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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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塔格蘭廢墟星期二，11點14分他們找來了繩索和樹枝架在井逆，將繩子扔下井裏。每
個人一言不發地看著，像是看著一起車禍的出事現場，震驚地看著這個老教授的出現。
費南度要其中一個矮小有力的印地安工人沿著繩索下去撈起魯比肯的屍體，但是穆德不
肯，這件事他要自己來。
史卡利一言不發地替穆德的手臂和肩膀綁上了結，確定繩子牢固。繫好了繩索，穆德從
井邊慢慢地踩著石壁爬下去。
在井邊費南度對印地安工人發號施令，責怪他們沒有照他的話做，但是那些工人好像沒
聽見似地繼續自己手邊的工作。
在聽到老教授的死訊之後，費南度似乎很驚訝也很害怕。「這個老傢伙一定是半夜起來
四處走動，這個井的旁邊又這麼不穩，才一不小心跌了下去。真可惜。」
穆德和史卡利有默契地互相望著對方，沒有對費南度的解釋作出任何質疑‥‥至少沒
有公開質疑。
■穆德在印地安工人的協助下降到了水面，他還可以聞到第一天地震時的那種酸臭味。
他的腳下正是魯比肯浮動的屍體。
他的襯衫貼在瘦削的背上，然而他灰白金髮的頭顱卻形成一個奇怪的角度，他的頭骨完
全碎裂－－到底是不小心摔下來的，還是被直接外力造成的？魯比肯的四肢都泡在烏黑的井
水中而看不見。
穆德咬著牙摒息再向下墜，慢慢降入水中讓繩子的力量撐住他的體重，他用另一根繩子
綁住魯比肯的屍體。
「小心，穆德。」史卡利說。
井水非常濃稠而近乎膠狀，來自叢林的熱氣侵入了他的皮膚。希望這井水沒有什麼熱帶
的傳染病菌才好。
他的雙腳和下半身泡在水裏，但是什麼也看不到。他覺得腳下有一股漣漪，所以他猛踢
一腳，魯比肯的屍體旁的水面上浮起了一點泡沫，但是穆德什麼也看不到。
「只是想像吧！」他自言自語。
穆德小心翼翼地把繩索慢慢纏在魯比肯的肩上，繞過他的背，好像怕會談老教授生氣一
樣地小心。
「再見了，魯比肯博士。」
他確定繩結牢固，他拉拉繩子向上方喊，「好了！拉上去！」他的聲音在井口迴盪。
費南度也加入工人，合力把魯比肯拉上水面，像是從聖井的手中搶回戰利品－－留下穆
德在水中。希望還住在希塔格蘭的神明不會以為這是一樁交易，以穆德來交換魯比肯。
老教授濕淋淋的屍體緩緩上升，他的四肢還不停地滴著水漬，他的頭朝另一個方向下垂
著，山羊鬍上也沾了綠色的青苔，那些工人看到屍體都不太自在地不敢靠近。
穆德看著老教授的屍體先被運上平地，四面的水像是冰冷地張牙舞爪、撥弄著他的身體
。穆德決定不等其他人幫忙，自己先慢慢攀著岩壁爬上去。
費南度和工人們回頭拉穆德的時候，他已經距井口只有一半的距離了。即使在中美洲酷
熱的天氣裏，全身濕透的他還是感到一陣涼意。
這潭獻祭的井水看起來平靜無波，莫測高深‥‥而且還很飢餓的樣子。
他們回到了營地，穆德提高了聲音似乎失去耐心地對費南度說，「費南度，不要再找理
由了，我現在就要無線電。原本魯比肯博士正想要在今天早上就傳出訊號，現在的情況又更
緊急了。」
費南度停下腳步，微笑著回頭說，「當然，穆德先生，很好的主意，我們可不能自己處
理這些事情。我們也最好放棄尋找卡珊德拉和她的隊友。我這就去拿無線電。」
像是如釋重負般跑開，費南度去拿那些考古隊留下來的儀器裝備。
穆德沒有說，他還是不會放棄尋找卡珊德拉的努力。
史卡利把魯比肯放在石地上，開始檢查他的屍體，試圖找出他落入水面的原因。「穆德
，我不要用任何驗屍間就可找出魯比肯的死因。」
她把手放在老人的頭上，觸摸他的喉結，她再解開襯衫的鈕扣檢查他的胸口和手臂。
其他的人不敢看著她在檢查屍體，早就一溜煙地跑掉了。穆德並不在意，因為這個叢林
和他們那些不可信任的伙伴讓他十分不自在。
史卡利壓下魯比肯的胸口，觸摸他的肋骨，側耳聆聽是否有空氣在肺部的聲音。她抬頭
看穆德，睜大了眼睛，「他不是淹死的－－這是確定的。」
穆德不解地看著她仔細檢查魯比肯的脖子。「有幾截脊椎骨是斷裂的。」
她把他翻過身來，看著頸後的一塊烏青。
「我也相信這不是摔下去造成的。」她說，「魯比肯不是自己不小心落水的，我認為費
