，以確認 他是不是已安心睡覺。． 司機那雙如野獸般兇狠的雙眼也倒影在後視鏡的鏡面上。 司機開動計程車，切入了與通往中央政府大樓完全相反的道路。 剛睡著了的普耶當然沒察覺到。 正午時分，馬提亞．高頓從大學校舍走出來。 高頓二十一歲，身型比同齡的男孩子矮小，運動神經遲鈍，低階的鼻梁上架幅如放 大鏡鏡片那麼厚的眼鏡。 從校舍走出來的學生，全都三五成群，一邊走一邊如開嘉年華般興高采烈地高談闊 論。 只有高頓一人獨個兒在人叢中踏著孤獨的步伐。 他的存在完全被忽略，簡直好像幽靈，根本就不存在於這世上似的，但他已習慣了 。 走過校舍大道，高頓往左走，走進人煙較少的高尚住宅區，倘每天都沿著這條路線 ，走過前面的地下行人隧道，目的地是那家寵物店，去看他心愛的狗。 高頓體能、頭腦、外表各方面都給人比了下去，即使他的性格沒有惹人討厭的地方 ，但不知何解，相當欠缺人緣。 本來他還有寥寥兩、三個談不上是知心的朋友，但朋友們都因與他交往而遭受排斥 ，因此相繼跟高頓逐漸疏遠。 沒有朋友，本來可藉飼養寵物作伴來填補心靈的空虛，況且他的家境也不錯，純種 的寵物也絕對買得起。但高頓天生皮膚敏感，與寵物稍有接觸，便會長出紅疹，因此即 使喜歡狗隻也只能遠觀。 這樣的高頓最終加入了創世主教，成為教徒之一。 雖是正午時分，但這住宅區的人大部分仍留在公司工作，因此愈走得遠，路愈僻靜 。 高頓並不害怕，因為現在還是大白天，而且這裏雖然是富裕人家居住的地方，然而 治安一向良好。 快走到地下行人隧道，穿過這裏，再走約三十公尺之後，便會抵達高頓常去的那家 寵物店。 高頓走進不見他人蹤影的僻靜隧道，腳底留下一個寂寞的影子。 在隧道中的陰暗處忽然閃出一個魁梧男人的影子，趨近高頓。 高頓覺得脖子忽然從後被人扼緊，倘驚惶回頭，只看見對方的一雙如野獸般兇狠的 眼睛。 對方孔武有力，自己的喉嚨被鎖，高頓開始感到缺氧，意識也像酒精發作般變得模 糊不清。 自從高頓走進隧道後，便從此沒有在隧道的另一端走出來。 緋力．克里特從高級健身中心走出來。 所謂的「高級」，當然是以會費的高低來衡量。 時間已是下午四時許，克里特花了兩小時吃午飯，之後來到健身中心做了點健身運 動，享受了溫暖浴，這樣又花了近兩小時。 克里特二十四歲，因經常健身而擁有一副出眾的體型，全身打扮更一絲不苟。 他並非只在假期才有空上健身中心，反之，他一星期總會抽出三、四天每次都花兩 、三個小時。． 事實上克里特的父親是家企業的董事，他也因而能過著富裕的生活。他在公司雖然 擔任一個受薪職位，可是經常離開工作崗位，到處去吃喝玩樂，享受人生。 克里特也加入了創世主教，成為教徒。 可是他並非因心空虛、精神沒有倚靠而信奉，相反，他頗有人緣，更極受女性歡迎 ，許多女孩子像遭洗腦似的崇拜他。 除了因為克里特與他人接觸時，懂得表現自己，發揮自己的優點外，吃的穿的都講 究品味，花錢時又夠豪爽，這些都是他受眾人注目的原因。 他加入創世教，只因他佩服巴賽爾的形象包裝和推銷手腕，並覺得創世教是個時尚 、走在時代尖端的潮流產物，他甚至期望有朝成為巴賽爾的接班人，可以號召群眾，擁 有無上權力。 他在創世教中十分活躍，經常爭取表現，期待盡快升為幹事。以克里特的天賦條件 ，相信指日可待。 這刻，克里特朝自己泊在三十公尺外的名車方向走過去！ 但途中忽然有個男人走向克里特，並與他撞個滿懷。 克里特本已很健碩，但對方身型更魁梧，幾乎把克里特撞跌。 「你盲了嗎？街道這麼寬闊也偏偏撞過來！」克里特大怒。 與克里特迎面碰撞的那人戴了頂帽子，剛好把半張臉遮蓋，以致看不清他的容貌。 他滿身酒味，沒有回答克里特，也沒有道歉，只是不斷地在打隔，腳步仍然站得不 穩，身子微微搖晃，好像身處在正遇上強大的氣流的飛機機艙中似的。 「豈有此理！你這個死酒鬼！滾開！別阻我的去路！」克里特粗魯地一手推開對方 。 換作平日，克里特也許會禮貌點，顧及一下自己的形象，但現時仍未到下班時間， 路上行人稀少，因此克里特也沒有留情。 推開那酒鬼後，克里特繼續往前走，但走不了幾步，忽然被人從後鎖著肩膊，雙手 動彈不得。 克里特吃了一驚，條件反射地測過頭往後望，發現箝制看自己的是剛才那酒鬼。 「你幹什麼‥‥」 克里特正想高呼求救，卻被那酒鬼用手掩嘴巴，並遭強行拖進大路旁的狹小巷。 克里待經常鍛鍊身體，自信體格方面優勝過許多人，可是在這人的牽制下，竟變得 像小孩子般脆弱，全無反抗能力。 身家豐富的他隨身備有自衛手鎗，但這刻已無用武之地。 剛才腳步也未能站穩的酒鬼為什麼一下子變得孔武有力？他真的喝醉了嗎？ 當克里特被拖進那陰暗小巷時，倘終於在微弱的光線下隱約看見襲擊他的人帽子遮 掩下的那張臉。 五官雖看不清楚，但對方一雙如野獸般兇狠的眼睛在幽暗中卻像貓眼般發出詭異的 光芒。 克里特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這眼神。 「仍末找到關於卡蘭奴的線索嗎？」一邊駕駛一邊聽手提電話的維亞道。 「很棘手，」電話那邊的普特答道：「雖然已得悉這個卡蘭奴的身分，但相信他並 沒有工作，稅務局亦無法提供他的完整工作紀錄，地址也是舊的，舊址已拆卸了近一年 ，這樣的話，要找到他實在極之渺茫。」 「我相信這些日子以來，他是獨居的，再沒有家人在身邊，所以我曾與同僚們集中 搜查專門租給單身男人居住的公寓，不過至今仍未有結果。」 「辛苦你們了，請再加把勁，我將循另一方向追查，若有新進程，請馬上聯絡。」 維亞說罷，把電話掛斷了。 同僚們一直努力不懈地追捕卡蘭奴之際，維亞在這段時間找了一、兩名對宗教略有 研究的人士傾談，為的是要解開「逆十字架」之謎。 他相信沃爾夫，瞭解卡蘭奴揀選獵物的取向才是上策。 其中一名學者建議他往市內的中央圖書館的宗教書籍部門，那裏關於宗教的藏書種 類多達數千。 維亞的汽車現正朝中央圖書館的方向前進。 「現在是下午五時新聞報道，」維亞車上的收音機正在播放最新的新聞消息。 「關於近期七名創世主教傳教士遭連環虐殺的事件，警方已掌握了一定的線索，現 正通緝一名叫做卡蘭奴的巴西血統男子，現年三十二歲，身高185公分，身型魁梧，皮 膚劫黑‥‥」 「豈有此理？」維亞一怒之下把收音機關掉。