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偷拍者 「嘩－－嘩－－」 台下的觀眾好像服了過量興奮劑似的拼命狂呼。 「這是最棒的演唱會！最棒的！」 大家已進入了忘我境界，一同隨著強勁的音樂節拍舞動。 台下的觀眾愈表現得激烈，台上的表演者英夫就愈演出得興奮。 英夫，二十六歲，是現時最受歡迎的搖滾樂歌手。 他長得並不俊俏，細眼，面形瘦削，但蓄了一頭長髮，表演激烈時長髮飄動，令他 變得格外酷。 「英夫！我愛你！英夫！英夫！」 台下的觀眾聲嘶力竭地高呼英夫的名字。 英夫於是更加賣力，他瞇著眼，咬緊牙關，額上和額上青筋暴現，拼命彈奏手上的 電結他。 他的表情和一個緊握仇人脖子，正要把對方捏死的狂人沒有兩樣。 英夫這名字聽來不錯，可惜他的為人既沒有半點「英雄」氣概，甚至稱不上是個男 子漢「大丈夫」。 他出道持相幾位志同道台的伙伴組成一隊名叫Aristocrat︵貴族︶的樂隊，起初寂 寂無聞，但憑眾人的努力終於闖出名堂。 然而，英夫發覺原來樂隊中最受歡迎的，是擔任主音歌手兼結他手的自己，於是即 時拆伙，捨棄一同奮鬥多年的伙伴，獨立發展，盡享所有成果。 事實上若論個人實力，他只是個資質平庸得毫不顯眼的傢伙罷了。 「嘩－－嘩－－英夫萬歲－－」 當英夫演奏完最後一個音符後，觀眾的情緒更加高漲。 表演結束，英夫一如過往，利用麥克風向歌迷罵了一句不堪入耳的粗話，並當場把 手上的電結他擲個稀巴爛，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回後台。 他不用留下來觀察歌迷的反應，因為他知道歌迷的情緒必定在這刻升至最高點。 嘿嘿！好一班盲日的豬囉！英夫心中暗笑。 事實上在剛才的表演中，他的結他彈錯了好幾遍，演唱時也有好幾遍忘記了歌詞， 甚至連音也唱得不準，可是沒有人察覺到。 因為表演得好不好並不重要，只要表演者擁有自己的形像，夠標奇立異，夠反叛， 那班年青的歌迷便會大呼精采。 英夫深明此道。 不過他那種過激的狂放表現可不是裝出來的，他每次演出商必定服用大量麻藥令自 己神志不清，去達到那效果。 「哦？這是什麼？」英夫問道：「是誰送來的？」 他走進後台，發現那裏一如過往地堆滿歌迷送來的鮮花和各式的禮物，然而當中竟 有一個黑色的沒有寫上收件人姓名的信封。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英夫拿起了黑信封細看。 工作人員正為演唱會的善後工作而忙碌，這刻沒有其他人在後台。 沒有可詢問的對象，英夫於是打開黑信封，檢查裏面的內容。 「哦？這張牌‥‥是怎麼回事？」 信封內除了一張牌外，什麼也沒有。 牌上印了一隻醜陋的怪物模樣，牠擁有羊的頭、蝙蝠的翅膀、鮮紅色的人類似的身 軀和毛茸茸的馬蹄腳。 「你手上這張是叫做惡魔︵DeVil的塔羅牌。」有個男人在英夫背後說道。 「啊！」英夫嚇了一跳，連忙轉身回望。 對方是個大約三十歲多一點的男人，穿著一套黑西裝，面貌輪廓分明，個子高瘦， 看似擁有意大利人或葡萄牙人的血統。 後台剛才確實不見任何人，也不知這男人在什麼時候走了進來。 「你是誰？」英夫粗魯地問那男人。 「惡魔這張牌代表沉淪、墮落、沉溺性愛、迷失理性、犯罪和無法擺脫束縛等意思 。」 黑西裝的男人沒有回答英夫的問題，只是說明英夫手上那張塔羅牌的意思。 他說話的口音相當純正，幾乎聽不出是外地人。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英夫怒道：「是誰讓你進來的？快給我滾！」 「你已被命運選上了。」 黑西裝的男人留下了這句說話，笑了笑，便施然地離開後台。 「哼！不知從哪裏來的瘋子！」英夫罵道。 並把那張塔羅牌擲在地上。 落在地上的塔羅牌轉過了背面，上面印首個有對長角的惡魔口中咬條眼鏡蛇的詭異 圖案。 英夫沒有將這事放在心上，但也改變不了他將會面對的結果。 因為，他已被命運選上了。 「不要這樣‥‥請你‥‥快點停手。」女高中生帶點厭惡的道。 這個女高中生很年輕，只有十六歲左右，身上穿著校服，手上仍挽著書包。 「你雖然叫我停手，實際上心裏卻想我再放肆一點，只是你害羞，不好意思說出來 罷了，對嗎？」英夫瞇起細眼，色迷迷的問道。 與此同時，他緊緊的將那女生摟在懷中，雙手不停肆意地撫摸對方的背。 「你別誤會，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女生表現得更加厭惡，並嘗試掙脫英夫的懷 抱。「請你‥‥馬上停手。」 「別裝傻了，若不是想跟我親熱，又怎會在這種時候來找我？」 英夫完全沒有停手的意思，還開始粗魯的吻向女生的面頰和脖子。 事實上英夫並非在私人地方進行這種荒唐行為，這裏正是他所住的高級公寓前的停 車場。 今晚的演唱會結束後，他回到自己所住的公寓前的停車場，已是深夜時分，卻發現 有位高中生歌迷正在等候他。想索取簽名及跟他見一見面。 可是，英夫不由分說便向這位小歌迷做出這種不規矩的行為。 「你再不放開我的話，我可要高聲向人求救啦！」女高中生委屈得快哭出來。 「沒時間跟你拖拉啦，先上我家再說！」 英夫彷彿完全聽不見她的懇求，還硬拉對方的手往自己的住所。 就在這時候，附近連續有幾下細微的機械聲響起。 英夫循聲望過去，發現有個人躲在停車場一角的暗處，拿著相機不斷向他連拍。 「豈有此理！那邊的人是誰？」英夫高聲喝道。 偷拍的人不知是作賊心虛，被英夫識破馬上落荒而逃，還是因為已拍到珍貴鏡頭， 完成了任務，他從那暗處走出來，並迅速離開現場。 那人手上的是專業相機，背上揹盛載攝影器材的黑色皮包，明顯是個記者。 「狗娘養的記者！」破人暗中偷拍，英夫怒不可遏。 女生亦趁機逃跑了。 英夫不便再追，對方畢竟是個未成年的學生，而且剛才他那些不規矩的行為已不知 被記者偷拍了多少，若再強來的話，恐怕會構成犯罪。 英夫的生活向來不檢點，本也不怕被人揭破，但他討厭自己的私生活受到侵擾，所 以恨透了進行偷拍的記者。 尤其今晚被撞破好事，眼睜睜放走了那女生，使他更加怒上心頭。 再給我遇到這種可惡的記者，我可要揍扁他們的臉！ 英夫心中這麼想。 下午二時半，本來是陽光照射得耀眼的時候，不過今天的天色卻十分陰冷。 由清晨至今，太陽一直被烏雲遮掩，而且還下雨，這樣的天氣令人難以提得起勁。 英夫也感到十分調悶，於是取消了今天原定的工作，駕他那名貴的跑車往戶外兜兜 風，轉換一下心情。 可是，英夫不是孤伶伶一個人的，他旁邊的助手席上有位美女。 「你看了今天出版的雜誌嗎？」那位美女揚了揚手上的雜誌，問英夫。 美女名叫阿薰，年僅二十二歲，雖然那張美貌能吸引到大部分男性，但沒半點貴氣 。 是那種令人想成為她的親密朋友，但卻沒半點興趣娶她做太太的類型。 「那份雜誌報道了我的消息嗎？」英夫應道：「他們總不敢對我的演唱會有任何批 評吧？否則只會被讀者認為不懂得搖滾音樂，因為我才是潮流指標。」 英夫的態度十分高傲。 「他們的焦點沒有落在你的演唱會上，而是‥‥」阿薰說了一半，便停了下。 「為什麼不說下去！」英夫不滿的瞪了她一眼。「你啞了嗎？」 「是這樣的，他們拍到了你在深夜擁吻一個高中女生的照片，」阿薰誠惶誠佈的道 ：「還懷疑你有古怪癖好，喜歡未成年的小女孩。」 說罷，她把雜誌遞給英夫過目。 「豈有此理！」英夫一手把阿薰的雜誌打得脫了手。「丟掉它！快把這些雜誌丟掉 ！」 阿薰被英夫這過激反應嚇得慌了手腳，馬上把雜誌拾起，從車窗上了出去。 怒氣沖沖的英夫從懷中掏出個盛載藥丸的盒子，並一口氣吞了幾顆藥丸。 那些當然是違禁藥物，啃藥對英夫來說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 「為什麼讓我看那份雜誌？存心奚落我嗎？」英夫怒氣末消，同阿薰抱怨。「要向 我投訴嗎？不滿我碰其他女人嗎？」 「沒有那樣的事！」阿薰惶恐的拼命搖手。「我怎會過問你的事？我很清楚自己的 身分。」 阿薰實在不識時務，她和英夫一起已有一段日子，深知他性格暴躁，但還向他提起 那些糗事，被責也是自招的。 「你知道自己的身分就最好了！」藥物已起了反應，英夫變得滿面通紅。 「你只是我的玩物！明白嗎？」 說罷，便粗魯地址脫阿薰上衣的鈕扣。 英夫的跑車停在偏僻的山路，加上雨點令車窗變得矇朧起來，從外面根本看不清楚 車廂內的情況，所以他使開始胡作非為。 事實上藥物令英夫燃起了獸性，其他事他根本不會顧慮。 「停手！先回你的住所再說！」阿薰掙扎。「這裏可是戶外啊！」 「住嘴！別忘了你只是我的玩物罷了！」英夫喝道。 阿薰唯有啞忍。 從鄉下來到這大城市，怎麼也闖不出名堂，起初她只是為雜誌拍些穿比堅尼的性感 照賺取微薄的薪酬過活，直至和英夫搭上才改善了生活，否則恐怕淪落到要拍裸體照賺 錢了。 突然有幾下細微的機械聲在英夫背後響起。 他本能反應的馬上回望，發覺身後的車門被人打開了，有個男人拿著相機對準他連 續按快門。 又是偷拍。 英夫和阿薰一起已是半公開的秘密，但從未有人拍到他們表現親密的相片。 「你這渾蛋！」英夫怒極。 偷拍者見狀馬上逃跑。 他是個大塊頭，身高超過1．8公尺，但身型腕腫，看來像個平日飲食不節 制的傢伙，體重看來至少有110公斤。 偷拍者雖穿了對登山皮鞋，但體型笨重，步履遲緩，一下子已被英夫追到。 「把相機給我！」英夫伸手去搶對方的相機。 可是偷拍的男人力大，二人爭持不下，一直纏至山路的另一端。 就在這刻，忽然有一下低沉的硬物碰擊聲響起，偷拍者動作也遲緩下來。 原來阿薰超英夫二人糾纏間，不知在哪裏找來一枝金屬棒子，用力的擊在偷拍者頭 上。 偷拍者的相機跌了在地上，他摸了摸後腦，手掌便染滿鮮血，他怒不可遏，施以反 擊，用力扼緊英夫的脖子。 英夫感到呼吸困難，拼命掙扎，勉強掙脫了對方緊箍，並猛然將對方推開。 偷拍者被推得失了平衡，加上地面濕滑，他往後一跌，直滾落長矮樹的、又斜又高 的山坡。 英夫呆了，稍為從藥物反應下清醒過來。 阿薰嚇得尖叫。 過了幾秒，英夫才如夢初醒的走上前，俯視山坡下的情況。 他見到偷拍者已滾過山坡，跌進了山下好像一個湖那麼廣闊的儲水池中。 偷拍者也不知道是昏迷了還是斷了氣，他跌進水中之後，臉朝下，連動也沒有動過 ，在水中半浮半沉，好像一具浮屍似的。 一整天下雨，儲水庫的水流變得十分湍急，偷拍者完全沒有掙扎，被沖走。 「我們‥‥該怎麼辦？」阿薰眼睜睜看偷拍者被沖走，惶恐的道。 「別管他，他只是昏過去罷了，待會使會醒過來，自己游回岸邊。」英夫含混推搪 的道。 「不過‥‥水流這麼湍急，一般人也未必支持得住，何況他‥‥」阿薰顯得更加著 急。 「這點水流算什麼！孩童也可以在當中嬉水呀！那人一定懂得泳術的，別以為所有 人都像妳，經常穿比堅尼泳衣卻一點也不懂游泳！」 「英夫，我看我們還是應該報警。」阿薰抓英夫的手，拼命猛搖。 「報警？妳的腦袋有毛病嗎？」英夫用力一揮，揮脫阿薰的手，並指她道：「搞得 不好，那男人死了的話，我們會有可能負上誤殺的罪名啊。」 想到有可能構成犯罪，阿薰馬上沉默起來。 即是說，英夫之前所說的全是藉口，他只是恐怕事件鬧大，自己會惹上麻煩。 「那人該是特約記者，依靠向雜誌社兜售有價值的照片維生，不是任何機構的職員 ，即使失了蹤也沒有人會過問，」英夫繼續向阿薰權衡利害。「況且，照相機已經搶回 ，他身上再沒有任何跟我們有關連的線索，即使屍體被發現，警方也只會當作是天雨路 滑，失足滾落山坡撞被頭，並在儲水庫溺斃的意外處理。」 阿薰無奈地點了點頭，不再異議。 「我們走吧！全身都給雨淋濕啦。」英夫道。 二人登上跑車，並迅速離開。 英夫妄以為這事終於了結，卻不知道這僅是他將遭遇的一段駭人經歷之開端。 英夫正在吻阿薰赤裸的背。 阿薰無法自控地發出歡愉的呻吟聲。 遇到剛才發生的事件，二人的心情都很壞。 回到英夫的住所，不是任何一方提出，而是二人很自然而然地變成這刻的纏綿局面 。 然而英夫對阿薰一點愛也沒有，他真的把對方當作玩物，貪戀阿薰優美的身體。 英夫重複又重複地吻阿薰的背，而且集中在背上長了顆黑痣的部位。 「你好像‥‥很喜歡我背上的那顆痣‥‥」 阿薰一邊享受英夫吻她的背時帶給她的酥軟感覺，一邊說道。 「‥‥我覺得它‥‥性感得不得了‥‥」英夫仍貪婪地吻那黑痣。 「我以前的所有男朋友都不喜歡那顆痣‥‥曾經‥‥曾經要求我弄掉它，可是你卻 那麼喜歡，你真是個‥‥怪人‥‥」 「你若果‥‥弄掉它，我一定不放過你，或許‥‥我被你的身體吸引，就是因為‥ ‥這顆痣‥‥」 二人已忘記溫存了多久，繼續沉醉在歡愉中。 「你終於醒了嗎？」阿薰問英夫。 「現在幾點了？」英夫從床上爬起來，揉惺松睡眼問道。 「差不多晚上八時啦，你睡得好熟，我不敢吵醒你」 「已這麼晚了嗎？」 英夫透過窗戶望出去，發覺外面天色已盡黑。 「我要走啦。」阿薰道。 「哦？」 「我要去照相館，已約好了的，我要為兩份雜誌拍封面。」 在英夫利用私人關係推薦下，阿薰獲得較理想的工作安排。 「明白啦，你走吧，我有空再聯絡你。」 英夫沒有半點依依不捨之情。 「晚餐我已為你準備好，你肚餓時便吃吧，再見啦。」 留下了這句說話，阿薰便離開了英夫的住所。 英夫伸了個懶腰，離開睡床，走了去連接著睡房的陽台。 從陽台眺望到阿薰已去到公寓前的停車場。 阿薰發現到英夫正在陽台眺望她，臨登上自己的汽車前向英夫展露笑容，揮了幾下 手。 外面的雨已停了，但英夫仍感到有點調悶。 他走進客廳，打開一個盛載藥丸的盒子，發覺裏面的藥丸已所餘無幾。 哦？快啃光了嗎？是時候再去那個地方了。英夫心想。 他把餘下的幾顆藥丸一口氣吞掉，喝了幾口冷水，再拿出大麻葉捲成的香煙，燃點 了，滿足的抽。 各種藥力一同發作，他又再度踏進他那至愛的飄飄然的境界中。 大麻煙抽完，當英夫再次走進陽台，想呼吸新鮮空氣時，他發現了一件怪事。 「這些‥‥水漬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發覺陽台的地板上遍佈水漬。 「沒可能的，外面的雨已停下，地板為什麼會濕了的？