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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 科幻 南派三叔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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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二十一,真正的救援對像
篝火的火苗在我面前閃動,輕微流通的空氣讓火苗燃燒的時候,不時的發出刺刺的聲音。幾個人的臉,在火光下都有點扭曲,特別是老貓,我只能看到他臉上的輪廓,看不到他的表情。
要救的並不是我們?
我感覺我聽不懂王四川的話,想起袁喜樂的事情,馬上又感覺有點聽懂了。但又不能肯定。
「那你們要救的是誰?」我看向老貓,希望他作一個明白的說明。
沒有和我們坐在一起的兩個勘探兵聽到我的問題,停止了交談,轉頭看向我,而王四川他們都看著面前的火焰,不出聲,沒有人聲援我,顯然,他們早就問過這個問題了。
火光後的老貓看著我,把煙屁股扔到地上,幽幽道:「我無權告訴你們。找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又是一陣沈默,沒有人說話。最後王四川嘀咕了一句:「這一次,我對組織的做法有意見。」
老貓長出了口氣:「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有意見,出去後找榮愛國提去。」
我們都歎了口氣,知道這並不是老貓不想說,是他在這麼多人的面前,不可能當保密條例為兒戲,這是要上軍事法庭的,而且確實,我們都是軍人,雖然比較特殊,但是只要是軍人,就要服從命令,這是神聖的原則,軍隊的一切都依附這個基本原則,我們入伍的時候,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所以王四川罵了一聲,也沒有再說下去,而那幾個看著我們勘探技術兵,也轉回了頭去,繼續說話。
我為了緩和氣氛,問他們道:算了,那你們商量到什麼地方了?我也來聽聽?
裴青把老貓畫的圖遞給了我,也是為了緩和我的氣氛,接著我說道:「我們在和他說當時的那道鐵門,就在這個位置。我們在討論,既然通道在洞穴的頂部這裏,那鐵門裏是什麼地方?」
我想起了那到奇怪的鐵門,現在它應該已經在水下了。在老貓的圖上,草草的畫著一條長長的通道,我很容易就可以認出那些我們走過的地方。在鐵門的地方,老貓不知道為什麼,打了一個問號。
我問他們有什麼討論的結果,裴青說,問過工程兵的意見,他們說有兩個可能性,第一,這根本不是門,而是臨時吊車的水泥樁,這裏的岩石結構並不穩定,走路還好,要是吊裝比較大的飛機部件,比如說發動機,就可能需要起重架,那就需要在石頭下澆上大量的水泥和鋼筋,那道鐵門,可能只是水泥樁的殘餘部分。
我回憶了一下,心說狗屁,那肯定是一到門,又問第二個可能性呢?
裴青道:那就有意思了,他們說,如果不是水泥樁,按照他們修建地下掩體的經驗,安置在這種地方的鐵門,肯定是一個微差爆破點,下面全是炸藥,這鐵門下肯定是鑽了一個深孔一直到達承重層,裏面在關鍵位置上佈滿超大量防潮防震的炸藥,用來在緊急的時候引爆,可以瞬間封閉洞穴,爭取時間。
在日本的很多地下要塞都有這樣的裝置安置在關鍵的通道上,而且這種裝置需要少數獲得引爆密碼的人來操作,日本軍隊裏有特別的人來執行這種「神聖」的引爆任務。
不過,不知道什麼原因,日軍在撤走的時候,把這道鐵門封閉了,顯然不想將這裏完全封閉,也或者當時,知道引爆密碼的人,已經死了。
我聽了後頭上就冒了冷汗,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剛才是站在一堆炸藥上?」
在我們身後的一個工程兵插嘴道:「不,是一大堆。」
說話的是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工程兵,生面孔,甚至看上去比我們的副班長還要老一點,他也擠到我們中間來,老貓給我們介紹,說是工程連的連長,老兵了,剛從中印邊境回來的,叫唐澤丁,他們兩個顯然是認識,那老唐和我們那副班長完全是兩個性格,也許是級別也高點,對我們一點也不忌諱,坐下就接著說,說日本人當時用的,一般是97式炸藥,這種炸藥是黃色炸藥加上一種什麼狗屁的六什麼社呢苯(記不清了)混合成的,在有水的環境中威力巨大,不過他說也不用擔心,日本的引爆裝置很成熟,一般情況不會有意外的。
接著他又說,不過這種爆炸點的位置設置很講究,相信那個地方應該是屬於戰略要點,要是這個地方守不住,形式會急轉其下,所以才會在這裏設置爆點,他認為如果這樣判斷的話,我們後面的暗河段,可能相對會比較安全。
王四川顯然是不信,拍了拍他說承你貴言。
我倒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但是事實如何,也只有走下去看。
裴青接著道:「這是我們剛才在討論的一個問題,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比較棘手,剛才我們也提了一下。就是袁喜樂和陳落戶他們的問題。」
我心說怎麼了,問道他們有什麼問題?這裏沒見到他們,不是應該在上遊等嗎?
裴青搖頭道:「老貓說,他們來的時候,只看到了裝備,也看到了犧牲戰士的屍體,但是卻沒見到他們三個人。」
我又愣了一下,心說怎麼可能?裴青說,現在我們也假設,要麼就是他們來的時候沒有發現袁喜樂他們,要麼就是他們發現漲水,來救我們的時候出意外了,總之現在我們也沒法回去搜索,只能祈禱他們沒事了。
我想起陳落戶和袁喜樂的樣子,心裏真是擔心得不行,這兩個人都無法照顧自己,那個我們留下的小兵,到底能不能顧得過來?
懷著憂慮,我們又商量了一下別的事情,地下河的走勢無從預測,其實當時有一種充電法可以預測地下河的走勢和規模,但是數據都是概數,而我們現在則需要極度的細節。現在我們只能憑藉以前走地下河的經驗來猜測解下來的會遇到的情況。
正討論著,突然一邊傳來了嘈雜的聲音,我們轉頭去看,只見兩個工程兵沿著梯田已經走出去很遠,我們在這裏只能看到手電的兩點光。
石頭梯田的長度往往十分驚人,有時候能延綿幾公裏,可能是他們好奇這種奇怪的地質景象,沿著就貼著洞壁往裏走。這時候,那個副班長發現了他們,就勒令他們回來。
誰知道他們卻在那裏招手,指著洞頂,好像發現了什麼。
王四川感了興趣,我和他起來和著其他幾個人跑了過去,走到他們哪裏,抬頭一看洞頂,只見長滿鐘乳的暗河頂部,竟然掛著一條u形手臂粗細的電纜,從前方的河道處延伸出來。在這裏就掛入到水中,不知去向了。
而在這裏,我從那電纜處又聽到了,剛才在鐵門下聽到的,那種指甲抓撓的聲音,此時聽起來,那聲音又不像是水位上升石頭磨擦,而是電纜中電流靜電的那種噪音。
發現電纜雖然不是什麼特別的震撼的東西,但是搞工程的幾個都很興奮,因為看到電纜,就意味著附近有用電的東西,不知道日本人用的是什麼發電機,但功率肯定不會大,出現了電纜,說明我們離目的地不遠了。
只是不知道,這荒廢了幾十年的電纜中,怎麼好像還有電?難道電纜盡頭的發動機還在運行嗎?
老唐讓幾個工程兵架著他,搭了個人梯湊過去,因為幾十年的水蝕,電纜已經老化且被石灰質薄薄的包進了鐘乳裏,扯也扯不下來,他們看著電纜一直從這裏就垂了下去,垂入水裏,就讓幾個兵順著下去,看看電纜最後連著的是什麼東西。
副班長就脫了衣服,順著石梯田一層一層走下水去,然後摸著電纜就潛了下去,我們看著他潛一會兒,就冒起來一會兒,很快就到達了手電照不清楚的地方。
我怕他出現危險,忙讓其他人把皮筏艇推下水去,我們去那裏接應。
幾個人都非常的感興趣,皮筏艇很快劃到暗河中心的地方,班長的手電在水面甚至還能透上光來,我們看著這個光點一直移動一直移動,最後停止了移動,向上浮了上來,接著一個水花,那個副班長喘著粗氣一下子扒到艇上。
我們趕緊把他拉上來,給他毛巾搽頭,王四川就忍不住了,問下面連著什麼?
那副班長喘了一分鐘才緩過來,結巴道:「飛機!水下有一架飛機的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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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二十二,小型飛機
飛機?
我們當時就傻眼了,難道這裏已經是洞穴的盡頭,一千二百米的地下了?
不可能啊,氣壓表顯示我們現在的垂直深度連一半都沒到,而且看這洞穴的寬度,如果那架神秘的轟炸機就在我們的水下,那以它的高度和廣度,我們不可能在水面上什麼也看見,手電照下去,肯定能看到一個巨大的飛機影子。而現在,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
王四川問副班長,副班長就說,不是轟炸機,是一架小形的飛機,下面還有鐵軌,小飛機用鎖鏈固定在鐵軌上,看上去已經完全撞毀了。
幾個人興奮異常,而我受了傷,無法潛水下去看,雖然心急火燎,但是也只能看著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跳下水去,爭先去看。
我等了他們大概一個小時,直到在岸上的老唐呼喝起來,他們才回到岸上,一邊搽身體就一邊給我們形容下面的場面,其中王四川講的眉飛色舞。
按照他們的敘述,我們畫出了飛機的樣子,後來我們總結時查資料,發現那一架飛機同樣非常的冷門,當時是一個空軍指揮學院的空氣的空氣動力工程師認了出來,那可能是一架小型的Ki102系列,這種飛機很有名氣,那工程師說如果我們真的在那地方發現了這種飛機,說明日本人對於這件事情的重視程度已經非常不一般了,因為這是當時比較新的夜間戰鬥機了。
我們當時見過的飛機都有限,根本不可能瞭解這麼多,只知道那飛機的殘骸傾瀉在鐵軌上,電纜通向哪裏,有一些奇怪的卡在石頭縫隙中的機器,應該是礦軌設備。飛機的翅膀已經完全折毀,頭部也撞的不成樣子,顯然這一架戰機應該是迫降失敗的犧牲品,奇怪的是,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我們當時給奇怪下了一個定義,就是所謂奇怪的事情,就是在一個東西在不應該出現的地方重複出現。現在想來也很貼切。
王四川甚至分析,說日本人會不會在地下修建什麼軍火庫,把那些來不及運走的飛機都藏在下面,準備打回來的時候再用?
我說花這麼大的精力藏這麼幾架飛機,恐怕不合算,小日本做事情雖然不靠譜,但是也不是笨蛋,你別把他們當成電影裏的,只會叫八格牙魯。
沒有去看的人聽他們說的如此新奇,也要去看,但是老唐怕有危險,嚴厲的禁止了,幾個人只好湊在王四川邊上,讓他繼續說說,繼續說說。王四川最好這一口,讓他敞開說,就吹上牛了。
老唐這裏,則和老貓商量事情,他也相當的興奮,說有了電纜,估計以後的路會好走不少,你看水下竟然還有鐵軌,說明當時沒有漲水的時候,這裏的水非常淺,而有鐵軌也說明之後的洞穴沒有大範圍的坡度變化,形式一片大好。
於是決定即時出發,不要在這幹耗著。大家在號令中迅速整理了自己的裝備,穿上了衣服,再次朝洞穴的盡頭開進。
事實證明老唐這老工程兵的經驗是相當牛逼的,我們順著電纜,靠著洞壁一點一點前進,不久就出現了應急燈,顯然到了這裏,洞穴的開發程度已經相當高了,這沒有平穩的交通是做不到的。
老貓顯然不想浪費時間,好路不停腳,我們一口氣再往前漂了兩三裏,發現頭頂出現了大量電纜在頭頂上彙集的場面。
查看,之後,老唐說這裏附近肯定有一隻發電機。
過不其然,我們轉過一個轉角之後,看到了一個比較大的水泥腳手架子架在洞壁上,洞壁下的水裏有一個很大的落水洞,四周圍著鐵柵欄,電纜就是通到那個落水洞裏。
老唐說發電機就在洞裏,這裏是一個配電中心,從裏面出來的幾條電纜,肯定有一條是通向洞穴的盡頭的。
這時候眼尖的就看到水泥腳手架上,架著哨崗、鐵絲網和探照燈,那架子下面,還有簡易的鐵梯。有一個人叫了一聲,我們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腳手架的下面,有兩個軍用帳篷,和我們很熟悉的睡袋和背包。這些東西一看就不是日本人留下的,而是最近才搭起來的。
老貓馬上站了起來,對老唐說:靠過去。
爬上水泥的地面,我感覺有一種親切感,雖然這是日本人造的,一邊的架子上刷著「x崎重工xxx協作部隊076枚」的字樣,水泥架子的下面很幹燥,我們走過去,發現那些帳篷果然是我們解放軍的,這是一個臨時的宿營地。
果然有一支勘探隊比我們早進來了,我當時這麼想,這事情我一直感覺很肯定,不過現在有了事實的依據,我心裏就更加的踏實。
特別是那幾個帳篷,我們在入口處初步看了洞穴之後,都放棄了帳篷,這裏有帳篷,說明這支勘探隊裏有女性隊員。而且應該不止一個。袁喜樂他們進來,應該到達了這裏。
老貓讓我們在這裏停下,然後下令搜索,跟著他來的工程兵開始分散開去,搜索整個水泥架子。很快就有了發現,我們順著鐵梯爬到架子的第二層,哪裏有一個用沙袋搭起的掩體,在裏面有一個休息室,現在發出一股黴臭味,地下淩亂無比,我們在那裏看到了交錯的電線,床和軍綠色的寫字臺,一邊的架子上有軍用搖桿電話,甚至槍架上還有一隻鏽的好像鐵棒的槍。
如果有蜘蛛的話,我相信這裏已經變成一個盤絲洞了,可惜這裏沒有,而且灰塵也不多,看著這些只是黴變的傢俱,我感覺非常古怪,似乎日本人剛剛離去。
而小兵搜索到的東西,就是那張軍綠色的寫字桌,我們看到在那桌子上,擺放著我們用的同種的飯盒和水壺,顯然老貓要找的人在這裏開過會。
其他就沒有什麼能夠讓人注意的地方了,我們找了一圈,沒有任何新發現。
我們幾個人一合計,讓工程兵以這裏為中心,開始搜索,既然生活用品都在這裏,顯然人不會走遠。
就在我們準備走出掩體的時候,讓所有的震驚的一件事情發生了。
就聽一連串清脆的「叮鈴鈴」的聲音,猶如炸雷一樣突然在掩體裏響了起來,我們全部頭皮一麻,朝後看去,原來放在架子上的那隻老式搖桿電話,竟然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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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二十三,未知的勘探隊
我看了看王四川,王四川看了我,然後我又看了看裴青,裴青則和老貓對視了一眼,我又去看老唐。當時我很希望有一個人臉上沒有那種驚駭莫名的眼神,可惜沒有,連一向不陰不陽的老貓,都是極度臉色慘白。
電話鈴一直在響,因為內部部件的腐朽,鈴聲響了幾聲後,就變成了很沈悶的聲音,好像有人在打嗝,顯然是鈴錘斷了。
當時站在電話邊上的一個小戰士嚇的都面如土色,此時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看著我們,手就在那裏發抖,顯然條件反射就想去接。
鈴聲響了很久,都沒有一個人反應過來,大家都在那裏僵站著,顯然這種情況,超出了我們能處理的範圍。
我們一直戰著,直到鈴聲聽了下來,當時也不知道是電話最終壞了,還是停了,總之那詭異的聲音一停下來,我們頓時鬆了口氣。
幾個人又是互相看來看去,當然,此時不可能當成沒發生過,我們就這樣裝著什麼都不知道走出去。於是幾個人又走到了電話機邊上,老唐回頭,叫了一個兵過來:「小趙,你是不是當過電話兵?」
那小兵回到是的,老唐道:「看…看看這電話。」
那小兵點頭,走過剛想抓起電話,突然「叮鈴鈴」,鈴聲又響了,可把我們嚇的,那老唐都往後一紮馬步然後掏槍。
這是習過武的兵的特徵,我們以前遇上過和尚兵,打架是一把手,槍也打的不錯,但是一被嚇著他就條件反射的甩把式,腳下就走了馬步了,上面則條件反射掏槍,特別的有趣。
不過那時候誰也笑不出來,幾個人再次看著那個電話,王四川就來狠的了,說了句誰怕誰?上去就把電話接了起來,放到了耳朵上:「喂!」
在漆黑的地下縫隙深處,日本人殘留下來的秘密廢墟中,一臺老式的電話突然響起,這種場景比當時手抄本裏的內容要驚悚的多。所以當王四川突然接起來電話的時候,我們所有人的心都抽了一下。
王四川餵了一下之後,就沒有說話,等對方的回答,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因為你根本不知道這電話是從哪裏打過來的,對面是什麼東西。
我當時心裏非常希望,是我們派出去搜索的其他工程兵,發現了另一隻電話,然後貪玩造成的誤會,但是王四川喂了一聲之後,我們聽到的聲音,卻不是人的回答。
當時所有人都聽到了那種奇怪的聲音。那是一連串急促的靜電音和很多無法形容的聲音組成的噪音,好比一個人用高頻率的咳嗽。
我們一個一個把電話拿過來,聽了很久,都沒有聽出所以然來,不知道這是什麼聲音,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確實是有含義的聲音,因為,它是有規律的。
我相信看到這裏,所有的人第一反應就是摩斯電碼,這是因為大量的國外探險電影以及小說過度宣揚了這種簡單電碼的通用性,誠然,在國外,摩斯電碼是一種提高探險生存能力的技能,但是在我們的那個年代,全國上下學的都是俄文,直到我工作了兩三年後,大概是20世紀50年代末的時候,中蘇交惡後,才開始有小班的英語教育。
所以當時不要說摩斯電碼這個概念,就是算電碼依附的abcd英文,這裏都基本上沒人認識,我們的基礎英文,還是在文革之後再教育的時候在職工大學學的。而且在當時的環境下,也太不可能存在能發出這種摩斯電碼的人。
(這裏雖然不是摩斯密碼,但是關於摩斯密碼卻有一條浪漫主義的趣聞:作為一種信息編碼標準,摩爾斯電碼擁有其他編碼方案無法超越的長久的生命。摩爾斯電碼在海事通訊中被作為國際標準一直使用到1999年。1997年,當法國海軍停止使用摩斯電碼時,發送的最後一條消息是:「所有人注意,這是我們在永遠沈寂之前最後的一聲吶喊」!這是我最近才看到的。)
電話裏的聲音持續了四十五秒之後再次消失,王四川把電話掛了回去了,我們圍在電話邊上,以為它會再次的響起,然而,之後的兩個小時,電話並沒有響起來。
幾個人陷入了膠著狀態,老唐隨即讓所有在附近的工程兵馬上查看電話線路,並問那個當過電話兵的小趙,這是怎麼事情。
這裏又要來說明一下這種電話,這是當時那個電話兵說的,他不說我也不知道這電話的結構,手搖電話它其實就是一個發電機,他的電話線的另一頭,要麼是另一隻電話機,要麼是一個接線室(也是電話機,只不過有轉線路的功能),只要搖桿一搖,對面就會振鈴,這裏的鈴聲響,只有一個可能性,就是電話線通電了。而聽不清楚聲音,很可能是外接幹電池沒電了,電線可以保存很長時間,但是幹電池肯定已經腐爛了。
不過,這種電話的通話距離比較長,所以對方發出電流的地方,實在是很難估計。
這說了等於沒說,老唐派出人順著電話線去找,他們找出去十幾米,電話線就併入了那條巨大的電纜裏,一直向洞的深處延伸下去了。
這時候,謝天謝地,老唐給我們找出了一個唯物主義理由,而且十分合理,他說,肯定是電纜裏面的電線和電話線攪在一起了,剛才他派人去弄發電機,肯定是在擺弄的時候,電流突然加大,擊穿了絕緣,電話鈴才響的。那些有規律的聲音,可能就是電路裏靜電噪音。
我們聽了頓時覺得很有道理,眾人搽了搽汗水,釋然的差點互相恭禧。
有了一個理由,雖然並沒有驗證,只是一個推測,但是總比莫名其妙的好。
當時只有裴青沒有接受這個解釋,他還是盯著這個電話,對老唐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種高深莫測的表情。
老唐看他這舉動,感覺到奇怪,問他什麼意思?裴青又看了看我們,這時候做了一個讓我們吃驚的舉動,只見他拿起了電話,然後小心翼翼的開始搖動搖桿,逐漸加快。
他竟然打了回去!
