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草附近有一條小村,很荒僻的小村。 小村上住了兩個人,是石原兵衛門和他的孫兒啟太,這一對祖孫,相依為命, 比許多人更親愛。 看上去,當樵夫的兵衛門,對他唯一的孫兒,嚴肅得嚇人,特別在教育方面, 一絲不懈,雖然沒有時刻痛打頑皮的啟太,但祖孫之間,總教人覺得他們缺乏了一 份應有的親情和慈愛。 也許,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石原兵衛門對這個孫兒愛得太深,所以惟恐孫兒 不長進,所以管教得如此嚴厲。 據說,石原兵衛門的兒子和媳婦,在啟太出生後不久,就相繼死去,當別人問 及啟太對父母的印象時,啟太總是惘然地搖著頭。 說來也難怪兵衛門對孫兒不敢放縱的,啟太才十一歲左右的小年紀,卻頑皮得 教人頭痛,他既喜歡惡作劇,又喜歡到處惹事生非,雖然兵衛門想好好管教他,卻 因為要上山採薪,沒多少時間閒著。 村人提起啟太,就覺得頭痛,每當他去一個地方,大家就紛紛避開,否則誰 被這「小魔星」碰上,誰就會倒足一整天楣。 人家說,越聰明的孩子就越頑皮,也許這話是對的,最低限度用來形容啟太就 對了一大半。不過,啟太除了聰明之外,更恐怖的,就是他年紀這麼小,卻壞在骨 子裏。 就如這天,啟太乘爺爺去了採薪之時,又悄悄溜到村子裏去玩,正盤算著今天 有甚麼別開生面的玩意,忽地,迎面見到做餅的阿助跟賣豆腐的紋次郎走在一塊, 立刻地,啟太就想到消遣的辦法了。 先說紋次郎跟阿助,明明是談得興高采烈的,眼尖的紋次郎,當他見啟太正迎 臉而來時,面色一變,立即扯著阿助的衣袖,壓低嗓門說:「喂!啟太那小魔星在 對面,我們快想辦法避開!」 還在侃侃而談的阿助,聽了紋次郎的話面色不由大變,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來 了。 「快走!我們快走!」 可惜阿助的所謂警覺已是太遲了,啟太比他們機靈許多,早就一跳一蹦的走了 過來。 「喂!紋次郎,你是怎麼回事,一見到我,竟就通知阿助,企圖想躲開我 嗎?」 面對著這個還不及自己肩膊那麼高的小孩,也不知是甚麼緣故,紋次郎的面 色,竟是怕得要命似的,而且還馬上陪著笑臉。 「小祖宗,你誤會了,我怎會這樣幹,嘻嘻,我……你不相信可以問問阿助, 我們剛才只不過……」 紋次郎的話還沒說完,啟太已經不耐煩的,又是一派陰側側的模樣,道:「你 還是好自為之的好,別忘了我所知道關於你的事情,實在不少啊!」 「這個當然,小祖宗,請你多多包涵!」紋次郎又再低聲下氣的說。 啟太一派滿意的樣子,忽地又轉過頭,目光炯炯的瞪著阿助,那種得意、陰森 的目光,直看得阿助心裏發毛。 「阿助,我跟你沒過不去,你為甚麼見了我便想逃?你不喜歡我,你討厭我, 對嗎?」別瞧啟太年紀小小,可是,那種聲色俱厲的吆喝人的態度,真不可小覷。 「你……你……我……」阿助對自己的結結巴巴,好不生氣,對於只是個十來 歲的孩子,自己居然被他嚇倒,不是太窩囊嗎? 「阿助,我曉得你心裏怎麼想的,你以為我年紀小,可以欺負,你覺得我應該 怕你們,對不對?」啟太竟然猜中了阿助的心事,且先自說出來了。 頓時,阿助被嚇得呆住,只好咬著唇,給這個小魔星來個不理不睬。 