而且剛才還是好端端，一點 水漬也不見‥‥」 英夫從陽台探頭出去看了看，發覺並無異樣。 這棟高級公寓有五層高，他住在頂樓。 除了下雨之外，他想不出另一個弄濕陽台地板的原因。 然而當他仔細檢查水漬時，有一個驚人發現。 「‥‥這不是普通的水漬‥‥而是‥‥腳印。」 即是說，有個穿著對濕灑灑的皮鞋的人踏進過他的陽台。 腳印很大，看來屬於一個身高1.8公尺以上的男人，從鞋即可辨認到，那是對登山 皮鞋。 英夫忽然想起在下午被他推倒，跌進了儲水庫的偷拍者，那人正是個大塊頭，而且 穿對登山皮鞋。 他再次檢查地板上的腳印，發現腳印一直由陽台伸延至睡房中的一張檯前。 「不見了！那台相機‥‥」 這刻，英夫才發覺從那偷拍者身上搶回來，本來該放在睡房那張檯上的專業相機不 翼而飛。 他早已將膠卷從相機中拆了出來，倒不怕他和阿薰親熱時被偷拍的相片曝光。 他關心的是，相機到底是誰拿走了。 難道那個偷拍的男人沒有死，從儲水庫爬了上來，然後來這裏取回自己的相機？英 夫心想。 這雖是個假設，但細想下，便會發現箇中有許多說不通的地方。 別的不說，難道那個體型笨重的男人有本事爬上英夫位於五樓的陽台，並無聲無息 地離開？ 荒謬！荒謬！我實在想得大多，那部相機大多是阿薰拿走了，地板上的水漬只不過 是下午下雨時留下的，沒什麼稀奇，只因藥力發作，令我產生了幻覺，誤以為是腳印罷 了。 英夫嘗試這樣安慰自己，並馬上用乾布抹掉水漬，拒絕讓自己再胡思亂想。 不過不尋常的怪事不會就此告終，仍然會接踵而來。 「今次的貨色純正吧？」英夫問道。 「還用說嗎？我這裏所賣的貨一向純淨無瑕，否則也不敢收你那個價錢。」 回答英夫的男人相當瘦削，簡直可說是皮包骨，加上他的臉蒼白無血色，在晚上遇 見他的話，誤以為他是四出尋找獵物的吸血鬼也不出奇。 英夫每天所啃的藥分量甚多，剛才發覺手上已所餘無幾，所以在這深夜時分來到這 間經營得十分隱蔽的地下會所來購買新貨。 吸血鬼一樣的男人正是這裏的老闆。 「我懷疑你們最近賣的新貨摻了雜質，不知為什麼，我服了之後感覺怪怪的。」英 夫向老闆投訴。 他在住所中遇到了難以解釋的怪事，歸咎於這裏賣的藥物有問題，令他產生奇怪的 幻覺。 「是你自己服用得大多吧？要適可而止呀，我不是關心你的身體，只恐怕你一次啃 得大多，一命嗚呼，那我便少了位好顧客，哈哈哈！」老闆笑道。 「你的烏鴉嘴總說不出句好說話呢：」英夫板起了臉。 他付了一大疊鈔票給老闆，將購來的各種藥物放入皮包後，便離開這地方。 從會所走到街道上，英夫馬上小心翼翼的張望各個方向，以確保自己的行蹤沒有被 任何人發現。 畢竟他剛交易得來的是違禁藥物。 既然是地下會所，選址自然隱蔽。 會所設於這段店鋪疏落，行人稀少的街道上，不易被外界發現。 這刻，街道上達一個行人也沒有。 確定了絕無問題後，英夫才走向自己那部停泊在路旁的汽車。 為免張揚，他甚至沒有駕自己的名貴跑車來。 「咦？」仍末走到自己的汽車旁，英失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覺得在這條街道上某個角落，有雙眼睛正看自己。 他再次仔細的四處張望，四周確實不見有任何人的蹤影。 是心理作用嗎？英夫心想。 「啊！這是‥‥」 他發覺自己汽車附近的地上有好些水漬。 不！正確點說，那不是水漬，而是腳印。 一個人弄濕了皮鞋踏在地上留下的腳印。 腳印很大，看來屬於一個身高1．8公尺以上的男人。 從腳印可判斷，那人穿了雙登山鞋。 換言之，和英夫剛才在陽台發現的腳印一模一樣。 英夫覺得相當不安，一股不安感迅速冒起。 難道那個偷拍者沒有溺斃，爬回岸邊，去英夫的住所取回屬於自己的照相機，然後 一直尾隨看英夫，繼續自己的偷拍工作？ 抑或是他已溺斃在儲水庫，現在苦纏英夫不休的是他死後的怨靈？ 我想得太多了，世上愛穿登山鞋的人不計其數，這些腳印只是一般路人留下的。英 夫嘗試這樣的安慰自己。 他終於登上自己的汽車，但那般強烈的不安感仍揮之不去。 於是，他又服了幾顆藥丸，藉以穩定心神，過了一會，才發動汽車離開。 英夫仍然奢望只是自己反應過敏，誤以為有什麼不尋常的事發生。 可惜事實是，他已遭比任何負責偷拍的記者可怕得多的纏擾者盯上了。 嗶嗶嗶嗶！ 一大清早，英夫住所的電話已響起。 「是誰！」英夫抓起電話筒，粗魯地應道：在這種時分被吵醒，他的心情相當壞。 「是我，」打電話來的是英夫的律師。「你到底怎搞的？幹嗎那麼失策？」 「你說什麼？」英夫已認出對方是誰，態度略為改變。「從頭說起好不好？」 「妳還末看今天出版的雜誌吧？」律師問他。 「當然，我剛剛才被你吵醒。」英夫打了個呵欠。「慢著！那些垃圾雜誌又報道了 什麼不利我的消息嗎？」 「他偷拍到你進出那種秘密會所。」律師嘆了口氣。 「沒可能的！」英夫吃了一驚。「我十分小心提防，進出時都確保沒有被人發現的 。」 「虧你還說得出，那些照片拍得很清晰，而且恐怕是從極近距離向你按快門的，我 真不明自為什麼你完全察覺不到。」 「喂！你說夠了沒有？」英夫有點老羞成怒。「我每個月付錢給你是讓你替我解決 法律問題，而不是請你來教訓我！」 電話那邊的律師沉默了，大概感到很沒趣。 「我該怎麼辦？將會很麻煩嗎？」英夫問道。 「你什麼也不用做，一切由我替你解決，我會辯稱你往那裏找朋友，對違禁藥物的 事一點也不知情，警方也奈何不了你的。」律師道。 「那就好了。」英夫鬆了口氣。 「你這邊可沒問題，但那間會所的負責人麻煩可大了。」 「哦？」 「聽說警方今早已把那裏掃蕩了，你以後要光顧，恐怕必須另覓新處。」 「豈有此理！到底是哪個記者那麼可惡？拍了我的照片，間接導致會所關門。」英 夫深深不忿的道。 「我建議你以後的生活要更加小心，你是名人，恐怕每分每刻都有人躲在暗處等候 拍攝你不規矩的一刻。」律師苦口婆心的道。 「知道啦，別囉囉唆唆的。」英夫不耐煩的應道，並將電話掛線。 英夫開電腦，連接到網絡，並瀏覽律師所說那份刊登了他進入秘密會所照片的雜誌 之網絡版。 「啊！怎可能拍到這些照片的？」 雖已從律師口中，得悉那些照片拍得十分清晰，但當英夫親眼看見時，仍是嚇了一 跳。 因為照片實在清晰得太過分，英夫的面貌清楚可見，而且全都在近距離拍攝。 最誇張的一張恐怕在英夫背後兩公尺以內的極近距離按動快門，然而他被拍入鏡頭 內卻懵然不知。 英夫這刻不期然的全身冒起雞皮疙瘩，因為事件已經超出常理。 他記得昨晚進出會所恃周圍的確看不見任何人，肯定程度達100%。 能夠從那種誇張的極近距離按動快門而又沒驚動他，唯一解釋是拍照的人是看不見 的隱形人。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 英夫想了一下，好像有了什麼決定，於是他拿起電話筒，撥了一通。 「喂喂，我是英夫。」 「啊！是你？」電話那邊的人似乎有點意外。 因為，他正是刊登了那些照片的雜誌社之總編輯。 英夫與這位總編輯曾有一面之緣，但交情絕未達到互相聯絡的地步，但英夫為探求 真相，仍不顧唐突的直接找他。 「找我有什麼事嗎？難道你不滿意那些照片？」總編輯不明英夫的來意，馬上築起 圍牆。「我們辦雜誌的最看重銷量，有造成話題的照片必定毫不考慮的刊登，你總不可 能因此而遷怒於我。」 「我不是存心打電話來責怪你們。」英夫直言。「儘管我恨討厭那些照片。」 「哦？那麼你找我的目的是？」 「我有些事情想問你，放心吧，我不會白問的，如你能如實回答我，我答應日後讓 你們做一個獨家訪問作為報酬。」 「獨家訪問？」總編輯似乎已被打動。「不過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滿足你的提問。 」 「一定辦得到，我只想知道偷拍到我那些照片的記者是誰？他怎麼可能在我完全察 覺不到的情況下成功拍攝？」 「你這個問題可難倒我了。」 「什麼？」面對總編輯這樣的回答，英夫感到詫異不已。 「那些照片既不是我們雜誌社內記者所拍，亦不是特約記者的傑作，說也奇怪，在 昨晚深夜，快要截稿付印時，我們的信箱無緣無故收到個匿名信封。 信封沒有貼郵票也沒寫郵寄地址，明顯是對方親自來到投入信箱的，我的同事打開 信封一看，就發現了拍到妳的那疊照片。」 英夫閉上了嘴，正在消化這事件的每個細節。 「我記起了！」總編輯續道：「還有一個奇怪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麼，那個信封濕 灑灑的，裏面有兩、三張照片因而被水沾濕而無法刊登。」 「信封‥‥沾了水？」英夭吃了一驚。 「真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用個沾濕了的信封來盛照片，昨晚一滴雨也沒下過，不可 能是送相片來的時候被雨打濕呢。」總編輯也感到莫名奇妙。 「我要問的已問過啦，再見。」英夫精神恍憾的道，並把電話掛斷。 他再度想起一直以來發生了的連串怪事。 陽台無故留下了一個男人的腳印，本屬於那偷拍者的照相機被偷走；深夜去秘密會 所時，一直覺得破人監視，汽車停泊的地方附近再度發現同一個男人的腳印。 一些不可能拍到的照片竟被拍到了，再加上總編輯透露，相片由濕灑灑的信封載看 送到雜誌社。 英夫馬上想起了一個人。 就是昨天下午被他推落山坡下，跌進儲水庫被沖走了的偷拍者。 英覺得自己雙手冰冷，全身發抖。 那偷拍者似乎死了也不肯放過他，仍然苦纏不休的繼續進行偷拍。 「為什麼興致那麼好，特意邀我出來兜風？」阿薰問道。 英夫沒有即時回答，抽著煙，從這個居高臨下的山頂往下俯瞰市內景色。 下午時分，英夫相約了阿薰，駕車載她兜風，駛了兩個小時，來到這個較為偏遠， 但能清楚俯瞰全市的山頂。 二人下了車，走遠了，終於找到個有利地方欣賞風景。 「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眼見英夫沒有應話，阿薰於是追問。「為了今早你那些 照片被刊登的事而心情欠佳嗎？」 「為什麼你要那樣做？」 英夫把煙蒂從山頂彈了下去，然後忽然這樣的問道。 「我做過什麼？」阿薰輕輕皺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待妳不薄，為什麼你要那樣做？」英夫沒看過阿薰一眼，繼續問道。 「我真的不知道你說什麼，英夫，幹嗎你今天古古怪怪的？」 「知道我把那混賬偷拍者推了落山坡的人只有你，妳還抵賴嗎？」說罷，英夫冷冷 的望向阿薰。 接著，他把自己所遇到的怪事由頭至尾向阿薰說了一遍。 「那麼，你認為是我的陰謀嗎？是我暗中偷拍你嗎？」阿薰顯得十分委屈。 「你別裝蒜了！」英夫忽然變得失常，抓阿薰的衣裙，想把她從這山頂推下去。「 是你想唬我，令我惶惶不可終日，想令我精神崩潰！」 「哇！慢！危險呀！」阿薰嚇得面色也變了，雙手死抓英夫的肩膊不放。「別衝動 ！請聽我說！我為什麼要嚇唬你？即使把你嚇死又如何？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英夫聽罷稍為冷靜下來。 的確，如阿薰所說，她即使把英夫逼瘋了也沒好處的。英夫沒有親人，但他即使死 了，遺產也不會由與他在法律上毫無關係的阿薰繼承。 況且，現在阿薰正因為英夫才改善了生活，實在找不出她謀害英夫的理由。 「你也知道我是不懂拍照的，我總沒辦法一直尾隨你，在極近距離拍了你那些清晰 的照片卻沒給你發覺吧？」阿薰繼道。 她說的確是道理。 英夫終於鬆開了抓住阿薰衣襟的手。 「再說，我一整晚都在照相館拍封面，你也認識那裏的人，我有沒有騙你，你一問 他們便馬上清楚吧？」阿薰終於證實自己是清白的。 「那麼，那些水漬、腳印和偷拍到的照片到底是怎麼回事？」英夫帶點茫然的道。 說到這裏，阿薰的面色忽然變了，變得蒼白，變得十分難看。 「你怎麼了？想到了什麼？」英夫察覺到她神情有異。 「那個偷拍者的屍體‥‥還末被發現吧？」阿薰的聲音在顫抖。 「我看過報紙了，完全沒有提及過，可能屍體被水流捲到水底，卡在石隙之間無法 浮上來。」 「我聽過有個傳說，凡是溺斃的人若果屍體不獲尋回，未能好好安葬的話，可會變 成水中的怨靈。」 阿薰說罷，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下寒顫。 「別胡說八說！」英大喝道。 事實上英夫並非完全不相信這些駭人的傳說，而是不肯接受罷了。 「我很口渴，買些飲品回來吧。」英夫把汽車停在便利店附近，同阿薰道。 「明白了，在車上等我一下。」 阿薰下車，去了買飲品。 平息了對阿薰的懷疑後，英夫駕車離開山頂，重回市中心，已是傍晚時分。 真的是那個記者的怨靈嗎？他仍會窮追不捨，一直苦纏我嗎？ 在車廂中等阿薰回來時，英夫心中這麼想。 「英夫！不得了！」阿薰突然神色慌張地從便利店跑出來，登上汽車。 英夫吩咐她買飲品，但她手上只有一本雜誌。 「發生了什麼事？」英夫被牠的失常反應嚇了一跳。 「你自己看。」阿薰向英夫遞上傍晚剛出版的雜誌。 英夫有點不祥預感，猶豫了一下，沒有馬上接過，阿薰的手凝在半空，震抖得很厲 害。 英夫深深吸了口氣，毅然將雜誌接過，看了看，便嚇得抓不穩，雜誌跌了在腳下。 雜誌刊載了英夫的照片，竟然拍到幾小時前他在山頂上抓住阿薰的衣襟，企圖將她 推落山坡下的過程。 這還不止，最令人吃驚的是連他們末爭執前，駕車往山頂兜風時在車廂中談話的照 片也有，但並非用正常角度拍攝，而是從二人蒨後的極近田離按快門。 按估計，拍攝者是整個人伏在車尾那塊玻璃上偷拍的，這樣也惹不到二人發覺簡直 是天方夜譚。 這刻在車廂中，英夫和阿薰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懂急促地呼吸，車內只聽見濃重的 呼吸聲。 過了一會，英夫將頭緩緩轉向後排座位的方向，想研究偷拍者怎麼可伏在車尾那塊 玻璃上接快門時，他發現了另一件可怕的事。 「水漬！」英夫面色蒼白的指後排座位。「座位上有水漬！」 阿薰也嚇得尖叫了一聲。 後排座位中央位置留有水漬，濕了一大片。 