「千叮萬屬他們不要過分高調的去通 緝卡蘭奴的！」 「也許不關警方內部的事，只要傳媒掌握了這消息便會毫不考慮後果，盡情張揚渲 染的。」坐在汽車助手席的沃爾夫似乎牢料到會有這結果。 維亞怒氣末消，重重地哼了一聲。 「依我推斷，通緝令必然會刺激這個卡蘭奴的情緒，他頗衝動，不能算是完全有組 織力的，所以，我想他將會把殺人的密度再加快，以求盡快完成自己的獵殺目標。」沃 爾夫向維亞道。 維亞一言不發，只顧踏下腳掣轉檔，把車速進一步提高。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7。一連串的行兇 普耶和高頓想大聲驚呼，因為眼前的情景實在太可怕。 被人虐殺的屍體十分可怕，但被人虐待致死的過程更可怕十倍。 在普耶和高頓面前正「上映著」一幕活人被不人道的手段虐待，正等侍死亡來臨的 可怕場面。普耶和高頓儘管想驚呼，但叫不出聲，因為二人的嘴巴被厚布條牢牢綁牢。 任職政府人員的中年漢普耶和內向、孤獨的大學生全無關係，互不認識，但二人同 遭突襲，被帶到這裏來，只因一個共通點。 二人都是創世教徒。 將他們擄走的當然是如野獸般兇悍的卡蘭奴。 這裏是個離市中心約四十分鐘車程的茂密樹林，由於山路崎嶇，平日連愛好遠足的 人也極少前來這裏，莫說是一般人。 卡蘭奴選擇以這裏作為處刑場，他將普耶和高頓的身子反過來，攤開他倆的雙手， 綁在粗壯的樹幹，大樹便成為了一幅「逆十字架」。 普耶和高頓面前的樹幹上倒綁了第三個人，那就是練得一副健碩體格，夢想成為巴 賽爾接班人的富家子弟克里特。 本來意氣風發的克里特，他的生命在這刻變得像隻蟻蟻般低賤。 他一向瞧不起別人的雙眼已被卡蘭奴活生生挖下來，平日說盡奚落話語的舌頭也遭 割掉，眼眶和口腔被塞滿「神聖」的「基督之血」小石子，並遭縫上了針線。 血從眼和嘴巴流出來，把半張臉染紅了。 普耶和高頓目睹卡蘭奴執行這套酷刑的整個過程，二人幾乎嚇破了膽子，因為慢慢 煎熬一個人比一刀乾脆刺進他的心臟，了結其性命更殘酷可怖。 而且，普耶和高頓預計到自己將是下一個受害者，眼前這個被折騰至不似人形的受 害者的下場也會是自己的下場。 二人與卡蘭奴無怨無仇，甚至不認識他，根本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遭其毒手。 唯有怨自己不夠運，無辜被卡蘭奴這個瘋狂的奪命使者看上。 「你很痛苦嗎？」聲音沙啞的卡蘭奴向克里特問道。 「嗚‥‥嗚‥‥」克里特現在比一隻遍體鱗傷的野狗更可憐。 失去了舌頭，口腔被塞滿石子的克里特當然無法回答，他只能用喉嚨發出痛苦的低 鳴。 「你知道嗎？事實上我最優待你。」卡蘭奴怨恨地道：「因為你馬上將得到解脫， 可是他們兩人一直目睹你受苦的慘況，嘗盡如墮進地獄深處的恐懼感覺，接著自已再遭 受相同下場，一定比你痛苦十倍。」 普耶和高頓的面色變得比紙還要白，他們覺得這刻靈魂好像已離開了軀體，不再屬 於自己似的。 卡蘭奴將一個大金屬盒子打開，裏面裝滿足有十公分長的粗鋼釘。 釘頭頗尖，釘身極堅硬，即使是水泥牆壁也能槌得進。 「你該很尊敬救世主吧？那我就賜給你和他接近的死法。」卡蘭奴拿起沉重的鐵鎚 和鋼釘說道。 「嗚嗚嗚‥‥」克里特受了酷刑，身體雖已極之虛弱，但在危急關頭仍奮力地從喉 嚨發出無助的聲音。 卡蘭奴將釘尖對準克里特的右手手腕位置，用力一槌，鋼釘已一下子穿過他的手腕 ，稍為嵌入手背後的樹木中。 「嗚－－」克里特的痛楚神經再次受刺激，但他已不能驚叫，只懂呻吟。 血從傷口流出，好像被當作養分吸收了似的滲入樹幹中。 普耶嚇得全身乏力，並完全不受挖地失禁，較年輕的高頓更加抵受不了這恐怖場面 的打擊，雙眼反白，幾乎休克。 「看清楚！你看清楚！」卡蘭奴憤怒地連續掌擷高頓，直至他逐漸清醒過來。 「你害怕什麼！反正待會兒這就是你的下場了，你看不見就白費了我的心血啦！」 高頓蒼自的面上浮現了卡蘭奴的大掌印。 「我的手法很好，不會讓你們受太多痛苦，」眼見高頓清醒過來，卡蘭奴再向學生 講解似的語氣道：「那些鋼釘雖長，但勝在夠堅硬，尖銳，以我的臂力不消一會兒便可 完全打進樹木裏，你們看清楚。」 卡蘭奴再次走近克里特曾一度變得激動，隨之平靜下來的卡蘭奴，忽然變得悲哀起 來，說道：「身體的痛楚算什麼？心中的傷痛才最令人難受，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每 分每刻都在侵蝕人的身體。」 卡蘭奴悲傷得眼淚也快要掉下來，情緒變化幅度很大，是連環殺手常有的特徵。 「嗚‥‥嗚‥‥」 聽見克里特的呻吟聲，卡蘭奴馬上再變得兇悍。 「受刑吧！你們大可放心，你們死後，我會在你們的屍體上加上十字記號，以示已 獲十字軍使者潔淨的靈魂！」 卡蘭奴說罷，再度高舉鐵鎚，狠狠槌下。 「嗚－－」克里特再度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砰！砰！砰！砰！卡蘭奴雙眼發紅，瘋了似的猛槌鋼釘，鋼尖一點一點地深深嵌入 樹幹。 鋼釘的創傷很驚人，克里特被釘了的右手像沒有血液流向手掌似的，本來健康的手 忽然變得乾枯，活像久未嘗甘霖的樹枝，手指節骨更凸了出來，手指也像骨折似的作出 不自然的扭曲。 砰！砰！砰！卡蘭奴似乎愈槌愈興奮，血脈愈加沸騰，他甚至羨慕起當年為耶穌基 督槌上鐵釘的行刑者來。 「你們別以為自己不幸，事實上你們全是上天挑選出來給我利用的祭品，該感到光 榮才對。」 到底卡蘭奴用甚麼準則去揀選他的祭品？ 日落西斜，大白天的時間所餘無幾，幽暗、無助的黑夜快將降臨，也意味著這三人 的性命也進入了倒數階段。 「相信在這裏該找到答案了。」維亞一邊翻閱書籍，一邊說道。 他和沃爾夫來到中央圖書館的宗教書籍藏書閣。 藏書量之驚人，已達到能將好幾名成年人活生生壓死的地步。 巨型的書架和天花板的高度一樣，必須利用長梯子才能拿取到擺放在最高位置的書 籍。 維亞有信心能找出「逆十字架」的秘密。 「想不到關於宗教的書籍會是這麼多。」在旁的沃爾夫喃喃地道。 「因為宗教是一門極深奧、專門的學問。」維亞應道。 「宗教的一切來自聖經，可惜聖經只是套由一班人合力杜撰出來的故事書籍。」沃 爾夫冷笑。 