「阿助,我曉得,你心裏正在罵我,嘻嘻,不過沒問題,我是不會放在心裏 的,可是,阿助,另外有一件事,關於你的,我卻不能不時刻記著!」 「你……你這是甚麼意思,你威脅我?要我學別人一樣的怕你?」阿助不想妥 協,氣憤的說。 「怎麼會?」啟太的表情,簡直就不像是個十一歲的孩子,只聽他輕鬆的說: 「你的老婆跟養豬的藤澤相好,你甘心情愿戴綠帽子的事,與別人有甚麼關係。」 阿助聽到啟太的話,面色大變,他似乎完全料不到在紋次郎的面前,啟太會說 出這個他一生人之中,最大的秘密,頓時,阿助恨不得地下有個洞,可以給他鑽進 去。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你……」阿助結結巴巴的說著,就等於承認了 啟太嘴裏所說的話。當阿助說到一半,警覺到自己的話無異於直接承認啟太的話之 時,就發覺阿助正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著自己。 啟太看到阿助尷尬焦灼的模樣,心裏就覺得興奮、快意,然後他又故意拍拍阿 助的肩膊,道:「唉!這也很難怪你,我瞧你妻子在地蓆上那副騷勁兒,可真的是 不易應付!」 「你……你……」阿助想阻止啟太再往下說,然而,拙於辭令的他,已不曉得 該如何開口才是。 「阿助,若然我是你,我就會覺得,這是十分丟臉的事,簡直就丟臉得不能被 人知道,也許,你會覺得不在乎,所以,我跟村裏的其他人說,大概也沒問題 吧!」啟太慢條斯理的說。 「不不!你千萬要守住這個秘密,你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阿助甚麼尊嚴都 沒有了,他立刻就向啟太討饒,為的就是將秘密守住。 「噢!原來你也跟我一樣心思,覺得戴綠帽子是很丟臉的事。那太好了,你就 叫我一聲小祖宗,我馬上就為你守這秘密。」啟太不急不忙的說。 事已至此,阿助哪有選擇的餘地,只有乖乖的叫那小魔頭三聲祖宗。 目送阿助和紋次郎離去,啟太心裏還在不斷的笑著,因為他知道,阿助這次被 自己捉弄,真的是十分麻煩,因為他還得繼續要求紋次郎為他保密,能一下子讓阿 助焦頭爛額,啟太是極之高興的。 也只有啟太是那麼的可怕,才十一歲的小年紀,對男女間的事情,竟成熟得像 個大人,而且,他也不知在甚麼地方,弄上那麼多人家的隱秘,看樣子,村裏大部 分的人都怕他,就是因為自己有秘密被啟太掌握著,怪不得大家都把啟太叫做魔 星。 然而,啟太真的是沒有人能制服嗎?那也未必,最低限度,他對他的爺爺,多 少還有幾分畏懼,尤其當兵衛門發脾氣之時,啟太便會變得乖乖的像頭綿羊。 只是,啟太的劣績,兵衛門一直被蒙在鼓裏,誰也不敢告訴他,除非他有把握 自己永遠再沒有任何秘密,可以被啟太抓著作為要脅。 誰會沒有私隱? 誰也不明白,自己的許多私隱,就算是親如兄弟夫妻,亦無從知道,而啟太只 是個乳臭未乾,還不能算是懂事的毛孩子,他用甚麼方法,可以打聽到別人這些私 隱?他從何處得來這些秘密? ☆ ☆ ☆ 啟太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跟爺爺上山砍薪,一來爺爺對自己從不假以詞色, 二來,上山採薪是相當辛苦和吃力的工作,怎似在村上到處捉弄人那麼逍遙。 