接著他把電話貼到耳朵上,看著我們,把手指放到嘴上,做了一個不要說話的動作。
後來我們形容這件事情,都說這是一個撥往地獄的電話,正是同樣不知道,這個電話,那一頭是通向哪裏,會接起來的人又是誰。
我感謝上帝沒有在那個時候給我們更多的驚嚇,無聲持續了大概了十幾秒,電話中又響起了聲音,同樣是哪種無法形容的聲音。
裴青聽了一會兒,把電話舉到我們面前,讓我們去聽那連續的咳嗽音,問道:「你們看過《永不消逝的電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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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二十四,永不消逝的電波
不是我們愚鈍,當時我們還是不明白裴青話裏的意思,因為當時沒有任何人普及電報學的知識,我們對於電報的概念,還是處於電影裏的滴滴滴聲,相信很多70年後出生的老弟,你們小時候看黑白片後,如果聽到很多有節奏的敲擊聲,你們能聯想到那是有意義的信號嗎?相信不會吧。
所以當時裴青可以聯想到這一點,我們後來想來實在是不可思議,而那個時代,只有真正極端熟悉電報這種東西的人,才可能會聽到並且馬上聯想到這方面。
我們不明白裴青的意思,莫名其妙,最後還是電話兵小趙反應了過來,問道:「裴工,你的意思這是,這裏面的聲音,是電報?」
「你們聽,啪啪啪啪,啪,34秒重複一次。」他抬手看表:「每重複一次,時間一秒都不差。」他看向我們:「對面不是人,電話線的回路上,有一隻自動發報機。」
「你肯定?」老貓看向裴青,瞇起了眼睛。
裴青點了點頭,轉頭看小趙:「你們電話兵,基礎訓練裏,有沒有背過電報碼?」
小趙點頭,但是顯出極端為難的表情:「可是是基礎訓練,我差不多都忘記了。」
「那你聽碼總不會忘記?」裴青把話筒給小趙,對我們說,拿紙來。
我根本還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好聽他的從兜裏掏出工作簿,接著,小趙皺起眉頭,幾乎是被逼著,極其艱難的聽出了一連串號碼。
我現在還保留著那本本子,那一串號碼是:
281716530604714523972757205302260255297205222232
寫完之後,我們就盯著這一串號碼直髮蒙。
小趙聽完之後,重新看了一遍那串數字,就很確定的是說,是明碼的電文。但是中文明碼表洋洋灑灑,就算是職業電報員也不見得能熟練的記起所有的字,何況只是受過基礎訓練的小趙。他把號碼四等份之後,得到了12組四位數字,其中,他只能看懂幾個最常用的。
極2817
x1653
x0604
x7145
x2397
x2757
我2053
們0226
x0255
止2972
x0522
x2232
單靠這幾個字,只能說明,編出這段自動電文的是一個並不是當時的日本人,而是一個中國人,只不過不知道是誰,不知道這段電碼是什麼意思。
我們互相傳閱電文,當時只是形式性的,這些東西在我眼裏就是天書,所有人都沒有仔細的看,只是象徵性的接過來,轉動一下眼珠,這是我們下到基層開會時候看長篇報告學會的。
只有兩個人,我記得非常清楚,當時只有兩個人,一個是老貓,一個是裴青,看得非常認真,其中老貓只是掃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而裴青則咬了咬下唇,突然對我們道:「我好像能看懂。」
這話猶如一個擎天霹靂一樣,我們一下子全部都看向他,只聽他道:「我父親是鎮裏的電報員,我小時候給他譯過電報,大概接觸過1000多個電碼,我打電報都是直接寫電碼,不用郵局的人翻譯的。」
我們像看神仙一樣的看著他,老貓的臉色很蒼白,問道:「說的是什麼?」
「你們給我點時間,我要好好回憶一下。」
說著裴青就趴到了臺子上,搶過我的筆記就開始塗鴉,我們圍著他,互相掏了幾隻煙就一邊抽一邊看。
我看到裴青寫的東西,就知道他當時使用的辦法,他的記憶中肯定有了那些明碼的編譯的記憶,所以他把每一組數字似乎有關聯的字都寫了下來,最後,他給我們看的東西是這樣的
極2817
度1653
危0604
險7145
營2397
救2757
我2053
們0226
停0255
止2972
勘0522
探2232
極度危險營救我們停止勘探。
「是求救的電碼!」幾個人都倒吸了口冷氣。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的非常快,老貓看著那份翻譯出來的電文,頭上已經微微冒出了冷汗,他隨即就吩咐老唐找人集合,說要馬上出發,編寫電報的人,顯然現在的處境相當不妙了。再也容不得半點的耽擱。
事實上我們都知道,這幽靈一樣的電報,不知道在這裏發送了多久,也許當事人早就已經遇難了,但是,作為一個救援隊,就是要以最好的情況來判斷形式,在不確定的情況,要無條件認為救援對像還生存著。
可就在我們收拾行李,準備跟他們上路的時候,老貓卻攔住了我們,讓我們呆這裏,說裏面肯定是出了問題,不然不會有這種電報出來,我們對於裏面的危險一點也不知道,如果全隊人都進入,一但再一次出事情,就會全軍覆沒,我們留在這裏。作為第二梯隊,他們如果安全到達,就會派人回來通知我們。
我們一開始不同意,心說那怎麼行,王四川說要麼你當第二梯隊,這縮頭烏龜的事情我才不做。
可惜老貓還是搖頭,說:「現在是軍事行動,老唐最大,這是他的意思。服從命令!而且你們都有傷,留下你們是為了你們好!」
說著他就要走,王四川還是不服氣,但是礙於老貓搬出了命令這幾個字來,他也不能發飆,誰都知道老唐那個連長是個軟蛋,這肯定是老貓自己的意思。
不過他走了沒幾步,突然又回頭對裴青道:「你能聽懂電碼,也許用的上,他們留在這裏,你可以跟去!」
裴青好像早有預感,此時微微一笑,回頭看了一眼我們,很可惡的道:「好好看家!」就跟著他走了。氣的王四川差點吐血。
我們看著他們上船,很快的就離開了岸邊,為首的人打著手電尋找電纜,大概二十分鐘後,三隻船就消失在洞穴的黑暗中,喧鬧的聲音一下子越來越遠。
突然的安靜讓我很不習慣,我們回頭望望,發現剩下來的人,就是我和王四川,還有副班長和他手下的三個小兵,突然感覺到一股淒然。
王四川問我怎麼辦,我只好說老貓說的也有道理,咱們怎麼說也受了傷了,他也是為我好。
幾個人蹲下來,也無事情可幹,我看著副班長也垂頭喪氣的,當兵的不怕死,就怕上不了戰場,我只好掏煙來安慰他們。
這一摸,我就一愣,掏出來一看,我發現口袋裏,又多了一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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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二十五,第二張紙條
那是一張與先前在石灘上看到的相同的紙條,都是從我們那種勞保工作筆記上撕下來的,那時候的紙頭還不像現在這麼優質,紙片厚,發黃且粗糙,展開一看,同樣是幾個小字:進落水洞。
四個字寫的極度的潦草,潦草到我勉強才能分辨出來,顯然是在極其快速的情況下的寫的。我看到這幾個字,心裏就猛跳了一下。心說什麼?進落水洞?條件反射就回頭看了看那個鐵柵欄攔起來的落水洞。
那個落水洞就在不遠的地方,所有的電纜猶如章魚的觸鬚一樣彙集到洞口,盤成一團一團的,流水就在這些電纜中間向洞裏流去。
下這個洞?
我感覺到有點莫名其妙,又摸了摸口袋,發現除了煙,沒有第二張紙條了,心說奇怪了,到底是誰塞進來的。
早前看到那張小心裴青的紙條的時候,我根本沒有在意,以為是陳落戶的噁心伎倆,但是現在又一次收到這張紙條,我卻無法在不把它當回事。
此時王四川他們都在我邊上,我摸紙條的過程他們都看的很清楚,看我看了紙條臉色陰晴不定,都湊過來看。我知道自己一個人無法處理這個問題了,就把紙條遞給王四川他們,讓他們一起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四川一看就吸了口涼氣,說這是給我們的暗示,他娘的是誰給我們的呢,為什麼要通過這種方式?難道我們隊伍裏有敵特?
幾個人一聽,都覺得有道理,不然沒必要傳小紙條告訴我們這個,王四川就興奮起來了,說同志們,我們立功的機會來了,看樣子這落水洞裏肯定有什麼蹊蹺,不能讓敵特知道,所以才把這個任務通過這種方式委任給我們,這是那些同志們對我們的信任,來吧,事不宜遲,我們馬上下洞。
我趕緊攔住說且慢,這事情太怪了,我們得從長計議。況且這紙條到底是誰放在我口袋裏我還不知道呢。我們還是先到洞口看看再說,要不要下去,別這麼快決定。
我說的話也有道理,王四川點頭說行,他其實也是這個意思。於是便打起手電向洞口走去。
說實話我並沒有仔細看過這個洞,上來的時候看了一眼,直覺得落水洞的四周滑的要命,也不敢靠前仔細看,裏面盤滿了電纜,使得本來有一個卡車頭大的洞口,只剩下一半的直徑,下面一片漆黑,冷風陣陣。
因為紮實的應試教育,我看到這個洞的時候,已經能夠想像出裏面的樣子,用落水洞來形容這個洞也許也不是很適合,因為這個洞並不在地表,但是原理相同,肯定是水沿垂直裂隙溶蝕出來的,不知道有多深,如果深度超過一定程度,那當地表水下透一段路程之後,落水洞就會順著岩層的傾斜方向,或者節理的傾斜情況而發育。
在水平地層發育的落水洞,像階梯那樣逐級下降。在節理眾多的地層中,又會形成曲折迴環的形態。這裏的落水洞,是一種洞中洞,最有可能的發育結果是最後進入毛細石裂隙,變成地下水,當然,這下面也可能是另一條地質構造裂隙,或者另一條更深的地下河支流。
剛才在這裏檢查的工程兵還有安全鎖和一些加固設備沒有撤掉,我們可以很平穩的下到一定的深度。王四川剛才說的激動,如今一看到洞的情況,又有點猶豫,到底是搞地質勘探的,安全概念還是有的,知道這樣的洞穴相當的危險,因為現在水量很大,彙聚的水流在下面都衝起激烈的水花,能見度很差。
我問王四川怎麼辦,王四川說這樣看也看不出什麼來,他要下去看看情況,那副班長馬上說他去,王四川把他攔住,說我和裴青那小子可不一樣,我是搞地質勘探的,爬洞是我的專長,我爬比你們去爬合適,別爭了。
我此時也腦子一熱,對王四川說,你別他娘的個人英雄主義,紙條是塞在我口袋裏的,這事情我來幹合適。
這樣推來推去,其實我最煩這種事情兒,但是當時革命片都這麼拍,我們都學來了,不過,當時最後決定還是我下去,因為王四川個子太大了,幾個兵在上面拉繩索恐怕拉不住他。
不過,決定下來之後,我看了看那個深洞,卻有點後悔,打先鋒實在不是我的強項,而到了這地步,怎麼也得硬著頭皮上了。
我們之前有帶探洞的裝備,不過全部都在逃漲水的時候扔了,那時候除了槍什麼都扔了,好在這裏還有以前那些人的包裹,我們把裝備理出來,我帶上了頭燈,這是我最不喜歡的裝備,帶著它腦門很燙,影響我的思考。
接著理出繩子,打了個滑輪扣,我就爬過鐵柵欄,踩著那些電纜,往落水洞下滑去。因為濺起了很多水,我都看不清楚電纜下的洞壁。
這裏面的空間剛開是非常狹窄,我下去了一段時間之後,聽到了哢啦哢啦的聲音,頭燈照下去,我看到了腳下很深的地方,有一個架子,上面有一臺機器,當時我是臆測的,因為我看去就是一塊黑影,接著上面的人繼續緩慢的把我往下吊,我轉動頭部逃避水花,還是很快就變成了一隻冰冷的落湯雞。
到了這裏之後,也不知道多少次成落湯雞了,我倒也有點習慣,下著下著,大概下去了八米,我的頭燈就照到了電纜上掛的一塊鏽爛的鐵牌子,我閃了一眼,上面寫著:站-0384-8線,後面還有看不懂的日文,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此時我耳朵裏全是水聲,聽到上面有人說話卻聽不清楚,就讓他們繼續往下放,繩子停了幾下之後,又往下放了幾米,我就能看清楚那臺機器了,這裏顯然剛才檢查的時候,工程兵也來過這裏,有很多石灰質剝落的痕跡。
這肯定是臺發電機,被架在一個鐵架子上,鐵架子橫在洞裏,好比一到屏障,把落水洞封住,透過鐵條和鐵條的縫隙,可以看到下面漆黑一片,不知道有多深。鐵架上,掛著另外一個鐵鏽的標識牌:立入禁止。
我一點一點下去,最後落到了鐵架子上,鐵架子發出一聲令人不安的呻吟,往下滑了一下,幸好馬上就停止了,我踩了一腳「立入禁止」的牌子,已經鏽成薄片的廣告牌瞬間變成碎片,從縫隙中漏了下去。
我有點冒汗,又用力往下跺了一腳,整個架子又發出一聲呻吟,但是聲音明顯讓人感覺,整個架子的強度還是夠的,於是才放心的把整個身體的重量放下去。
發電機上覆蓋著一層石灰質的東西,已經結痂化了,這是一臺用水發電的電機,刀葉上也全是石灰質,給水流打著,還能緩緩的轉動。我對這東西不瞭解,也不去研究,直接小心翼翼的走了一圈,在這機器的後面,我看到腳下的鐵條和鐵條之間,有一跟鐵條斷了,露出一個可以容納一人通過的缺口。
我蹲了下去,用手電向下照去,發現果然下面十幾米處,好像洞的落勢就不是直的了,就有階梯狀的斜坡,繼續往下通去。
我心說太好了,這樣好下很多,而且就算摔倒也不至於摔的太過嚴重,於是先拉了拉繩子,讓上面的人放下點來,接著,蹲到那個缺口,仔細朝下照去。
蹲近鐵架子,我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臭味,好像是什麼化學品的味道。我摀住鼻子,湊近下去看,只見鐵架子下面,纏繞有一層鐵絲網,現在鐵絲網上也給撕開了一個口子,顯然有東西從這裏過去過。但現在這個缺口,對於王四川肯定是太小了。
我對上面大叫了幾聲,讓他們扔把鉗子下來,很快,一把鋼絲鉗就順著繩子滑了下來,我拿過來把手探到下面去,把鐵絲網一根一根的剪斷。
這樣的角度幹這個事情實在是吃力,我弄了幾分鐘就覺得後背抽筋了,好不容易剪斷了,還得用手探下去,一根一根的把它們扯出來。最後我感覺差不多了,才探了個上半身下去,用頭燈四處去照看看還有沒有可能紮到人。
鐵架子下的鐵絲網只能用茂密來形容,黑暗中,我轉了一下頭,這個時候,我就看到在鐵絲網的深處,有一大團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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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二十六,一團頭髮
當時我就感覺大大不妙,隨即我就看到那頭髮的下面,有一個蜷縮的黑色影子,只不過陷入鐵絲網太深了,怎麼也看不清楚。我把頭湊過去,那股臭味就更加的濃烈,我心裏已經意識到那是什麼了。
我把鋼絲鉗伸過去,鉗住一搓頭髮然後一拉,果然,一張慘白的已經泡腫的人臉,給我拉了起來,這裏有一具已經開始腐敗的屍體。
我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看到一個死人,雖然我剛才看到頭髮的一剎那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但是確認之後,還是有點吃驚。我馬上朝上面大叫了一聲,上面也馬上回應了我,不過我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不過馬上又有一個人從上面爬了下來。他隔著鐵架子,看不到我這裏的情況,對我大叫怎麼了?