明知彼此對宗教的看法存在南極與北極之間那麼闊的分歧，維亞索性閉上嘴繼續翻 書，懶得爭辯。 「不是嗎？犯駁的地方多的是，隨便也能列舉得到。」不過沃爾夫末肯罷休，仍絮 絮不休地說下去。「聖經記載亞當和夏娃是人類的祖先吧？那麼他們的子女又和哪些人 結合，誕下下一代？難道跟亞當、夏娃亂倫嗎？那班故事的杜撰者考慮得真不周詳。」 「是這本吧？」完全無視沃爾夫說話的維亞找到了一本專門講述十字架資料的書籍 。 沃爾夫也閉上了嘴，留意維亞手上的這部書。 「資料好詳盡，不單盡錄了釘十字架的方法，甚至還細述了歷史學家對十字架的製 造材料、形狀大小等方面的見解。」維亞翻看書中內容說道：「啊！目錄中有﹃逆十字 架」這一項。」 他趕快依照頁數指示，揭到該部分。 內容記載，耶穌十二門徒之一的彼得傳聞在羅馬與保羅同時被定罪，但這只是流傳 ，至今相信這事的人不多。 另一較可信的說法是，彼得離開巴勒斯坦，在住了許多猶太人的帕提亞繼續傳揚福 音，不過最終仍是難逃殉難的命運。 傳聞說他是遭釘死在十字架上的，但在受刑前，彼得主動要求將自己的身體上下顛 倒，倒釘在十字架上，原因是他覺得不配接受與基督相同的死法。他要接受更羞辱的刑 罰，以抗議不義之人。 「原來‥‥這就是。逆十字架的起源。」維亞恍然大悟地道：「耶穌十二門徒中的 彼得嗎？門徒‥‥」 他忽然掌握一點如濃霧般的模糊概念。 維亞的手提電話在這刻響起，他馬上接聽，以免騷擾到館中的其他人。 「喂喂，我是維亞。」維亞盡量把聲量壓低。 「我是普特，壞消息啊，不單未找到卡蘭奴，更接報在西北面的樹林發現了三名屍 體，死狀與之前七人相近，他們被十字型地倒釘在粗壯的樹幹上。」 「排力、安德熱和馬提亞，不出所料！」 「維亞警官，到底你想通了什麼？」電話那邊的普特問道。 「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總之我相信卡蘭奴看見我們發出的通緝令，必然會狂性大 發繼績殺人，我甚至預計到他會去殺誰。」 「創世教徒數目那麼多，你知道卡蘭奴下一個目標是誰？」普特的語氣有如親眼看 見神跡那麼驚訝。 「剛被殺的是排力、安德熱和馬提亞，之前遇害的七名傳教士分別是彼德、巴多羅 買、西門、馬太、多馬和兩名雅各，餘下的是約翰和猶大‥‥」維亞喃喃地自言自語後 ，終於向普特說道：「卡蘭奴下一個目標會是名叫約翰或猶大的創世教徒，快向創世教 查探叫作這兩個名字的教徒的資料，並派人加以保護。」 「明白了！」 維亞說得這麼認真，普特也緊張起來。 「我現在去取回自己的汽車，當確認了教徒的資料，馬上致電給我，我也會加入保 護創世教徒的行列，緊記，行動要快！因為卡蘭奴肯定也已在行事！」 像要去拆除還剩下一分鐘倒數時間的定時炸彈那樣，維亞的語言氣極之緊張。 「遵命！資料確認後會馬上和你聯絡的！」普特應道。 電話掛線後，維亞趕快將剛看過的宗教書籍放回原處，並催促沃爾夫：「快點走吧 ！」 二人盡量放輕腳步，跑出圖書館。 「為什麼不問我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維亞邊走邊問一直一言不發的沃爾夫。 「一切我也猜到了，何需多此一問？」沃爾夫笑道。 「你已知道？」 「卡蘭奴是個宗教狂熱者，倘企圖先殺掉十二個與耶穌那十二門徒名字相同的創世 教徒，再向巴賽爾施毒手報復。」 「我明瞭卡蘭奴的心態，他該痛恨那些創世教傳教士，所以最初集中以那階層埋手 ，大概傳教士中再找不到與其餘門徒相同名字的人，因此改為從廣大信眾中尋找目標。 」 排力、安德烈這些名字在世上本來十分普遍，可是在維亞身處的這個地方，採用那 種名字的人並不多。 「我想知道你在什麼時候猜到的？」維亞好奇地問道。 「剛才，當看了門徒彼得受逆十字釘刑的那段資料之後。」 「和我一樣，事實上我該早一點猜到的，當最初接觸到六名傳教士的失蹤名單時， 單看名字已感到有股說不出的奇怪預感，可惜當時無論如何也看不穿箇中關鍵。」 說著，已去到圖書館外的馬路旁，維亞的汽車正停泊在這裏。 「晚了猜到也沒用了，」維亞登上車後，說道：「總之必須此卡蘭奴快一步，制止 他的殺戮延續下去！」 「能不能趕得及，且看你們口中所說的主站在卡蘭奴那邊，還是我們這一邊。」已 安穩地坐在汽車助手席上的沃爾夫道。 「主永不會站在他那邊，」維亞側過頭，望向沃爾夫，神色凝重地道：「因為卡蘭 奴的靈魂已賣給了撒旦。」 沃爾夫望著維亞，但沒有再說什麼。 油門用力一踏，維亞的車子已知箭一般的發動，絕塵而去。 有幾點紅得詭異的火光在搖曳不定。 這幾支火把已是這個陰暗洞中的唯一光明之源，儘管光線十分微弱。 卡蘭奴回到自己一向匿藏著的老巢。 他正凝望著掛在石壁上的名壁畫「最後晚餐」之膺品。 雖是膺品，但對卡蘭奴來說，比起繪畫在大教堂牆上的真跡更具價值，因為這是他 太太親手仿照真跡所晝的。 卡蘭奴太太是繪畫技巧精湛的畫師，她當時加入了剛創辦不久的創世教應巴賽爾的 要求，為新建的創世教教堂繪畫「最後晚餐」的壁畫。 為了教會，不惜在颱風猛烈吹襲下趕工，最後自己不單因教堂倒塌而身亡，隨行的 六歲兒子也被壓至重傷。 這些名畫的仿給品可說是唯一剩下來給卡蘭奴的遺物。 晝中的十二門徒，只有其中五人的臉仍完好無事，其餘亡人已被卡蘭奴抹花了。 這刻，卡蘭奴割破自己的指頭，用血再抹去晝中的排力、安德熱和馬提亞這三名門 徒的臉，以示這三人亦已經解決掉。 原來把畫布抹活的不是紅色顏料，而是鮮血。 事實上，達文西的「最後晚餐」雖是世界級名畫，但如何理解、分辨畫中十二門徒 的身分，至今仍未有統一的結論。 畫中除了猶大那兒鬼祟祟的動態最突出，讓人可一眼認出他的身分外，誰是雅各？ 誰是馬太？誰是排力？一直以來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專門研究聖經的學者，就嘗試利用各種蛛絲馬跡去分析在最後晚餐中十二門徒的位 置分布。 例如在最後晚餐中，耶穌對門徒說：「在你們當中，有一個人會出賈我。」 門徒們逐個問耶穌：「是我麼？是我麼？」 資料記載，耶穌心愛的門徒約翰曾挨近耶穌，靠向耶穌胸膛問道：「主啊，是誰呢 ？」 而面向約翰的彼得曾點頭問約翰：「你告訴我們，主所指的人是誰？」 