可是,啟太昨晚因為沒有背出爺爺所教的書,所以,觸怒了兵衛門,今天要把 他捉到林子裏迫他工作,算是一種懲罰,也好讓他收收心,不用在村子裏撒野。 才砍得半綑柴,啟太已不斷的說疲倦,兵衛門明明知道啟太是想躲懶,畢竟對 這唯一的孫兒有份痛愛,所以還是准他玩耍一會兒。 從小,乒衛門便揹著啟太,到林裏採薪,祖孫倆一直相依為命,因此可以說, 啟太是在林子裏長大的,對於這個林子,啟太簡直就熟悉得像自己的家一樣,當兵 衛門准許他休息時,他立即就往林子裏鑽了。 「啟太,只許去玩一會,可不許到處亂走,我耽會叫你,你立即就要回來,知 道嗎?」兵衛門雖然對這個孫兒也很放心,但說話時,免不了一番叮囑。 「曉得了!爺爺!」 啟太嘴裏應著,人已去得十分遙遠了。 在林子裏,啟太靈活得像隻狐狸,很快的,他就深入了樹林裏,但見他靈敏的 到處亂鑽,一會兒就來到一棵高高的松樹之前。 看啟太的樣子,是一派謹慎的神色,當他停在松樹之前,便到處的張望,彷彿 有甚麼秘密的行動要進行,不欲有任何人見到。 當啟太確定了附近沒有人的時候,只見他把身子向前衝去,也不知是甚麼原 因,啟太的影子剎那間就沒影沒蹤了,就像在空氣裏消失了似的,也像是會幻術的 隱門術士! 其實,啟太很早就闖進了樹洞裏,連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闖進來的, 他記得那是很偶然的,有一回他在松林旁邊玩耍,不曉得怎麼回事,跌了一跤,自 己就莫名其妙的,闖進了樹洞裏。 經過那次在樹洞裏的奇妙經歷,啟太以後就不斷的到來,就如此刻,當他闖進 了樹洞後,那熟悉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啟太少爺,怎麼隔了這麼多天才來?我們一直都在盼望著你呢!」 記得當啟太第一次闖進樹洞裏,見到住在洞裏的一大群人時,他簡直就嚇得完 全呆住了,誰還能不詫異,住在樹洞裏的人,像生活在另外一個不同的世界。 如今,啟太早就跟這些人混熟了,他入到樹洞後,立即就跟每個人打招呼,熟 絡得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似的。 「直太郎,你以為我不想來嗎?但總得要有機會,而且我這兩天忙著要去捉弄 人。」啟太跟先前招呼他的那個漢子道。 只見地洞裏有男有女,有老的,有年輕的,當然所有人加起來,還是這個石原 啟太最年輕,此時,只見偌大的地洞裏,所有的人都圍攏過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掛 看微笑,最奇怪的,就是他們看著啟太的神色均十分慈愛。 人叢裏,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走出來,拉著啟太的手,慈愛的道:「怎麼樣? 啟太,你這幾天,可有碰到好玩的事?」 「中村公公,你真成,你是怎會曉得阿助的老婆偷人的?你明明沒有出去,為 甚麼卻像甚麼也都知道的?」啟太倚在那個老人的懷中,有點像撒嬌的道。 那個叫中村的老人微笑了一下,露出一副諱莫加深的樣子,又道:「怎麼樣, 難道我說錯了阿助的反應?他沒有因此而怕了你?」 「太美妙了,中村公公,阿助聽到我說出他的秘密,簡直就嚇得半死,現在他 是乖乖的受我控制,把我當作小祖宗了!」