我對他擺了擺手,讓他別吵,有個人在一邊,我膽子就大了,摀住鼻子擋住那難聞的味道,再一次探頭過去。
屍體完全纏繞鐵絲網裏,我看到在這屍體穿著和我們相同的制服。心裏琢磨,死在這裏,似乎應該和袁喜樂一樣,是上一批勘探隊的人。
這真是意外,該死的剛才我們搜索時候,一個都沒有發現這裏有死人,看樣子那批工程兵沒有搜索這發電機的下面。
不過屍體在這裏出現也真是想不到,難道袁喜樂那批人當時到達這裏後,並沒有繼續往洞裏深入,而是和我們一樣,也是從這個落水洞裏下去了?
我感覺到一股寒意,馬上縮回去,和下來的小兵說下面有個死人後然後扯動繩子,讓他們把我們重新拉回去。
上去之後,他們都問我怎麼樣,我把我看的事情一說,幾個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王四川問我,這也是個線索,你認的出死人是誰嗎?
我搖頭,至少我是不認識,不過他死在那裏,這下面恐怕不是什麼好地方,我們先把他的屍體弄上來看看再說。
接下來我們花了大概三個小時,幾個人輪番下去,才把那屍體身上的鐵絲網全部剪斷吊了上來,弄上來之後,幾乎每個人都是一股屍臭。
屍體的頭髮很長,我們在下面看不清楚,在上面給他整理了一下儀容之後,面貌才清晰起來,已經給泡的有點發腫,但是五官還是很清晰的。
看年紀大概有四十多歲,皮膚很黑,應該是這一行的老前輩了,當我們幫他把臉洗幹淨之後,王四川看著那人,臉色忽然變了。
我問他怎麼回事情,他結巴道:「天哪,我認識他,他怎麼會在這裏?」
我問是誰,王四川就說出了一個名字,接著我們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看著那具屍體,怎麼都不敢相信。
恕我在這裏不能透露這個人的名字,這個人是在地質勘探界有名的一個專家,他甚至應該說是地質學家,而不是勘探隊員。在我們的曆史裏,後來這個人被認為叛逃去了蘇聯,但是我們卻知道,他真正是犧牲在了這裏。
由此人的身份,我們馬上就意識到,早於我們的那一隻探險隊的規格之高,已經超過了我們的想像,如果要再高一點,恐怕只剩下李四光,黃汲清那幫人了。想到這層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當時我最先想到的就是,如果老貓他們要救的是這種規格的人,那老貓的擔子真是不小。
王四川搜了屍體的口袋,空空如也,接著檢查他的身體,看看他是怎麼死的。粗看這人,似乎沒有外傷,檢查之後就發現,屍體的肢體末端,手指腳趾,都有點發青,最讓人奇怪的是,那張大的嘴巴裏,我們看到屍體的牙齦竟然是黑色的。整個人呈現抽搐狀,僵硬的很厲害。
「這好像是中毒死的啊?」我當時按照自己的民間常識判斷。
幾個人都點頭,感覺是這樣,王四川說難道下面有毒氣,是不是日本人在下面囤積的化學武器洩漏了?
很難說沒有這個可能性,我當時心裏竟然有豁然開朗的感覺,心說對了,就是這樣。難道這個洞穴,是日本人囤積化學武器的地方,日本人撤離之後,為了掩蓋在戰爭中使用化學武器的罪證,所以把來不及銷毀的化學武器全部囤積到了這裏?而那架飛機,也許只是偶然夾在化學武器中運下去的?
當時日本投降的時候,傳說戰犯透露在中國的秘密掩埋的化學武器彈頭將近兩百萬枚,而日本人至今都不肯把主要的埋藏地點提交出來。不過確實有傳說說這些埋藏點大部分都分佈在偽滿洲國。
我甚至想到了這麼一個步驟,當年的日本勘探隊發現了這條暗河後,進行了勘探,然後提交了報告,雖然沒有發現礦產,但是上頭可能認為這個地方非常事宜隱藏化學武器,於是就把這裏建設成為了化學武器倉庫。
這裏是日本對蘇聯的防禦帶,化學武器在這裏又可以防禦蘇聯,這個解釋貌似非常的合理了。
不過隨即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為什麼日本人要把化學武器運到這麼深的叢林裏來,好像這樣隱藏化學武器,成本太高了,最簡單的破綻是,把化學武器從各地運到這裏,需要多少時間?而事實上,使用暗河作為倉庫怎麼樣說也是違背工程原則的,怎麼說也得找個幹性洞穴。
那副班長也說不像,他說那鐵架子下面有鐵絲網,這是防止勞工逃跑的措施,加上我剛才有說立入禁止的標識,說明這個鐵架子下面,是不允許進入的,那應該是還沒有勘探過的部分,如果下面有毒氣彈,應該是其他的標識。
一下子想法多多更加心亂如麻,到底是不是,我們也無從考究。這時候還有另外一個問題,就是王四川提出來,這個人怎麼會死在電機下面。
肯定不會是被水沖到那裏的,因為有鐵架子擋著,衝過來的話應該會在鐵架子上方。我們想了想,認為只有一個可能性,就是這個人中毒了之後,在彌留之際按照原路返回,但是中毒太深神志模糊,在鐵絲網處毒性發作,給鐵絲網纏繞住無法脫身,最後死亡。
看樣子,那幫人,真的是從落水洞下去的,又在下面遇到了變故。那難道,給我塞紙條的人,知道這個事情?
我們把屍體用睡袋遮掩好,王四川說,咱們肯定得下去了,這事情看來非同小可,單說如果老貓要救的就是這幫人的話,他已經走錯了,那咱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那年代,國家為重,任務第一的思想很根深蒂固,特別還關係到人命,我們當時就感覺必須代老貓完成任務,這是一點是誰都不會猶豫。於是我們都點頭。
王四川說,鑒於下面可能有毒氣,咱們得小心再小心,大家看看有沒有防毒面具,沒有的話就準備濕毛巾。
最後就是所有人撕了些布頭當防毒面具,現在想來真是幼稚,以為這樣就能防毒了。不過那時候的三防教育裏也只有普吉到這樣,而我們地質勘探基本上也沒有接觸過防毒面具,因為很多封閉洞穴的深處,自然產生的毒氣大都是可燃的,所以防毒面具沒用,沒毒死前就炸死了。
長話短說,我們陸續穿過鐵架子,我探路只探到這裏,下面就由副班長繼續往下,到了我說的階梯裝狀洞壁之後,就好走了很多。
我們往下走了很冤,兩邊的洞壁都被沖的相當的光滑,一不小心就滑倒。我們小心翼翼,很快就來到了一個矮小的溶洞發育層裏,這裏是沒有發育成熟的暗河縫隙,只能說是暗溪,水深只到我們的腳踝,高度讓我們只能彎腰走。
下面果然沒有多少日本人的痕跡,我們都用布把鼻子蒙了起來,又走了大概十幾分鐘,突然一邊的一個小戰士就停了下來,說不對勁。
我們都停了下來看著他,問他怎麼了?他沒回答我們,而是用手電照著自己的腳,有點擔心的把褲管捲了起來。接著,我們就看到在他的褲管上,竟然全是一快一快突起的巨大黑色軟肉,我們仔細一看,就發現那些全是吸飽了血的螞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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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二十七,螞蟥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忙用手電一照水裏,一開始什麼都看不到,等到我們蹲下來仔細看時,幾個人都腦子發麻,之間我們腳下的水裏,竟然全是螞蝗,只不過螞蝗的顏色和水底的顏色太像了,不低下頭看根本發覺不了。
這些螞蝗幾乎都擠在我們的腳邊,一隻一隻直往我們鞋子的縫隙裏鑽。那種挪動的感覺,頓時讓我感覺渾身都發毛,我們全部都把腳抽起來用力去甩,王四川還甩起一隻到了我的脖子裏。
我破口大罵,說趕緊拍掉,接著副班長也撩起了褲管,我們一看天哪,怎麼會這樣,全是鼓鼓囊囊的螞蝗吸在上面,我們撩起來也全是,王四川就納悶:怎麼這裏這麼多這種東西?
一個小兵就說,是水溫,這裏的水溫度高,不是那麼冷得刺骨。
螞蝗雖然噁心,但是不致命,我們只是看著這到處都是,心裏實在不舒服,而且一旦鑽入皮膚裏也很難辦,在南方的時候還聽說螞蟥會鑽入男性生殖器而渾然不知,所以我相當的恐懼,直摸大腿根。王四川問我幹什麼,我把這個告訴他,他也大驚失色,說要不掏出來打個結先?
我說你能不能文明點,一邊的副班長就說還是快點走吧,這裏太多螞蝗了,待不下去了。
我們知道現在處理它一點用也沒有,只好加快速度跑了起來。因為腳下的壓力,我們跑的飛快,誰也沒有注意到水下的情況,結果才跑了幾十米,突然跑在第一的副班長就嗖一下不見了。
我和王四川還沒反應過來,也跟著腳下一空,我頓時心叫不好,但還是晚了,原來這裏突然出現了一個斜坡,因為走勢是起來之後突然下斜,我們走的太快,全都一腳踩空。
緊接著就是天昏地暗,我和王四川一路滾下去,抱在一起也不知道翻了多少個跟頭,腦袋,關節,屁股在一秒裏連續撞了十幾個地方,直撞的我感覺要嘔吐。
手電都被撞掉了,王四川力氣大,用手拚命想抓住一邊,但是洞壁太滑了,抓了半天都抓不住。我眼前一片亂光,滾到最後終於穩住了身子,還沒等我想怎麼停下來,接著又是身下一空,屁股下面突然空了,我一下變成了自由落體。
我一瞬間就心說完了,難道這下面是一個斷崖?這次竟然要摔死?
不過還沒等我想到我摔死的慘狀,轟的一聲,渾身一涼,整個人已經摔進了水裏。我屁股入水,給拍的渾身一麻,接著馬上就感覺到了水流的力量,瞬間就被往前衝去。
王四川還死死熊抱著我不放手,我用力踢開他,往上一蹬腳,勉力浮出了水面。
四週一片漆黑,我只感覺自己在水中不停的打轉,但是從我耳朵以及我感覺自己的速度,我應該是摔入了另一條波濤洶湧的暗河之中。而且讓我吃驚的是,聽著四周咆哮的水聲,這條暗河的規模和水流的程度,遠遠大於我進來的那一條,這是一條真正的暗河!
天!我驚慌失措的掙紮了一下,大叫了一聲,被咆哮的水聲瞬間吞沒了,我給捲著,一下子就衝出去不知道多遠,直衝入漆黑一片的深處。
這樣的經曆絕對是不愉快的,說實話,我沒有直觀的記憶,因為當時我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聽到水聲,所以四周的景象全是源於我的想像,並不深刻。我現在記得唯一的感覺,就是那種我就要給衝進地底深處的恐慌。在黑暗中,我一直被這樣沖流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死去,而不知道自己最後會死在哪裏。
直到另一邊,第一個被衝下去的副班長打起了手電,我才從這種夢魘中脫離出來,那種極度的黑暗裏,這一點手電的光芒就猶如生命的希望一樣,我用盡全身的力氣遊了過去,發現副班長滿頭是血,但看樣子沒有大礙。
兩個人劃著水,尋找剩下來的人,王四川不知道去向,而另外三個小戰士在我們身後,不知道是不是也摔了下來。
副班長用手電去照四周,我發現果然如我在黑暗中想像的那樣,這條暗河超乎尋常的寬,竟然看不到邊,只能看到一片波濤洶湧的汪洋。
「這裏是什麼地方!」副班長驚駭莫名,聲嘶力竭的問我。
我根本無法理會,只能用力拽著他,兩個人努力維持著平衡,才能勉強浮在水面上。
激流的速度實在太驚人了,我們迅速向暗河的下遊傾瀉而去。很快就感到力不從心,冰冷的河水和漩渦迅速的消耗著我的體力。
幸運的是,副班長的體力驚人,最後幾乎是他一個人划水拖動著我們兩個,我想讓他別管我了,但是連說這個話的力氣都沒有。
也不知道到底漂流了多少時間,兩個人油盡燈枯的時候,突然後背就撞上了什麼東西,兩個人都在激流中給攔停了下來。
我已經凍的沒知覺了,這一下應該撞的非常厲害,我感覺到一股窒息,但是一點也不疼。
兩個人艱難的一摸,才知道這激流的水下攔著一道鐵網,壓在水下面,我們看不到,似乎是攔截水流中的雜物的,我摸著網上貼著不少的樹枝之類的東西。
上天保佑,我眼淚都下來了,猛趴過來,趴到那鐵網上,副班長忙用手電照水下的情況。鐵網已經殘缺不全,我們能撞上真是造化。
我和他對視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什麼表情,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我心裏還奇怪,這裏怎麼會攔著一道鐵網,難道日本人也到過這裏?