水漬已乾了一半，看樣子是先前留下的。 從水漬的形狀判斷，大概是個身型笨重的男人全身濕灑灑坐上座位時留下的。 「是‥‥是那個偷拍者的怨靈‥‥」英夫覺得自己全身變得冰冷。 「在我們駕車兜風時，他不知在什麼時候滿身濕灑灑的‥‥坐在後排座位‥‥朝我 們按快門嗎？」阿薰也嚇得口齒不清。 直接目擊到陰森的幽靈固然可怕，但這種步步進逼，看不見的「恐怖」更令人受不 了。 「別再留在這個地方，先逃到我在市郊的平房暫避。」英夫鼓足勇氣道。 阿薰一句話也再說不出，只懂不停點頭。 阿薰馬上開動汽車，也不再返回住所執拾行李，直接駛往位於市郊的房子。 「先喝點酒，冷靜一下吧。」阿薰為英夫遮上一杯威士忌加冰。 英夫接過，一口氣便喝了半杯。 「別喝得太快。」阿薰著緊的道。 英夫不理勸告，把餘下的半杯也一口氣喝掉，並自己拿起酒瓶，再斟了一杯。 這樣的喝法才令他本來蒼白的臉恢復一點血色，情緒稍為平靜下來。 駕車來到這座平房，已是晚上時分。 沿途英夫和阿薰二人都提心吊膽，一直留意路面上其他車輛。恐怕那偷拍者的怨靈 會隨時出現。 直至平安無事的來到這裏。把門窗關得緊緊的，二人才稍為放心。 「你很累了，去睡一覺吧。」阿薰向英夫道。 「我睡不著。」英夫搖搖頭。 「隨便你，我先去洗個澡，然後就去睡，清醒只會愈想愈害怕。」 「那你去吧。」 「拜託，請你留在我的隔壁。否則我可會不放心。」阿薰懇求道。 雖然來到，畢竟仍存有恐懼。 「明白啦，你這人真麻煩，」英夫不耐煩的道：「我留在浴室隔壁的睡房好了。」 英夫去了睡房，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細想自己現時的境況。 他實在不知道要在這裏逃避到什麼時候。 隔了一會，隔壁的浴室便傳出花灑的水聲。 她說得對，好好睡一覺反而毋需胡思亂想，英夫想起阿薰剛才的說話。 於是，倘起了床，去找安眠藥服了。 藥力很快便發作，英夫躺在舒適的睡床上，不消一會使進入了夢鄉。 在沉沉大睡的期間，倘隱約感覺到阿薰洗過澡，一邊拭濕髮一邊走近他狀邊叫喚牠 的名字。 英夫累得不想起床，隨便敷衍了阿薰一句，繼續陶醉於夢鄉中。 直至阿薰的悲嗚聲從客廳傳來‥‥「哇！我們‥‥我們逃不了！怎辦？怎辦？哇－ －」 阿薰的驚叫聲十分尖銳，即使睡得很甜的英夫也被完全吵醒，徹底清醒過來。 「我不要留在這裏！我不要被他找到！」 阿薰尖銳的叫聲再度傳來。 英夫嚇得整個跳起，馬上跑出去客廳看個究竟。 當他跑到客廳時，發覺大門打開了，屋外傳來他那部跑車引擎發動的聲音，跑車更 在頃刻間駛走。 「怎麼了？阿薰那傢伙：為什麼一聲不響的駕駛我的跑車逃了。」英夫完全不知所 措。 他再看清楚客廳，發覺地上散落了一疊照片，旁邊還有個濕灑灑的信封。 又是照片！ 他有股強烈的不祥預感，但仍然俯身把照片拾起，看了看。 「啊呀！這是‥‥這是‥‥：」 那些照片拍攝了英夫和阿薰二人駕車來這平房途中，在車廂內往外東張西望的慌張 神情。 也拍到英夫的跑車最初駛進這平房的照片，下車的照片和屋內喝威士忌加冰時的照 片。 整壘照片，大部分都在近距離拍攝，而且從多值角度按快門。 若非親眼見到，英夫絕不相信世上能有人無聲無息地拍攝到他的各種神態。 唯一解釋是，按快門的根本不是人。 「怨靈‥‥是怨靈！為什麼不放過我？」英夫的精神已接近崩潰邊緣，他痛苦地抱 自己的頭。「還要拍到什麼時候？直至拍到我的死相才肯罷休嗎？」 滴唔；；；滴塔；；；滴塔；；； 忽然有滴水聲從廚房傳來。 英夫馬上抬起頭望過去。 廚房的電燈沒有亮，看不清楚裏面的情況。 只看見有灘水緩緩從廚房的地板流出客廳。 踏、踏、踏‥‥今次傳來的是腳步聲。 英夫看見好像有個人影從漆黑的廚房中冒出來。 「你是誰！你是誰！」英夫歇斯底里的大叫。 人影終於走出來，那是個身高在1.8公尺以上，身型笨重的男人，他手裏拿部照相 機，全身濕透，身上的水不斷滴在地板上。 英夫感到全身的血液好像在瞬間凝結了。 他認得出眼前這個濕灑灑男人的樣貌。 他正是昨天跌進儲水庫，還被水沖走的偷拍者。 可這刻面貌稍有不同，他面上一點血色也沒有，呈腐敗了似的紫灰色，面容有點腫 脹，似乎被水泡得太久令肌肉鬆馳。 濕灑灑的偷拍者雙眼盯著英夫，眼神懷著無限怨憤，似乎不成功復仇絕不罷休似的 。 英夫張大了嘴，但一點聲音也發不出，雙眼撞孔像貓眼似的迅速收縮，全身肌肉僵 硬，像副泥塑木雕似的完全無法動彈。 等待死亡的到來。 「請問有什麼想發表嗎？」 「英夫先生指定你是遺產繼承人，你們之間的關係一定十分密切，可以透露一下嗎 ？」 「你以後打算在哪方面發展事業？」 「你知道英夫先生一向有服用藥物的習慣嗎？」 她連腳步也沒減慢過，一直走向自己那部停泊在路旁的名貴跑車。 事實上阿薰剛出席完英夫的葬禮。 她今天穿了素色的衣服，面上不施脂粉，還數了副太陽眼鏡。 雖然看不到她的眼神，但她的神色似乎十分悲傷。 英夫的驗屍報告經已完成，法醫判定他服藥過量，導致中樞神經系統受破壞致死。 他暴斃在市郊平房中的當晚，被驗出曾喝過酒，服過安眠藥及多種興奮劑。 除此之外，大家亦知道他一直跟阿薰來往，二人關係親密。 雜誌經常披露他愛啃藥，公眾對他死於濫用藥物並不感出奇。 不過幾乎沒有人想像到英夫生前竟立過遺囑，指定與他在法律上毫無關係的阿薰成 為他的唯一遺產繼承人。 於是，阿薰便成為了傳媒追訪的焦點。 「請停一停步，發表幾句，大家都對你的事相當關注。」 記者們仍不肯放棄，繼續追問阿薰。 「我沒有話要說，以後只想平平靜靜地過日子，總之多謝大家的關心了。」 留下了這句說話，阿薰便登上本來屬於英夫的跑車，並開車離開。 跑車馬力強勁，稍一加速，已絕塵而去，記者想追也追不上。 跑車完全駛離記者的追蹤後，本來神色哀傷的阿薰竟泛起了笑容。 她一手握方向盤駕車，一手掏出手提電話，撥了一通。 「一切都辦妥了嗎？」阿薰問道。 「他的遺產已點妄了，只要你來簽署確認，便可以馬上轉到妳的名下。」 電話那邊的律師道。 他並非別的律師，正是一直為英夫解決法律問題的那一位。 「好得很，」阿薰展露滿意的笑容。「他的遺產轉到我名下後，我會按照約定分三 成給你。」 「不用急，否則反而會惹人懷疑。」律師忙道。事實上英夫中了阿薰和律師所佈下 的圈套。 英夫根本就沒有訂立過遺囑，只是他的律師偽造了一份，指稱阿薰就是遺產合法繼 承人。 英夫沒有親人，而且他與阿薰之間的非比尋常關係已是半公開的秘密，根本不會有 人懷疑阿薰這繼承人的合法性。 「關於那大塊頭的報酬，你已安排了吧？」阿薰問律師。 阿薰口中的「大塊頭」就是英夫「誤殺」了的偷拍者。 「他正在我的辦公室中，剛已為了支票給他，」律師笑道：「他說不會再演第二遍 了，因為濕身子太辛苦，他還幾乎冷得感冒呢。」 阿薰也忍不住笑。 英夫踏進他們的圈套後，弄至惶惶不可終日，精神瀕臨崩潰邊緣。 當晚，「該已溺斃」的偷拍者在那座位於市郊的平房出現，令英夫嚇得昏迷了。 他們便趁機向英夫餵服大量輿奮劑，令他藥物中毒而死。 「你不馬上向我收取報酬，不怕我最後賴賬嗎？」阿薰間律師。 「怎會呢？我們彼此抓著對方的秘密，沒有一方敢違反承諾的，況且，我收的三成 報酬並不算多。因為物有所值。」 「哦？物有所值？」 「我的私家偵探朋友是我親自掏腰包請回來幫忙的，沒有他提供的精密偷拍器材， 我們怎能拍到那些精采照片？」 他們採用了現時偷拍之主流CCD︵Chargecoupleddevice︶拍攝系統拍得英夫那些照 片。 ccD的好處是拍得清晰，解像度高，可對應一毫米針孔型拍攝鏡頭進行隱蔽式拍攝 ，並且透過天線將拍到的影像傳送至另一套系統接收。 事實上在英夫的住所、座駕上早已安裝了許多副針孔式拍攝鏡頭，所以他被拍了仍 懵然不知。 「的確，那套拍攝系統相當厲害，先進得教人咋舌。」阿薰也不能否認。 「其實也有盲點的，就是在濕度太高的環境下無法正常拍攝，否則我們早已連浴室 也安裝拍攝鏡頭，英夫若看見自己淋浴時也被偷拍到，不嚇至發瘋才怪。」律師道。 「沒需要呢，反正他已栽在我們手中了。」 「說的也是。」律師笑了。 阿薰再說了幾句客套話，便掛斷線。 她掏出煙包，卻找不到打火機。 她揭開汽車儀表板下用來盛放雜物的暗格，嘗試我找有沒有英夫以前剩下的打火機 。 「咦？」打火機倒不見，阿薰卻在裏面發現一張紙牌。 那是張「惡魔」的塔羅牌。 英夫曾經無緣無故在演唱會後台收到和這張一模一樣的牌。 「這張到底是什麼紙牌？」 阿薰隨隨便便把這張塔羅牌擱在一旁。 紙牌的背面反了過來。看見另一面的古怪圖案，印一隻擁有對長角的惡魔口中咬著 條眼鏡蛇。 阿薰不以為然。 她卻不知道，自己已被命運選上了。 阿薰滿享受地在這豪華的浴室中淋浴。 她身處的是英夫那座位於市郊的平房，現在已是她的財產了。 不僅如此，她已在律師的辦公室中簽署確認，繼承了英夫其他可觀的現金和不動產 。 未來將能長期享受物質豐盛的生活，想到這一點。阿薰便喜形於色，就連淋一個熱 水浴也覺得那麼美好。 沐過浴，用毛巾抹乾了身子後，阿薰穿著絲質的高級睡袍，悠然地步出浴室，走向 客廳。 「哦？」她在客廳的茶几上發現了一個信封。「剛才為什麼沒看見有這樣的一個信 封？」 她好奇的打開，看了看裏面的內容，嚇得連信封也拿不穩，跌了在地上。 沙啦沙啦，放在信封內的一小疊照片當場四處散落。 那些全是阿薰背面的照片，拍攝了她剛才淋浴時的情景，每一張都從她背後以極近 距離按快門。 近得好像站在她背後似的。 ccD系統在濕度極高的環境下是難以正常運作的，即是說，阿薰並非被任何偷拍系 統拍入鏡頭內。 那麼，偷拍她的是誰？ 再看清楚，原來這查阿薰的照片有個共通點。不單全是怕她的背，而且全都將焦點 放在她背上那顆黑痣上。 拍照者似乎對她背上的黑痣情有獨鍾。 阿薰看來終於想通了什麼，並難以自制的發出尖銳的驚叫聲。 今次的叫聲絕不是假裝，而是抵受不了內心那份強烈的恐懼而發的。 儘管她無助的叫聲響遍整座房子，可是完全得不到任何回應和援助，只剩她一人靜 待結局的來臨。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謎樣的惡靈公寓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浩美向阿遙問道。 「唔‥‥」 「什麼！你竟然忘記了？」浩美有點不樂。 「我跟你開個玩笑罷了。」阿遙道：「我怎會忘了？今天是妳的十二歲生日嘛。」 「你真的記得呢！」浩美精神一振。 「你有什麼生日願望？」阿遙問她。 「和過去多年一樣。」 「唔？」 「我希望有人會收養我，不管對方是誰，我想有自己的父母。」浩美說出了自己的 的心聲。 浩美是個孤兒，她剛出世便道遺棄，自小獲這間孤兒院照顧。 她長得十分可愛，頭髮烏黑秀麗，一雙眼像在陽光下的水晶似的閃閃發亮。 可以說，不管是多麼渴望生個男孩的父親，若太太誕下一個像浩美那麼可愛的女孩 ，亦會即時喜歡上女孩子來。 照理，該有不少無兒無女的夫婦有興趣收養浩美的，但她活到十二歲，卻仍末找到 任何收養者。 箇中有一個原因，只有孤兒院內的職員知道。 「放心吧，浩美，我覺得將會很快有人來收養你的。」阿遙道。 「哦？為什麼你會知道？」浩美問阿遙。 「憑我的預感。」 「那就好了，我想擁有自己的房間，嘗試在孤兒院以外的世界生活。」浩美滿心期 待。 「浩美。」阿遙道。 「什麼事？」浩美馬上問道。 「你若離開這裏，會帶我同往嗎？」 「還用說嗎？我們一向形影不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去哪裏，我們也會一起 的。」 浩美安慰阿遙。 「那我放心了。」 「浩美。」有人來到浩美背後。「你在這裏幹什麼？」 「我正在跟阿遙說話。」浩美頭也不回的答道。 「是嗎？」老師面上流露出一種很奇怪的表情。 「阿遙你真傻，我怎捨得撇下你不顧。」浩美認真的道。 老師一言不發，一直望著浩美，和浩美手中的洋娃娃。 洋娃娃叫做阿遙。 剛才浩美的談話對象就是這個洋娃娃。 洋娃娃當然不懂說話，所謂「談話」，其實只是浩美對著洋娃娃自問自答。 當浩美只有四歲的時候，已很愛對洋娃娃自言自語起初老師還以為她只是玩玩罷了 ，沒有多加理會。 可是到了現在的年紀，她的情況仍沒有改變，甚至變本加厲，投入到好像真的和一 個有血有肉的小女孩談話似的。 經醫生診斷，懷疑浩美有輕微的精神異常，患了妄想症，然而問題不大，只是因而 變得孤僻。 她從不會展露笑容，平日也很少跟別人說話，除了自己的洋娃娃。 這就是她找不到合適收養者的原因。 「浩美，請跟我去院長室，院長有些話想親自對你說」老師向浩美道。 浩美顯得有點猶豫。 「你怎麼了？」老師問她。 浩美望著手上的洋娃娃，面上流露依依不捨之情。 「你恐怕剩下阿遙一個它會寂莫的話便帶它同往吧。」 老師看得出浩美的心意，於是這樣的說道。 「阿遙，我們隨老師去院長室啦。」浩美對著手上的洋娃娃道：「不知道院長有什 麼事對我說呢。」 「是好消息，我說過妳會馬上找到養父母的，相信是院長叫你去，介紹給他們認識 。」阿遙道。 「真的嗎？」浩美帶點期待的望著手上的阿遙。「我豈不是馬上會成為人家的女兒 ，擁有自己的姓氏？」 在旁的老師看著浩美與洋娃娃之間「一問一答」，不發一言，也許她已看慣了。 「浩美，你今天好嗎？」院長笑容滿面的向浩美問道。 院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體型胖胖，樣貌挺慈祥的，笑起來像個聖誕老人。 而事實上，每年到了聖誕節，院長也的確負起扮演聖誕老人的責任，逗孩子們開心 。 「我很好。」浩美簡單地回答院長。 她的語氣乎乎淡淡，好像帶點敷衍，但事實上浩美並非無禮，只是她孤僻慣了，不 習慣表現得與別人太過熟絡而已。 「這兩位是林先生和林太太。」 院長向浩美介紹在院長室內的一雙夫婦。 浩美望向二人，微微點了一下頭，當作打招呼。 「你就是浩美嗎？很可愛呢。」 那位姓林的先生向浩美展露親切的笑容。 這人叫做林榮治，三十八歲，是位醫生，在離這裏二百多公里遠的鄉下地方經營一 家診所。 