啟太眉飛色舞的說。 「這不就稱你的心嗎?」中村說著:「怎麼今天跟你爺爺一塊來,又被爺爺 罰?」 「是呀,爺爺迫我背書,我背不出來,他就要我上山做活。」啟太想起爺爺的 嚴厲,嘴呶得高高的。 「這麼可憐,別難過,讓公公想一些好玩的跟你消消愁,好嗎?」中村慈愛的 說。 「真的?」啟太喜出望外的叫道:「公公,我真希望跟你們住在一塊,你們都 那樣的疼我,比起我那個爺爺不知好多少倍。」 「不,石原可真的疼你,雖然他對你是嚴厲一點,但你還是跟他一塊生活吧, 準錯不了的!」另一個人說。 「啟太,村裏有個婆娘叫千代的,對不對?」中村合指一算,聲音又響起來 了。 「是呀,千代最討厭了,兇得甚麼人也怕她,當然,除了我是例外!」啟太應 道。 「那現在你更不用怕她了,今天晚上,你悄悄到馬驛那兒,也許會見到一宗活 劇!」中村神秘的說道。 啟太聽了中村的話,整個人也變得眉飛色舞,有了過去的經驗,啟太知道這個 公公是絕對不會騙自己的。 ☆ ☆ ☆ 入夜,啟太很想快點走到馬驛去,可是,兵衛門像存心為難他一樣,今夜比往 日特別遲睡,而且又不許他外出,這簡直把啟太弄得非常心急。 好不容易,才等到兵衛門打瞌睡,終於,啟太乘祖父在爐火前假寐,就不顧一 切的衝到屋外去了。 「得趕快點去,別錯過了活劇!」雖然,啟太並不知道,中村口裏所說的活劇 是甚麼,但他性子好奇,便一邊走一邊對自己說。 晚上,村裏是靜悄悄的,啟太很快的就鑽到馬驛去了,晚上沒有趕路的人,所 以馬驛裏也是靜悄悄的,半個人影也沒有。 啟太在馬廄裏巡視了一下,除了馬兒之外,就不見有人,立時,啟太的心往下 沉。 「糟了,莫非我來得太晚,好戲已經演完了,要真是這樣就倒楣了。」啟太頓 足的自語著。 環視四周一眼,黑漆漆的一片,鬼影也沒有,啟太是極度的不安,快快的,便 待回家,驀地一陣奇怪的聲音,自馬驛後的部屋響起,頓時,啟太好奇心大作,就 循裏聲音發出的方向尋去。 悄悄的,不發半點聲響的,啟太就來到部屋的前面,他立刻知道,聲音是自部 屋裏發出來的。他在紙窗上戳穿了一個洞,可是,部屋裏沒有燈光,啟太就算想看 看內裏的情形,也是無計可施。 只有把耳朵貼在紙窗的下面,聽聽部屋裏的情形,一陣陣輕微的喘息聲,自裏 面傳出來,那種喘息聲,就像有人在發出緊張的、痛苦的呻吟。 「啊!果然有好戲在上演,可惜呀可惜,要是能夠瞧見裏面的情形,那就更痛 快了!」啟太可真是人細鬼大,他居然憑一些聲音,就能想像部屋裏的情形,而他 面上露出來的,竟是一副色迷迷的表情呢! 呻吟聲越來越高昂、尖銳,啟太伏耳在紙窗外,本是聽得津津有味的,但如今 卻露出了奇特的表情來。 「那是怎麼回事?為甚麼沒有聽到男人的聲音呀?」 正當啟太在心裏暗自惴側時,忽地,部屋裏有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來:「千代 子,妳……哎喲!妳快吻我,我覺得好癢呢!」 「加壽子,來吧!讓我在妳的上面,妳就會……」另一個女聲又響起。外邊的 啟太,雖然無法看到部屋裏的情形,但聽完上面的一段對白,眼睛也瞪得圓圓的。 「怎麼會是兩個女人在幹?」 啟太雖然壞在骨子裏,他對男女間的事情,不錯已是懂得,但畢竟年紀還是太 小了,忽然聽到兩個女人躲著,就覺得非常的不可思議。恨不得就提個燈籠,闖進 部屋裏,瞧瞧兩個女人進行著的「神秘」玩意,究竟是怎麼樣子的。