正想著,我和副班長都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好像手電的光線在前面有反射,想著那副班長抬起了手電,往鐵網後面一照。
一照之下,我和他頓時張大了嘴巴,一副讓我極端意想不到的場景,竟然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只見一架巨大的日本「深山」轟炸機,就淹沒在這鐵網後的河道裏,機身大半都在水下,留下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影子,機首和一隻機翼探在水面之上。最讓人驚訝的是,這架巨型轟炸機,顯然已經完全墜毀了,在我面前的,是一架完整的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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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二十八,水中的「深山」
沒有處在我當時的環境之下,很難感覺到那種震撼——如此巨大的一架飛機淹在激流裏,巨大的翼展在水下顯出的黑影讓人呼吸困難,手電照射下,鏽跡斑斑的機身好像一隻巨大的怪獸,在水中抬頭呼吸。
這種壯觀的景象,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因為當時除了神秘的圖-四部隊,沒有可能在中國大陸上看到如此巨大的飛機。要知道那時候天上有一架飛機飛過,小孩子都是要探頭出來看的,哪像現在,戰鬥機編隊飛過頭頂也沒有人理。
我們爬過鐵網,隨即又發現了一個讓人驚訝的情況——水下轟炸機殘骸的四周,堆滿了我們來時候見到的捆著屍體的麻袋,這裏的數量更加的驚人,水下黑壓壓一片,從鐵網這裏開始一直延伸到四周,看不到盡頭。這些麻袋在水下堆成一堆一堆的,有的相當的整齊,有的已經腐朽凹陷了,好比海邊緩衝潮水的石墩。而轟炸機就卡著這些麻袋裏。
我們爬過鐵網之後,腳已經可以在這些麻袋上站住,雖然一腳下去腳跟下陷,但是總算有了個落腳的地方。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副班長自言自語道: 「日本人在這裏到底是在做什麼的?」
我無言以對,暗河看不到邊,手電照出去一片漆黑,我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在一個巨大的地下湖中間,而這地下湖裏竟然墊著如此多的緩衝袋,期間還折戟了一架巨型轟炸機,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我們踩著水下高低不平的屍袋,來到了飛機露出水面的一截巨大的機翼上,機翼已經折彎了,嚴重鏽蝕,我們爬上去後一手的鏽水。
不過謝天謝地,上面是幹燥的,我們上去之後機翼被壓得往下沈了沈。這個時候我就想到:要是王四川在,可能這機翼就要折了。
這時才突然想到他,我不由得望向四周,滾滾激流,哪裏那能看到那個黑大個的人影。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我們筋疲力盡,那是真正的精疲力竭,我同樣的感覺只在父親去世守靈七天時有過,爬到機翼上之後,天昏地暗的人直往下倒。
不過此時是絕對不能休息的,一休息就死定了,我們脫掉衣服,都不忍看那渾身的螞蟥,有幾隻都吸血吸的好比琥珀一樣,能看到它們體內的血。
我忍住嘔吐,此時最好是有香煙,但是我口袋裏的煙都成漿糊了,只能用打火機燙,那時候最多用的還是火柴,但是對於野外勘探來說,火柴太容易潮濕,也太容易引起森林火災了,所以有門路的人都有票子去買打火機,那時候買打火機是要票子的。老式打火機燒的是煤油,燈芯也濕的不行了,我們放著幹了很久才點燃,然後用火去燙,一隻一隻,燙下來之後馬上彈入水裏,傷口立馬就流出血來。
好不容易處理完了,我們也成了血人,極度的駭人,兩個人自己檢查了全身,最後確定確實沒有了,才坐下來,我擰幹衣服的水,就拿起副班長的手電,仔細去照水下的飛機。
我忍住嘔吐,此時最好是有香煙,但口袋裏的煙都成了糨糊了,只能用打火機燙。那時候最常用的還是火柴,但對於野望勘探來說,火柴太容易潮濕,也太容易引起森林火災了,所以有門路的人都買打火機。那時候買打火機是要票子的。老式打火機燒的是煤油,燈芯也濕的不行了,我們放著幹了很久才點燃,然後用火去燙,一隻一隻,燙下來後馬上彈入水裏,傷口也立馬流出血來。
好不容易處理完了,我們也成了血人,極度駭人,兩個人檢查了全身,最後確定確實沒有了,才坐下來。我擰幹衣服的水,拿起副班長的手電,仔細去照水下的飛機。
手電已經不甚明亮了,但是在機翼上看下頭的飛機,還是比剛才清楚多了。
整架飛機是傾瀉的滑入水中的,我無法想像當時發生了什麼,只能看到水下有一個巨大圓柱形的機身,機首翹起在水面上,而遠處機尾則看不清楚。我所站的這一段機翼,是兩臺巨大的發動機之間,可以看到扭曲的三葉螺旋槳一半浸在水裏,已經鏽的無法轉動了。
機首分成兩塊,機頭上有機槍艙,鋼架玻璃全都碎了,只剩下扭曲的框架,一半泡在水裏,更上面的駕駛艙倒還能看到玻璃的殘片。機頂上還有一個旋轉炮塔,似乎完好無缺。
整架飛機入水的部分鏽的都看不到原來的綠色塗裝,有的機房都鏽出了破洞,到底是給水沖了二十多年了。水上的還可以,我看到機頭的一邊有模糊不清的大大的07字樣,其他的痕跡一律看不清楚了。
三天前吧,我看這架飛機的時候,還是一段影片上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影子,如今真正在地底看到了,我反倒感覺無法相信。
真的有一架大型飛機!我當時這麼對自己說。天,在這地底的深處,真的有一架轟炸機!
但是,當時不是說這架飛機是從上面被化整為零運下的嗎?為什麼我現在看到的飛機,卻像是墜毀在這裏的?難道日本人竟然想在這暗河中將這架飛機飛起來嗎?結果失敗了?
我抬頭照了照頭頂,想看看這裏的高度,而手電幾乎無法照到極限,但是顯然那這樣的高度起飛一架是遠遠不夠的。
這真是讓人匪夷所思到了極點,日本人為什麼想在這裏把飛機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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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二十九,探索「深山」
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而在機翼上的觀察角度有限,上下觀察也只能看到這麼多,加上手電筒的光微弱似乎很快就要熄滅,我只好停止查看,思索接下去的對策。
此時體力逐漸恢複過來,或者可以說對飛機的好奇讓我忘記了剛才的那種驚險和疲憊。想到馬上就要失去照明工具,這在地下河簡直就代表死定了,我就對副班長提出要到飛機內部去看看,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可以拿來照明,至少也要進去看看能不能避風,這赤膊呆在外面,恐怕不是辦法。
副班長體力比我消耗的大的多,此時精神恍惚,簡直類似半昏迷了。
我問他怎麼樣,他只點頭也說不出話來。我只好給他揉搓身體,讓他暖和起來,直到他的皮膚發紅後便讓他呆在這裏,自己爬進機艙。
機翼和機首之間的部分浸在水裏,我趟過去,小心翼翼的踩著那些麻袋走近轟炸機的頭部。我又看到那個巨大的07編號,以及下面的一些小字,不過實在太模糊了,我無暇細看,直接趟到機槍倉,從扭曲的鋼架中鑽了進去。
機艙裏面一片漆黑,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小封閉空間內的手電光線和外面不同,同樣是黑,這裏的就不如外面黑的那麼絕望,因為至少我的手電照去,還能照出點東西來。
我穿著鞋,還是能感覺腳下的扭曲的鋼板,我先是看到了一張完全腐爛的機槍手座椅,皮質的座套已經無法辨認,只剩下鐵鏽的椅身,四周有開裂的機身內壁,大量已經粘成一團黑呼呼的電線掛在上面。
座位前有半截不知道什麼的支架,也許以前是用來安裝機關鎗的,現在只剩下了架子。
我踩到機槍手座椅上,後面就是機艙內部,已經全部淹水無法通過,但是往上到駕駛艙的鐵梯倒在,我小心翼翼的踩著爬到了駕駛室裏。
飛機墜毀的時候,是尾部先著地緩衝,顯然是迫降措施,所以駕駛艙的損害程度不高,機艙走廊到那裏只有一個狹小的開口,我爬上去後,看見副駕駛座倒在那裏,地下全是和鏽跡融化在一起的碎玻璃。手電繞了一圈,就照到在主駕駛座上,靠著一隻日本空軍的航空皮盔。
我胸口緊了緊,湊將過去,果然看到一具幹癟的飛行員屍體,貼在主駕駛座上,整具屍體已經和腐爛的坐椅融成了一體,一張大嘴巴張的尤其的大。
這一具屍體果然年代久遠了,是日本人沒錯,我用手電仔細照了照,就倒吸了口冷氣,這具屍體,似乎有極其不尋常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但是從駕駛艙殘骸的情況來看,飛機墜毀的時候並沒有著火,所以我看到那具屍體後吃了一驚,因為他竟然完全是青黑色的,且渾身都有凹陷的深坑,乍一看就像蜂窩一樣。
我剛開始以為是給機關鎗打的,但是自己一看就發現凹陷不對,那些都是腐爛照成的收縮,也就是,這具屍體的腐爛情況很不平均,身上有些地方沒有腐爛,而有些地方又腐爛的太嚴重。
如此一具屍體,看著真是讓人不舒服,我在一邊扯下塊鐵皮把屍體蓋住。再次回到機翼上後,把副班長背進駕駛艙,我收集了所有似乎能燒的東西,比如說屍體上的皮帽,和皮鞋,點了起來。最幸運的是我在機艙殘骸裏找到液壓管,裏面的油全幹了,只剩下一層黑泥一樣的東西,給我刮了出來,連著管子一起燒了,熱量很足。
火焰很小,但是對於我們來說已經是救命稻草了,身上的傷口也不再流血,兩個人逐漸緩和了過來,衣服也幹了。
我都沒有想接下來該幹什麼,現在的情況是我們幹任何事情都沒有用,只能等待救援。但我們又不知道,可不可能會有救援。
衣服完全幹了以後,我們找不到任何能燒的東西了,所幸衣服可以保暖,我們挑出裏面的螞蝗扔進炭火裏燒死,然後圍著炭火開始打盹。
這裏看到的景象十分匪夷所思,其實最起碼有一百個理由讓我睡不著,但我實在太累了,鬆懈後直接就睡著了。那時,我的腦海裏有很多很多的疑問,但都無關緊要,直接眼前就黑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火全滅了,我才莫名其妙的醒了過來。
這一覺其實睡的很暖和,眼睛一睜開卻感覺相當的不對勁,心說怎麼突然就醒了,而且耳朵很疼。接一下一秒鐘,我頓時醒悟過來,因為我聽到從飛機的殘骸外面,傳來了一連串「嗡嗡嗡」淒厲的巨響。
我一開始感覺到莫名其妙,心說是什麼聲音?聽了一會兒,才發現那淒厲的聲音,竟然是警報聲!
這裏怎麼會有警報?我大驚失色,怎麼回事情?難道電力已經恢複了?
我們做過三防訓練,這警報聲太熟悉了,我馬上爬出駕駛艙的破口,到了頂上。
四周還是一片漆黑,只聽得從黑暗的遠處傳來的,猶如厲鬼一樣的警報聲,在暗河上迴盪,空氣一下子充滿了極度的躁動,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
副班長也被嚇醒了,他爬了上來,問怎麼回事?
我聽著警報聲,發現竟然越來越急促,頓時,我的心裏突然爆發出一股極度不詳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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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三十,防空警報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警報聲在空曠的黑暗中迴盪,頻率越來越急促,而我們窮進目力,也無法在這黑暗中窺得任何的異動,空氣中瀰漫著不安的氣氛,讓人只想拔腿而逃。然而這四周的環境又讓我們走投無路,焦急間我們也只有站在飛機頂上,束手等待著警報下的危機。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警報在響了大概五分鐘後,突然靜止了下來,但是沒等我們反應過來,接著,一聲巨大的轟鳴聲傳來,像什麼機械扭曲的聲音,下遊黑暗處的水聲也猛的響了起來。
我忐忑不安的看著聲音的方向,不知道那裏發生了什麼,連腳下的飛機殘骸,都輕微的抖動了起來。低頭一看,四周的水流變的更加的澎湃,而且,水流的水位竟然下降了。
難道是水壩!我突然間意識到。剛才的警報和聲音,確實是水壩開閘放水的特徵,日本人竟然在地下河裏修建一座水壩?
我有點難以置信,但是,既然地下河裏可以「墜毀」了一架轟炸機,那修建一座水壩,似乎還是比較合理的事情。我和副班長對視了一眼,都看著退下的水位,有點發蒙。
水位迅速下降,半小時後就降到了那些麻袋以下,無數的屍袋連同飛機的機身露了水面,那種情形實在太可怕了,你在黑暗中會覺得,並不是水位退了下來,而是底下的屍體浮了上來,連綿一大片,看著就喘不過氣來。
幸運的是,我們還看到一條由臨時的鐵網板鋪成的棧道,出現在水下的麻袋中間。鐵網板是浸在水裏的,但在上面走肯定不會太過困難。
雖然我們不知道這排水是人為的,還是由這裏的自動機械控制的,但是我們知道這是一個離開困境的絕好機會,我們馬上爬下飛機,順著麻袋一路攀爬下到了棧道上,棧道下面墊著屍袋和木板,雖然已經嚴重腐朽但是還是可以承受我們的重量。我們快步向前跑去。
很快水位就降到了棧道以下,不用趟水了,跑了大概一百多米,咆哮的水聲更加的震撼,我們感覺自己已經靠近水壩了。此時已經看不到飛機了,巨大的鐵軌出現在水下,比普通火車的鐵軌要寬了不止十倍,看鐵軌和出現飛機的位置來看,應該是滑動飛機用的。
同時我們也看到了鐵軌的兩邊,很多的巨大的變電器,那些是巨型的水力發電設備的附屬設,在這裏的激流下,似乎還有一些在運作,發出轟鳴聲,但是不仔細聽是分辨不出來的。
此外有吊車,還有指示燈和倒塌的鐵架哨塔,隨著水面的迅速下降,各種各樣已經嚴重腐蝕的東西,都露出了水面。
真是想不到這水下竟然淹沒了這麼多的東西,不過奇怪的是,這些東西怎麼會設置在河道裏?
再往前,我們終於看到了那道大壩。
那其實不能稱為大壩,因為只有一長段混凝土的殘壁聳立在哪裏,很多地方都已經裂開了縫了。但是,在地下河中,你不可能修建非常高的建築,這座大壩可能只是日本人臨時修建的東西。
我們在大壩下面看到了警報的發生器,——一排巨大的鐵喇叭,也不知道剛才的警報,是哪一隻發出來的。而棧道的盡頭,有那種臨時的鐵絲梯,可以爬到大壩的頂部。
抬頭看看,最多也只有幾十米,看著大壩上潮濕的吃水線,我心有餘悸,副班長示意我,要不要爬上去?
我心裏很想看看大壩之後是什麼,於是點頭,兩個人一前一後,小心翼翼的踩上那看上去極不牢靠的鐵絲梯。
幸好鐵絲梯相當的穩固,我們一前一後爬上了大壩,一上大壩,一股強烈的風吹過來,差點把我直接吹回去,我趕緊蹲下來。
我原本估計,一般大壩的另一面,必然是一個巨大的瀑布,這一次也不假,我已經聽到了水傾瀉而下的聲音,聲音在這裏達到了最高峰。
然而又不僅僅是一個瀑布,我站穩之後,就看到大壩的另一面,是一片深淵,暗河水崩騰而下,一直落下,但是奇跡般的,我竟然聽不到一點水流在下面撞到水面的聲音,根本無法知道這下面有多深。
而最讓我感覺到恐懼的是,不僅是大壩的下面,大壩的另一片同樣完全是一片虛無的漆黑,好比一個巨大的地底空洞,我的手電,在這裏根本就沒有照明的作用。也無法知道這裏有多大。
我感覺到一股空虛的壓迫感,這是剛才在河道中沒有的,加上從那黑暗中迎面而來強勁的冷風,我無法靠近大壩的外沿。我們就蹲在大壩上。副班長問我道:「這外面好像什麼都沒有?好像宇宙一樣。。。是什麼地方?」
我搜索著大腦裏的詞彙,竟然沒有一個地質名字可以命名這裏,這好像是巨大的地質空隙,這麼大的空間,似乎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大量的溶洞體系壽命終結,突然崩塌,形成的巨型地下空洞。
這是地質學上的奇景,我竟然可以在有生之年看到如此罕見的地質現象,我突然感覺自己要哭出來了。
就在我被眼前的巨大空間震驚的時候,突然「轟」的一聲,幾道光柱突然從大壩的其他部位亮了起來,有幾道瞬間就熄滅了,只剩下兩道,一左一右的從大壩上斜插了出去,射入了眼前的黑暗中。
我們嚇了一跳,顯然是有人打開了探照燈——大壩裏有人!