由此推斷，曾挨近耶穌懷中的約翰該坐在耶穌旁邊，而曾面對面向約翰詢問的彼得 則應該坐在約翰對面，依據這方法將最後晚餐的每個細節仔細分析，便可估計出門徒分 坐的位置。 藝術家達文西當時是否依照這些記載基本繪畫出「最後晚餐」，根本無從得知，不 過卡蘭奴則憑著自己的主觀分析，判斷晝中各門徒的身分。 卡蘭奴已釘死了十名創世教徒，還欠兩名「門徒」，那就是約翰和猶大。 「最後晚餐」畫中只剩下那鬼祟的猶大和坐得最接近耶穌的約翰仍未給血抹污。 卡蘭奴悲哀地搬了撫畫布，並轉身準備離開，去完成最後的兩個步驟－－釘死最後 的兩名「門徒」。 他背一個盛載了鐵鎚、長鋼釘和「基督之血」的工具袋走出洞外。 天色已轉暗，卡蘭奴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條，他借助月色綑閱內容。 字條上打印了八個名叫「約翰」的創世教徒的資料，卡蘭奴揀選了最接近他現時位 置的一人，並用紅色的筆在名字上圈了一圈。 「十二門徒」的滅殺行動已進入最後階段。 「我是普特，名單已有了，創世教中連同傳教士和信徒，沒有一個名字叫猶大。」 電話那邊的普特道。 「那麼卡蘭奴肯定會對付約翰」維亞道。 「創世數中名字叫做約翰的超過一百人，但身處在本區的只有八人，我們分頭去保 護他們吧。」 「我現正在‥‥」維亞透過擋風玻璃望出車外，確認自己的位置。 羅曼諾區的街頭上行駛啊，位置與我最接近的是哪一位約翰？」 「羅曼諾區嗎‥‥嗯，有一名約翰在東南面第八區的323號平房。」 「那裏不算太遠呢，我相信三十分鐘後可趕到，由我來保護他，餘下的人拜託你們 了。」 「明白！保持聯絡！」 電話掛線後，維亞加快速度趕往現場。 「創世教中沒有﹃猶大」的話，卡蘭奴的遊戲怎樣結束呢？他看來在完成遊戲後， 還要對付巴賽爾的。」助手席上的沃爾夫喃喃地道。 「有沒有﹃猶大」這人根本不要緊。」維亞道。 「哦？」 「因為我們會此卡蘭奴早一步找到約翰，等待他自動送上門，然後逮捕他，他的遊 戲注定來到這步被逼要結束。」維亞胸有成竹地道。 「卡蘭奴這個十字軍殺手真有趣，殺人之餘竟然會執著於這樣的一個公式，確實是 不折不扣的偏執狂妄想症。」 「歸納於非組織力型的吧？」 維亞無時無刻想獲得更多關於連環殺手的知識，他知道最直接的方法莫過於求教沃 爾夫。 「你可以當他是非組織方型，他那麼明顯地暴露了自己的獵殺目標，讓我們有跡可 尋實是不智，可是一直以來多番伏擊獵物也沒有在現場留下致命的證據，看得出他早有 周詳部署。 「若問我的話，我會定性他為介乎有組織力相欠組織方型之間的連環殺手。」 沃爾夫詳加解釋道。 連環殺手主要分兩種，一種是有組織方型，他們是懂得掩飾自己的身分，懂得毀掉 重要證據，避免讓警方追查得到。 另一種是毫不在意會盃暴露了自己的身分，總之殺人慾念一高漲時便會隨時隨地展 開殺戮的非組織方型殺手，通常都是嚴重的偏執狂精神病患者。 也有例外的，那就是介乎兩者之間的連環殺手。 「卡蘭奴大概因為妻兒慘遭厄運才變成精神異常的殺人者吧？」維亞問道。 「他採用的十字架酷刑異常殘忍，足見他有嚴重的暴力傾向，這絕不是一朝一夕累 積得來的。」沃爾夫以牠的經驗分析。 「哦？」 「他該自少年時已好勇鬥狠，像野獸那麼兇殘的危險人物。他來自巴西，巴西是個 窮國，許多少年被逼在貧窮線上掙扎求存，說不定他自年幼已孕育出這種傾向，當妻兒 遭逢不幸時，倘的獸性再像點著了引線的炸彈般徹底爆發。」 「不管他遇過什麼悲慘的經歷，總之傷害無辜者性命就天理不容。」維亞冷冷地道 。 儘管這麼說，事實上維亞感到悲哀不已。 連環殺手的確危害公眾安全，帶來災禍，不過大部分連環殺手部有一段不愉快的童 年回憶，換句話說，不健全的社會也無形中培養這些危險人物成長。 「啊！！怎麼搞的？」維亞發現前面的去路受阻。 「好嚴重的交通擠塞，發生了交通意外嗎？」沃爾夫道。 維亞唯有嘆氣，因為這是通往第八區的唯一路徑，而且亦是單程路，除了靜候擠塞 舒緩外，便別無他法。 他在屋外按了門鈴好幾下。 隔了一會，終於有人應門。「哦？請問‥‥你找誰？」 從屋內探頭出來的是個年約二十七、八歲的男人，中等身材，像個到了適婚年齡仍 享受獨個兒自由自在生活的人。 「閣下是‥‥約翰．普斯頓先生嗎？」門外那人像不想被人看見他的樣貌似的垂下 頭，用極之沙啞的聲音問道。 「‥‥嗯，我就是，」屋內的男人猶豫了一下。「有什麼貴幹？」 門外的男人終於肯緩緩抬起頭，露出了一雙如野獸般兇悍的眼睛。 他，當然就是卡蘭奴。 維亞正全速駛往目的地，剛才的交通擠塞已阻延了他超過二十分鐘。 這刻的他心急如焚，好像家中失火，正趕回去視察情況一樣的心情。 「到了！前面的平房就是323號：」維亞道。 汽車緊急停下，維亞與沃爾夫馬上下車，走向平房。 正當維亞到了門前，想按門鈴的時候，沃爾夫便說道：「不用按門鈴了，你沒看見 嗎？門打開了，正半掩。」 維亞馬上緊張起來，並拔出了手鎗。卡蘭奴大有可能正在屋內。 維亞輕輕推開大門，並以惟恐誤踏地雷似的腳步小心翼翼地緩緩走進去。 沃爾夫一直緊隨其後。 「加倍小心。」 走進大廳後，沃爾夫這樣的向維亞輕聲說道。 因為明顯見到大廳稍為凌亂，似乎是有人搏鬥過。 維亞把手鎗握得更緊，並繼績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先走到洗手間門前，確認了裏面並沒有人後，才敢鬆一口氣。 接著走到廚房門外，維亞敏捷地突然闖入。裏面也沒有人。 餘下只有走廊盡頭的睡房。 走到睡房門外，維亞發現門竟然也打開了，並處於半掩半開的狀態。 「是卡蘭奴誘我中伏的陷阱嗎？」維亞這麼想：「事到如今，也不可顧慮什麼了。 」 維亞用陰柔的力量把門輕輕一堆，門像受風吹動似的慢慢打開！ 維亞的心情緊張到極點，因為他正等待一個未知的結果。 當門完全開散，維亞看清楚房內情況，不禁嚇了一跳。 睡房沒有隱蔽處，一目瞭然，卡蘭奴明顯不在這裏，但一幕驚心動魄的場面卻出現 在這間本來毫無顯眼虛的睡房中。 一個男人的身體被反過來，上下顛倒地釘在牆上，雙手張開，與身體構成一個「十 字」。同樣地，眼眶和嘴巴被繼了針線。 這個受害者就是名叫約翰．普斯頓的創世教徒。 在卡蘭奴的逆十字釘刑下再添一條亡魂。 