但是,啟太卻 不敢打草驚蛇,只有繼續的蹲看,仔細的聽聽裏面的情形。 「我喜歡妳的身體,加壽子,妳的胸部真美,我恨不得把它們……」 「來,千代子,求妳不要停手,我渾身都是空虛,我要妳……」 「中村公公說得沒錯,這果然是個秘密,是一場好戲,哼!千代子這婆娘,以 後瞧見我,不乖乖的叫我祖宗才奇怪呢!」啟太心裏得意的想著。 ☆ ☆ ☆ 村裏的人鬧哄哄的,因為這樣新鮮的事,大家還是頭一次聽見。 千代子和加壽子兩個婆娘,原來是不喜歡男人,不需要男人的,怪不得平日瞧 千代子兇巴巴的,就沒有半點女人的嫵媚,原來,她竟有那種不尋常的嗜好怪癖。 本來,村裏的人,不多不少,對千代子也有點兒害怕,但自從她的秘密被透露 出來之後,大家就似乎理直氣壯了,不再將千代子放在眼內,而且還在人前人後指 著她來諷刺和嘲笑,將她跟加壽子的醜事拿來譏諷。 這個秘密,怎麼會傳出來的?不消說,當然是啟太的傑作,本來,啟太並不打 算把這件事傳開來,他只想利用這秘密來要脅千代子,說不定因此而有點好處。 可是,他掩不住心裏對馬驛那晚的事的好奇心,於是找看個機會,跟阿助聊起 來。 「阿助,你的女人為甚麼要跟別的男人幹那件事?要是她跟女的幹,你是不是 一樣的生氣?」 阿助把眼睛瞪得像銅鈴般大,他似乎完全不明白啟太的意思,所以錯愕地問; 「你瘋了,女人跟女人,又怎可以幹那件事,要是像你說的那樣,男人還用來幹甚 麼?」 「哼!我說你根本就不懂!」啟太雖然年幼,卻是十分好勝,對阿助這種小人 物,他尤其看不起,因此他不服氣的反唇相稽。 瞧見啟太那模樣,阿助不由得笑了起來。 「唉!算了,你畢竟還是小孩子,這種事你不僅的,要是兩個女人都可以來, 男人還會怕戴綠帽子?」 「誰說我不懂,加壽子跟千代子就能自己幹!她們不是兩個女人嗎?」啟太氣 不過阿助瞧不起自己,衝口而出就把在馬驛裏所見的事說了出來。 「甚麼?有這樣的事?啟太,你可別胡說八道!」阿助根本就不相信啟太的 話,所以失聲的叫起來。 「我沒有胡說,這是千真萬確的!」啟太再也忍不住,就將自己所見的,一五 一十的說了出來。 就是如此,千代子和加壽子的事,就被阿助傳了開去,不消半晝,全村人都知 道了。 啟太瞧見千代子的秘密,被大家津津樂道時,覺得十分驕傲,最低限度,大家 在嘲諷千代子她們時,亦會想到自己是把秘密說出來的人,同時大家都會想到,自 己是無所不知的,大家對自己將會更加忌諱。當啟太十分滿意的跑回家裏的時候, 卻見到祖父沉著臉的坐在屋裏,沒有上山幹活。接觸到祖父一臉寒霜,啟太就不由 自主的心頭跳動了。 「爺爺,你今天怎麼還沒上山去?」 「哼,我是特地等你回來的,啟太,村裏關於千代子和加壽子的傳聞是你首先 傳出去的,是嗎?」兵衛門寒著臉用嚴厲的口氣問。 在別人面前,啟太神氣十足,但這小魔星在兵衛門的喝問下,甚麼神氣也沒有 了,甚至變得誠惶誠恐。 「爺爺,我……我是親耳聽到的,本來我也不打算說出來的,後來……後來 ……」啟太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 兵衛門臉上的寒霜是越來越厲害了。 「我問你,你怎會曉得這許多事情?是誰告訴你的?你為甚麼要保持著這些秘 密,到處去威脅別人?」 