副班長戒備起來,輕聲道:「難道這裏還有日本人?」
我心說怎麼可能,驚喜道:「不,可能是王四川!」說著,我就想大叫一聲,告訴他我們在這裏。
可沒等我叫出來,一股極度的恐懼頓時籠罩了我,我渾身僵住了,眼睛看到了那探照燈照出來的地方,一步也挪不開。
我一直認為恐懼和驚嚇是兩種不同的東西,驚嚇源於突然發生的事物,就算這個事物本身並不可怕,但是因為它的突然出現或者消失,也會讓人有驚嚇的感覺。而恐懼則不是,恐懼是一種思考後的情緒,而且有一種醞釀的過程,比如說我們對於黑暗的恐懼,就是一種想像力思考帶來的情緒,黑暗本身是不可怕的。
如果你要問我當時在那片深淵中看到了什麼東西,才能夠使用恐懼這個詞語,我無法回答,因為,事實上,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在探照燈的光源下,我什麼都沒有看到,這就是我莫名的極度恐懼的來源。
在我本身的想法中,這個巨大的虛無空間有多大?我已經有一個定量的概念,我認為它的巨大,是和我見過的和我聽過的其他地下空洞比較得來的,但當探照燈的燈光照出去後,我發現,巨大這個詞語,已經無法來形容這個空間的大小。
我在部隊以及平時的勘探生活中,深切的知道,軍用探照燈的探照距離,可以達到一千五百米到兩千米——這是什麼概念?也就是說,我可以照到一公裏外的物體。還不算兩千米外的弱光延伸。
但是我這裏看到,那一條光柱直射入遠處的黑暗中,最後竟然變成了一條細線。沒有任何的反光,也照不出任何的東西,光線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樣,在虛無中完全消失了。
那種感覺就像探照燈射入夜空一樣,所以我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但隨即想起了,頓時就愣住了。
副班長看我的臉色不對,一開始無法理解,後來聽我的解釋之後,也僵在了哪裏。
此時我的冷汗也下來了,一個想法控制不住的從我心裏出現。我頓時理解了,為什麼小鬼子要千辛萬苦的運一架轟炸機到這裏來。
難道,他們竟然想飛到這片深淵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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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三十一,深淵
這實在是匪夷所思,不管是眼前的景象,還是日本人的所作所為,都讓我感覺到一股毛骨悚然。我也深刻的感覺到了日本人做事的乖張和詭異。這種事情,恐怕也只有這種偏執狂的民族才能做出來。
「巨大的深山轟炸機,從地下一千二百米處的地下河起飛,飛入到那片虛無的地底深淵之中,消失在了黑暗中。」
在之後的很長時間,這個影像就像一個夢魘一樣,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
我甚至能想到日本勘探隊當時到達這裏的情形,這種大自然鬼斧神功的神跡,在日本那種島嶼國家不可能看到。他們當時會怎麼想?就像我現在一樣,看著這好似無邊的黑暗,難道不會湧起強烈的探知欲?想看看這地下一千二百米處的深淵內,隱藏著什麼東西?
我一直看著那道消逝在黑暗盡頭的光柱,出神了好一會兒,才給冷風吹的醒過神來。渾身無力震撼不已。我馬上又收斂心神,對自己說此時不適合感慨,浪漫主義情懷需要安定團結的環境,這裏顯然不適合。
此時,那條探照燈的光柱在微微移動,顯然是有人在不停調整角度。我心說肯定是王四川,,於是和副班長互相攙扶著,往探照燈的方向走去。在這裏多一個人是一個人,我們得馬上和他會合。想辦法離開這裏。我們的任務,可以說已經完成了,日本人幹的事,恐怕我們也得幹下去,不過絕對沒有我們的份了。
探照燈應該是安在水壩的機房裏,水壩調節水位肯定有開啟閥門的機械,只是不知道入口在哪裏,副班長叫了幾句王工,他也知道這聲音根本傳播不出去,一出口就給風吹到哪裏都不知道了。
走到探照燈的正上方,可以看到燈柱從我們腳下的壩身某處射出來,但是這裏沒有任何可以進入的地方,反倒是大壩的外部,有剛才我們上來的那種鐵絲豎梯,但是那實在太嚇人了,萬丈深淵,我想王四川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從這裏走。
我們只好繼續往前,結果走著就碰到了大壩損毀的部分,壩頂塌陷了很大一塊,缺口的地方卻有一道類似於逃生梯的設施。我無法形容那東西的額樣子,當時心慌意亂也沒有仔細看,反正順著它下去,就看到了一大壩內側的吊腳鐵門。
大壩內部的機房十分複雜,我這一輩子就進了那一次,還是日本人在解放前造的,裏面還是黑,不過反正外面也是黑的,我也沒有什麼不適應,進入之後,我們發現果然是臨時修建的大壩,混凝土牆是功能性的修法,四處可以看到裸露出的鋼筋和斷裂的縫隙。
機房分了好幾層,但是混凝土樓板不是實的,都是窟窿,就好像現在拆房子拆到一半的感覺,我們進入的那一層還有大量的木頭箱擺在那裏,蓋著幹性油布,一抖全是灰。我們從樓板上的窟窿往下看,可以看到下面好幾層的樓層,在某個地方有微弱的光,應該是探照燈的尾光。最下面應該是真正的機房,模糊中可以感覺到有巨型的機器。
在這裏風小了很多,但外面的水聲還是相當的駭人,我們叫了半天,聲音還是太小,看下面也沒有什麼反應,應該是聽不到,而這裏也找不到什麼路可以下去。
我問副班長怎麼辦?水壩機房的樓層可不是普通樓房的樓層,相當的高,跳下去我可不行。副班長找了一塊混凝土塊就朝下面扔下去,也不知道打到了哪裏,一點聲音也沒有。下面還是沒有反應。他說看來這裏下不去,要找其他地方。
我心裏暗罵了一聲,最後用手電照了照,手電的光芒已經完全不行了,按照以往在野外使用手電照明的經驗,這隻手電已經屬於超常發揮,早在我們進入落水洞的時候,它就應該亮不起來了。此時也不能太過奢望它還能堅持多久。
我對副班長說,我們必須先建立一個新的光源,否則手電一但完全沒電,我們可能就寸步難行。
我們找了找四周,可以點燃當成火把的東西倒不少,那些堆積在角落裏的箱子裏也不知道放著什麼。副班長撬開了其中一隻,發現裏面大部分是線纜和焊條,在裏面還看到水泥袋,都已經硬化了,把這些箱子和袋子都凝結在了一起。
這些應該全是維護水壩的物資,不從事水利的人都不知道,水壩每年都需要往壩基和山體結合處灌水泥漿,不然壩基會逐年外移,非常危險。所以在發生長期戰爭的時候,水壩如果荒蕪,那麼下遊居民最好離開排洪區。
我們一連拆了四五隻箱子,找到最有用的東西也就是鋼盔和棉大衣,大衣那出來就報廢了,裏面潮的要命,和從棺材裏挖出來的差不多,鋼盔倒保養的不錯,我戴了一個,可以擋風,此外還發現了一箱子水壺,我自己的裝備早就沒了,於是也帶上一個。
這一段的搜刮,當時我並沒有感覺有多重要,然而現在想起卻是有點後怕。最關鍵的,如果當時沒有拿那個水壺,那我現在肯定不是在這裏回憶,而是仍舊在那地底深處的大壩中,慢慢的腐朽。
本身機房就不大,走了一圈,大部分東西都翻過來了,因為腐朽和灰塵實在厲害,到後來我們都無法呼吸。我們拆出來幾條木棍,綁上油布帶著,準備等手電完全熄滅的時候備用。
但是就在我們的準備的時候,卻突然又發生了變故。
只聽突然間,外面又傳來了「嗡嗡嗡」的聲音,我一聽,又是剛才那嘹亮刺耳的警報聲,這一次就在我們附近,聲音之響簡直震耳欲聾。
我此時已經有了心裏準備了,心說難道要關閘門了?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裏有自動的水壩維護裝置嗎?
幸好我們已經到達了這裏,不用再擔心給水位上漲困在那只轟炸機殘骸上。
我們走出門外朝下看去,想看是不是水位開始上漲了,但是那時候是副班長突然皺起眉頭,對我道:「吳工,你仔細聽聽,這警報和剛才的不一樣。」
我仔細聽了聽,一時間也聽不出來,問他有什麼不同。他道:這是拉長的警報,是為了讓警報聲能夠盡量傳遠,我們經常軍事演習的時候需要辨認警報種類,現在的警報,聽起來好像是空襲的預警警報。
我心裏愕然,空襲?這裏也會發生空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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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三十二,空襲
不管怎麼說,我相信副班長的說法,這是空襲警報應該沒有錯,畢竟那時部隊幾乎天天也演練。我常年在野外,所以瞭解的不多,早年在學校裏雖然有強制性的疏散訓練,一年一到兩次,不過那時我只知道完成訓練,都是老師帶著,只覺得好玩,誰會去聽警報的頻率。
但這裏肯定是不可能有空襲,這毋庸置疑,我更相信這裏的警報是一種其他功能性的警報,比如說有人逃跑或者我不瞭解的情況。
副班長還告訴我,現在是空襲預警,鳴三十六秒,停二十四秒,是一種有空襲可能性的提前警報,空襲來臨的時候會加快到鳴六秒,停六秒。
在大壩裏聽著這個警報,簡直是心驚膽戰,我們出門重新爬上了大壩,迎著風回到探照燈光的上方,發現探照轉了方向,正在掃射這個巨大空洞的上空。
理論上這個深淵頂部的高度不可能超過一千二百米,所以這一次探照燈的盡頭隱約可以看到隆起的山巖,但是照射面積太小,也無法看清楚那些岩石的真實樣貌,但是無論如何,我們可以知道這裏肯定是一座大山的底部。
沒有任何有空襲的跡象,狂亂的警報猶如一個玩笑,探照燈掃來掃去,除了岩石什麼都沒有。
掃了一段時間後,似乎也發現了是浪費時間,我們看到,燈光重新移動到水平,接著往下,開始往深淵的下方照去。
這個深淵的深度完全無法想像,連水流傾瀉下去,都聽不到落地的聲響,我當時心說怎麼可能照的到底,但是趴到大壩邊上往下一看,卻出乎我的意料。
探照燈的光柱照下去,雖然模糊,但是我們卻發現,可以照射到深淵地下的情形——深淵似乎並不深。
我再仔細一看,卻馬上醒悟過來:探照燈照到的並不是深淵的底部,而是一團巨大的灰色濃霧,緩緩的漂升上來。
這就好像探照燈照射到天空中的雲團一樣,光線無法穿越,掃來掃去,都只能在雲層上划動。小時候,不瞭解這個情況,都會認為天上被罩著一個蓋子。
那個年代下的我們,十分熟悉這樣的現象,而令我感覺到驚奇的是,那股濃霧並不是靜止的,你隱約可以感覺到,這股濃霧正在緩慢但是有節奏的翻滾,同時向上漂了過來。
這是一種奇景,特別是配上如此龐大的離奇的背景,更加讓人感覺頭皮發麻。心說這種霧氣到底是怎麼產生的呢?這霧層的下面是怎麼樣的地質情況?
慚愧的是,在當時這麼混亂的警報之下,看到這樣的情形,我竟然沒有將兩者聯繫起來,我仍然就是看著,心中只覺得感慨和驚奇。一直到濃霧一點一點靠近,探照燈的光線照射下去的距離越來越短,接著預警警報突然停止,然後猛的轉換成急促的空襲警報。我錯愕下,才突然就醒悟到——原來這警報警報的,好像就是這濃霧的靠近!而那時濃霧幾乎已經上升到大壩底下目測二百米不到的地方。
我當時還想,難道這濃霧有什麼危險?隨即我就想到了當時在落水洞看到那具牙齦發黑的屍體,一股從頭到尾的冷汗頓時冒了出來,我一下子腳都軟了,簡直就想抽自己一巴掌,心說怎麼早不想到!
這濃霧,十有八九是有劇毒的!
頓時我就呆不住了,一陣一陣的冷汗就冒出來,我拉住副班長就想往回逃,先逃到那飛機的殘骸那邊,離這濃霧越遠越好。他比我還木,也沒想到,我把這個和他一說,他也嚇白了臉。
但我拉他走的時候,他卻拉住我,說不行!王四川還在下面,我們得去救他,不然就是見死不救,以後怎麼樣也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我一想才想到,頓時又慚愧又焦急,此時哪裏還有時間去找到達那裏的路,再次探出頭去,也不見這小子醒悟的跡象,探照燈光還是射向下面的濃霧,在裏面搖曳,不知道他到底要找什麼。
不過這一看,我又看到那條在大壩外的鐵絲梯一通到下,我看了副班長一眼,副班長也看了我一眼,馬上把腳探了下去,對我說:你快跑!我去通知 ——
話還沒說完,突然他腳下的踩的那根鐵絲梯就斷了,他一個踩空,人往下一沈,一下子就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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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三十三,鐵艙
副班長剛說那句話的時候,很有英雄氣概,大有電影裏張志堅的派頭,可惜我當時還沒來得及的激動,他一下子就摔了下去,十分的措手不及,剎那間我下意識用手去拉,但是他摔的太突然,還是晚了一點,他直接就貼著幾乎是垂直的大壩滑了下去。
我大驚失色,瞬間慌了神,差點也和他一起滑下去,幸好大壩有一個非常輕微的斜度,他貼著大壩滑了沒兩三米,亂抓的手就扯住了下面一截鐵絲梯,這才沒直接摔死,但是這一下子衝力太大,那鐵絲梯雖然沒有斷,但是一邊也給他扯出了混凝土,幾乎抓捏不住,手一直往下溜。
我忙對他大叫別慌,我去拉他。說著就趴下去,但是我的手根本連一半的距離都夠不到,人往外探去,探出上半身,再往外探我就要滑下去了,還是差了很大一截。
也虧的副班長是當兵的,反應和力量就是和別人不同,看著我手伸下來,做一個相當大膽的動作,他用腳一踩大壩,藉著這短時間的爆發力就一下竄了上來,正好夠抓住我的手。
我一把抓住他,馬上屏住了氣,用力去扯他,當時我估計錯了自己的力量和姿勢,我當時已經探出大壩非常多,剛開始還好,等他的力量全部壓到我的手臂上,我才發現我竟然撐不住,兩個人同時就往下滑去。
我驚慌失措到處去抓,但那個姿勢就算抓住了也使不出力氣,終於不可避免的,我只有一秒鐘的錯愕,就被副班長拖了下去。
我看著副班長,他的眼神當時很複雜,而我真的可以說是腦子一片空白,因為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我摔下去之後,馬上下巴擦到了粗糙的混凝土,接著翻了個跟頭,朝下面滾去。我的腦門磕到了一根鐵絲梯,傳來一陣巨痛。
剎那間我就用手去抓那鐵絲梯,但是眼睛一晃就錯過了,兩個人轉眼貼著大壩摔下去好幾十米,一直就摔到了探照燈那裏,一閃間我看到大壩上有一個方窗,白光從那裏射出來,照的我睜不開眼睛,一秒都不到我就摔了過去。
上帝保佑,就在那個時候,我突然感覺一頓,肩膀一緊,落勢竟然突然停住了,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住了,我搖了搖幾乎無法思考的腦袋往上一看,只見這裏的混凝土外牆上,每隔一隻巴掌長短就有一條鋼筋的尖端暴露出來,施工的時候可能為了安全,被彎成了鉤子的形狀,而我剛才搜刮來的水壺帶子,就碰巧掛在了一隻鋼筋鉤上,硬是把我扯住了。
副班長卻找不到了,唯一的手電加上我準備的火把都摔沒了,我上下看都是一片漆黑,幸好這裏的有探照燈的光散射,不然真是完了。也不知道班長是和我一樣停住了,還是已經遇難了。
我定了定神,開始拉著水壺的帶子往上爬,鋼筋打成的鉤子相當的結實,我用腳尖踩著,發著抖就爬到了那個探照燈射出的飄窗,就在我用手去抓那窗的時候,卻突然感覺手沒力氣,怎麼樣也使不上勁道。
那種感覺我很熟悉,我馬上就知道可能是骨折,就在我絕望的時候,突然就從那飄窗裏升出來一隻手,將我抓住了,接著我就被拖了進去。
我一摔到地上,感覺到極度暈眩,也不知道是怎麼抬頭的,抬眼去看是誰拉我,只看到一個縮在探照燈後面的影子,只那一眼,我就發現這個人非常瘦小,絕對不是王四川。
我一直以為來都認為打開探照燈的是王四川,當時剎那間看到,還以為自己看錯了,隨即那個黑色的人影就從探照燈尾光的黑暗中走了出來,我看到一個戴著老式防毒面具的人,他看了看我,就來扶我。
我心說這人是誰?難道是遺留下來的日本人?下意思就想躲避,他對我叫喚,音在防毒面具裏發出來根本聽不清楚,他叫了幾聲我一直搖頭,他撓了撓頭,只好扯掉了防毒面具。我一看,驚訝的張大了嘴巴:這人竟然是副班長留下來照顧陳落戶和袁喜樂的那個小兵。
驚訝之後,我突然欣喜,想給他個擁抱,無奈手上一點力氣也沒有,就問他其他兩個人怎麼樣了?但是他卻神色緊張,對我道:「快跟我來!」說著自己又帶上了防毒面具,把我扶起來就把我往房間裏拉。
我對他說副班長可能還在外面,不知道是摔下去了還是和我一樣掛在那裏,他點頭,說等一下他去看看。
說著我就被扶到房間裏面,裏面竟然亮著暗紅色的應急燈。這裏應該是機房的技術層,下面是鐵絲板和混凝土拼接的地板,從鐵絲板的部分可以看到下面的水流和大型的老舊機械,好像一隻隻巨大的鐵錠,和混凝土澆注在一起。沒有進過水電站的人無法想像這種機械有多大,成捆的鐵鏽電纜和管道從下面伸上來,在這裏交錯,在房間的盡頭,我看到了一面完全由鐵澆的牆壁,上面有一扇圓形的氣閉鐵門。
這是氣密性的三防門,鏽的好像麻花,小兵轉動轉盤式的門閂,這門閂內部顯然有助力器,他很輕鬆的將門打開,接著把我扶了進去。
裏面是準備通道,我看到牆壁上掛著日式三防服,他關上門之後,整個房間開始換氣,接著他跑到準備室的盡頭,哪裏同樣還有一道三防門,他同樣轉了開來。
在裏面就是一間密封的房間,散發著鐵鏽的味道,四周全是鐵的,有鐵質的寫字桌椅,上面非常的淩亂,四周掛著地圖,一些日文的標語,亮著兩盞應急燈,小兵讓我在這裏別出去,自己馬上又折返。
我一眼就看到袁喜樂縮在房間的角落裏,整個人幾乎縮了一團,而陳落戶則坐在椅子上,看到我,神經質的站了起來。眼裏全是血絲,嘴巴一翕一合,也不知道想說些什麼。
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在這裏看到他們,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雖然分開其實還不到一天,如今卻恍如隔世一樣——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我問陳落戶是怎麼來到這裏的,他說他當時發現漲水之後,那小兵就要來救他們。他們吹起皮筏艇,一路往下,結果水漲的太快,在暗河的頂部一路過去應該有不止一個岔洞,只是我們探路的時候沒有發現,漲水的時候他們控制不住結果給衝到了一個岔洞裏,就衝到了這裏。
我心說原來是這樣,確實我們一直可以說是在底部走,沒有注意上方的情況,而最後水位繼續升高,那些岔洞必然給淹到了水下,成為了水下涵洞,老貓他們過來的時候才沒有發現。
之後的事情,陳落戶的回答就沒有了邏輯,他的精神狀態應該是到了這裏就接近極限了,不要說他,如果我不是落水的時候驚嚇過度,我看到「深山」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怎樣的反應。
沈默了一會兒,他就問我其他人呢,是不是上頭會派人接我們回去?