榮治長得老老實實的，笑容親切，是那種能取得病人絕對信賴的醫生。 「里佳，她就是浩美，」榮治向身邊的太太道：「跟她打個招呼吧。」 「你好。」在丈夫的吩咐下，里佳才向浩美打招呼。 不知何解，里佳似乎有點精神恍憾，面色略為蒼白，她首次接觸到可愛的浩美，也 不見得特別興奮。 里佳，三十五歲，容貌俏麗，但略嫌瘦了點，像個在劇集中常見的那種病弱美人。 「浩美，林先生和林太太兩位今次來，是為了‥‥」院長向浩美道。 「院長！」榮治打斷了院長的說話。 「什麼事？」院長問他。 「為表誠意，不如由我親自說吧。」榮治道。 「也好。」院長應道。 「是這樣的，浩美‥‥」榮治頭得有點覷腰，乾咳了兩聲，鼓足勇氣，才說下去。 「我們兩夫婦想收養你，成為我們的女兒，你願意嗎？」 浩美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望著充滿誠意的榮治，沉默著，沒有即時回答。 阿遙的預感沒錯，榮治夫婦果然為了收養浩美而來。 不！該說是浩美的預感命中吧？阿遙只不過是個洋娃娃，「它」的思想和說話對白 都是由浩美灌輸進去的。 浩美期待了多年也落空，不知何解今年有極強的預感，覺得將會遇到願意收養自己 的人。 如今願望終於成真，浩美仍有股不太真實的感覺，所以呆在當場，未有即時答允。 「你也跟浩美說句話吧。」榮治望向身邊的太太里佳，說道。 「浩美‥‥請你，做我們的女兒吧。」 不知何解，總覺得里佳說得有點勉強。 語氣平平淡淡，好像只是唸出背熬了的對白一樣，聽不出半點誠意。 「那好吧。」浩美淡淡的，回答榮治。 「你答允了嗎？太好啦！」榮治喜形於色。「你剛才沉默了起來，我還以為妳不願 意。」 然而，他身旁的太太里佳仍是老樣子，一點表情也沒有，似乎不感到絲毫興奮。 「那我馬上替兩位辦理手續，接浩美離開。」院長也為榮治夫婦和浩美感到高興。 「麻煩你了。」榮治馬上道謝。 「恕我多問，為什麼你們住在Y縣，卻遠道而來這裏收養浩美？」院長問道。 「我們很喜歡女孩子，但走遍了縣內各間孤兒院仍找不到合心意的，直至來到這裏 ，看過浩美的紀錄，便馬上想收養她做女兒。」榮治答道。 浩美只想擁有自己的父母，及到外面的世界看看，根本不太計較收養者是誰。 可是，如今知道榮治那麼喜歡自己，心中總是受用的。 她唯一在意的是，榮治的太太里佳是個怎樣的人，心中到底在想什麼。 「榮治！不如算了吧！」里佳忽然情緒激動的道：「我不需要什麼女兒了！」 「怎麼了？你這樣會失禮別人的！」榮治好言相勸。「只有我們兩個生活不是挺寂 寞嗎？」 「我看得出浩美是個乖女孩，我們三個人在一起必定會很快樂的，請你相信我。」 聽了榮治的一番話，里佳的情緒稍為緩和下來，垂下了頭，看來有些疲累。 「林先生，尊夫人她‥‥」院長覺得有點不對勁，想提出疑問。 「事實上‥‥」榮治說到一半，停了下來，瞥了坐在一旁的浩美一眼，若有所指。 院長馬上會意。 「浩美，你先回宿舍執拾自己的行李吧，如果需要幫忙就向院內的老師提出。」院 長對浩美道。 浩美點了點頭，起身離開。 榮治趁這機會扶太太里佳往院長室內的長沙發上休息，然後重回院長的辦公桌。． 浩美走出院長室，臨關上門前，仍隱約聽見榮治壓低了聲音向院長說的一番話。 「院長，是這樣的，幾年前我太太懷了個女兒，但最後難產而令嬰兒夭折，她受了 極大打擊，至今仍需要服用精神科藥物穩定情緒，但請你放心，我們絕對有能力好好的 照顧浩美‥‥」 浩美毫不在意，因為她一向都不升懷養父母擁有怎樣的背景。 她從院長室走出來，途經孤兒院內的球場，正朝宿舍方向直走的時候，忽然發現地 上有張奇怪的紙牌。 好奇心驅使不，浩美停下了腳步，把紙牌拾了起來細看。 紙牌印了十分兌目的圖案，上方有顆很大的星，下面有個赤裸的美女手持兩個紅色 的壺，並將壺中的水傾倒入河中。 浩美不明白當中的意思。 浩美沒有問黑西裝的男人是誰，只是好奇地望著他。 「星這張牌包含希望、開朗、健康、光明的未來等等的意思，聽來不錯，可是逆方 向的星牌卻有完全相反的意思，它代表悲劇、希望幻滅，難以治癒的疾病等。」 黑西裝的男人面露笑容，同浩美解釋牌中的含意。 他說話的口音相當純正，幾乎完全聽不出不是本地人。 聽見對方提到「逆方向」，浩美嘗試將手上的牌上下逆轉來看。 「你已被命運選上了，可是最終會迎接怎樣的結局，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黑西裝的男人留下這句話，便邁出腳步離開。 浩美目送看他的背影消失於遠處，仍搞不清他是誰，只知道在孤兒院這些日子來， 從末見過他。 浩美將焦點再次放在手上的塔羅牌，她把牌前後翻轉看了看，發覺背面印浩美已 被命運邁上了，到底她未來的新生活會如何展開？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十二年以來，她從未見過眼前這樣的公館。 浩美看得入迷了。 單是公館前的庭園已有兩個籃球場那麼大，公館主大樓面積有多麼廣闊更不用說了 。 這所公館佔地雖廣，但裝飾、佈置極之樸實，絕對找不到那些暴發戶住所中那種金 雕玉砌的俗氣奢華景象。 話雖如此，整座公館的格調頗高，每個細節都足見屋主的品味。 庭園種滿浩美從末見過的鈍麗花卉，不單在視覺觀感上獲得享受，微風輕拂時更是 清香撲鼻。 公館的主大樓高三層，頗具古典美感，驟眼看來會令人聯想到歐洲皇室的行宮。 表面看來，這所公館大概已有三、四十年歷史，然而仍保養得很簇新，可見屋主在 打理方面花了好些工夫。 這裏並非屬於什麼皇室成員或是富商的度假別墅，而是林榮治和太太里佳二人的住 所。 「你喜歡這地方嗎？」 榮治將車子駛進公館的庭園時，問坐在後排座位的浩美。 浩美透過車窗，看得癡了，只懂得不住的點頭。 「你喜歡就好了，以後你便曾往這裏居住。」榮治道：「我相信我們三人一定會生 活得很快樂的。」 不過助手席上里佳的想法卻似乎和榮冶並不相同，她面上連一點喜悅之色也找不到 。 相反地，她看來有點抗拒，好像不太願意將浩美帶到這所公館居住似的。 榮治終於把汽車駛到公館主大樓正門前，停了下來。 「浩美，你幹什麼？為什麼還不下車？」 榮治和里佳已下了車，但浩美仍看得投入，沒察覺到汽車已停泊好，所以榮治就懷 著笑容催促她。 浩美終於如夢初醒，下了車。 「你想不到我住的地方是這樣子嗎？」榮治問她。 浩美點了點頭。 的確，即使知道榮治是個診所的醫生，也想不到他有能力擁有這樣的一座屋子。 事實上這座公館並非榮治賺錢買回來的，這是他父母遺留下來的祖業。 「來！進去吧！」榮治向浩美道：「讓我帶你進去走一圈子。為妳介紹公館，這裏 地方頗大，起初可能會有點混亂，不過我相信你馬上便會習慣。」 偌大的公館，過去一直只有榮治夫婦二人居住，他們甚至沒有聘請傭人，令公館變 得更加冷清。 榮治推開雕紋美觀講究的大門，讓浩美走進去。 浩美帶點緊張的走進這座大概只有在故事書才接觸得到的公館。 與此同時，她的一段不尋常故事也揭開了序章。 榮治帶浩美在公館內走了兩遍，浩美才能夠把內部結構記得清楚。 地下是客廳、飯廳及廚房，二樓有三間特大的睡房，三樓則有四間客房。 那四間客房本來預計讓傭人和外來的客人居住，如今一直空置。 二樓最接近樓梯的那睡房將由浩美入住，而走廊盡頭的則是榮治和里佳的房間。 「我已帶你走遍這公館的每個角落，你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嗎？」 吃晚飯的時候，榮治在餐桌上問浩美。 「好像‥‥還有處地方未去過呢。」浩美想了想，說道。 「怎會？你記錯了吧？」榮治問道。 「在廚房盡頭的地板上有肩上了鎖的門。」浩美道。 「傻瓜，那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地下室放滿雜物，你想去那裏幹什麼？」榮治笑 道。 「你們別多說，先吃飽飯吧。」 里佳見到榮治和浩美放下了筷子，只顧說話，所以出言勸道。 「知道啦，大家吃飯，里佳燒的菜那麼美味，涼了就不好。」榮治借機稱讚她。 里佳罕有地流露出微笑。 榮治夫婦一直沒僱傭人，燒菜都由里佳負責。 「我吃飽啦。」浩美放下碗筷，說道。 她把飯連同面前三碟菜都吃光了。 唯獨有一碟用甘筍煮的料理她連碰也沒有碰過。 「咦？為什麼剩下那一碟？」榮治間她。 「我不吃甘筍的，我討厭那種味道。」浩美直言。 餐桌上的里佳面色當場大變，剛才僅微的笑容瞬間消失。 浩美不愛吃的那碟正是里佳最自豪的料理。 「不愛吃也吃一點吧，挑食對身體沒益處的。」榮治發覺勢色不對，馬上勸浩美。 浩美沒有回答，只是搖頭。 「你繼續留在這裏恐怕沒有什麼食物合你，我懂得燒的菜只有些。」里佳不悅的道 。 這句話頗具傷害性，因為箇中包含不欲與浩美同住的意思。 里佳真的那麼討厭浩美？真的渴望浩美離開？ 「里佳，別這樣子，大家是一家人該互相遷就，以後減少用甘筍作材料不就行了嗎 ？」榮治嘗試打圓場。 里佳強忍著，暫時沒有再發作。 「既然吃飽了不如先回睡房看書，若是累了的話可以早點休息，你明天還要上新學 校。」榮治向浩美道。 他希望先分隔里佐和浩美二人，以免再起衝突。 浩美點了點頭，離開餐桌，利用樓梯走上二樓。 樓梯爬了一半時，浩美向里佳瞥了一眼，觀察她的反應。 她察覺到里佳以一種很厭惡的眼神望向自己，恨不得浩美馬上離開這公館浩美接觸 到里佳那種眼神，不禁心中一凜，並馬上加快腳步，登上了二樓，以為可愛的浩美會完 全取得榮治的寵愛，因而產生悸動。 浩美醒了。 吃過晚飯後，她聽從榮治的吩咐，很早便回到自己的睡房，看了一會書，更上床睡 覺。 可是，到了這個夜半時分卻被弄醒了。 浩美不是被聲音吵醒，也不是做了噩夢而驚醒。 她睡至夜半，忽然覺得全身又痛又癢，因而即時醒了過來。 「哇－－」浩美望向自己的身體，當場嚇了一跳。 她看見有千百條蟲爬在她身上孺動，還有近百隻蟑螂在她的被子上亂竄。 不單如此，就是床土、牆上，甚至地板上也滿是蟲和蟑螂。 浩美的整個房間都好像被這些不速之客侵佔了一樣。 接著，浩美嗅到一股刺鼻的惡臭撲鼻而來，她看清楚，那些蟲的身體全是濕潤的， 沾著黃色的濃液，那股惡臭大概由此而來。 她覺得自己的胃液在翻騰，幾乎要當場吐出來。 浩美活了十二年，從未遇過這麼駭人的場面，她覺得自己快受不住。 「救命呀！」 浩美驚叫一聲，然後從跳下來，打算逃離這可怕的房間。 她覺得跳到地板時，雙腳踏扁了不少蟲和蟑螂，她感到自己的腳底沾了昆蟲身體被 壓扁時擠出來的滑溜溜的黏液。 這刻的浩美難受得要死，於是不顧一切，打開房門，奪門而出。 「浩美，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榮治剛才聽見驚叫，已從自己的睡房跑到浩美房門前查探情況，並看緊的問 道。 里佳也跟隨在榮治背後。 「蟲‥‥有很多蟲！還有‥‥蟑螂！」浩美以顫抖的聲音道。 「在哪裏？」榮治態度緊張的道：「快告訴我！讓我去拿殺蟲噴霧替你驅走可惡的 昆蟲！」 「我的房間‥‥到處都是！就連我的身上‥‥」當浩美望向自己的身體時，說了一 半的話便在半空凝住了。 因為她今晚新換上的由榮治買給她的可愛睡衣仍是那麼潔白，找不到半點污跡。 當然，也沒沾一條蟲或是一隻蟑螂。 「怎會的？剛才確實看見‥‥」浩美大惑不解。 她剛才慌張地從自己的睡房逃出來，連拖鞋也沒穿，這刻赤著一雙腳。 她單腳站立，輪流伸起腳，觀察腳底。 連腳底也很乾淨，一點異樣也沒有。 浩美不禁呆住了。 她清楚記得先前在房中，踏扁了許多蟲和蟑螂，腳底沾滿了感覺惡心的黏液，不知 何解，現在卻沒留下半點痕跡。 榮治和里佳望著浩美，完全搞不清她在幹什麼。 「不如去你的房間看看吧。」榮治這樣的提出。 的確，親自去確認，事實便會一清二楚。 浩美有點茫然的點了點頭，但猶有餘悸，躲在榮治背後，隨榮治走向自己那間剛才 目睹駭人景象的睡房。 不能怪浩美膽子小，她畢竟是個剛滿十二歲的女孩。 「你親自來看看。」 到底是怎麼回事？ 「浩美，你剛才做了個噩夢吧？」榮治盡量將語氣放輕，問她。 浩美拼命搖頭，眼神十分堅定。 浩美雖是個女孩，但絕對肯定剛才遇見的不是夢境。 夢境絕對不會那麼真實，浩美現在仍記得那般中人欲嘔的惡臭和踏扁昆蟲時，腳上 沾上黏液的滑溜感。 「別多說！」榮治馬上板起了臉輕斥里佳。 可是這句話已給浩美聽見了。 帶浩美從孤兒院之前，院長清楚向榮治清楚交代過浩美的事。 包括浩美愛與洋娃娃說話，患有輕微妄想症及精神異常的事。 榮治向院長表示毫不介意，反正浩美不存在任何危險性。 院長認為，榮治也許想藉此讓里佳和浩美兩個患有輕微精神異常的人在一起，令她 們的問題尋以改善，才決定收養浩美。 因此，院長當時也毫不猶豫地批准讓浩美離開。 如今浩美聲稱目睹不可思議的駭人場面，然而卻不肯承認夢境，連榮治也覺得，說 不定只是浩美自己產生的幻覺。 只不過他不欲在浩美面前提起，免得刺激到她罷了。 「別想得大多，大概是你第一晚在這裏過夜，感到陌生，因而做了噩夢，你很快便 會習慣這裏的環境。」榮治嘗試安慰浩美。「已很晚啦，快點去睡，明天一早我駕車載 你上學，認識新朋友。」 浩美連點了幾下頭。 榮治親切地搬了撫浩美的頭髮，跟她說了句「早點休息」，才重回去自己的睡房。 榮治和里佳回睡房途中，里佳悄悄地轉過頭，望了浩美一眼，浩美也留意到。 那刻的里佳輕皺眉，也不知道她是擔憂浩美的事，還是討厭浩美在這公館繼續住下 去。 浩美也重回自己的睡房。 剛才目睹那樣的怪事，她的不安感仍未完全消除。 於是二話不說，馬上上床並用被子蓋過頭，逼自己盡快入睡。 在被窩中，浩美抱著她心愛的洋娃娃阿遙。 「阿遙，我覺得這所公館有點異樣。」浩美對洋娃娃說道。 「我也有同感，也許這裏的面積太大，進來以後總有點陰森的感覺。」阿遙道。 「那麼，我們應該離開這裏嗎？」 「怎可以？浩美你等這封養父母的出現已等了好久啦，再觀望多一陣子吧，說不定 這公館並不如我們所想那麼有問題呢。」 「明白了。」 「已晚啦，早點休息。」阿遙道。 「早點休息。」浩美應道。 