南度硬是要我們相信他的死是出於意外，但是證據顯示魯比肯是由後方遭到重擊，打碎了他
的脖子。我猜測魯比肯是死後才落入井裏的。」
「費南度不希望他今天早上用無線電，」穆德指出。「也許他們昨天爭執比我想的還要
嚴重。他到底在隱藏什麼？」
史卡利說，「別忘了也是費南度帶卡珊德拉的隊伍來到這裏－－而他們現在失蹤了。我
認為我們應該假設他們已經死了。」
「妳覺得他們會殺我們嗎？」穆德發現問題的嚴重性，並不是憑空猜想的。「而且他握
有優勢。」
「我們還有手槍，如果真的這樣的話。」她說，「你看，費南度知道我們是聯邦探員，
他也知道美國會插手任何探員發生的意外事件－－還記得在墨西哥被謀殺的緝毒組探員嗎？
我不相信他會做出這種傻事惹禍上身。如果我們在的話至少他還可以證明魯比肯的死純
屬意外，但是若我們全是意外地死去的話，他就不能交代了。」
穆德看著廣場另一邊費南度和他的手下終於回來了，他們還帶著一些裝備。費南度的臉
上表情並不太好。
「費南度現在知道結果了，」穆德說，「但是如果不是他幹的呢？如果是那些本地人拿
來當成祭品，就像昨天砍下自己手指的那個人呢？」
史卡利微笑著，「如果是這樣，我也相信他們就不太會去理會美國政府的介入了。」
費南度跑上前來，其它的印地安人看見屍體卻退了一步。「穆德先生，」他說，「壞消
息，無線電壞了。」
「是怎麼壞的？我們昨天才看過的。」穆德說。
費南度聳聳肩，摘下牠的帽子，「天氣、下雨，這裏的環境‥‥」
他交出無線電，穆德發現外殼已經鬆開了，裏面的機械沾滿了泥巴。
「是水跑進去了，還是蟲，我們也不知道。這個無線電從第一個考古隊來就放在那個老
廟裏沒有人管。」
「真糟糕。」穆德說。
史卡利看了他一眼，現在他知道他們兩個人可要小心出牌。如果要他相信這個無線電是
意外損壞的，那麼他也可以相信魯比肯是意外死亡的，而卡珊德拉和她的隊友全是意外失蹤
的。
但是他不能全盤相信。
史卡利勉強地說，「現在我們只能好自為之了，對吧？穆德。」
他也知道她的感受，陷入這個與外界隔絕的叢林裏‥‥面對這群可能的謀殺小組，現
在又遭遇這種未知的情況。
X希塔格蘭廢墟星期二，14點45分史卡利覺得穿上這厚重的橡皮潛水衣實在是像被異形
附著在皮膚上那麼不舒服。在這個乾燥的空間裏，這身裝備的重量讓她幾乎無法掌握。希望
等一下潛入水中之後，這潛水衣就會變成利器而不是妨礙。
穆德退後一步看著她，「真是流行，史卡利。」
她站在井邊覺得不太自在，這身原是卡珊德拉買來用於聖井底下的研究，現在只有史卡
利可以穿得下。而史卡利並不是用來尋找什麼古老的瑪雅秘密，而是一些最近的、更險惡的
事。
在發現魯比肯的屍體之後，她的恐懼也逐漸升高。她懷疑那五個加州大學的考古隊成員
就在這口井的水底下。如果她也在下面找到了卡珊德拉，和她父親魯比肯一樣被重擊而死的
話，惟一欣慰的是老教授不會自己在旁迸親眼目睹。
穆德替她拿著那頂頭罩，現在要完成所有的裝備，「別忘了這項可愛的帽子。」
史卡利希望這些裝備是檢查過可以使用的。就像很多的探勘行動，這個加州大學考古隊
的經費也很拮据，能省則省。根據在箱子中的文件，費南度翻譯出上面的文字，這套潛水衣
是墨西哥政府對他們來到希塔格蘭探勘的一點小小資助。
史卡利戴上了頭罩之後，穆德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妳準備好了嗎？史卡利？」
「這是任務的一部份，穆德。」她說，「這是我們的案子，總要有人下去看看。」她放
低音量，「你記得槍不離手，你一個人在這井迸，而我一個人在下面，情況並不是很有利。
」
自從發現了魯比肯的「意外死亡」之後，穆德九釐米的手槍就沒離開過腰間－－但是印
地安人的數量比他們多，而且如果真要他們做某種血祭的話，這些人看起來也不會害怕。
如果他們沒有遇上任何狀況，還是得靠費南度帶他們走出這個叢林。
「情況並不是很有利。」她再次思索著。
史卡利檢查這個頗重的潛水頭罩，聯接上領口的環扣，她的呼吸聲像是在洞穴中的微風
，她重重地嚥了一口氣。
穆德替她檢查背後的氧氣筒，有一根長長的塑膠管連接到頭罩裏。
費南度和印地安人站在一旁，好奇又等不及地看著她。史卡利不安地看著這些人，但是
沒有看到任何一個手上帶有傷口的。