我不知道怎麼他解釋我經曆的事情,只是大概和他講了一番。他聽到老貓下來了,臉色變了變,突然又放鬆了,我想,如果這裏才是我們的目的地的話,那現在,那詭異的電報,把他們引到這地底的什麼地方去了?
正說著的時候,三防門又打了開來,小兵背著副班長衝了進來,捂著鼻子大口的喘氣,對我們大叫道:「快關門!」
我還沒反應過來,陳落戶已經跳了起來關上了門,然後我和他一起擰動輪盤閂,一直擰了十幾圈,只到我們聽到裏面發出嘎崩一聲,才停手。
從門上的玻璃孔往準備室看去,只見準備室外的氣閉門沒有關,一股灰色的霧氣,正緩緩的從門口蔓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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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三十四,困境
很難形容那種霧氣給人的感覺,到現在為止,我都沒有見到任何一種霧氣是那樣的形態,我印象最深的是那種灰色,讓人感覺非常的重,但是偏偏這又是在飄動的。
霧氣迅速的從門裏湧進來,速度十分平均,讓人感覺它從容不迫,因為光線的關係,實在無法看清,我們轉頭幫小兵放下了副班長,再回頭時,整個準備室已經一片漆黑,光線全部被霧氣阻擋了。
而緊閉的氣門,卻成功的擋住了霧氣的再度蔓延。這幾十年的老舊三防設施,質量超乎我的想像,雖然如此,我還是下意識的不敢靠這扇門太近,總感覺那霧氣隨時會從縫裏進來。
我暗暗乍舌,心裏想著如果現在我還是在外面,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子。難道會和在落水洞裏發現的屍體一樣?
一旁的陳落戶招呼我幫忙,副班長給我們抬到了寫字臺上,滿頭是血,小兵大口的喘著氣,手忙腳亂的檢查他的傷口。
我問小兵在哪裏找到副班長的?他說就在下面一點點距離,大壩中部出水口的地方,那上面有防止人跌落進去的水泥緩衝條。副班長沒我這麼走運,一直摔了下去,直到撞上了緩衝條才停了下來,已經昏了過去。從這個機房可以下到那裏,小兵直衝下去,當時那濃霧已經幾乎就在腳低下,幸好班長還死死抓著手電,他一眼看見一路狂奔把他背了上來。那霧氣幾乎就跟著到了,他連門都來不及關。
我們都有緊急醫療的經驗,在野外這種事情經常發生,特別是墜落的傷員。此時我的手也很疼,幾乎舉不起來,但還是忍著幫忙解開副班長的衣服。
副班長心跳和呼吸都有,但是神志有點迷糊,渾身都軟了,腦袋上有傷口,估計是最後那一下撞昏了。這也是可大可小的事情,我見過有的人從大樹上摔下來,磕著腦袋滿頭是血但第二天包好了照樣爬樹,也見過人給打山核桃的時候,給拳頭大的石頭敲一下腦袋就敲死的。其他倒是奇跡,沒有什麼特別的外傷。
小戰士看著機靈,看到副班長這樣卻又哽咽了,我拍拍他讓他別擔心,自己的手卻揪心的痛。
撩起來一看,可以確定沒骨折,或者說沒骨折的那麼厲害,手腕的地方腫了一大塊,疼的厲害,可能是關節嚴重扭傷了。這地方也沒有好處理的,我只好忍著。
我們給他止了血讓他躺著,我就問那小兵他們到達這裏的情況,他又是怎麼找到這個三防室的。
小兵一臉茫然,說不是他找到的,是袁喜樂帶他們來的。
他說他們的皮筏子一直被水流帶著,一直給衝到大壩邊上。他們找了一處地方爬了上去,剛上去袁喜樂就瘋了一樣的開始跑,他和陳落戶在背後狂追,一直就追到了這裏,到了這裏袁喜樂馬上就縮到了那個角落裏,再也沒動過。
我啞然,水壩之內的建築結構之複雜,並不在於房間的多少,而在於它的用處完全和我們平時的住房不同。事實上普通人所處的建築結構給他造成的行走習慣在特種建築場合就一點用處也沒有,這也是我們做勘探的時候,遇到一些廢棄的建築都不主張深入探索的原因。就比如一個化工廠,你想在裏面奔跑,恐怕跑不到一百步你就得停下來,因為有些你認為是路的地方,其實根本不是路。而水電站就更加的不同,其建築結構完全是為了承壓和為電機服務而設計的,袁喜樂能夠一口氣穿過如此複雜的建築跑到這裏,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她對這裏的結構非常熟悉,她肯定來過這裏。
我突然有點悲哀,如果是這樣的話,她肯定是花了相當大的力氣才能夠回到我們遇見她的地方,見鬼我們竟然又把她帶回來,要不是她神志失常,恐怕會掐死我們。
小兵還告訴我這樣的霧起來已經是第二次了,上一次也是先洩洪,但是沒有飄到這麼高。袁喜樂聽到警報之後就幾乎瘋了一樣,要關上這裏的門。他是工程兵,對於毒氣以及三防方面的知識相當豐富,當時也意識到這霧氣可能有毒。
我問他按照他的理解,這一切是怎麼一回事情?
他說,如果按照工程角度來說,這裏肯定是有一個水位感應器,在水位達到一定高度之後,水壩會自動開閘放水,顯然這個裝置要麼這二十幾年一直在這樣規律的運作著,要麼就是前不久的時候被啟動的。
而這大壩之下的深淵如此的深邃,他估計這層濃霧就是給高速落下的水流砸起來的,撐著那種向上吹的橫風帶上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成份。
這小兵的分析真的是十分有道理,後來我們回去再考慮的時候,也覺得這是唯一的可能性。
我當時問了他叫什麼名字,他說他叫馬在海,是溫州樂清的兵,三年的老工程兵了,一直沒退役。
我說那你怎麼還是小兵,他說家庭出身不好,每次班長給提檔都被放到一邊,他都換了四個班長了,自己還是小兵,副班長和他一樣,都是家庭出身不好,不過副班長打過印度人,所以升了一級,他們兩個人一直在班裏待著,他第一個班長都提正排了。他說我要是覺得他可憐就幫他向上頭說說,好歹也弄個副班長當。
這事兒我也幫不了他,只好幹笑不作答。心說看現在的情況,能活著回去再說吧。
濃霧一直持續,氣閉門外漆黑一片,兩個小時也不見有消散的跡象。我們躲在這鐵艙裏,只能通過那個孔窗觀察外面,什麼情況也看不清楚。好在封閉艙裏相對安靜,我們能聽到水流的轟鳴聲,這裏面最清晰的聲音,則是我們的呼吸和整個混凝土大壩承壓發出的那種聲音。
沒有人知道濃霧什麼時候會退去,我們一開始還說話,後來就靜靜的呆在艙裏休息。副班長昏迷了一個半小時便醒了過來,精力萎靡,但是還算清醒,似乎沒什麼大礙。馬在海喜極而泣,我則鬆了一口氣。
之後有段時間,我開始擔心這房間裏氧氣會耗盡,但是很快我發現這裏有老式的換氣裝置開在踢腳線的位置上,後來1984年的時候我參觀了一個海軍基地裏繳獲的日本潛艇,想起這種開在踢腳線上的長條形小窗,有點像那艘日式潛艇的換氣系統,想想可能那時看到的就是從報廢的潛艇上拆卸下來的系統。這個人防工事修在大壩的機房裏,似乎本身就是為了應對這種特別的地質現象。
當時也沒有個人能和我商量事情,我只能一個人在哪裏瞎想這裏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
顯然袁喜樂如此熟悉這個地方,她所屬的勘探隊肯定在這裏呆過很長一段時間,我不知道他們在這裏發生過什麼事,顯然他們遇到的我們很快也會遇到,現在我所知道的情況是袁喜樂神志不清,而另一個似乎是他們勘探隊的人嚴重中毒死在了半路上,可以肯定這裏發生的事情必然不會是太愉快的。
其他人到哪裏去了?按照馬在海所說的,袁喜樂對於這種霧氣的恐怖如此厲害,會不會其他人已經犧牲了?另一個關鍵問題,當年日本人又是怎麼想的呢?
這些事情全都毫無頭緒,我的腦海裏一下閃過巨大的「深山」轟炸機,一下又閃過巨大的深淵和鬼魅一樣的霧氣,簡直頭痛欲裂。似乎所有的線索也只有這麼幾項,反複的思考都得不到一點的啟發。
瞎琢磨了將近三個小時,霧氣還是沒有退散,我痛苦莫名,又想到了生死不明的王四川,老貓他們現在又在哪裏?我們又該怎麼回去,諸如此類的問題一個又一個,在焦灼中我渾渾噩噩的睡了過去。
當時沒有想到,這是我在這個洞穴內的最後一次睡眠,這噩夢連連的短暫休息之後,是真正的噩夢的開始。
在睡醒之後,我再一次嘗試和袁喜樂交流,不久宣告失敗。這可憐的女人的恐懼似乎已經到達了極點,聽不得任何一點聲音,只要我一和她說話,她就蜷縮的更加緊,腦袋也不由自主的避開我的視線。
我只好放棄,開始和副班長他們開始商量離開的路線以及方法。
值得慶幸的是,馬在海說他們來時候的皮筏子應該還在那個地方,如果水流沒有這麼湍急,我們可以逆流划船返回。但現在不知道應該是順著這條巨大的地下暗河逆流,還是尋找我們摔下的落水洞,回到我們和老貓分開的地方。
最明智的路線就是袁喜樂的路線,只是不知道她是怎麼走的?如果她還清醒,倒是可以帶我們一程。
副班長說要是能找到指示圖或者地圖就好了,這裏肯定有這樣的東西,如果能找到,我們就能知道日本人當年是怎麼規劃的,那樣就可以找出一條最短最安全的道路來,這裏許多的設施都已經被腐朽,如果硬闖回去,恐怕並不現實。
我也點頭,心說確實是,這些搞工程的,一看圖紙就能知道很多東西,只是這圖紙估計撤離的時候已經完全銷毀了吧。
幾個人在那裏商量來商量去,大腦也逐漸清晰起來,我當時是放鬆的,因為無論怎麼說,現在是返回,我們知道目的地有什麼,而我們也有選擇,可以選擇自己行進的路線。無論什麼時候,有選擇總是幸福的。這是我後來總結出來的格言。
只是我們當時全部都沒有意識到最關鍵的問題,不在我們的歸途,而就在我們的眼前。
十個小時之後,我們大概確定完了計劃,也統計了剩下的食品以及燃料,再一次探查孔窗的時候,發現仍舊是一片漆黑,此時,我才突然想到那個關鍵問題:
這霧氣會在外面維持多少時間?天哪?一天,或者是一個月?
在我提出來前,沒有人想到這個問題,在大家的觀念中霧氣總是很快就消散的,我提出來之後,我們也都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只是有點恐慌,希望我的想法不會變成現實。馬在海對我說,上一次雖然霧氣沒有上來,但是退下去也比較迅速,他估計這霧氣再有幾個小時就肯定得散,不然就是那橫風也能把它吹淡了。
我也想當然的同意了,因為在這樣的局面下,找個理由讓自己安心總好過讓自己窩心,我們當時都忘記了自己剛剛下過的判斷,這鬼魅一般的霧氣,是被萬丈激流衝起來的,現在落水根本沒有停止,霧氣必然是不停的翻滾上來,如何能有散的時候。
所以很快,馬在海的說法就開始站不住腳了。
我們在忐忑不安中,又安靜的等待了五六個小時,霧氣卻仍舊瀰漫在我們的艙外,一點也沒有消散的跡象。
這時候,之前那種似有似無的恐慌,就逐漸變成了現實。我們開始不得不承認了這樣一個命題:這濃霧有可能短時間內不會消散了。
對於當時的我們來說,承認這麼一個命題,相當的痛苦,這就是意味著我們的撤離計劃一下子無限期的延遲了,但是我也知道這時候再幹等,那就是把頭埋進沙子裏的鴕鳥。
此時我們再次合計,十多個小時前幹勁沖天的那些說辭,計劃,現在看來就像是笑話一樣,這樣的境遇頗為尷尬。
副班長和馬在海對我說我們是不是要有耐心,現在想這些會不會是自亂陣腳?我對馬在海他們說,我們得面對現實,看樣子,只要水閘不關,這霧氣只會越來越濃,不可能消散了。那樣的話,我們必須採取措施:一方面我們要分配口糧和水,盡量延遲生存的時間,希望能等到霧氣散去,一方面也要積極的想辦法。特別是第一個措施,就算霧氣一個小時後可能散去,我們也得做好他一個月後才散去的準備。
我說完這個,馬在海的臉色就很難看,他對我們說,其實,口糧的問題還可以,他們帶來的幾隻包裹裏,有足夠的壓縮餅幹和蔬菜,因為他們當時是急著救我們,所以大量的裝備都丟棄了,只把食物帶了過來,主要的問題是水,他和陳落戶,兩個人只有兩個水壺,其中一隻還不是滿的。
我聽完這個,心直往下沈,喉嚨一下子感覺到幹渴起來。當時在入洞的初段行軍的時候,也想過實在沒水的時候要喝尿,頓時心裏犯堵,心說自己當時他媽的也真是缺心眼。現在是現世的報應。
當時我們的褲管早就幹了,不然還能擰出水來,我腦子轉的飛快,但是沒用,很快就絕望了。
在我的記憶裏,同樣被困住的經曆並不多,最危險的一次是1959年在川東,那時候我才參加工作,當地地質局組織了一個洞穴勘探,我們被漲水困在了一個氣洞裏三天兩夜,好在水最後是退了,不過,當時我們有十幾號人,幹糧和水都很充足,最缺乏的是經驗,所以哭鼻子的一大堆,現在倒好,經驗豐富了,沒水,這實在比哭鼻子要命的多。
這時候馬在海說,要在這個密封艙裏呆到霧退,我們恐怕要很大的運氣,如果能到達其他地方,說不定還有轉機,比如說可以找到老舊的水管或者蒸汽管道,裏面也許有水?要不要試一下?
我心說這裏哪裏有這樣的管道,只見他蹲了下來,指了指踢腳部位的通氣口,說這裏的通氣口聯通著氣濾裝置,這是二戰時候德國人使用的技術的,後來被蘇聯學去了,我們現在的地下工事大部分是這種裝置的改良,這裏面也許有水管。
我似乎是看到了一線生機,但是這管道口窄的只能放進去一個腦袋,人怎能鑽的進去?