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會，對這公館存有戒心的浩美終於敵不過睡魔侵襲，摟著洋娃 娃沉沉的進入了夢鄉。 「大家聽好，這位轉校生明林浩美，她由今日起將加入本班，各位同學以後請與她 好好相處。」 老師陪伴在浩美身旁，為她向全班同學作出介紹。 浩美連「大家好，我叫林浩美」這種最簡單的問候語也沒說，只是向大家點了點頭 ，以示問好。 老師也沒有即時作出糾正，因為榮治送浩美回學校時曾透露過浩美性格較內向、孤 僻，不太愛與陌生人說話。 老師也預算在日後才慢慢教導浩美怎樣開放自己，與別人溝通。 「在課室角落附近有個空座位，你就暫時坐在那位子聽課吧。」老師向浩美道。 浩美點了點頭，然後走向那裏。 「嗨！我叫正志，你好！」那空位子旁的男同學向浩美打招呼。 浩美一如過往，沒有應話，只是向正志點了點頭作打招呼，然後便坐在位子上。 老師隨即開始講課。 「你新搬來這個縣嗎？」正志問浩美。 正志和浩美一樣，今年十二歲，皮膚黜黑，雖然瘦了一點，但予人一種健康的感覺 。 樣貌是那種一看就知道是頑皮但聰明的類型。 浩美向正志點了點頭作為回答。 「喜歡這個縣嗎？」正志追問。 浩美想了一下，又點了點頭。 「你老是在點頭，似乎不太喜歡說話呢。」正志道。 浩美再向他點了一下頭，令他哭笑不得。 「老實說，我和你一樣，也是個不太喜歡說話的人。」正志忽然一本正經的對浩美 道。 浩美立刻以一種很奇怪的表情打量他。 「是嗎？但由剛才起，你好像一直說個不停呢。」浩美終於忍不住說道。 終於逗得浩美開口說話，正志顯得很高興。 「因為我看得出你也是個說話不多的人，我平日雖然少說話，但當遇到和自己一樣 ，不變多說話的人，話就自然而然的說多了。」正志道。 「很抱歉，我沒有你那種習慣呢。」浩美淡淡地道。 說罷，浩美便開始專心聽課，直至下課也沒再向正志多說一句話。 正志面上泛起笑容，他似乎對浩美這個轉校生更感興趣。 「這裏的校舍比孤兒院的簇新得多呢。」浩美對阿遙道。 「不過畢竟是鄉下地方，交通很不方便，學校離公館很遠。」阿遙道。 放學之後，浩美一個人走出校舍，打算回家。 放學時，班中有幾個同學向浩美攀談過，但她只是禮貌性的笑了笑，沒有和他人多 談。 雖然只有自己一人，但她不覺得寂寞，因為她有阿遙。 步田校舍途中，浩美將阿遙執在手中，並一直和它「說話」。 「浩美。」浩美身旁有人叫喚她。 浩美望過去，發覺對方原來是正志。 「一個人放學，沒有人來接你嗎？」正志問道。 浩美點了點頭。 正忘本想向浩美攀談，與她混熟一點，但浩美似乎仍是那麼冷漠。 「你手中的洋娃娃叫做‥‥」正志仍不放棄，問道。 「她叫做‥‥阿遙。」浩美終於開口答道。 正志感到很高興，因為他的計策成功，終於引得浩美開口說話。 事實上剛才他留意到浩美跟洋娃娃說話，已知道浩美對洋娃娃喜愛有如，所以便投 其所好，終於揀對了話題。 「妳叫做阿遙嗎？」正志對阿遙道：「你和浩美感情很好吧？可以告訴我浩美現時 的家庭狀況嗎？」 浩美以奇怪的眼光望著正志。 因為任何人都只將阿遙當作洋娃娃，正志是除了浩美之外，第一個跟阿遙說話的人 。 「嗯，嗯，原來是這樣。」 正志一邊假裝在聽阿遙的回答，一邊應道。 「你幹什麼？」浩美忍不住問道。 「我跟阿遙說話啊。」正志認真的道。 「那麼，阿遙向你說了什麼？」浩美帶點挑戰意味的問正志。 「阿遙告訴我，浩美沒有兄弟姊妹，雖獲得爸爸的疼愛，但爸爸是個大忙人，沒時 間每分每刻陪伴浩美，而浩美與媽媽的感情則不太好。」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事？」浩美瞪大眼睛，詫異地問道。 「我不是說過嗎？是阿遙告訴我的。」正志理所當然的道。 阿遙是洋娃娃，當然不懂得告訴正志關於浩美的事。 正志只是憑常理去推測，浩美內向、孤僻，怎麼看也不像有兄弟姊妹。 放了學也得自己回家，住在老遠也不見雙親來迎接，正志猜想，浩美的爸爸工作繁 忙，媽媽與她的感情不太好。 浩美當然不會真的相信正志懂得和洋娃娃阿遙溝通，但已對他有所改觀。 二人所說的話也多了。 「原來妳本來是孤兒嗎？」正志道。 浩美已將自己的身世告訴了他。 「我的父母仍健在，但妳不要羨慕我。」正志道。 「哦？」 「我爸爸是個古板、嚴厲的人，從不體貼我，我現在的媽媽不是我的親母，我知道 她經常向爸爸說我的壞話，我最喜歡的還是我那已離世的親母。」 提到親母，正志顯得有點悲傷。 「原來是這樣嗎？」浩美終於略為瞭解正志的背景。 「我剛才沒有說謊呢。」正志笑容再現，說道。 「你所指的是什麼？」浩美問他。 「我平日真的說話不多，不是我不想說，而是其他同學根本不願意跟我說話。」 「為什麼？」 「因為我不肯盲目跟從大伙兒的想法，經常提出我自己的意見，也許大家不接受吧 ？於是我便遭排擠了。」 浩美覺得正志和自己是同路人。 「抱歉，時候不早，我得回家了。」浩美道。 「不要緊，明天再談，再見。」 「再見。」 道別後，浩美登上了公車。 她覺得和正志頗談得來，預計到未來的學校生活該會不錯的。 家庭方面，榮治對她很好，只是一下子仍未能跟里佳溝通得來，而且仍未能完全消 除對那斯公館產生的抗拒感。 浩美總是覺得公館內藏著什麼秘密。 公車在距離公館四分一公里遠的位置停站後，浩美下了車，獨自步行回家。 現在已是黃昏時分，天色微暗，浩美在僻靜的路上走，感到有點膽怯。 在這種鄉下地方，街燈疏落，格外顯得昏暗。 本來該早一點回到家的，可是放學後和正志談了好久，以致晚了回來，浩美告訴自 己，明天不可再晚歸。 因為她不想在這種微暗天色下再獨自走這段路。 就在這時候。 「小妹妹‥‥」有個人幽幽的在背後叫喚浩美。 「啊呀！」浩美嚇了一跳，馬上轉身望向對方。 那是個四十多歲，前額盡禿的男人，他戴著副粗框眼鏡，容貌有點猥瑣，雙眼佈滿 紅絲，在這種天色下顯得有點陰森。 「你是誰？」浩美神情張煌的問他。 「妳是住在那公館的小妹妹嗎？」男人沒有回答，並且反問。 浩美戰戰兢兢的點頭。 「那麼請你跟我來，」男人忽然一手抓住浩美的手臂。「我有些事要問妳。」 浩美大驚，用力掙脫了男人的束縛，並朝自己住公館的去向，發足狂奔。 「小妹妹，別跑！我有事要問你！」男人從後窮追，並嘗試叫停浩美。 浩美驚慌不已，當然不肯停下腳步，反而更加快速度。 「小妹妹，快停下來！我追不上啦！」那男人也死命的窮追。 不過速度比不上身型輕巧的浩美。 直至跑到公館門前附近，浩美才發覺對方沒有再追來，於是減慢速度歇息。 對方到底是什麼人？找浩美有什麼目的？ 走進公館，浩美知道自己終於安全了，剛才的事令她仍猶有餘悸。 對浩美來說，不單這所公館陰陰森森，就連這個縣，甚至住在這個縣的人也瀰漫詭 異氣氛。 「浩美，你在附近一帶要小心提防陌生人。」 吃過晚飯後，榮治在餐桌上向浩美道。 浩美瞪大眼睛，面上流露出奇怪的表情。 因為在今天的傍晚時分，她就正好遇上一個怪人。 雖然不清楚對方的動機，但怎麼看也像是有不軌企圖。 「我發覺有好些人行為古古怪怪的，對我們這座公館指指點點，說不定以為我們是 什麼富有人家吧？」榮治續道。 榮治身旁的里佳聽見提起這公館後，表情立即顯得怪怪的，還輕皺眉，好像在沉思 什麼。 「若果遇到奇怪的陌生人，還是趕快避開為妙，明白嗎？」榮治問浩美。 浩美用力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獲得榮治關心，她十分受用。 但她不打算將自己在傍晚遇到怪人的事告訴榮治，免得令他擔心。 浩美決定聽從吩咐，如果遇上可疑的陌生人就避之則吉。 「說起來，今個星期五晚上，我會和里佳出席舊同學搞的周年聚會，大家只會攜伴 出席，很抱歉，不方便帶你同往。」榮治向浩美道。 「不要緊。」浩美應道。 「不過當晚里佳會預先準備好晚餐給你的。」 「我吃飽以後會乖乖的一早上床睡覺，不用你們擔心。」 「那我放心了，我早知道妳是個乖孩子。」榮治泛起滿意的笑容。 「我想先回房溫習，爸爸，媽媽，失陪了。」浩美道。 「別溫習得太晚，早點休息。」榮治道。 「明白啦。」 應了榮治，浩美便離開餐桌，想登上樓梯回房。 「我也有點事回睡房一下，讓我伴你一道上二樓吧。」里佳罕有地主動向浩美道。 浩美和里佳爬上樓梯，二人一言不發。 直至登上了二樓，浩美正要回睡房時‥‥「妳不該繼續留在這公館居住的。」里佳 向浩美道。 語氣是冷冷的，里佳面上也木無表情，彷彿結了一層薄霜。 浩美感到愕然，她早知道里佳不太喜歡自己，甚至由最初開始已覺得里佳因她入佳 這公館而產生不滿。 然而她估計不到里佳會明明白白的說出來。 不過，如果不聽從里住所講，繼續在這公館留下來又如何？ 里佳留下了剛才那句話便馬上轉身離開。 浩美當然沒打算離開，因為她再無家可歸。 她搞不清里佳討厭自己的原因，但她渴望想辦法與里佳改善彼此之間的關係。 這全是她的奢望嗎？ 約在深夜時分，浩美結束溫習，上床睡覺。 對她來說，這裏仍是個陌生的環境，可是她的睡床畢竟太過溫暖，太過舒適，不消 一會，她已熟睡了。 直至夜半時分‥‥一連兩下巨響在牠的睡房門外響起。 熟睡中的浩美也被吵醒了。 碎！碎！巨響繼續傳來。 浩美的面色變了，她聽得出這是有人用硬物重擊向房門發出的聲響。 若是榮治夫婦找她，用手敲門不就行了嗎？何需這麼粗暴？ 況且，在這種夜半時分，也沒有非馬上找她不可的理由。 那麼，門外的到底是‥‥轟的一聲巨響，浩美睡房的門破人砍開了一道縫，一截閃 著銀光的利刃從那裂縫伸了進來。 浩美當場嚇呆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轟的一聲，巨響再傳來，赫然見到房門已被利刃砍至稀巴爛。 有個人推開那道破門，走了進來。 完全看不清那人的樣貌，只見他的雙眼在黑暗中發出閃閃紅光。 他雙手執一把相信是用來砍伐樹木的巨型利斧，房門正是被這利斧輕易砍碎的。 浩美看見這個手執利斧的怪人，腦中一片空白，連驚叫也忘記了。 利斧怪人快步走到浩美床前，不由分說，高舉利斧便砍，砍中浩美肩膊，斧頭的利 刃陷入了浩美的肌肉達五公分。 「咄－－」浩美痛苦地悲鳴。 怪人的利斧拔起，浩美肩膊上的傷口馬上冒出大量鮮血。 「耶－－」浩美再發出一下淒涼的悲鳴。 利斧怪人似乎毫無憐憫之心，完全沒有罷手的意思。 他的利斧再揮，利刃在浩美面前掠過。 呼的一聲，浩美發覺自己一截左臂已被砍斷，飛到房中的一個角落。 也許是斧頭太鋒利，撞得太快，浩美竟未有即時感到被砍斷的左手傳來之痛楚。 她難以置信地看看自己那只餘半截，正在如噴泉般濺血的左臂發凱。 過了幾秒，劇痛的感覺傳至大腦時，浩美痛苦得面容扭曲，只懂張大嘴巴，連悲鳴 聲也喊不出。 利斧怪人存心奪取浩美的性命，倘好像陷入了瘋狂狀態似的亂揮利斧。 浩美不知道自己被砍中多少下，只聽見利刃砍進自己的肉體和骨頭時發出的令人心 悸的低沉聲響。 她知道死亡已籠罩她‥‥「啊－－」浩美終於醒過來。 原來剛才是一場夢。 然而，當她望向自己身體的時候「哇啊！剛‥‥剛才的不是夢境！」 浩美發覺自己的左臂仍在，可是滿身鮮血，一身潔白的睡衣給染紅了。 簡直好像從一個血池爬上來似的。 「救命‥‥救命呀‥‥」 她馬上下床，打算跑出睡房，向榮冶和里佳求救。 然而，仍末步出房門時，她忽然萌起了一個奇怪念頭。 浩美冷靜下來，再望向自己的身體，今次竟發覺身穿的睡衣仍是好端端，異常潔白 。 莫說是滿身血漬，身上即使是半點污跡也找不到。 浩美再細心檢查自己的身體，證實全無損傷。 那麼，剛才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夢境嗎？還是浩美自己產生的幻覺？ 浩美仍記得，當那個怪人的利斧砍中她時，她確切感覺到斧頭利刃的冰冷，嗅到自 己身上流出的血的氣味，還體驗到從每個傷口傳至大腦的劇痛。 她不相信世上會有感覺那麼真實的夢境。 絕對沒有！ 若不是夢境，該怎麼解釋？ 浩美想不出答案，但精神上的折騰使她感到極度疲累。 於是，她嘗試再上床休息。 臨睡前，她又跟洋娃娃阿遙說話。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完全無法理解？」浩美問阿遙。 「我也不知道，但我有股強烈預感，妳的養母里佳、這座謎一樣的公館和今日遇過 那不尋常的陌生人之間好像存在什麼關連。」阿遙答道。 浩美完全墜入了迷霧中。 「哦？竟發生了那樣的怪事？」正志皺起了眉。 翌日放學時，浩美向正志簡述了自己在公館所遇到的怪事，因為他是自己唯一的談 話對象。 內容包括在睡房中目擊到無數蟲和蟑螂及體驗了被利斧怪人砍殺的可怕經過。 可是，浩美無法解釋那些不可思議的場面為何只是曇花一現，最終一切回復正常， 半點痕跡也沒留下，簡直好像做了一場夢。 「妳肯定不是做夢嗎？」正志問浩美。 「夢境絕不會那麼真實。」浩美搖搖頭。 「會不會是妳的‥‥」正志只說到一半便停下來，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你懷疑是我自己的幻覺嗎？」浩美直接問他。 正志點點頭。 「我自己亦曾懷疑過。」浩美直言，但馬上提出疑問。「可是為什麼我過去從未有 過那樣的幻覺？為什麼搬到公館住以後才遇到怪事？」 「你畢竟懷疑事件與公館有關，並不是你個人的問題？」正志皺起眉仔細思考。 「我甚至懷疑不止是公館的問題，還跟我的母親和住在公館附近一帶的人有關。」 「哦？何以見得？」 「這點我倒沒證據，而是阿遙告訴我的。」說罷，浩美望向手上的洋娃娃。 阿遙說的話，不就是浩美自己的心底話嗎？ 阿遙的預感其實也就是浩美自己的預感。 正志知道浩美對洋娃娃阿遙有一份超越常理，近乎朋友的感惰，浩美的其中一面投 映了在洋娃娃上。 可是浩美沉迷到那個程度，甚至說出「是阿遙告訴我的」這種近乎荒誕的說話，令 本來完全相信浩美的正志也動搖起來。 他並非認為浩美說謊，胡亂編個荒謬故事，而是懷疑浩美精神異常，產生了幻覺卻 連自己也不知情。 不過他視浩美為好友，在末確定自己的懷疑是否正確之前，他仍願意全心全意幫助 浩美。 