「喂喂，是普特嗎？我已找到那位約翰‥‥」維亞打電話給同僚報告這事。 「畢竟來遲了一步。」沃爾夫淡淡地道。 維亞緊握拳頭，激動得渾身微抖。 「十二門徒中已被卡蘭奴殺了十一個，但創世教中沒有「猶大」這人，他的獵殺遊 戲似乎無法延續下去。」沃爾夫道。 「換句話說，線索已徹底中斷了嗎？」維亞極不願意地問道。 「慢著！」沃爾夫忽然叫道。 「什麼事？」 「創世數中既然有八名叫約翰的教徒，卡蘭奴為什麼偏偏會選這一個？」 「和我們剛才的想法一樣，他揀選與他距離最近的人下手。」 「沒錯，這是最容易理解的心理，即是說‥‥」 「卡蘭奴就在這一帶附近？」維亞興奮地問道。 「他應該匿藏在附近某個隱蔽的地方，逃避警方的通緝。」 「雖說在這一帶，但地方這麼大，我們不可能逐家逐戶拍門找他的。」 維亞隨即顯得有點失望。 「一個人要躲藏必定會選擇自己熟悉的地方，卡蘭奴過去的職業是‥‥嗯，是採礦 工人，他綿不會人住一般商務酒店，因為那裏會令他不安，他寧可住在貧民區之類的地 方。」沃爾夫道。 「他是礦工‥‥說起來，上次一口氣發現七具屍體的地方是個遭廢置了的礦洞，卡 蘭奴有可能再次躲進荒廢了的礦洞嗎？」維亞問道。 「礦洞？」沃爾夫雙眼發出亮光。「你知道嗎？在這一區有個荒廢了多年的礦洞， 距離這裏僅十五分鐘車程。」 「因此，他比我們快一步來到這裏殺人。」維亞的語氣馬上變得興奮。 「如果他真的匿藏在那裏的話。」沃爾夫應道。 「事不宜遲，我們馬上趕去搜捕卡蘭奴，反正我的同僚馬上會趕到這殺人現場。」 希望再次燃點起來。 「那邊！再往前駛！」 在車上，沃爾夫為維亞指示駛往那廢置礦洞的路線。 「是那裏吧？」 維亞也終於發現那雜草叢生的前礦洞入口，於是把車子駛過去。 和上次一樣，維亞從汽車尾箱拿出了斧頭，把纏在礦洞入口門外的鐵鍊砍斷。 「礦洞封閉了多年，但鐵鍊卻是新的。」 沃爾夫看著破維亞砍斷、掉在地上的半截鐵鍊說道。 維亞當然聽得出這句話的意思。這即是說，最近有人曾進入過這礦洞。 維亞和沃爾夫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每分每秒都在凝神戒備，因為極有可能在這裏遇 上比獵豹更兇殘的卡蘭奴。 踏進洞內，發覺內裏空間比預期中小得多，大約僅有八十平方公尺，當年為了採礦 而開闢的小路均已全數封死。 「的確有人在這裏。」維亞輕聲道。 洞內並非黑漆一片，因為四迸角落都燃點了火把，火把不知用上什麼物料來燃點， 火光竟然泛著詭異的鮮紅色，令人聯想到傳說中的地獄之火。 儘管有幾支火把燃點著，可是光線仍不足，僅隱約看到洞內的情況。 「他不在這裏。」維亞環顧四周後說道。 「但他曾在這裏。」沃爾夫應道。 因為他發現洞中一角有大堆碎裂了的厚木板。 維亞走過去細心確認，推斷有人曾想利用這些木板打製十字架。 「肯定是卡蘭奴的傑作。」維亞得出了結論。 沃爾夫和維亞各自在這狹小的礦洞內四處尋找線索。 沃爾夫發覺地上散滿創世教的資料，巴賽爾的照片和剪報。 「J．P．巴賽爾？」沃爾夫拾起地上其中一份剪報。「這是他的名字嗎？」沃爾夫 再往前走。 「哦？這是‥‥」 他在其中一邊凹凸不乎的粗糙石壁上，發現了多幅以基督為題材的名畫膺品。 其中的「最後晚餐」吸引沃爾夫的注意力。 因為晝中的十二門徒已有十一人的臉被抹污。 沃爾夫起初還不太明白，但馬上就瞭解是怎麼回事，他知道卡蘭奴每殺一個人便在 晝上留下記號。 沃爾夫伸出被手銬鎖著的手，輕撫畫布表面，他用手指去摸那些被抹活的門徒的臉 ，想確認那種紅色顏料是什麼。 「哦？還是濕潤的？」沃爾夫觸碰到畫中耶穌身邊那位門徒的臉，發覺有點異樣， 他把手指移向鼻子嗅道。「‥‥是血！而且還是新鮮的！」 畫中耶穌身旁的就是門徒約翰． 剛才被殺的創世教徒也叫約翰。 一股不安感在沃爾夫心中湧現，感覺就像剛發現自己已踏進有無數毒蛇的洞穴一樣 。 「維亞警官，小心點！他可能仍躲在這裏：」沃爾夫叫道。 「什麼！」在洞中另一端的維亞吃了一筋。 砰的一聲，一下鎗聲在這刻響起，開鎗的當然不是維亞。 砰！砰！維亞馬上朝子彈射出的方向開了兩鎗。 「沃爾夫你沒中鎗嗎？」維亞高聲問道。 「我沒事！」 砰的一聲，又有一鎗射向維亞與沃爾夫那迸，開鎗的當然是剛才發現維亞找到這裏 來的卡蘭奴，他為免被發覺，便立即來看黑暗躲在洞中的陰暗處。 他手上的鎗原是之前的遇害者克里特懷中的自衛手鎗。 由於洞內光線不足，維亞不敢貿然還擊，只是伏下了身子，與對方對峙。 維亞知道暫時拿他沒有辦法，但卡而奴亦休想從這礦洞逃走。 「哦？這氣味是‥‥」 維亞與沃爾夫忽然嗅到電油氣味。 有文火把忽然凌空飛起再跌下來，地上隨即冒起大火。 傾倒電池和拋出火把的當然是卡蘭奴。 大火熊熊燃起，維亞身處的位置沒有被火波及，但怕火的他顯得有點張惶失措。 在烈火的照耀下，維亞發覺有一個魁梧的人影快速掠過，趁機走出洞外。 「卡蘭奴！」維亞馬上想去追。但他突然停住腳步，因為他想起了一件事。 沃爾夫在哪裏？ 「沃爾夫！」維亞叫道：「沃爾夫！」 「不用叫了！我在這裏，被烈火包圍著！」沃爾夫的聲音從烈火的另一端傳過來。 維亞當真吃了一驚，他沒想到沃爾夫原來已陷入險境中。 不過，沃爾夫的語氣顯得毫不緊張，仍好像在隔岸觀火那麼從容。 「走吧，快去追卡而奴，他仍未肯罷休的！麻煩代我向署長交代一聲，說沃爾夫這 位老朋友不能跟他敘舊啦。」沃爾夫笑道。 他在這刻還能開玩笑。 「你胡說什麼！」維亞卻顯得心急如焚。「等一下，我馬上來救你！」 「不用了，火燒得太猛，你若過來連你也會遭殃。哈哈哈！這死法實在適合我，我 會被燒成焦炭，再分解成微塵，在空氣中飄揚。」 「不過你可放心，我不會下地獄的，因為世上根本就沒有神的存在，沒有天國，自 然也沒有地獄，哈哈哈哈‥‥」 維亞呆了，他完全想不到緝捕卡前奴會演變成這局面。 我不可讓沃爾夫燒死？維亞心中這麼想。 因為缺少了沃爾夫的幫助，以後再難應付其他人嗎？ 不！不是這個原因！那為什麼心中會這麼想？ 連維亞自己也不知道。 「在臨死前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和十字軍‥‥」 「別說了！我不會讓你死的！」維亞高聲說道。 