馬在海說他個子小,應該問題不大,說著就趴了下去,先是拆除了防鼠網,然後試探著自己能不能進去。
我也趴了下去,一看就知道不可能,這洞口的大小已經寬於馬在海的肩膀,他到底是個男的,當兵的骨頭架子大,如何都擠不進去。而這個通氣口,怎麼看也不可能通過任何人。
馬在海滑稽的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動作,然而他的腦袋也只能側著探入,身子絲毫無法進入分毫,最後他扭傷了脖子,只好退了出來。
其他人,陳落戶腦袋很大,我是個大個子,副班長腦袋上有傷,而袁喜樂就更不用說了,這個提議算是白提了。
我沮喪的坐在地上,幾個人都不說話,一邊的陳落戶更是腦子有問題的把自己的水壺抱在了懷裏,似乎怕我們來搶。
我沒心思去理他,腦子一片空白,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啪」的一聲,雪上加霜的事情發生了,密封艙裏的應急燈突然熄滅了,我們頓時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顯然是電線終於老化燒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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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三十五,失蹤
突然的黑暗讓我們措手不及,那瞬間什麼也看不到了,陳落戶一下子嚇的就摔倒在地上,而我們各自愣了一秒種,我馬上聽到黑暗中馬在海大罵了一聲「狗生」,顯然不是什麼好聽的話。副班長也歎了口氣,我聽到了他的苦笑聲。
我心中突然就一陣煩躁,本來已經是走投無路的地步了,這一下子死個更徹底,連照明都沒了,不過死在黑暗裏倒是符合我們的職業。
隔了大概五六分鐘,我聽到細碎的摸索聲,不久後一道手電光給打了起來。突如起來的光線一下照的我們又睜不開眼睛。打起手電的是馬在海。
他搬了鐵質的椅子到應急燈的下方,踩上去看燒燬的燈座,這種應急燈我知道一般不會壞,特別是不常使用的時候,因為結構簡單,放上幾十年都和新的一樣,馬在海敲開應急燈下面的儲電盒,是裏面的老線路碰線燒斷了。
這裏沒有維修的條件,一點辦法也沒有,馬在海用手撥弄了一下,結果被燒了一下,疼的他又罵了一聲,被副班長呵斥了一通,當兵的不能這麼浮躁,不提倡罵人,馬在海很服副班長,馬上就認錯。
我們都很沮喪,有點不知所措的感覺,這樣接二連三的打擊非常消磨人的志氣。
唯一有點欣慰的是,這裏的燈一暗,卻從那孔窗中射進來十分微弱的光芒,這光芒在裏面亮的時候幾乎是看不到的,如今卻十分的顯眼,表明在準備室的燈還是亮著的。
副班長讓馬在海關掉手電,這樣可以節省一些電池,他這手電的電量也不多了,光線黯淡的很。馬在海鬱悶的划動了一下手電,最後照了一下那隻老式應急燈,然後就想關。
沒成想他這一掃之下,我突然就感覺到了一股奇怪的異樣。那一剎那,冷汗突然就從背上滲了出來。
黑暗的房間內,那一掃之間,我似乎就看到了什麼東西,和我在燈亮的時候感覺不一楊了。而那個東西,雖然我沒有看清,但是卻讓我條件反射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什麼東西?我馬上叫喝了一聲,讓馬再海別關,讓他照一照這個密封艙。
馬在海被我大叫嚇了一跳,隨即用手電再一次掃了一下,這一次我們所有人都發現了問題所在,副班長一下子就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原來,在原來袁喜樂呆的那個角落裏,只剩下了一隻背包,而她本人卻不見了。
我們馬上用手電照了好幾圈四周,想看看她挪到什麼地方去了,角落裏,桌子下,甚至天花板上,但是,很快結果讓我們開始毛骨悚然起來:無論我們怎麼照,我們都無法找到她,袁喜樂竟然消失了!
燈暗掉到現在有幾分鐘,我就算不掐著手指算,也能知道不會超過十分鐘,這十分種的黑暗,我們都只是鬱悶和沮喪,誰也沒有注意到袁喜樂的動靜,但是,我知道,在常理下,無論她有任何的舉動,都無法離開這個幾乎密封的艙室。
我們一開始根本不相信,加上光線不好,都認為是看走眼了,陳落戶掏出了自己的手電,兩隻手電仔仔細細的照了十幾分鐘。
但是,袁喜樂確實是不見了。
這密封艙其實根本不大,照了一遍又一遍,我的冷汗很快就幾乎濕透了我的全身。
「真的沒了。」最後是陳落戶幾乎呻吟的說出了這個結論。
我突然頭痛欲裂,這簡直是太匪夷所思了,在短短十分鐘的黑暗裏,竟然有一個人憑空消失了,這太恐怖了,日本人在這裏幹的事情已經詭異到了極點,而我也無法再接受這種事情。
我抱著腦袋就貼著牆壁縮了起來,突然就感覺自己是不是在做噩夢,但就連思索這個問題,我都沒辦法進行了。
副班長也是臉色慘白,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徹底蒙了。
接著他和馬在海就蹲了下來,再次去看那個通風口,只有這個地方,是唯一可以離開的地方。
這下是真的慌了神了,我絕對不相信人可以鑽進如此小的一個通道裏。這真是見了鬼的事情了。
後來我回憶這件事時,就感覺當時馬在海和副班長的這種舉動是有道理的.因為整個鐵艙並不大,我們可以看到大量的鉚釘固定的鐵壁,除了正門,唯一能離開一個人的地方,只有那個小小的通風管道口,而且就在燈滅之前,我們還嘗試著進入到裏面,所以幾個人在當時就不約而同的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裏。
我當時心裏想的就是袁喜樂的體形,那個年代,國民特別是女孩子的身材普遍很嬌小,我不知道袁喜樂是什麼人,但她的身材肯定是我們這裏最小的,可是也沒有嬌小到能進這麼小一個通風管的地步。
馬在海第一個趴了下來,沒有了應急燈,他只能滿頭冷汗的用手電去照那個通風口。
我們都寧神靜氣的看著,剛才突如其來的悚然沒有消退反而更加激烈。我的心跳則猶如打雷一樣,這種感覺只有我第一次偷生產大隊雞蛋的時候才有過。雖然如此,我們都沒有想到,馬在海在打開手電的一剎那,會突然以那樣淒厲的聲音驚叫起來。
那是一聲極度驚嚇的叫聲,接著他向觸電一樣跳了起來,面色慘白忽然又摔倒在地,像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
我被他嚇了個半死,忙拾起手電,趕忙蹲下去照,手電的光柱一下就射到了通風口的深處.接著我的腦子嗡的一聲,頭皮一直麻到腳跟,渾身涼的猶如掉入冰窖。
這裏要說明的是,應急燈亮著的時候,我們只能看到通風管道口的地方,但是手電是平行光,光線可以射的很深,所以我一下子就看到了管道深處,在那裏,有一張被嚴重積壓變形的臉,而我,根本無法辨認那是人的臉,還是什麼」東西」的臉。
自然,這麼遠的距離,我們也無法分清這張變形的臉是不是袁喜樂,我更是打心裏一百個不相信,這裏面的竟然塞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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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三十六,通風管道
三個人直吸冷氣,我更是花了好久才緩過來,才敢再去去看。
仔細看時,不知道是前面形成的心理壓力還是那張變形的臉的實在太過令人恐懼,我的恐懼竟然更加的厲害,最後到了窒息的地步。
那確實應該是一張「類人」的東西因為積壓而變型的臉孔,最突出的是它的鷹鉤鼻和高聳的異常的額頭,也不知道這樣的五官是被積壓出來的,還是這個東西本來就長的如此的詭異。如果是前者,那這個人肯定已經死亡了,腦部組織肯定全部碎裂了。
不過,唯一讓我鬆口氣的是,這張鬼臉上找不到一點袁喜樂的特徵。
當時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面面相覷,不知道應該和對方說什麼,這種事情,實在是超出我們能理解的範圍之外。
後來是馬在海最先明白了過來,他站起來就去扯背包裏帶的繩索,上面有生鐵的三角鉤,然後就要去拆卸那張長長的寫字桌子,我們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圖,他想做一把鉤,將裏面的「東西」鉤出來。
可惜那寫字桌實在是結實,底部都有焊接的措施,我們嘗試了半天都沒有鬆動。
幾個人翻了半天,最後副班長找到了一根在牆壁上焊著不知道什麼用處的小拇指粗細的鐵絲,我們硬掰了下來,然後把頭彎成鉤子。幾個人蹲下來就想去鉤。
那是手忙腳亂的場面,副班長有傷,也不能蹲的太厲害,最後是我用手電幫忙照明,馬在海去操作。
他趴在地上,我打亮手電,其實馬在海此時一萬個不願意,但不得不服從命令,嘴唇發著抖,我們讓他小心,其實也無從小心,三個人趴在那裏,看著鐵鉤一點一點的靠近。
那過程只有半分鐘不到,我們卻好像盯了一整天,最後鉤子快碰到那「東西」臉孔的時候,我的眼睛都疼了。
就在鉤子要碰上那東西之前的一剎那,我們已經做好了所有可能發生的反應,包括突然那東西「動了」,或者往後閃避。然而事實上,我們的鉤子碰上的時候,它一動也沒有動。
接著,無論我們怎麼撥弄,它也沒有反應,而且,馬在海說,好像軟趴趴的,手感不對,最後他用力把鉤子刺進了那東西的脖溝裏,一下子鉤住了腦袋,往外一扯。
幾乎沒什麼阻力,那東西就給扯動了,我的心跳陡然就加速,幾個人全部不約而同的站起來,做好了往後疾退的準備,以防看到的恐怖莫名的東西而來不及反應。
最先出來的是腦袋,白花花的,接著是身體,我看到了類似於手和腳的東西,那一剎那,我的腦子麻了一下,只覺得這東西怎麼這麼奇怪,那種被扯出來的感覺,似乎是渾身發軟,沒有骨頭的軟體動物一般,心就猛的一跳,下一秒,我的喉嚨就卡了一下,因為我突然就意識到這是什麼東西了。
從通風管道口拖出來的,並不是什麼怪物,而是一件古怪的膠皮衣,看上面翻起的膠皮,應該也是日本人時代的,而我們看到的扭曲的面孔,是上面已經給壓碎的放毒面具,而且這是一隻頭盔樣的面具,從正面看上去,額頭高聳,詭異異常。衣服和頭盔是一個整體,是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造型,想必並不是單純的防毒用處。
馬在海用鐵鉤戳了戳那衣服,裏面空空的,似乎沒有東西,他鬆了口氣,又想罵人,嘴巴張了個形狀,大概想起了副班長的話,就閉嘴了。
副班長表情還是非常凝重,馬在海想去查看清楚,被他拉住,他說道:先別動。
我其實也這麼想,馬在海看我們的神情,也感覺出有什麼不妥,暫時沒有行動,我們圍在這衣服邊上,暫時緩和著自己的情緒。期間,馬在海用鐵鉤把衣服撥弄開,用手電照著,戳著。
這種情形讓我想起了以前衣服裏爬進一種金線蛇的情形,我的母親也是用竹竿敲打衣服,把蛇打出來的,不過,此時那衣服一點脾氣也沒有,無論怎麼打,我們都沒有發現什麼蹊蹺。
最後馬在海把那件衣服翻轉了過來,我就看到那膠皮衣連著頭盔的地方已經破了,想必是馬在海鐵鉤子的手筆,而衣服胸口的地方也已經腐爛了,可能當時已經粘在了通風管道底壁,被我們硬扯破了。可以看到衣服的裏面空空如也。
我們都鬆了口氣,虛驚一場。
馬在海上前,將膠皮衣東扯一塊西扯一塊,很快就扯成了碎片,確實是什麼都沒有。
副班長說奇怪,這玩意兒是誰塞到裏面去的,又是什麼目的?說著馬在海又蹲了下去,再次用手電照射那通風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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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三十七,又一個
我也跟著蹲下,此時我可以感覺到通風管道中有微弱的風吹出來,手電照下去,黑??的一片,並沒有看到我想像中的東西.深邃的管道盡頭混沌著一股奇怪的氣息,不知道通向哪裏。
讓我記憶深刻的是,那股微風中,我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化學氣味,雖然比在落水洞電機站的地方淡很多,但是我還是可以斷定這是同樣的氣味。我並不知道這是什麼味道,但是它在此時出現,總讓我感覺到有什麼不妥當。
難道當時有人用這件衣服來堵塞這個口子,該不會這個通風系統出現洩漏,現在被我們一拿開,外面的毒氣正一點一點洩漏進來?
我心裏想著就感覺不太舒服,馬在海和我收拾起一堆的雜物,把那個通風管道口象徵性的堵了堵,這樣稍微有一些安全感。
幾個人坐下來的時候,都嚴重委靡了,一連串的驚嚇真的太消磨人的意志力。
馬在海輕聲問:「如果不是從這裏出去的,那麼袁工到底到哪裏去了?」
我看著口子,下意識搖頭,其實我們都在自欺欺人,那樣大小的通道,就算袁喜樂能爬進去,也是不可能前進的,前提就是不可能。但是如果不是這裏,那又是哪裏呢?這裏可是一個封閉的空間。除了這個口子外,其他的任何孔洞恐怕連蟑螂都爬不進來。
想著這些事情,我下意識的又用手電照了一圈四周。
剛才的混亂把整個房間弄的雜亂不堪,一片狼籍,可見我們剛才驚慌的程度,還是沒有袁喜樂,這裏只剩下了我們四個人。
就在我想到四個人的時候,我的腦子突然又跳動了一下,又發現了一點異樣,而且這種莫名的異樣,非常的熟悉,似乎剛才也有過。
我再次照射了一番房間,在疑惑了好久後,突然意識到了異樣的所在。
我剛才認為這裏剩下了四個人,除了我們三個之外,第四個人就是一直縮在角落裏的陳落戶,但是掃射的過程中,我突然想起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沒有看到過他了。
我站了起來,頹然的心情又開始緊張,手電再次反複的照射,那種詭異的感覺越來越明顯,最後我幾乎崩潰的意識到:陳落戶也不見了!!
那一刻我真的崩潰了,血氣上湧,再也支撐不住,感覺一陣頭昏腦漲。人搖搖欲墜,直想坐倒在地上。好在馬在海將我扶住,他們問我怎麼回事情。我結結巴巴的叫出來,幾個人再次變色,手電的光線馬上在鐵艙中橫掃,馬在海大叫「陳工」。
這種累加的刺激猶如一個幕後黑手設置的棋局,一點一點的誘導我們的情緒走向崩潰,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在閃碩的手電光斑中,很快所有人都陷入了歇斯底裏的狀態。
我們當時在想什麼,我已經無法記憶,但是恐懼是必然的,現在想來 ,當時我們碰到的是一種人力無法解釋的現象,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恐懼什麼?是害怕消失還是害怕被一個人拋棄在這裏?這一切都陷入到了混沌的情緒中。
我們敲打著鐵艙的壁,發出刺耳的聲音,大聲呼叫,趴下來檢查地板,本來淩亂的鐵艙變的更加混亂。
然而這些都是徒勞的,堅固的毫無破綻的牆壁,讓我們的內心的更加恐慌。
一直折騰到我們筋疲力盡,副班長第一個靜了下來,我們才逐漸冷靜,馬在海抓著板寸頭,頹然坐倒在椅子上。而我則頭頂著牆壁,用力狠狠的撞了一下。
這一切,已經失去秩序了,天哪,難道這裏有鬼不成?
三個人再也沒有話,安靜的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我們能聽到互相沈重的呼吸聲。氣氛,可以說當時我們的腦子都是空白的,根本沒有氣氛可言。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也許是兩小時,也許是四小時,誰也沒有說一句話,激動過後,潮水一樣的疲憊,向我們湧來。
那是一段長時間的頭腦空白,我並沒有睡著,但是那種疲倦是我從來沒有經曆過的,在我的地質勘探生涯中,經曆過很多次幾天幾夜不睡覺的情況,但是身體的疲勞可以調節,我們都是抗日戰爭開始不久後出生的人,我們的童年已經經曆過很多難以想像的艱苦勞動,所以身體的勞累我們並不在意,而這種精神的疲倦,卻是最難以忍受的。
不過,這樣一段長時間的冷靜與休息,卻確實使的我們的心境,慢慢的平緩了下來。
也不知道確切是過了多久,我想大概是冷汗收縮帶來的寒冷讓我清醒了起來,又或許是飢餓。
我深吸了一口氣,關掉了自己手裏的手電,找了一個地方坐了下來,開始想自己多久沒有吃東西了,有已經在這准封閉的鐵艙內,呆了多少時間了?