「我不知道妳想在下面找到什麼，小姐。」費南度說，他的雙手泡在胸前。「我們現在
情況危急，應該儘快離開才對。」
費南度指著那些印地安人，靜靜地說，「我的同伴對於這種冒犯聖井的行動不太自在。
它已經受到犧牲者的詛咒。他們說神明已經報復在老教授的身上‥‥如果我們繼續下
去，神明也會找上我們。」
「就像是攻擊那些考古隊員一樣嗎？」穆德說。
費南度戴好他的帽子，放下馬尾般的長髮說，「或許這也就是希塔格蘭幾世紀以來被荒
廢的原因，穆德先生。」
「我要下去了。」史卡利沈穩地說，「我們有義務去做任何調查來找到他們，這個井是
我們還沒找過的，特別是發現魯比肯博士之後。」她檢查身上的裝備和腰部的手電筒，「我
尊敬他們的宗教信仰，你的同伴也需要尊重國際法規，費南度先生。」
史卡利鎖上面罩並示意穆德打開空氣發電機。她深呼吸了一口，聞到空氣中的酸味和潛
水衣的濃厚橡皮味。當她感到一絲微風拂過臉龐的時候，她知道氧氣筒開始運轉了。
她要他們幫她降下井裏，希望氧氣筒能夠談她有足夠的時間在水裏尋找，那些印地安人
肅靜地看著她，像是對她最後的告別。
用著和穆德先前用來降入井中的同一條繩子，她小心地爬上井邊，但是就在她準備向下
的那一刻，她背上的重量似乎讓她沒有時間害怕，一下就墜入井裏，她腳上的鉛塊讓她像湯
姆生一樣地沒入水裏。
濃黑的井水像糖漿一樣將她包圍，潛水衣上的纖維緊繃著她的皮膚，隨著她愈向下沈也
就愈貼愈緊。
史卡利再次呼吸，重複檢查確認沒有水滲進她的呼吸管中，空氣供應也很穩定。慢慢地
，她又恢復了信心。
在地心引力的拉引之下，她慢慢向下沈到井底‥‥如果有底的話。
她的眼睛也試著調適看清楚這潭濃黑又似油綠的井水。她試著移動四肢，她慢慢向下愈
沈愈深。
她四周圍的壓力也愈來愈大，井水像鉗子一樣重重地夾著她的頭盔，她的耳朵也開始覺
得痛，她想起魯比肯所講的有關湯姆生的故事，他在潛入深井途中因為潛水衣破掉而得了永
久性的耳疾。
她強迫自己不去思考這些裏，而開始四處張望，她繼績一公尺、一公尺地向下，沒辦法
想像這個井的確穴深度。當然，她一定已經超過了契甲伊薩那口三十呎深的井。
從井口照入的光線也愈來愈微弱，她幾乎可以聽見頭盔中自己的呼吸聲，也聞到這個舊
呼吸管的臭味，殘餘的化學物質就像是死屍般發臭，這件潛水衣似乎變得愈來愈熱，頭盔也
愈來愈緊。
她四處張望，發現有一道柔弱的光線在她腳下，比她想得還深－－這道藍白的光線像是
從井底發出的，一道從石灰岩中發出來的霧光。
她定住眼睛，史卡利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一個微弱的光線一閃一閃地似乎發生求救的
信號。
這道光線看起來冷酷又神秘，她不禁毛骨悚然了起來，就像是在營火旁聽那些不合常理
的鬼故事一樣，穆德會喜歡的。
她的搭檔也許會認為這是鬼魅所發出的光線，那些瑪雅犧牲者的遺跡。史卡利講求科學
的頭腦會假設這是含磷的水草或是不需氧氣而能夠生存的微生物。復仇的鬼魂或是外星人｜
｜她知道那些都不會是真的。
她注意到自己下降的速度減慢了，她本身的浮力和身上的重物到達平衡，所以阻止她再
向下沈。她就半掛在水裏，覺得自己處在無重力的狀態。
她摸索著腰際上的皮帶，找到手電筒。她還沒打開手電筒之前先檢視了一下手腕上繫的
安全鍊是否牢固。
她摒住不安的恐懼，打開光源，光線直接射入混濁的水中。史卡利在水裏四處張望著。
她居然看到一具屍體正和她面對面相望。
一具膨脹的屍體在距離他三呎不到的地方，雙手張開、皮肉被小魚啃食而綻開。嘴巴大
開，還有一些小魚棲息在下顎。
史卡利倒抽一口氣，她急著把手電筒向下照到更深的地方。她想起手上的安全扣環限制
她的舞動才阻止了自己的慌張。她的心跳璞通璞通地加速，她再度把手電筒移回這具險些嚇
著她的屍體。
是一個男人的屍體，腿上綁著石頭。牠是先被殺害之後才丟到井裏的，是最近的事。
史卡利向下繼繽探照，她並沒有花太多的時間在這具屍體上，反而繼續向深處搜尋。
■她找到了那支失蹤的美國考古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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