火愈燒愈旺盛。 維亞在洞內沒有起火的地方尋找可用的東西。 「太好了！」他馬上發現了一個盛滿水的水桶。 那大概是卡蘭奴平日使用的食水吧？ 維亞用鼻子嗅了嗅，確認了桶中的是水而非電油之類的燃料後，便一頭淋在身上。 「沃爾夫！」維亞叫道。 沒有回應，難道他已被活活燒死？ 維亞正想撲向火海把沃爾夫救出來的時候，雙腳忽然不聽使喚。 畢竟他是怕火的，況且面前的是一片連平日不怕火的人也不敢挑戰的火海。 維亞像個不懂游泳的人，眼見朋友遇溺，也只能站在岸邊空著急。 他也已經把沃爾夫當作朋友嗎？ 「沃爾夫！」他忍不住再叫道。 仍是沒有回應。 維亞終於不顧一切地衝進火海。 他的腦海一片空白，心中再沒有「恐懼」這個概念，只希望能拯救沃爾夫逃出生天 。 維亞清楚聽到烈火燃燒時的聲音，完全置身於火海中的感覺很不可思議。 「啊！」穿越一片火海，馬上就發現受了傷，躺在地上的沃爾夫。 維亞二話不說的背沃爾夫突破火海，並將他帶到礦洞外的安全地方。 用力拍熄自己和沃爾夫衣服上的小火後，維亞終於鬆一口氣。 「呼－－呼－－呼－－」 正在大口喘氣的他連忙察看沃爾夫和自己的傷勢。 維亞自己也傷了手臂，但傷勢輕微。沃爾夫身體則有多處火傷，幸好看來沒有生命 危險，不過卻躺在地上，昏迷末醒。 「沃爾夫！」維亞焦急地叫喚他。 沃爾夫終於疲倦地緩緩張開眼睛。 「‥‥為什麼要救我？」 維亞沒有回答。 「我沒事的‥‥為我召喚救護車後，快去追捕卡蘭奴。」沃爾夫以比平日虛弱的聲 音道。 「不過‥‥我不知道他逃往哪裏去了。」 「他去殺最後一個門徒－－猶大。」 「猶大是誰？創世教連同傳教士和教徒，都沒有一個人名叫猶大，你忘記了嗎？」 「我剛才才發現‥‥原來巴安爾的全名叫做J．P．巴賽爾‥‥」沃爾夫用盡氣力說 出這句話。 「你的意思是‥‥巴賽爾名字中的J有可能就是「猶大」的縮寫？卡蘭奴心中的猶 大就是他？」維亞吃了一驚。 沃爾夫點了點頭。 「巴安爾是創世教創辦人，所以翻查創世教組織內眾人的姓名時，沒有將他包括在 內。」 「你‥‥還不快去？」沃爾夫有氣無力地道。 「我馬上去抓卡蘭奴，振作點，救護車馬上會趕到。」 維亞不得不攔下沃爾夫，臨離開前，看了他一眼。 平日的沃爾夫精神飽滿，充滿自信，但這刻的他像個疲累不堪，躺下來休息的病人 。 維亞召喚救護車前來後，馬上打電話到創世教總部大樓。 「小姐，請問巴賽爾先生的全名是？」 「咦？閣下是誰？為什麼‥‥」創世教方面接聽電話的小姐感到奇怪。 「我是警察！」維亞加重了語氣。「現在沒時間再跟你解釋，請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 「巴賽爾先生的全名是猶大．普羅塔哥拉斯．巴賽爾。」 「不出所料！」維亞的興奮之情實在難以形容。「那該死的沃爾夫果然說中了！」 「該死的」這個形容詞這刻沒有侮辱的意思，反而是熟絡的表現。 「那麼巴賽爾先生現時仍在大樓中嗎？」維亞問道。 「不，他外出了，待我查一查日程表‥‥嗯，去了羅曼諾區北部的修道院，探望培 利修女。」 「培利修女？」 培利修女在當地的天主教教會中十分有名，已年屆六十多，她幾十年來一直在羅曼 諾區北面的貧民區服務大眾，生活樸素，衣服和鞋子破了又破，補了又補也不捨得棄掉 ，在當地深受活在水深火熱中的窮人愛戴。 維亞不明白那樣的一個巴安爾為什麼會去探望培利修女。 「快通知巴安爾，他將會有危險。」 儘管不喜歡巴安爾，但身為警察的維亞，絕對要保障每一位市民的安全。 「不過‥‥巴賽爾先生一向沒有手提電話，他不喜歡被人騷擾。」 「那謝謝你啦小姐！」維亞馬上掛斷電話。 「豈有此理！」維亞拔足狂奔，走向自己停泊在山路旁的汽車。 他日下正身在羅曼諾區，所以打算自己前去拯救巴賽爾。 今晚繁星閃閃，但維亞毫無心情欣賞。 臨上車前，他再次回頭望向沃爾夫躺看的那方向。 最後終於登上汽車，發動引擎，朝北面的方向前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8．猶大的結局 「你到底想幹什麼？」培利修女戰戰兢兢地問道。培利修女天生不是高頭大馬的身 型，加上年事已高，背也彎了，身體亦變得乾癡，因此顯得格外矮小。 「這事與你無關。」卡蘭奴以低沉的聲音回答。他已來到修道院，以手鎗挾持培利 修女來到建於偌大的修道院中一角的小教堂。 在修道院中服務的寥寥數位宗教人員雖然在這裏留宿，但由於習慣早睡，在這個時 候已進入夢鄉，沒有人發覺培利修女被人挾持。 「莫非：：咳咳‥‥你要對付巴賽爾先生嗎？」培利修女問卡蘭奴。 「修女，我尊重你，所以不會傷害妳的，不過我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你為什麼要傷害他？」培利修女頗著急地問道。 「你一直在這種與外界隔絕的地方過日子大概不知道吧？巴賽爾根本是個敗類！是 個大騙子！」 「為什麼要這樣說？咳咳咳‥‥我對他的確認識不深，只聽聞是個宗教團體的創辦 人，但至少他肯老遠來探望我這個老人家，看來頗有愛心呢。」培利修女仍替巴賽爾辯 護。 「那傢伙是有目的而來啊！」卡蘭奴冷冷地道：「修女你頗有名望，巴賽爾才來探 望妳，藉以宣傳自己，同行有一個與他聯繫密切的報館記者，明早你便可以讀到那段吹 捧巴賽爾的報道。」 「即使真的是這樣，也不至於要傷害他吧？」培利修女慈悲地道。 「他的罪行何止這一項！」卡蘭奴把巴賽爾兩年前為急著建教堂，妄顧人命安全， 發生意外後又推卸責任的事說出。 「我那個跟隨著太太工作的兒子只有六歲，他在意外發生時給壓傷了腦袋，兩年來 像個泥塑木偶般一直躺在病床上，連動也沒有動過，直至半個月前，他的心臟才完全停 止跳動，折騰成這樣子，是給誰害成的!」！ 卡蘭奴情緒激動，利用帶來了的重型鐵鎚把教堂內的木製椅子全數敲得粉碎。 「咳咳咳咳咳‥‥」培利修女被他的失常反應嚇得嗆咳起來。 直至小教堂內的長椅子十之八九遭毀壞，地下散落一大堆碎裂的木塊，卡蘭奴才肯 罷手，並好像剛跑完二十公尺路程似的大口大口地喘氣。 「呼－－呼－－呼－－」他的呼吸聲傳遍整間小教堂。 「你的遭遇的確相當不幸，但我相信這是上天給你的磨練。」眼見卡蘭奴情緒稍為 緩和，培利修女才敢說道。 「荒謬！