啟太察覺到今次兵衛門的怒火,是非常的厲害,但是越是這樣,啟太越是驚得 甚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見他身子打著哆嗦,恨不得就鑽進地洞去。 「你說,你今天不告訴我,我就非把你揍個半死!」兵衛門見孫兒不說話,氣 虎虎的罵道:「我甚麼都知道了,在村子裏,大家都叫你作小魔星,你專門剌探人 家的秘密,用來威脅別人,你這種行為,是不能原諒的,你快說,誰會這麼可惡, 把人家的私隱跟你這小鬼頭說?」 「爺爺!我不能告訴你,我答應了人家,不能把這個秘密說出來,你就算揍 ……揍死我,我也不能說?」啟太竟然充當英雄,嘴巴強硬起來。 然而,兵衛門對這個孫兒,似乎十分了解,他聽完惜太的話,伸出巨靈般的手 掌,摑曲啟太的臉上。 「好呀,像你這種小鬼頭,居然敢充硬漢,我偏就要打你,打你個半死,瞧你 是否真的寧死也不說出來!」兵衛門一邊說,一邊雨點般的巴掌便往啟太臉上猛 摑。 這幾個耳光,直把啟太摑得天旋地轉,金星四冒,而這孩子也真是軟骨頭,難 怪兵衛門把他看蹩了,果然熬了幾下,他就忍不住叫起來了。 「爺爺!你快點停手,我說了!」 「哼!我早就說你硬不到哪兒去,你乖乖的早說出來,就不用捱耳光了,好 啦!現在你就老老實實說吧!」兵衛門得意的,帶看勝利的笑意說。 「我不知道他們是甚麼人,他們是住在林子裏的松樹洞裏,看他們的樣子,好 像是無所不知的,就是他們把所有村人的秘密跟我說的!」啟太果然是個沒骨頭的 孩子,還未算是經過酷刑,已經將對人家的諾言完全推翻,一五一十的把真相告訴 兵衛門。 可是,兵衛門聽完了孫兒的話,竟又給了啟太一個耳括子,口中叱喝:「你放 甚麼狗屁,林子的樹洞還能住人?我在林子裏採薪幾十年,要是樹洞裏能夠住人, 我還會不曉得?你以為我是瘋子,任你胡說八道!」 「真的,爺爺,我沒騙你,這是千真萬確的,你不相信,我可以帶你去看 看。」啟太苦著臉說。 兵衛門本來就不會跟啟太來到林子的,但任他如何動刑,啟太依然說秘密是林 子裏那些居住在樹洞的人告訴他的,就因為兵衛門無法相信這些話,所以就跟啟太 一起來到林子,要由啟太指給他看這件驚異的事。 當啟太把兵衛門領到那棵大松樹前面之時,就指著那松樹道:「爺爺,我並沒 有騙你,中村公公他們就住在樹洞裏面,裏面的地方好廣闊的,要是你不相信,可 以走進去看看!」以兵衛門的經驗,像這些有上幾百年的大樹,雖然長得茂盛,但 樹身裏有些枯乾的洞,一點也不足為奇,然而,枯乾的樹洞能有啟太所形容的那麼 大,而且又能住上那麼多人,兵衛門卻沒辦法可以相信。 「好,你就爬進樹洞裏,把那些人喚出來!」兵衛門看著那樹洞,不置信的吩 咐啟太。事情既已到了這等田地,啟太也沒有選擇了,幸好,這個樹洞他平日已經 來慣了,要他進去一點也不為難,於是,他應了一聲,就走上前去。 按照平日所走的途徑,啟太便爬進樹洞去,然而,當啟太擠身進樹洞裏的時 候,卻發現事情相當不可思議,那平日闊大的樹洞,如今連自己的身子也擠不進 去,而且樹身裏黑漆漆一片,完全跟往日的情形不同。 「爺爺,奇怪,今天的樹洞跟往日的怎麼會不同,我竟然鑽不進身子去!」啟 太驚訝的回過頭來對祖父道。 「嘿!啟太,我早就知道你玩的把戲,現在你的把戲玩完了,你再不老老實實 說出來,我就宰了你!」 瞧見祖父的態度,絕對不是開玩笑,啟太面對樹洞,本來就已經慌亂了,加上 祖父完全不相信自己,並聲言要重罰自己,一時間,啟太驚得跪在地上,一時聲淚 俱下。 