「你在搬到公館後才接連遇上怪事，為什麼妳不假設自己和公館之間存有一段微妙 關係？」正志問浩美。 「嗯，說的也是，這點我倒沒想過。」浩美點了點頭，同意正志的想法。 若是真確的話，就變成浩美、里佳、住在公館附近的怪人、公館本身和浩美在公館 內目睹的怪事相互之間存在看微妙關係。 事情變得愈來愈複雜。 「妳的養父是在巧合的場合下與你遇上的嗎？」正志忽然有此一問。 「連這個也有關係？」浩美詫異地間道。 「你先回答我再說。」 「唔？我記得他向孤兒院院長提出收養我時，曾透露過走遍自己所住的縣中每間孤 兒院，但碰不到喜歡的孩子，所以才遠道到我所在的地方物色。」 「這個縣離你過去所住的孤兒院足有二百多公里遠啊。」正志喃喃地道。 「箇中有不尋常的地方嗎？」 「我暫時仍未能肯定。」 「那我嘗試問問我的養父母。」 「但要問得毫不著跡。」正志連忙提醒浩美。 「我會的，我不會惹他們起疑。」 「時間不早，我要回家啦。」正志看了看手表說道。 「明天見。」浩美向他道別。 「明天恐怕不能再見。」 「哦？」 「我不會上學，因為有重要事去辦。」正志一本正經的道。 「為了我？」 正志笑了笑，點了點頭。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曾向本縣各間孤兒院查問。確認一下妳的養父母在收養你之前是不是真的到訪 過那些地方。」 「有關係嗎？」 「關係重大。」正志煞有介事的道。 若果證明榮治和里佳說謊，根本未到訪過自己所住的縣中各間孤兒院，便千里迢迢 往老遠的地方收養浩美回來，就能確定林榮治夫婦是有動機地帶浩美來公館。 浩美與公館必定有非比尋常的關連。 「對不起，我真的要走了。」正志向浩美道別，並走去車站方向。 「不上學沒問題嗎？」浩美高聲問正定遠的正志。 正志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從遠處向浩美笑了笑，用手指圈了個「ok」的手勢。 「阿遙，我希望只是我想得大多，否則事件就實在太複雜了。」浩美向手上的洋娃 娃說道。 「我相信正志會幫你將事件查個水落石出。」阿遙道。 「但願是這樣。」 浩美仍未知道事件比她想像中更複雜，因為實際上運她手上的洋娃娃阿遙也跟這件 謎一樣的神秘公館事件扯上關係。 「學校方面怎樣？已習慣了新環境嗎？和新同學合得來嗎？」 晚飯過後，大家在一起吃水果的時候，榮治向浩美問道。 「還可以。」浩美咬了一口西瓜，答道：「不過，跟班上其他同學還不太熟絡，不 知是不是我有什麼問題。」 「要對自己有信心，你又乖又可愛，其他同學一定喜歡你的，你上學的日子尚淺， 所以未和大家混熟罷了。」榮治安慰她。 「爸爸，媽媽，為什麼你們不惜千里迢迢來收養我？我真的那麼好嗎？」 「你又來了，我不是說過要對自己有信心嗎？」榮治向浩美笑了笑。「我第一次見 到你便喜歡你，心中在想若果收養到這個小女孩就好了。最初你考慮是不是跟我走的時 候，我心中還擔心你不答應呢。」 「第一次見面使喜歡我？」浩美帶點懷疑。「爸媽你們好像在跟我見面前已向院長 提出收養我的。」 榮治呆了一下，不懂得馬上回應，面上的笑容僵著，手上那片西瓜也凝在空中。 「是爸爸表達得不好！」里佳插口道：「他的意思是首次看見你的相片和資料檔案 便喜歡你，也許‥‥這是緣分吧？」 「沒錯，是緣分！」榮治馬上緊接道，面上笑容再現。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我也覺得和爸媽很有緣，」浩美故作真誠的道：「一直我都搞不清爸媽為什麼收 養我，還擔心有朝會離棄我呢。」 「傻瓜！我們怎捨得這樣做！」榮治輕斥浩美。 「別多說了，吃西瓜吧。」里佳連忙打圓場。 里佳的反應很奇怪，有時候對浩美很冷漠，有時候又變成這樣子。 「對，對！吃吧，西瓜很美味呢。」榮治勸二人快吃。 「好吃得很，我要連爸爸末吃的那一片也據為己有。」浩美一切裝作若無其事。 然而事實上，年僅十二歲的她也聽得出事有蹺蹊。 榮治和里佳之間似乎隱藏什麼秘密。 與浩美有密切關係的秘密。 「預先告訴你們，我明天不會上學。」 晚飯用過後，正志在餐桌上向父母道。 「為什麼？」正志的父親馬上板起了臉。 正如正志向浩美所講，他的父親是個十分嚴厲的人。 「我有要事不得不去辦，明天完成不了的話，後天也不會上學。」 正志無懼父親的威嚴，崛強地道。 正志口中所指的要事就是為浩美確認榮治夫婦有否到訪過縣內各孤兒院。 雖然認識的日子尚淺，但正志視浩美為要好的朋友，所以他不惜得罪父親，也要為 浩美完成那件事。 「你身為學生，有什麼要事可言？」正志父親的面色變得更難看。「不准去！」 「我也懶得向你解釋我要辦什麼要事！」正志毫不退縮的回應。「我只是通知你， 我不會上學，而不是要求取得你批准！若果你不是我的親生父親，我甚至懶得向你說！ 」 說罷，他冷冷的望向自己的繼母。 好像在說：妳不是我的親母，所以我更毋需向你說。 正志的年青繼母馬上哄近正志的父親耳語。 「可惡！要說我的壞話便大大方方的說吧！何須鬼鬼祟祟的向老爸打小報告！」正 志怒道。 正志一向不喜歡這個繼母，認為她不但不疼愛自己，還向父親說他的壞話，離間其 父子感情。 「你這小子閉嘴！」正志父親向正志怒喝。 正志儘管崛強，畢竟還是個十二歲的孩子，被威嚴十足的嚴父一喝，當場靜了下來 。 「你的母親根本從未說過你的壞話，在我身邊反而說了你許多好說話，說你只是年 少反叛啦，過分活躍啦，還勸我對你要寬宏點，讓你自由發展。」正志父親續道。 正志感到十分意外，因為他的繼母的為人和自己所想像的竟是兩回事。 這刻，他望向自己的繼母，她微微垂下頭，顯得有點害操，怎麼看也像個慈母，極 難想像她是那種壞心腸的狠辣女人。 正志最初已有既定的觀點，存有偏見，所以才誤會了自己的繼母。 「正志，你到底為了什麼事而要缺席上課？不可以告訴我們，一起商量嗎？」正志 的繼母問道。 正志沒有馬上回答，好像在考慮是否應該告訴父母。 他的父母也不急，並沒有催促他，由得他慢慢考慮。 「詳情我不細說了，」想了一會，正志終於開口說道：「總之我有位要好的同學對 自己的身世存有懷疑和憂慮，我想去縣內各間孤兒院走一趟，為她查明她不確定的事。 」 「原來是這樣嗎？簡單不過呢，何須缺席上課去調查？」正志繼母笑道。 「哦？」正志不大明白她的意思。 「你忘了自己爸爸在哪裏任職嗎？他在縣政府機構辦事嘛。」正志繼母續「你這個 小子去查，可能得花上一、兩天，但我這個大人只要撥通電話去孤兒院，表明自己的身 分查問，不消十分鐘便可打聽到你想知的消息。」 正志父親不再嚴厲，變得和顏悅色的道。 「真的嗎？」正志的情緒也緩和起來。 「老爸哪曾騙過你？」正志父親道。 「好啦，這事已傾妥，讓我端甜品出來一起享用。」正志繼母道。 「甜品？」正志父親揚起了眉。 「對呀，你上次不是說過正志喜歡吃芝士蛋糕嗎？我學了好陣子才學懂怎麼做，不 過今次是首次嘗試做，味道末如理想的話可不要責怪我。」 「‥‥謝謝你。」正志有點不好意思的道。 「沒什麼要謝的。」正志繼母摸了摸正志的頭。 曾一度僵了的氣氛終於緩和，正志一家人融洽起來。 只要正志父親明早利用自己的身分致電去縣內孤兒院，便可馬上證實正志和浩美的 推斷是否正確。 神秘公館之謎快接近解開的時候。 浩美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因為她想上洗手間，而且口渴想喝水。 下了床，臨走出睡房前她看了看鬧鐘。 現在是夜半二時正。 浩美沿樓梯往下走，先上了位於地下的洗手間，然後往廚房倒水喝。 公館面積大，但只住了他們三人，難免有點陰森。 不過浩美總算膽子大，在公館內連番遇到不可思議的怪事，如今又只有自己一個到 處走動，難得仍不覺得膽怯。 要做的事都完成了，她關掉廚房的燈掣，由樓梯重登上二樓。 當正要回去自己睡房的時候‥‥碎！碎！該沒有人在的三樓傳來兩下低沉的聲音。 浩美的心突然跳得好快。 難道‥‥又有什麼怪事發生？她心想。 浩美已成驚弓之鳥，急忙逃回房睡，但當扭動門柄，把房門打開一半的時候‥‥若 要揭開這公館解不通的謎，必須更加深入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愈是逃避，事件就愈 不會有結束的一天，浩美心想。 她終於有了決定，把房門關上，毅然獨自登上三樓。 她考慮過是不是該在這刻喚醒榮治和星佳，但馬上打消了這念頭。 因為榮治二人似乎對公館和浩美身世的事有所隱瞞，未查明真相便告訴他們，只會 打草驚蛇，真相恐怕會永遠埋藏起來。 浩美撮手懾腳的登上了三樓。 碎！碎！低沉的聲音再度傳出。 浩美利用耳朵判斷，聲音來源是走廊盡頭那間客房。 她壯起膽子，一步一步的走過去。 每走近一步，從那客房傳出來的聲音便顯得更清晰。 浩美覺得自己已緊張得一顆心快要跳出來。 終於到了走廊盡頭客房的門外，她伸手握看門柄，扭了扭。 卡擦一聲，門沒有上鎖，一下子開了。 推門走進去，浩美只看了一眼便嚇呆了。 睡房面積很大，睫狀放在角落。 在睡房正中央，有個看不清面貌的男人跪了在地上，高舉利斧，狠狠砍在躺在地板 上的一個小女孩身體上。 碎！碎！那種低沉的聲音原來是利斧砍進人類身體皮肉和骨頭時所發出躺在地板上 的小女孩任由利斧砍在身上，甚至被砍得支離破碎，也沒動過一下。 因為她早已死了，屍體不管被利器傷害多少次世不會作出掙扎和投訴的。 濃血從小女孩身上各個傷口冒出，迅速在地板上擴散開。 這幕駭人的場面把浩美嚇得連呼吸也停頓了。 令她最震驚的不是血腥、殘酷的利斧肢解屍體過程，而是行兇者和被害者的面貌。 手執利斧的男人一張臉黑沉沉的一片，只見到雙眼發出詭異的紅光，浩美認得出他 正是之前在「幻夢」中襲擊過她的利斧怪人。 躺在地板上，屍體已被砍成七、八截的小女孩面貌更熟悉不過。 那就是浩美自己。 浩美竟然目睹「另一個自己」遭利斧怪人分屍，那種震撼實在難以言喻。 利斧怪人好像不知道浩美站在房間外，連頭也沒有回過，繼續忙手上的作業，有節 奏地不斷將利斧砍在可憐兮兮的「浩美屍體」身上。 浩美現正好端端的站在門外，房中被肢解的當然不是真實的浩美，可是，為什麼會 目睹如此匪夷所思的血腥場面？ 浩美受了太大的衝擊，驚叫了一聲，便感到眼前一黑，整個人失去了意識，昏倒在 地上。 「浩美，你沒事嗎？」 浩美剛回復意識時，聽見有人在她身旁這樣的問她。 她張開眼，發覺自己躺在睡床上，圍在床邊的是榮治和里佳。 「你終於醒過來了。」榮治帶點憂心的道：「為什麼你無緣無故昏迷在三樓的走廊 上的？我聽見你驚叫，跑上去見到你那副模樣，給你嚇個半死呢。」 「我不是昏迷呀，也許是夢遊吧？我記得剛才做夢，在夢中曾登上三樓遊玩。」 浩美故意向榮治二人說謊。 「原來是這樣嗎？」 聽語氣，榮治似乎相信了浩美的謊話。 事實是，孤兒院院長曾透露過浩美有輕微的精神異常，即使真的夢遊也不算是出奇 的事。 「總之浩美沒事就行了。」里佳出言打圓場。 「爸爸，媽媽，我被夢境折騰了半個晚上，疲累得很‥‥」浩美故意打了個長長的 呵欠。 「明白啦，我們也別阻浩美休息了。」榮治體貼的道。 「即使是睡不著也好，夜半無故感到害怕也好，有需要的話儘管喚醒我們，別覺得 不好意思。」 榮治留下這句說話，便帶里佳離開浩美的睡房。 睡房中只剩下浩美一人。 可是她沒有馬上閤上眼去睡，因為她的情緒仍末平復，根本無法入睡。 她躺在床上，眼睛望天花板發凱。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座公館藏有什麼秘密？ 為什麼我會目擊到「另一個自己」被殺和分屍？ 如果那不是我自己產生的幻覺，難道這公館內有什麼惡靈作祟，令我目睹那些駭人 場面？ 抑或是我早已死了？現在的我並不是真正的我？ 這些問題在浩美的腦袋中不斷打轉，可是，暫時仍末有人能解答她的疑問。 「我有頭緒了！」浩美道。 「我也是！」正志應道。 二人在學校遇見後，便馬上提起大家的調查進展。 「由你先說吧。」正志向浩美道。 於是，浩美將那晚榮治和星佳說到她身世時所表現的不尋常反應告訴了正志。 「果然事有蹺蹊，和我這邊的調查結果完全吻合。」聽浩美說罷，正志便這樣的應 道。 正志的父親今早已向縣內各間孤兒院確認過，在近月根本沒有一對叫做林榮治夫婦 的人到訪過。 換句話說，榮治夫婦說了謊話，他們根本是早有預謀，最初開始已特意遠道往縣外 的孤兒院找浩美。 「我的養父母的確隱藏了什麼秘密呢！」浩美感到點不安。 「小心點，恐怕他們會傷害你。」正志略為憂心。 「這點我不太擔心，若果他們存心對我不利，在我入住公館的這些日子來已有不少 機會。我的養母確有點不尋常，但我可肯定養父的確很疼我，十分著緊我的安危。」 「那麼為什麼要收養你去公館居住？」正志大惑不解。 「我不想直接問我的養父母。」 「但還是打消了這念頭？因為你知道他們根本不肯透露真相。」 浩美點點頭。 「那麼別無他法，唯有慢慢追查下去，直至所有解不開的謎水落石出。」 正志無奈地道。 「但我不能再等，我實在受不了。」浩美苦惱的道。 她把昨晚目睹利拜怪人將「另一個自己」分屍的事告訴了正志。 「是‥‥是真的嗎？」正志也吃了一驚。 「你不相信我嗎？」 「不！我知道‥‥妳不會說謊。」正志有點猶豫。 的確，他相信浩美沒有說謊，可是再度懷疑那些所謂不可思議的事，只是她自己產 生的幻覺。 「你仍然懷疑那些也許是我自己產生的幻覺吧？」浩美問正志。 「很不好意思。」正志很抱歉的點了點頭。 「我仍然覺得不是幻覺那麼簡單，因為真實到可以嗅到怪人用利斧將另一個我分屍 時，現場散發出的血腥味。」 「你難道心中有什麼新假設？」 「沒錯！」浩美點了點頭，顫聲道：「我懷疑‥‥有可怕的惡靈棲息在公館內。」 「惡靈？」正志大吃一驚。 「由於惡靈‥‥作祟，故意令我體驗到那些可怕的場面。」 儘管是大白天，說到「惡靈」，浩美也難免害怕起來。 「說起來雖然可怕，但的確不能完全否定這個可能性。」 想起浩美或許正受著公館內的惡靈侵擾，平日自認膽大的正志也變了面色。 