這不是磨練，這是散發！世上活在水深火熱中的人不計其數，但巴賽爾這 種敗類卻活得比許多人還好，這是什麼道理？」 「所以我覺得我太太的死對我來說是個啟發，是個契機，讓我認識到更迎合這時代 的教派！」卡蘭奴口中的教派就是「十字軍」。 「上天收服不到的敗類，就留給我們自己去對付，我要殺他並非單純為了懲罰他， 同時我也漏他釋放罪惡，完成使命後，我自己、我死去的親人所犯過的所有罪過都會得 到赦免。」 一千年前舉兵東征的十字軍便是提倡這理論，今天，異端教派「十字軍」便以這相 同理論去煽動盲目信徒展開殺戮。 「你‥‥你已殺了那麼多人，該是罷手的時候吧？咳咳咳‥‥」 培利修女當然已知道面前的卡蘭奴就是最近連續殺害多名宗教人士的冷血連環殺手 。 「我會罷手的！殺了巴賽爾便剛好湊夠數，我絕對會就此罷手！」 卡蘭奴雙眼發出如野獸發現獵物時所流露出的兇光。 就在這刻，一頭銀髮，頗有氣派的巴賽爾和一名相熱的報館記者一起走進這間與培 利修女約定好會面的小教堂。 巴賽爾發現教堂內的長椅和布置破毀得狼藉不堪，更驚覺培利修女背後站著的是手 持手鎗的卡蘭奴，瞪孔馬上擴張起來，並停下腳步。 卡蘭奴動也不動地站著，一雙燃燒怒火的眼睛死盯巴賽爾。 教堂靜得連空氣流動的聲音也隱約聽得見，這刻好像錄影機給按了暫停掣，一切停 頓下來似的。 「我相信會比你們早一步到達修道院，緊記！要把那區徹底封鎖，今趟一定要困住 卡蘭奴這頭嗜殺的野獸。」維亞一邊駕駛，一邊以手提電話跟普特說。 「絕對會布下嚴密封鎖網的，不過‥‥警官你一個人先趕到現場，而卡蘭奴又有手 鎗，恐怕危險性不低。」 「若等到大家到齊才行動，儘管抓到卡蘭奴，巴賽爾和培利修女也可能已受傷害。 」 「明白了，那一切小心。」普特衷心地道。 「沃爾夫‥‥情況怎樣？」 「正在送往醫院途中，燒傷程度也不算太嚴重。」 「那就好了。」維亞終於鬆一口氣。 「事實上也毋需太擔心的，沃爾夫是個服刑中的囚犯，而且沒有親人，即使發生了 什麼不可補救的嚴重問題，署長也總有辦法低調處理的。」普特誤會了，他以為維亞擔 心與自己同行的沃爾夫若遇到不測的話，可能會被署長怪罪下來。 維亞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 「明白了，總之大家行動要小心。」維亞當然也懶得解釋。 掛了電話，維亞繼繽專心駕車。 他忽然想起猶大這個真主的大叛徒，猶大出賣耶穌後終於醒悟過來，相信他在耶路 撒冷城外的一棵橄欖樹上上吊而死，資料記載，那可能是耶穌被釘在十字架的同時。 維亞心中泛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倘覺得今晚在修道院的「猶大」也難逃大難。 以「死」來贖罪是猶大的命運嗎？ 「朋友，先放下手鎗，萬事有話好說，要錢的話我可以給你。」 巴賽爾果然不是泛泛之輩，同行的記者已嚇得縮在一旁，但他在這刻仍能保持鎮定 ，像公開演講似的不徐不疾地向卡蘭奴說道。 「我要的不是錢！」卡蘭奴怒道：「你已認不出我嗎？巴賽爾！」 「抱歉！我實在‥‥」巴賽爾皺起眉頭嘗試確認對方是誰。 「那麼我的太太倒還記得吧？那個畫師，為創世教教堂繪畫﹃最後晚餐」的畫師， 被教堂塌下的瓦礫所壓死的畫師啊！你一點印象也沒有嗎？」 「我記起了，」巴賽爾嘆了口氣，裝作遺憾地道：「關於那件事，我也很抱歉，我 也很傷心，但畢竟那是意外。」 「別狡辯了！教堂倒塌的確是意外，但是是你催促他們冒看危險趕工的！」 「那麼你想怎樣？想向我索取賠償嗎？」巴賽爾悻然地道。 像個有錢人打發無理攔路要錢的乞丐一樣。 「你是聾子嗎？沒聽見我說嗎？我不要錢！我要取你的性命！巴爾賽，我要殺死你 ，把你釘在這教堂的牆壁上！」卡蘭奴那套行刑用的「工具」亦帶來了。 巴賽爾的面色終於變了，因為他終於知道面前這個勒索者不是為錢而來的，而是個 不折不扣的瘋子，近期創世數多人都是死在他手上。 「孩子，咳咳咳‥‥為什麼？為什麼你還不醒覺？」培利修女向卡蘭奴道。 「修女！我勸過你別管我的事，巴賽爾這人我非殺不可，殺了他我便湊夠數，完成 使命！」 「培利修女，快勸勸這人！」 巴賽爾看得出卡蘭奴畢竟尊重培利修女，所以希望修女能幫手解圍。 「及早收手吧，你的罪孽已太重了。」培利修女以自己的身體做盾，攔在卡蘭奴前 面。 「別阻我！」卡蘭奴方大，一下子便推跌了修女。 「咳咳咳咳‥‥」跌在地上的培利修女咳個不停。 「巴賽爾，你快過來受死！」卡蘭奴用鎗指嚇巴賽爾。 「孩子，你說要多殺一人才能完成使命嗎？咳咳咳‥‥」培利修女道。 卡蘭奴望向她。 「那就殺掉我吧，反正我的身體不好，也撐不了多久。」 「什麼！」卡蘭奴嚇了一跳，隨即變得憤怒。「為什麼？為什麼要以自己的性命去 救一個敗類！」 「我要拯救的不是巴賽爾先生‥‥」 「哦？」卡蘭奴呆了一下。 「我要拯救的人是你啊，你的遭遇實在太可憐啦，而且因為那些悲慘的遭遇而累積 了許多許多的罪孽，咳咳咳‥‥」 「這幾十年來我接觸過無數不幸的人，和你一樣擁有悲慘遭遇的人不知凡幾，咳咳 咳咳‥‥但他們仍對抗命運，努力地活，沒怨天，不尤人，明白這是主給他們的試煉， 咳咳‥‥孩子，你要復仇，不懂寬恕，其實是忘了主的教誨。」 「你要完成使命的話就殺掉我吧，但我希望事後你能向教會的人告解，承認自己的 罪過，那便可以獲得主的寬恕。」 卡蘭奴感到羞愧莫名，身體好像貧血似的變得乏力，面色也變得蒼白。他果在現場 ，腦袋在回想自己一直以來所做過的事。 情緒不穩定的卡蘭奴忽然有股衝動，他想一鎗射穿自己的腦袋。 教堂的門突然打開，一個動作敏捷的男人闖了進來。他正是維亞警官。 卡蘭奴馬上驚醒起來，本能反應驅使他學鎗向維亞射擊。 砰！低沉的鎗聲響起。 這一鎗落空了，只打中教堂的門。 維亞也毫不猶疑地開鎗，打中卡蘭奴握鎗的手，手鎗馬上跌在地上。 卡蘭奴眼見事敗，又失掉了手鎗，馬上撞破教堂的玻璃窗逃脫。 維亞趕忙追出去，但始終慢了一步，在黑暗中失去了卡蘭奴的蹤影。 他繼績在修道院的範圍尋找，雖然手鎗已不在卡蘭奴手上，可是他孔武有力，若掉 以輕心，遭他伏擊的話，可會相當危險。 富追捕匪徒經驗的維亞盡量周肯靠修道院內建築物的牆壁，以免背後中伏，再一步 一步的小心前行。 