「爺爺,這是千真萬確的,我並沒有騙你,他們……我實在不知道,事情為甚 麼會這樣子。中村公公他們也不曉得躲到哪兒去……」啟太哭泣著,忽然像憶起了 甚麼,抓住兵衛門的衣服,就道:「爺爺,我現在想起來了,中村公公他們曾經說 過,我不能將這個秘密告訴別人,要是讓別人知道了,他們就會自動消失,爺爺, 這是千真萬確的,我完全沒有騙你!」 「自動消失?人怎會自動消失,莫非是鬼魂?」兵衛門冷冷的說,突然,他的 聲音停頓下來,像憶起了甚麼事似的,一把揪起了跪在地上的啟太,就道:「你 說,這其中有個公公姓中村,他的模樣你可還記得?他的名字又叫甚麼?你快點告 訴我!」 「我可不曉得中村公公的名字,他很瘦,沒甚麼特別,就跟一般的老人一樣, 他的右手戴著個碧綠的戒指,十分搶眼的,樹洞裏其他的人,對中村公公都很尊 敬,從來就沒有人拂逆他的話。」啟太知道今天很難逃脫祖父的審問,所以一五一 十的知無不言。 只見兵衛門的面色,隨著啟太的話,不斷的在轉變,當啟太說完之後,兵衛門 喃喃自語:「果然是主公,真的是主公!」 「爺爺!你說甚麼?」瞧見兵衛門面色大變,啟太也吃了一驚的問。 「我……」兵衛門沒有說話,卻自懷中取了個小包袱出來,打開了幾重包裹, 最後掏出個碧綠的戒指來。 「咦!這隻戒指正是中村公公手上所戴那隻。爺爺,你怎麼會有的?」啟太眼 尖,指著兵衛門手上那隻戒指,就驚叫起來。 「啟太,這隻戒指正是你口中的中村公公的,其實,我並非你的爺爺,我只是 你爺爺的隨從,那位中村公公,才真真正正是你的祖父!」兵衛門顫聲的說。 「可……這怎麼會?」啟太被兵衛門的話,弄至一頭霧水,只聽得他驚異的 說:「你怎麼有他的戒指?」 「啟太!你所見的,在樹洞裏那些人,全是鬼魂,你爺爺中村主公,本是加賀 城主,後來敵人入侵,全城被焚,以免為敵人侮辱,主公自盡,他垂死之前,將你 及這隻戒指交給我,讓我埋名隱姓的撫養你……」 啟太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的身世,竟然會是這樣的複雜,沒有想到,那些樹洞 裏,跟自己相處得那麼融洽的人,竟原來全是鬼魂,和自己的關係,竟然是那樣的 密切,剎那間,他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然而,自這事揭露之後,石原兵衛門對啟太的管教,不再像以往那麼嚴厲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再嚴厲也沒有用,自己的主公對孫兒如此痛惜,他的鬼魂現身 時,竟將那麼多不應該讓小孩子知道的事告訴啟太,把他寵成人見人怕的小魔星, 自己就算再嚴厲去管教,亦於事無補。可以說,兵衛門對教育這個小主公,已是心 灰意冷了。 過不了多久,啟太這個小魔星,因為得罪人實在太多,終於被村裏的流氓打斷 雙腿。 跛了之後的啟太,倒才真變得安分,乖乖的守在家中,再也不用兵衛門傷腦 筋,日後更成了光宗耀祖,重振家聲的讀書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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