「我甚至懷疑過‥‥」浩美皺了眉說道：「我的前生與公館有關，說不定生前在公 館被人用利斧殺死，所以當我重踏進老地方時，便連番遇到怪事。」 「啊！」正志給她的大膽假設嚇了一跳。 「難道我要從公館建成時的時代開始查證，清楚了解這三、四十年來的歷史，才可 參透出箇中秘密嗎？」浩美有點無奈的道。 「慢！」正志好像想通了什麼似的，忽然道。 「什麼事？」 「公館之內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嗎？例如有什麼禁地不許你踏進嗎？」 「禁地倒沒有，但說起來，爸爸吩咐過我別進入地下室。」 正志閉上嘴，以一種「或許是那裏！」的煞有介事眼神望向浩美。 「你認為地下室內有古怪？難道‥‥」浩美問至一半，便停了下來。 因為她已會意，得出了和正志相同的結論。 地下室內也許藏有屍體！ 話雖如此，假設那裏真的藏有屍體，那會是誰的屍體？ 如浩美所說，是她的前生嗎？ 那麼人又是被誰所殺？榮治夫婦？或是榮治的父母？ 為什麼還要收養浩美回公館b多了一個外人居住，屍體被發現的危險性豈不是會增 加？ 「我要去地下室看一看。」浩美鼓足勇氣道：「確認裏面有沒有隱藏什麼秘密！」 正志沒有太大的反應，也許他牢料到浩美會有這個決定。 「我決定今晚就去，碰巧他們有事外出，正是好時機。」浩美道。 「我陪你一起去：若要去探險怎可少了我的份兒？」正志笑道。 浩美向正志用力的點了點頭，以示感謝。 今天是星期五，到了晚上，榮治和里佳按原定計畫，出席舊同學會。 他們和浩美道別，駕車離開公館後，正志也依照和浩美之間的約定，準時來到公館 。 「這公館真的很大，而且有點陰森呢。」 首次接觸到這公館時，正志曾嘆道。 在浩美的引領下，倘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浩美早已準備了手電筒及預先悄悄地從榮治房中取得地下室的鎖匙。 「要進去了。」浩美顫聲道。 「明白啦，盡量不要太緊張！」正志安慰她道。 事實上，正志自己也緊張得變了面色，只因他自認為是男子漢，不想在浩美面前出 洋相，所以在言語上裝強罷了。 浩美戰戰兢兢的把地下室入口的鎖打開，二人隨即攝手懾腳地沿著木製樓梯走了下 去。 咯、咯、咯。 每一下踏在木製樓梯上發出的腳步聲都直敲進二人心房，令他們心跳加速。 心情緊張的關係，短短的一段樓梯走起來特別覺得漫長。 好不容易走完，腳終於踏在地下室的地板上，浩美和正志二人感到有股強烈的霉味 撲鼻而來，忍不住用手掩住口鼻。 在手電筒光線的照射下，二人開始探索地下室內的情況。 四周黑漆一片，而手電筒光線強度有限，二人只能擁有局部視力，倍感不安。 感覺上好像隨時有奇怪東西不知從哪方向撲出來施襲似的。 「正志‥‥你害怕嗎？」浩美的聲音比剛才顫抖得更厲害。 「老實說‥‥我當然害怕。」正志的聲音也有點顫抖。「但如果‥‥因為害怕而放 棄自己認為該做的事，那麼只會一事無成。」 「謝謝你。」浩美的勇氣增強了。 「要謝就謝我的老爸吧！這番話是他教我的。」 想起父親的教誨，正志不期然的挺起了胸膛，整個人鎮定下來。 浩美和正志細心觀察地下室的每個角落，發覺到處放滿各式各樣的雜物，完全沒有 異樣。 「看來只是個普通的地下室。」 沒有發現預期中的東西，浩美似乎有點失望。 「我們大概想得大多了。」正志苦笑。 當二人正要離開地下室的時候‥‥「咦？」正志忽然發出聲音。 「什麼事？」浩美問他。 「好像有些東西在我腳邊走過。」 說罷，他用手電筒照向腳底。 「是蟑螂罷了，地板上還有些蟲。」正志若無其事地道：「想不到這座公館外觀保 養得那麼簇新，地下室卻有點髒。」 「蟑螂和蟲？」浩美的反應頗大。 「有什麼不妥？啊！我想起了，那是‥‥」正志也想通了。 浩美向他透露過，最初入住公館遇過怪事，目睹過自己的房間被無數的蟲和蟑螂霸 佔了。 難道兩者有所關連？ 浩美用手電筒照向地板，發覺正志腳底下的蟲和蟑螂只是小意思，在地下室其中一 個角落上的數目才真正嚇人。 數百隻昆蟲在那角落上蝙動，從遠距離看去還以為那裏的地板上有一灘面積頗大的 污跡。 「所有昆蟲都是從那角落爬過來的！」正志指向那兒叫道。 雖然惡心，但浩美和正志毫不猶豫地走向那角落。 也許探求真相的好奇心已將他們的恐懼掩蓋了。 「蟑螂和蟲是從地板上的隙縫中爬出來的，看樣子，下面還有一層暗格！」 得了這發現後，正志興奮地叫道。 「有什麼工具可將地板撬開嗎？」 浩美說罷，開始在地下室內尋找可用的工具。 「這個用得著吧？」正志很快的便找到一根碼頭工人用來將木箱子撬開的金屬棒子 。 他忍受著昆蟲在腳底亂竄帶來的惡心感覺，將棒子插入地板上的隙縫，用力猛撬。 卡嘲一聲，一小塊地板給撬破了，更多的昆蟲從破洞中隨著惡臭湧出來。 浩美的心跳得好快，她不是害怕那些不計其數冒出來的昆蟲，令她緊張和不安的是 地板暗格下快要曝光的東西。 到底會是什麼？如他們所想，是一具屍體嗎？是誰的屍體？ 卡喲一聲，正志又撬開了一大塊地板，看樣子，只要再稍花工夫，再撬開多一點， 秘密便會揭盟。 「讓我來！」浩美忽然毅然的提出。 「哦？」 「這秘密大概和我有關，我想由我雙手親自去揭開。」 「明白了。」正志把金屬棒子交給了她。 浩美將棒子伸入隙縫，用盡全力一撬‥‥卡嘲，終於撬開了。 浩美馬上棄掉手上的金屬棒子，拿起手電筒照同被撬開了的地板缺口，瞪大眼睛一 看‥‥「哇！」她當場驚叫一聲。 手電筒也跌了在地上。 浩美正不斷發出濃重的呼吸聲。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正志茫然地道。 事實上達他也嚇得舉止失常，因為他也清楚地看到地板缺口有什麼東西。 正志有點不相信剛才自己的眼睛，於是將手電筒照向那裏，再看一遍。 「果然是真的‥‥」他顫聲道。 缺口下果然藏了一具屍體，看來是遭人用利拜分屍，已被肢解成七、八截，盛載了 在一個透明的巨型箱子中保存。 透明箱子本該是密封的，而且屍體好像經防腐處理，但也許是氣候或溫度變化的關 係，透明箱子破裂了，屍體因而在那環境下起了變化而腐壞，引來無數蟲和蟑螂纏滿屍 身。 可是最令浩美和正志二人感到震驚的不是這具令人作嘔的腐屍，而是屍體的容貌。 屍體的頭頓仍末腐壞到無法辨認容貌的地步，那容貌是浩美和正志二人熟悉不過的 。 因為那正就是浩美的容貌。 被分屍的是個長得和浩美一模一樣的小女孩。 「為什麼‥‥為什麼真的有另一個我？」跌坐在地上的浩美茫然的問道。 「我早吩咐過你不要來地下室，為什麼你硬是不聽！」 一把憤怒的男人聲音從地下室入口傳來。 「是‥‥是爸爸！」浩美認得出是榮治的聲音。 可是聲音跟平日溫柔敦厚的榮治大不相同，從聲音聽來，這刻的他像被人揭破什麼 不見得光的陰謀似的，滿腔怒火。 隨著一陣腳步聲由遠至近傳來後，榮治終於出現在浩美和正志二人面前。 榮治手執一支手電筒，雙眼滿佈紅絲，面上滿是兇光，恐怕只有冷血的連續殺人犯 才會有如此今人心悸的兇相。 「‥‥爸爸‥‥」 「‥‥世‥‥世伯‥‥」 浩美和正志二人已嚇得魂不附體。 浩美做夢也想不到榮治會因遺留了重要的東西而折返，也想不到他會有如此可怕的 另一面。 「為什麼不聽我的說話！」榮治怒喝。 「我‥‥我‥‥」浩美如受了驚的小鳥。 「妳不可好好在這公館生活下去，做我的乖女兒，只怪妳自己一手破壞了。」榮治 咬牙切齒的道。 「爸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浩美大惑不解。 她仍未搞得清為什麼會有另一個自己，也想不通榮治收養她的動機。 「妳明白了又怎樣？反正也無法活著走出這地下室。」榮治冷冷的道。 接著，他伸出了沒有拿手電筒的那隻手，原來手上執著一把巨型的利斧。 浩美和正志嚇得面色也變了，連退了幾步。 浩美終於記起，利斧怪人的身型和榮治一模一樣，只不過一直沒想像過那怪人就是 榮治罷了。 「你殺了一個還不夠？連這一個也要殺掉嗎？」 有個女人從樓梯走下來，也到了這地下室中，高聲喝止榮治。 雖然光線不足，看不清面貌，但浩美認得那是自己養母里佳的聲音。 她聽見里佳問榮治：「殺了一個還不夠？」終於想通了什麼。 「你少管閒事！」榮治罵道：「這兩個小鬼已知道我的秘密，已不能留活口！」 「上次我已夠錯了！這次我總不能容你再殺人！」里佳道。 她沒考慮自己的氣力比不上榮治，毅然衝上前，想搶走榮治手上的斧頭。 「真可惡！」榮治也不是孔武有力的人，與她爭持不下。 「浩美，你們快走！」牽制榮治的里佳高聲道。 「媽媽小心點！我馬上出去報警！」 浩美說罷，扯著正志朝地下室的出口方向發足狂奔。 「豈有此理！」榮治棄掉手電筒，雙手發力，終於奪回利斧，並把里佳推倒。「別 阻我！」 「嗚‥‥」里佳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你們兩個休想逃！」 榮治比浩美二人快一步，手執利斧，擋住通往出口之路。 「浩美！丟掉手電筒！」在這危急關頭，正志道。 浩美沒有問原因便照辦，正志當然也把自己那支手電筒關掉。 而榮治的手電筒也在剛才棄在地上時跌壞了，即是說，現在地下室內一點光線也沒 有，黑漆一片。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浩美和正志聰明地屏息呼吸，地下室只聽見里佳的呻吟聲，榮治無從確定二人的位置。 「豈有此理！以為這方法會有效嗎？」榮治怒道：「我現在就來找你們，把你們砍 死再慢慢分屍！」 踏、踏、踏，榮治的腳步聲傳來，證明他正逐步移近。 忽然搜的一下急勁風聲響起，雖然看不見，但可估計到榮治剛才故意陰險地揮動利 拜。 浩美和正志抹了一額汗，因為剛才若冒險悄悄從榮治身旁逃走，說不定已被突如其 來的利斧砍掉頭頓。 踏、踏、踏、搜！榮治走前了幾步，又揮了一下利斧。 「小鬼們出來吧！你們無路可逃了！」 榮治已跟浩美二人所在的位置相當接近，二人性命已危在旦夕。 浩美已嚇待全身冰冷，一顆心快要從口中跳出來。 在這刻，正志忽然放開一直緊握浩美的手。 浩美吃了一驚，但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難道，正志想撇下浩美一人，自己趁機逃走嗎？ 踏、踏、踏，榮治又走前了幾步，並搜的一聲揮動利斧。 利斧揮動後，還有另一下急勁的風聲搜的一聲響起。 「耶－－」接著傳來的是一下淒厲之極的悲嗚聲。 浩美和里住都嚇了一跳，以為正志被襲受傷。 「痛死我了！」 可是當聽清楚，才知道發出悲鳴的人是榮治。 原來正志看準機會執起剛才用來撬開地板的金屬棒子，用盡全力擊中榮治的烴骨。 這不但令榮治痛得倒在地上，就連他手上利斧也脫了手。 碎！碎！碎！碎！正志趁這機會揮棒朝他再拼命痛擊。 「咬呀！」榮治再痛苦的大叫一聲，便靜了下來。 看來他已暈倒了。 呼－－呼－－呼－－正志急促地喘氣。 剛才一輪猛烈攻理，使他幾乎體力透支。 「正志！媽媽！你們沒事嗎？」 浩美終於摸黑找回手電筒，開了，並詢問二人的情況。 正志搖頭以示自己乎安無事。 里佳被推倒在地上，雖然痛楚，但沒有受傷，她勉力站起來，撲向浩美，並將她緊 緊抱，痛哭起來。 「媽媽，不要哭，我沒有事。」 浩美一直誤會了里佳，這刻才知道她是多麼的疼愛自己。 「對不起，對不起。」里佳的淚水如江河缺堤般湧出。 「沒事的，一切也完了。」浩美安慰里佳。 里佳抱得好緊，浩美感受到自里佳身上傳來的體溫。 她活了十二年，第一次感受到這種足以令冬雪融化的溫暖。 「那具其實是你姊姊的屍體。」里佳對浩美道。 「果然是。」浩美表現得很平靜。 當在地下室被榮治追殺時，她已猜透了真相。 里佳和浩美並非在公館中對話，這裏是一間拘留所的探訪室。 警察到達公館時，逮捕了榮治，並控告他殺人罪，浩美和正志也幾乎死在他的利斧 下，自然會加控殺人未遂的罪名。 可是，連里佳也被帶走及遭拘留，她一直知道榮治的殺人罪行，而且協助過他非法 處理屍體，藏在公館的地下室，所以她也會面臨被控這兩項罪名的命運。 「榮治是個醫生，但由於長期受工作壓力影響，變得相當敏感和神經質。」里佳向 浩美說起往事。「我很為他擔心，原以為為他生一個孩子，讓他發揮父愛，能今他的精 神狀態有所改善，可惜我一直沒有懷孕。」 「所以便想到收養孩子嗎？」浩美問道。 「起初並非強烈地有這種動機，也許是機緣巧合，一次他駕車載我去了老遠的F縣 兜風，途經當地一家孤兒院，於是便萌生了收養孩子的念頭，還在那裏遇到一個十分合 眼緣的小女孩。」 「那便是‥‥」 「沒錯！就是妳的姊姊。」 「起初你已知道還有我這個妹妹？」 「當地院長暗中透露的，」里佳點了點頭。「他表示希望讓你們這對姊妹健康、獨 立地成長，故意把你這個妹妹安排往Y縣那邊的院舍。」 所以浩美和她那被榮治砍死的姊姊自出世起也不知自己有位姊妹。 「你姊姊和你初來到公館時一樣，顯得內向、孤僻、不擅辭令，也不太懂與別人溝 通，一整天愛跟洋娃娃說話。」 浩美嚇了一跳，因為姊竟跟她擁有完全相同的習慣。 「有一晚我們三個，出席完一個醫生同業搞的聚會回來，她不識趣的在榮治面前提 到我和席會上一位醫生談得頗投契。」 「我和那人真的沒有任何暖味關係，但過分敏感的榮治卻怒火中燒，你姊姊還不知 機，更說了。若是由那醫生做我爸爸就好了」的說話。 榮治在精神方面的毛病便發作，情緒徹底失控，用利斧‥‥用利拜把你姊‥‥說到 這裏，里佳也變得激動，無法再說下去。 可是不用說也知道，榮治殺死了浩美的姊姊，而且將她砍成好幾截才消減了在心中 如活火山般洶湧澎濟的怒火。 「榮治利用他的醫生知識，為屍體進行了防腐程序並藏在地下室，可是好端端的一 個小女孩消失了，總會惹人懷疑，住在附近的人就已問過好幾遍，到底我們收養的女兒 往哪裏去了，榮治恐怕事件最終會敗露，所以‥‥」 「所以便來收養我，作為替代品，以掩人耳目嗎？」浩美緊接道。 「對不起。」里佳面帶歉疚的點頭。 這就是事件的真相。 「你來了公館之後，我恐怕榮治有朝會再狂性大發，同你加以傷害，曾經想以惡劣 的態度逼你盡快離開。」里佳道。 