忽然，倘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既似野獸鳴叫，又像人類低泣的聲音，聲音蠢然而止， 維亞循那方向走去。 借助明亮的月色映照，終於發現了卡蘭奴的足印。維亞隨足印尋找，來到修道院中 一棵橄欖樹下，看見現場的情景，他不禁呆在當場。 卡蘭奴已找到了，不過只是他的屍體。 卡蘭奴已在橄欖樹上上吊，樹下的草地遺下一行用刀剌出來的字：「主，請寬恕我 。」 維亞再次想起猶大，猶大最終明自自己做錯了，而且是錯得多麼的嚴重，最後選擇 以死來贖罪。 今天，卡蘭奴也選擇了同一條路。 「為什麼你會冒險救我？」沃爾夫問維亞。 沃爾夫的火傷未完全痊渝，身上仍纏繃帶，不過由於康復進度良好，他已返回自己 的獨立四室，繼績休養。 「是我帶你離開監獄出去調查殺人事件，我有責任讓你安然回到原處。」維亞淡然 地道。這是不是維亞真正的想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是嗎？」沃爾夫笑了。擁有「讀心術」的心理學家沃爾夫自然知道維亞在想什麼 ，所以他由衷地泛起笑容。 「在火場中你不是有個秘密要告訴我嗎？」維亞問道。 「有這樣的事嗎？你大概是聽錯了。」沃爾夫答道。 聰明的維亞當然也知道自己當天沒有聽錯，但他沒有再追問沃爾夫，因為他知道再 問下去也不會得到答案。 「結束了這樁殺人事件的調查後，我發覺對宗教加深了認識。」沃爾夫道。 「哦？你也想信教，成為其中一分子嗎？」維亞問道。 「嘿嘿嘿！荒謬！魔鬼也會去信教，投入主的懷抱嗎？哈哈哈哈！」 沃爾夫把自己比作魔鬼。 維亞默然不語，任由沃爾夫笑下去。 笑聲漸止，沃爾夫便說道：「教徒都相信主是無所不能吧？那麼請你告訴我，全能 的主可不可以造一塊自己搬不動的石頭？」 「又是這個老掉牙的無聊問題嗎？」 這個一直是無神論者用來挑戰宗教界的問題，問題本身已矛盾不已。 全能的主理應可造出任何東西，但若果真的有塊石頭重到連主也搬不動，那麼主也 不可稱為全能。 起初宗教界反駁：這問題不合邏輯。 但無神論派認為：一個人可用磚頭建一所自己搬不動的房子。即是說，這問題是絕 對合符邏輯的，在理論上是說得通的。 「儘管是老掉牙的問題，你也不該迴避回答的。」沃爾夫道。 「我沒有迴避，我現在就回答你。」維亞胸有成竹地道：「全能的主會先造一塊連 螞蟻也搬得動的小石塊，然後把自己的力量變得比螞蟻更加小，那麼他就無法搬得動自 己所造的石頭了。」 「明顯可見搬不動石頭不是能力辦不到，只是主為回應這種無聊問題而遷就客觀條 件罷了，主仍是全能的主。」 沃爾夫一下子為之語塞，無從反駁。 「只有毫無新意的無神論者仍會問這個老掉牙的無聊問題。」維亞勝了一仗，愉快 地笑道。 「這答案是誰告訴妳的？」沃爾夫問道。 「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沃爾夫報以讚賞的一笑。 「我要走了。」維亞站起身，準備離開沃爾夫這間囚室。 「我看過報紙，培利修女病逝了。」沃爾夫道。 「是卡蘭奴事件結束後幾天發生的事，培利修女一向患有心臟病。」維亞稍為停下 腳步，說道。 「我沒有宗教信仰，也不信神的存在，但對我來說，稱培利修女為﹃神」也不過分 。」 「謝謝你。」維亞衷心地感謝沃爾夫。 培利修女雖然不懂顯神跡，但她憐憫世人的心和神根本沒有兩樣。 「你們相信創世主嗎？」巴賽爾高聲問道。 「相信！相信！」廣場中萬多名群眾一同答道。 「若是相信的話，就要無時無刻地想起創世主，」巴賽爾續道：「上學的時候、工 作的時候、在街上走路的時候、吃飯的時候，甚至是熟睡的時候也要想起創世主！」 「創世主！創世主！創世主！」群眾一起聲嘶力竭地叫道。 「現在就讓我們聽聽歌頌主的新曲，大家一起相擁跳舞吧！」巴賽爾道。 安裝在廣場四處的揚聲器播放節奏如炸彈爆發般強勁的重金屬歌曲。 「嘩－－嘩－－」廣場中信眾的情緒高漲至極點。 維亞的汽車停泊在這廣場旁邊的馬路上。 維亞和艾莉斯一言不發地坐在車廂中，他們並非為創世教這次大型聚會而來，甚至 對創世教的事全無興趣。 他們而是在等一支車隊經過。 「來了！」維亞對艾莉斯道。 一支僅有五部汽車的車隊正慢駛過來。 為首的一部黑色靈車正載著培利修女的靈柢。 在後面跟隨著車隊步行的人約有數百名，他們全都穿上素色的衣服，懷著悲痛的心 情送培利修女最後一程。 送葬行列中不少人的衣著並不光鮮，看來是貧民區中受過吾利修女恩惠的窮人，他 們邊走邊為修女的逝去而低泣。 「嘩－－嘩－－跳舞吧！嘩－－嘩－－」 不過當送葬隊經過廣場時，那些低泣聲完全被場中群眾的興奮歡呼聲和重金屬音樂 聲徹底掩蓋，畢竟一萬人的聲浪比幾百人大得多。 場內比嘉年華會更熱鬧，創世教信眾比出席演唱會的歌迷更投入。 「你知道嗎？巴賽爾的全名是猶大．普羅塔哥拉斯．巴賽爾。」維亞向艾莉斯道。 「碰巧他叫做猶大，所以卡蘭奴選擇他做最後一個目標嗎？」艾莉斯問道。 「不過最終扮演猶大這角色的人卻是卡蘭奴自己。」 世上總有許多事是難以預料的。 「巴賽爾的名字還有另一個巧合呢，是沃爾夫提醒我，我才留意得到。」維亞續道 。 「哦？普羅塔哥拉斯這名字又有什麼特別？」艾莉斯想不通。 「在蘇格拉底的年代，希臘出現了一班詭辯家，他們懂得迎合大眾心理，以詭辯術 來宣傳自己和教導別人，不少年輕人因而盲目崇拜和跟隨他們。 「當時詭辯家中名望甚高的要算是普羅塔哥拉斯︵PROTAGORAS︶。」 「看來這名字頗適合巴賽爾。」艾莉斯道。 維亞冷笑。 二人望向廣場，站在台上的巴賽爾仍然利用他的詭辯術去哄騙世人，世人不單沒有 醒覺過來，而且被騙者的數目卻與日俱增。 「維亞，去花店吧！」艾莉斯忽然這樣說道。 「哦？」 艾莉斯是女孩子，畢竟喜歡鮮花，可是維亞從未送過花結她。 「我想買花。」艾莉斯績道。 「獻給修女嗎？」維亞馬上會意。 艾莉斯點點頭。 維亞開動車子，離開嚐吵的廣場範圍，駛向遠處平坦、寧靜的大街。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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