「可是我誤會了，以為妳不喜歡我，想趕我走。」浩美道。 「浩美。」里佳忽然叫喚浩美的名字。 「什麼事？」浩美應道。 「我的確很喜歡你姊姊和妳的，甚至視作自己親生，只怪我不懂表達自己，你相信 我嗎？」 「我相信，在地下室中妳不顧危險救我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肯相信我實在太好了。」里佳不禁熱淚盈腔。 除了得悉了整件事件的來龍去脈，浩美還想通了兩件事。 她的姊姊被慘殺後，怨念大概仍殘在公館內，所以當浩美入住時，三番四次目睹一 些匪夷所思的場面，那些該是已死的姊姊向她發出的危險警告信號。 由於是姊妹，心靈相通，因此浩美目擊到的異象格外清晰，簡直和現實一樣，甚至 仿似由自己親身體驗。 其二，浩美自小愛與洋娃娃說話，原因是自己已感到另一個自己的存在，但又無法 直接明確地溝通，所以慣將自己的情緒一分為二，其中一半投映在洋娃娃上。 事實上她並沒有精神異常。 她的姊姊也跟她一樣，所以同是愛以洋娃娃作為談話對象。 「我渴望你做我的媽媽。」浩美忽然真誠的向里佳道。 「哦？」里佳呆了一下。「為什麼？」 「爸爸表面上雖寵愛我，但只是為了掩飾罪行，實是個可怕的人，在地下室脫險後 ，我才明白真正待我好的是你。」 「你看懂我的心意我自然高興，但別以為爸爸是個徹頭徹尾的冷血殺人狂魔，他只 因精神異常，才禍及別人，也為害了自己。」里佳帶點悲哀的道。 浩美沉默，她看不出榮治好的一面。 「你有沒有察覺到一點？」里佳看得出浩美仍懷疑榮治的人格，所以進一步解釋。 「爸爸最初因我的事而怒火中燒，昏了腦袋殺了姊姊，上一次為免罪行被揭破，在地下 室中企圖殺你滅口，受了我的阻止也好，他也沒傷害過我。」 浩美恍然大悟的點點頭，終於明白榮治對里佳之情。 「你即使渴望我做妳的媽媽也沒用。」里佳無奈地道：「因為我也違法，將會被判 罪。」 「我會等你的。」浩美眼神堅定的道。 「謝謝你。」里佳感動不已。 她伸出手握住浩美的手。 二人的心意好像已透過這接觸互通似的。 里佳被審判當天，浩美在孤兒院的監護人陪同下去了法庭聽審。 法官有了出人意表的判決。 審判結果，里佳獲得釋放。 辦妥手續，從法庭走出來的時候，里佳忍不住歡天喜地的緊緊抱浩美不放。 「我的乖女兒，以後我會好好照顧妳的。」里佳感動得落淚。 「太好了，媽媽。」浩美也高興得雙眼濕潤。 接著，她終於自出世的十二年來，首次展露幸福的笑容。 法官認為里佳確實有罪，但了解過整件事件，又接納了浩美透過監護人作出的求情 ，雖判里佳監禁，但讓她獲得緩刑，照顧浩美。 「浩美！」浩美背後有人叫道。 浩美轉身望過去，發覺叫喚她的原來是正志。 正志背後還有他的父母，看來正志與雙親之間的隔膜已消除了。 「我不知道該怎樣多謝你。」浩美向正志道。 正志不單協助她解決了整件事件，還今本來孤僻、說話不多的浩美變得像現在那麼 開朗。 「該說說的是我。」正志回應。 他也因認識浩美而改變了身邊的一些事情。 「阿遙呢？」正志問浩美。 過去一直與浩美形影不離的洋娃娃阿遙這刻不在牠的手上。 「阿遙很累，需要好好安眠。」浩美若有深意的答道。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平安夜的奇蹟 「不對，不對！我記得她不喜歡動物布偶，而是喜歡那些可以替換衣服的洋娃娃。 」 記起女兒的真正喜好後，杜爾打算把從玩具店架上取了下來的白熊布偶放回原處。 「先生，請問‥‥你不打算購買這個白熊布偶嗎？」 旁邊有個外表斯文的男人指看杜爾手上的布偶，倘道。 「這個嗎‥‥」杜爾看了看手上的布偶，猶豫了一下。 「是這樣的，我的女兒很喜歡白熊布偶，而全店最可愛的就是閣下手上的這一個， 所以‥‥」 「我明白了，」杜爾把布偶遞到那男人面前。「給你吧。」 「真的‥‥可以嗎？」 「沒問題，我相信你的女兒收到這份禮物必定會很高興的。」杜爾道。 「那不好意思，我不客氣了。」男人欣然從杜爾手上接過白熊布偶。 「不用謝我，老實說，我的女兒喜歡這種洋娃娃多一點。」 說罷，杜爾從旁邊的架上取了一盒可以替換衣服的洋娃娃。 「到了這日子，大家都忙購買禮物給孩子呢。」男人道。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今晚就是平安夜。 現在是傍晚時分，大家下班後都忙去購買禮物，或是趕回家進行佈置及準備豐富晚 餐。 「哈哈哈，為孩子費心，比我的工作還要辛苦呢。」杜爾粗蒙地笑道。 杜爾，三十六歲，身型魁梧，肌肉結實，看來從事體力勞動的工作，然而一雙眼卻 又充滿智慧。 「閣下是從事‥‥」男人好奇地問道。 「我是隸屬市內消防隊的。」 其實杜爾已是隊長的職級。 「好偉大呢。」男人由衷地道。 「算什麼。」杜爾謙虛的應道。 接著，他打量了一下對方，發覺他手挽著一個遠行用的大皮唸。 「我只是個普通的會社職員，因工作調配關係，這半年來一直留駐在海外，難得今 次可以回來和家人過聖誕節。」男人道。 「女兒很掛念你吧？」杜爾問道。 「我也很掛念她，還有太太。」男人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杜爾覺得幸好自己的女兒不喜歡白熊玩偶，他可以讓給眼前這位好父親。 「我平日雖然經常可以見到自己的女兒，可是今晚卻不能和她一起過平安夜。」杜 爾有點酸溜溜。 「要值勤嗎？」 杜爾點點頭。 「女兒會體諒的。」男人道。 「她的確會體諒，看不開的只是我自己。」 「彼此彼此。」男人也苦笑。 杜爾完全明白對方的心情。 「不阻你了，早點回家跟家人團敘吧。」杜爾道。 「閣下馬上要回消防局？」男人間道。 「先回家將禮物交給女兒，再回消防局。」杜爾笑道。 「聖誕快樂。」男人道。 「聖誕快樂！」杜爾應道。 二人便這樣在玩具店門前分手。 男人一手捧著用精美包裝紙包裝得十分漂亮的白熊，他滿心期待，知道女兒收到禮 物時必定會喜出望外，他渴望看見女兒的笑容。當然，即使沒有禮物，太太和女兒見到 他也會滿心歡喜。 在平安夜能和家人一起度過，實在比收到任何貴重的禮物更值得高興。 天氣很冷，下了好幾天的雪仍繼績著。 雪下得很大，雪花漫天飛舞，抬頭驟眼看還以為天國上打翻了一個盛滿白色鵝毛的 盤子。 行人道上已積了薄薄的一層雪，若不是市政府的剷雪車一天出動好幾次服務，恐怕 積雪已深及膝。 男人懷著愉快的心情，踏著積了薄雪的路面走時‥‥「先生。」從後有人叫喚他。 男人停下腳步，回頭望過去。 叫喚他的原來是個年約三十歲多一點的男人，高瘦個子，面部輪廓分明，看來擁有 意大利或是葡萄牙人的血統。 最惹人注目的是在這種嚴寒的天氣下只穿一套黑西裝，面上仍能掛著輕鬆的笑容。 「什麼事？」男人間黑西裝的男人。 「你的皮唸關得不夠緊。掉了些東西。」 男人看了看，發覺皮唸盛載了太多東西，關得不夠牢，有些雜物掉了在積了雪的路 上。 「多謝你提醒我。」 道謝過後，男人馬上放下皮唸，俯身將雜物拾回。 「咦？」男人發覺在拾回的雜物中夾雜看一張奇怪的紙牌。 「你手上的塔羅牌是倒吊男，代表苦痛、危難、無法動彈等意思。」黑西裝的男人 向他說道。 「對不起，我不明白你說什麼。」 「你已被命運選上了。」 黑西裝的男人留下了這句說話便邁步離去。 「到底他是什麼人？」男人目送黑西裝的男人背影逐漸消失。「別管他了，還是快 點回家，她們一定已等得好心急。」 於是，他再次挽起大皮唸，踏出腳步。 走了約十分鐘，男人進入了一段依一座小山坡而開闢的路，忽然‥‥隆隆隆‥‥沙 啦沙啦‥‥山坡土厚厚的積雪洶湧的直滾下來，情景有如一場小型雪崩。 男人走避不及，被活埋在雪下，生死未卜。 今年的平安夜將添上一點灰暗的色彩嗎？ 「媽媽，為什麼爸爸還未回來的？」小女孩問道。 「別太心急，爸爸定是在趕回家的途中，也許他為了購聖誕禮物給你而延誤了時間 。」母親答道。 儘管外面正下大雪，天氣嚴寒，然而這房子內卻充滿暖意。 也許是大廳的火爐正燃點柴火的關係，暖意也有可能是源自這幸福、融洽的家庭。 「到底爸爸會送什麼聖誕禮物給我呢？」小女孩問道。 「明知故問！你在電話中不是已告訴爸爸想收到白熊玩偶嗎？」母親笑道。 「哈哈哈哈‥‥」女孩笑得合不攏嘴。 鈴鈴鈴‥‥家中的電話響起。 「一定是爸爸打來！」女孩叫道。 「靜一點！讓我來接電話。」母親道。 卡嚀一聲，她隨即接聽了。 「喂喂，找誰？沒錯，我就是，唔？什麼！」 母親面色大變，握看電話筒發抖。 「媽媽，你怎麼了？是誰打來的？」女孩抓母親的衣袖拼命地搖。 難怪母親會變得方寸大亂。 致電來的是警察局，警方通知她剛才在市內發生了積雪崩塌將路人活埋的意外，據 目擊者透露及現場遺留下的一個大皮唸證實，被活埋的就是她的丈夫。 三個人一起開心度過平安夜的願望會成為泡影嗎？ 「再加把勁！」杜爾鼓勵同僚。 這刻的他已穿上一身消防員的制服。 收到積雪活埋路人的消息後，杜爾馬上帶領一眾同僚趕到現場，展開救援。 考慮過現場環境，杜爾覺得不適宜用機器挖掘，因為極有可能危害到被活埋了的遇 難者，唯有被逼改由人手挖掘。 這方法雖然較安全，但會耗費較長時間。 由於遇難者命懸一線，所以連負責指揮全體拯救行動的社爾也參與徒手挖掘。 「杜爾隊長，情況並不樂觀呢。」 大家在努力挖掘時，其中一位消防員道。 「情況是不是樂觀是看我們效率的！」杜爾反駁。 他不希望任何隊員說洩氣話，影響士氣。 杜爾入行已超過十年，情況是不是樂觀他當然一眼就看得出。 正如剛才那隊員所講，遇難者形勢惡劣。 即使遇難者運氣好，被埋在雪中仍有少許空間讓他呼吸，不至於窒息，在這種嚴寒 天氣下，被雪密封，身體根本支持不了多久便會凍僵。 他們雖然嘗試採用生命跡象探測系統，但無功而回，未能確定遇難者的確實位置， 人手挖掘簡直就像大海撈針。 除非遇難者仍清醒，懂得呼叫，讓拯救人員知悉他身處的位置，否則難逃窒息或冷 死的厄運。 可惜的是，被洶湧而下的積雪壓著，不當場昏迷的例子幾乎絕無僅有。 「大家努力點！我不想在大好的平安夜有什麼遺憾！」杜爾再度鼓勵同僚。 儘管機會渺茫，但大家仍不肯放棄。 肇事現場四周已塞滿圍觀者。 可是，大家都不是為滿足好奇心而來。 這個城市民風純樸，市民知道發生了這樣的意外後，不少住在附近一帶的人都特意 前來瞭解情況，關心遇難者的安危。 即使今晚是乎安夜，大家亦不會只顧玩樂而忽略了其他人。 有些更無私的人甚至認為若果遇難者身亡，其家人必定會感到很悲傷，則自己這個 局外人在本來值得慶祝的平安夜中也難以盡興。 電視台一直在現場作出直播，住在遠處，不便親臨的人也在電視旁邊為拯救隊及遇 難者作出精神上的支持。 「哦？那是‥‥遇難者的家人嗎？」 正在努力挖掘的社爾望向圍觀的人群，偶然發覺站在前排的一對母女表現得憂心忡 忡，猜想他們與遇難者有密切關係。 那個可愛的小女孩甚至閉上了眼睛，雙手手指互扣放在胸前，虔誠地祈禱。 不少圍觀者見狀也加入一起祈禱。 祈求上天會憐憫世人，祈求救世主將降生於人世的今晚會出現奇蹟。 上天能聽得見這種心聲嗎？ 雪不單沒有停下，相反地愈下愈大，影響到救援工作。 杜爾留意到隊員的體力已下降，挖掘的速度明顯減慢。 可是，時間卻一分一秒的溜走。 「未到最後一刻也不可放棄！」杜爾再度振奮士氣。 隊員們一起應了一聲，抖撤精神。 杜爾再度望向那對可憐兮兮的母女，他自己也有太太和女兒，很明白眼前人的心情 。 不過，再過良久，拯救行動仍不得要領，一切恐怕完結了，在場的所有人已作了最 壞打算。 然而在這時候，忽然有些細微的聲音響起。 「慢著！大家停手！」杜爾大為緊張的道。 隊員們不明白他的用意，可是仍按照命令停下了工作。 「豎起耳朵聽聽有什麼聲音傳出來。」杜爾道。 隊員們一起細聽。 「是聖誕音樂！」其中一名隊員道。 「那裏！音樂從那裏傳出來！」杜爾經判斷後，指某個方向。「遇難者身上大概有 什麼東西能發出聖誕音樂，快掘！恐怕他正是被埋在那兒！」 隊員集中在那方位全力發掘，不消一會‥‥「找到遇難者了！」一位隊員興奮地叫 道。 其他隊員馬上上前協助，將被雪壓著的男人救出。 「他雖然昏迷了，但仍有氣息的！」杜爾經初步檢查，說道。 在場無論是拯救人員或是圍觀者也一起高聲歡呼。 那對母女大為緊張的撲上前視察剛救出的遇難者情況。 「太好了，遇難者終於獲救了！」 「是奇蹟！平安夜的奇蹟！」 圍觀者興奮不已。 傷者已救出，而消防員正打點一切，準備離開，讓其他政府部門處理清除現場積雪 這等善後工作。 「杜爾隊長，剛才發出聖誕音樂的是這個。」 一位消防員向杜爾遮上一件從遇難者身旁發現的東西。 「哦？」杜爾伸手接過了。 那是一個白熊布偶。 杜爾對這布偶仍有印象。 他仔細觀察，終於發現原來這款布偶內藏一個用電池推動的音樂盒。 這個本來打算送給女兒作聖誕禮物的白熊布偶竟救了男人一命。 「啊！怎會的？」仕爾拆開布偶中的音樂盒，即時嚇了一跳。 音樂盒竟然仍未裝上電池。 「剛才怎麼會有聖誕音樂發出？」杜爾大惑不解。 剛才的難道真的是奇蹟？ 「杜爾隊長，你的女兒無論如何也要找你。」一位消防員對他說。 「謝謝。」 杜爾登上消防車，拿起對講機。 「有重要事嗎？不可以隨便用這方法找我的。」杜爾向女兒道。 「對不起，剛才看了整個拯救行動的直播過程，無論如何也想找你。」杜爾的女兒 道。 「哦？」 「爸爸你很了不起，雖然你不能陪我們一起過平安夜，但我仍很高興，還以你自豪 。」女兒績道。 杜爾泛起笑容，他覺得自己聽了世上最動聽的讚美。 救拯行動結束，圍觀者懷著愉快的心情離開，各自去度過美好的平安夜。 然而當中有個剛才曾在現場圍觀的人仍留在原地，還未有離開的意思。 他就是那個黑西裝的男人。 「是奇蹟呢，」他抬頭望向天，笑了笑，「那個男人本來已被命運選上了，但若你 要插手，即使是已決定了的結局也因你而改變呢。」 在救世主降臨人世的平安夜，總會有許多奇蹟出現的。 ︵全書完︶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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