沒有天黑天亮,這裏的一切都混亂不堪,我沒有手錶,那個年代,手錶是屬於家用電器,連打火機都是限量供應的,更何況手錶。
隨著各種感覺回歸,我開始思索,幾乎是強迫般的,整件事情開始在我大腦裏回放,想阻止都沒有辦法。
後來我對老貓說過,在這整件事情中,那個時候的考慮,我認為才是真正的考慮,可以說當時我考慮問題的方式,開始是真正的開竅了,我一直認為我之後能在業有現在這些小成,這一次的經曆是起了催化劑的作用。
這裏要插一段說明,在我們那個年代,也許很多人都無法理解,其實很多像我們這樣的人,都特別的單純,考慮問題的方式非常的直接,這也和當時我們只能接觸到非常有限的信息有關。你可以讓你們的父母回憶一下當時的電影,樣板戲,都是非常簡單的情節,好人壞人看長相就能分清楚。所以,當時的我們幾乎從來沒有考慮過太過複雜的問題。這也是十年浩劫為什麼破壞力如此驚人的原因。
我一開始,大腦裏全是那兩個人消失時候的景象,滿是晃動的手電光電,我頭暈目眩強迫自己不去想,而轉向對這整件事情的思考上來。
這肯定是一個不一般的氣閉艙,或者說,肯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古怪,在這一千二百米深的地底深處,幾十年前廢棄的日本人殘留設施內的古怪氣閉艙裏,有兩個大活人,在絕對不可能消失的情況下,突然不見了,我假設這個命題存在,那麼在我們注意力渙散的那幾分鐘裏,我們的身後,在我們沒有注視著他們的情況下,這個氣閉艙裏,肯定發生了什麼事情,是我們所不知道的。
那麼到底是什麼事情呢?
我苦苦的回憶,當時哪怕是一點能讓我感覺到不對的感覺。
第一次袁喜樂的消失,是在一片黑暗當中,我們的注意力全在找手電上,沒有去聽四周的任何聲音,可以說當時袁喜樂可以利用那些時間做任何的事情。
第二次陳落戶消失是在半黑暗當中,我們的注意力全在通風管道口,我們的身後同樣是一個完全的視覺死角。
可以說,他們失蹤的時機,實在是太完美了,都是在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到一個地方之後發生的。
我歎了口氣,心裏就有了一個自然而然的荒唐念頭,難道在這個鐵艙裏,只要你一走神,四周就會有人消失嗎?
這實在是荒謬絕倫的事情。
不過,想到這裏,我突然就渾身一寒,突然意識到,我現在的這種狀態,不也是走神嗎?我猛的驚醒,忙抬頭去看四周,去找副班長和馬在海。
映入我眼簾的是一片黑暗,不知道何時,他們的兩支手電光點,竟然已經熄滅了,而在我發呆的過程中,竟然一點也沒有發覺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一股莫名的恐懼頓時又湧了上來,我的喉嚨不由自主的發出了呻吟聲。
想到這一點,沒來由的,我在那一剎那就突然陷入了極度的恐懼,整個人都害怕的縮了起來,一口氣在我的胸膛出了出不來,下也下不去。我馬上勉強發出了一下叫聲,我自己都無法辨認出我在說什麼,只可以勉強稱呼為一聲聲音。
沒有任何的回應,在漆黑一片的空間裏,似乎真的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腦子頓時又開始發炸,剛才歇斯底裏換來的片刻鎮定頓時就消失了,我努力又喊了一聲,同時一下子打開了手電。
一瞬間,我真的以為,我會看到一個空空如也的鐵艙,在這地獄一般的廢墟裏,我一個人被遺留在了這裏,被困在一個漆黑一片的密室裏,外面是有毒的霧氣,而和我同來的人猶如鬼魅一樣的離奇消失。這實在是太過恐怖的境地了,如果真的如此,我恐怕我會立即瘋掉。
所謂現實和小說的區別,往往也是在這個地方,小說趨於極端的環境,但是現實中往往不會把人逼到那種地步,我的手電一打開,就看到馬在海幾乎湊在了我的面前,一張臉好像死人一般慘白,似乎在摸索什麼,把我嚇的大叫起來,同時他也被我嚇的下往後縮了好幾米。
另一隻手電亮了起來,朝我照來,我看到了鐵艙另一邊副班長正疑惑的看著我們。
我鬆了一口氣後就大怒,問:你們在搞什麼鬼,關了手電一聲不吭的幹什麼?
馬在海給我結結實實嚇了個半死,說不出話來,副班長解釋說,他想著兩個人不見的時候,整個鐵艙的都是基本黑暗狀態,他在想,是不是這裏有什麼機關,在一片漆黑的時候會打開,所以讓關了手電找找,當時他說的時候我也關了手電,他以為我也在找。
我當時肯定是走神了,一點他說話的印象也沒有,此時看到他們兩個人還在鐵艙裏,才再次鬆了口氣,對他們說,剛才以為他們也不見了。
兩個人都臉色發白,很能理解我的感受,顯然他們自己也有這樣的顧慮,不過正規的軍人到底是和我不一樣的,這種事情,他們只是放在心裏。
我於是問他們,那有沒有在黑暗中摸到什麼?馬在海就搖頭。
這其實也是一種自欺欺人的做法,常理來說,在光亮的時候都發現不出的破綻,如何可能會在黑暗中發現?但是副班長這樣的能夠想到這些應該已經很不錯了,那個年代的工程兵並沒有非常高的文化水平,最多在他們的專業上受過一些訓練,最典型的就是當時的英雄鐵道兵部隊,有一句老話,就是鐵道兵三件寶:鐵鍬,洋鎬,破棉襖。很能體現當時特種工程部隊的狀況。
我們坐下來聚頭到一起,都是一臉的嚴肅,我對他們說別慌別慌,從現在開始我們三個人包成一團,要再有人不見,我們也能知道是怎麼回事情!
幾個人點頭,讓我欣慰的是,我們的情緒都穩定了下來,形勢完全沒有任何的變化,我肚子裏強烈的飢餓感也告訴我,我們面臨的問題還有很多很多,只不過現在無法去思考那些。而面前的兩個戰士,讓我安心。
在唯物主義的指導方向下,我們在深山中遇到過的很多奇怪的事情,都可以在事後用很牽強的理由的解釋,不過,確實在很多的情況下,最後我們發現這些牽強的理解是正確的,這裏面有多少是妄加的,有多少是正確的,誰也說不清楚。但是現在的情況,恐怕單純的以唯物主義來解釋是不太可能的了。
我開始想著,如果袁喜樂和陳落戶從此再也沒有出現,而我也活著回去了,那以後該如何對別人講述這個故事?
而這鬼魅一樣消失的兩個人,現在又在哪裏?是完全消失了,還是到了其他的地方?
我抬頭看向四周,剛剛進來的時候,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鐵艙在這裏的意義,這個幾十年前的日軍基地,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鐵艙在這裏我覺得只是同樣的陌生而已,從來沒想過是否這個鐵艙同樣也是這個基地內十分特別的地方。
這鐵艙用是來做什麼的呢?我突然想。
看這裏的擺設,這裏好像是一個臨時的指揮室或者避難室,這個鐵艙位於大壩的中層機房的一角,一個完全由鐵皮修築的艙室,外面由過渡用的準備室,表面上看上去,這裏是用來在毒霧上升的時候,臨時避難用的鐵艙。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日本人在這裏經營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局面,巨大的大壩和戰鬥機,這些幾乎無法解釋的東西都出現在了這個巨型天然巖洞的盡頭,他們的目的我們現在根本窺探不到,那會不會這個鐵艙也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我站了起來,看著四周的鐵壁,突然就有了個疑問,這鐵艙的鐵壁的後面是什麼?混凝土,還是我所不知道的東西?
我站起來,第一次不是去敲,而是用手去觸摸這個鐵壁,這裏的鏽跡坑坑窪窪,猶如被強酸溶蝕過,可以看到鐵壁的外面,曾經有一層白色的漆的痕跡,只能說是痕跡了,因為連指甲蓋大小的漆面都沒有了,鐵壁冰冷冰冷的,我一摸到,所有的溫度瞬間給吸走了。
不對!我突然意識到,太冷了!這溫度,猶如冰冷的地下河水的溫度,冷的讓人吃不消。
我又把耳朵貼上去,去聽鐵壁後面的聲音,此時副班長和馬在海都非常詫異我的舉動,其中馬在海就問我怎麼了?
我舉手讓他別出聲,因為我這一貼上去,已經聽到了一種令人費解的聲音。
我一開始無法辨認出那是什麼,但是隨即我就知道了,一個巨大的問號出現我的大腦裏。
我聽到的是水聲。不是水流激打岩石的那種咆哮,我很熟悉這種聲音,因為我家是漁民,我知道這種聲音,是在吃水線下水流摩擦船壁的那種沈悶的「梭梭」聲。
這個發現是我始料未及的,我非常的詫異的又聽了一段時間,確實沒錯,是那種聲音。但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鐵艙在是在機房的上方,我清晰的記得水面在我們的腳下好幾層的地方,鐵艙的四周不可能有水啊,這裏是水壩「背水面」,就算在這過程中,水閘關閘蓄水了,暗河水位上升,水位也不可能滿上來這麼高。
我把我的發現和馬副班長他們一說,他們也很奇怪,都趴上去聽,也都聽到了,馬在海苦笑說:難道我們現在在水下?
我拿起他剛才用來勾衣服的鐵桿,用力砸了一下鐵壁,碰一聲被我砸出了火星,但是聲音非常的沈悶。一點金屬空鳴都沒有。
四周好像真的全是水。
我愕然,此時想到了一個事情,我突然就想起了這鐵艙外面,是一塊巨大的鐵製牆壁。
那就是說,顯然這鐵艙的裝置,是獨立於整個大壩的混凝土結構的,這個鐵艙是被一個巨大的四方形鐵盒子包起來的。天哪,我打了自己一個巴掌,心說怎麼早沒有想到這上面去。水壩裏是什麼裝置需要這樣的東西?那太簡單了,在我的印象裏,只有一種設備需要這樣的鐵皮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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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三十八,沈箱
在某些三四十年代日本人修建的大型水壩中——比如說松花江的小豐滿,發電機組都處在水下十米左右的地方,到達發電機的技術層就需要一種特別的升降機,這種叫做「沈箱」的裝置也是在大壩建設的時候用來運輸大型的電機零件,一般在大壩測試完成的時候會拆掉,如果不拆掉則一直作為檢修時候到達大壩最底層的唯一通道使用。
在我腦海裏,只有這種巨型的升降機是完全用鐵皮包住的,它的外壁是正方形的混凝土垂直管道,裏面包著鋼筋加固的鐵皮板。
這種升降機一般不在洩洪的時候使用,因為洩洪的時候,整個大壩的底層完全是泡在水裏的,降到下面也沒有用處,但是我當時看到這個鐵艙,突然就意識到,會不會這個鐵艙是焊接在這種巨大的升降機上的。
我們進入的時候,那塊鐵牆其實就是升降機的入口,我們進入了鐵艙之後,其實就進入了那升降機的平臺上。
想到這裏,我突然茅塞頓開,一下子想起了很多的事情——在鐵艙裏聽到的我以為是大壩受壓發出的聲音,和各種奇怪的響聲,現在想想就感覺不對,那似乎是輪軌摩擦的聲音,難道我們進入這平臺之後,這平臺竟然動了?
現在又聽到了鐵艙外面的水聲,心說難道在我們進入鐵艙的這段時間裏,有人啟動了這臺升降機?我們不知不覺,已經降到了大壩的最底層的水下了?
這只是我一個推測,想完後我覺得很荒唐,如果真的是這樣,何以我一點也沒有感覺到?但回憶起來,當時的情況之混亂,要說覺得絕不可能是我想的那樣,我也不敢肯定。
另一個我覺得我可能是正確的原因是:我想,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袁喜樂和陳落戶的突然失蹤,倒是有了一個極端合理的解釋了。
我的注意力投向了鐵艙內的一個角落,這個角落,是我在剛才恐慌的過程中從來沒有注意過的,我此時自己都有點奇怪,為什麼剛才根本就沒有想到這個地方,事實上,這個地方是最有可能讓人消失,可能性遠遠高於那個飯盒一樣的通風管道口。
這個角落,就是鐵艙的氣閉門,也就是我們進來的那道門。
我走到門邊上,看著門上的孔窗,窗外黑??,隱約能看到一點點的光,現在看來,不像是外面透進來的,而是我們手電的反光,整體情況似乎和我們剛進來這裏的時候一樣。
我看著這門就發起呆來。
我的想法很簡單:我們剛才之所以根本沒有想過這個門,是因為我們認為這門外是駭人的毒氣,所以,袁喜樂和陳落戶,如果他們是從這門裏出去,不僅他們會死,我們也肯定會受牽連,也就是說,只要這個門一打開,無論是聞到味道,還是毒氣侵入,我們都必然會發現。所以既然我們都沒有死,那這扇門絕對沒有開過。
但是,按照我剛才的想法,如果我們所在的鐵艙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沈入到了大壩的底部,那外面就可能不是毒氣了,那在剛才的應急燈熄滅的時候,袁喜樂完全可以在黑暗中打開這門出去,陳落戶也是同理。
當時我們誰都沒有注意門的方向,雖然聽上去好像有點不可思議,理論上這完全有可能辦到,或者說,這是現在唯一的可能的解釋了。
問題是,我推測的前提正確嗎,門後確實沒有毒氣?
我把我的想法原封不動的說給了副班長和馬在海聽,馬在海馬上搖頭說不可能,在他看來,這種說法有太多的破綻了,這麼大的東西如果真的下降過,這個鐵艙裏的人不可能沒有感覺。而且,袁喜樂何以能在黑暗中準確的找到門的位置呢,開門的聲音呢,為什麼我們聽不到?副班長低頭不語,但是看表情顯然也是同意馬在海的看法。
這是我所沒有想到的,我想了一下,心說確實是這樣。
事實上,如果我還原整個過程的話,就會發現裏面還有一些很難解釋的部分,首先就如馬在海說的,袁喜樂如何在黑暗中清晰的知道門的位置,接著就可以衍生出,她是如何在黑暗中避開所有人混亂的手腳,在我們身邊毫無聲息的通過的,她又不是貓。
這是一個反命題,也就是說,在我們認為黑暗蒙蔽了我們的雙眼,放走袁喜樂的前提下,我們必須解釋袁喜樂是如何解決同樣問題的?
不過,這看似是一個無法解決的問題,但是我看了整個鐵艙內的佈置後,就發現這個問題其實非常簡單,因為在整個鐵艙的中央,有一張焊死的長條形的鐵皮臺桌。
臺桌上是我們弄的淩亂的紙和無法辨認的碎片,但是可以非常明顯的看到,桌子的一頭是袁喜樂蜷縮的角落,另一頭就是那道氣閉門,而當時我們再混亂,也不會爬到這桌子上去,當時只要踩著這個桌子就能非常迅速的到達氣閉門。
而陳落戶就更容易解釋了,畢竟當時我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通風管道裏。
不過馬在海聽了我的解釋就去看那鐵皮桌,卻發現整個鐵艙已經亂的根本無法還原,現在去看也沒有任何的痕跡。也就是說,我的想法根本沒有實際的根據。
我們三個人大眼瞪小眼,一下子也有點無所適從。
現在想來,我當時的說法其實並沒有緩解我們的緊張感,反而讓我們幾個平添了許多的煩躁,因為確實當時我的話已經影響了他們,他們也開始動搖,但是這樣一來,我們現在的處境,就變成了很可能是作繭自縛的情況,那到黑??的鐵門後的情形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夢魘。
如果這後面真的如我所說,沒有毒氣,那我們就應該毫不猶豫的打開那道氣閉門,看看這大壩底部的空間是什麼情況,袁喜樂和陳落戶又跑到哪裏去了?
但是,如果我錯了呢,那我們打開這道門,不是等於自殺嗎?
當時,想著這些讓人發狂的事情,三個人都看向那道鐵門,露出了非常複雜的表情。
之後的一段時間,可以說是在一種精神上的煎熬中度過的,因為最令人無奈的發展,就是毫無發展,我們在鐵艙中,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飢餓感越來越強烈,毫無辦法的情況下,我們也不得不在角落裏進行大小便,臭氣熏天,這樣的環境下,四周的一切卻好像永恆一樣完全凝固了。
沒有人提出來,接下來應該怎麼辦?所有人都看著那到門,其實,我們知道,現在的問題,打開這門就馬上有答案。
這其實就是唯物論和唯心論之間的一種鬥爭,看的是我們選擇哪一方,作為一個當時虔誠的共產黨員和解放軍軍官,我們當時的選擇應該非常明確,但是實際上,當時的焦慮卻絲毫也不比普通人少,反而中間還參雜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如此說說你也許無法理解我們的苦悶,因為單純從幾個男人的角度,特別還是我們這種農民階級出身的窮苦人家的孩子,在一個有屎尿臭味的封閉空間裏,呆上幾個小時,並且餓著肚子。其實並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事實確實也是如此,如果說這件事情有一個期限,比如說一天,或者一個星期,我並不會覺得這有多困難,更何況如此的事情還被冠以任務的頭銜,那比拖到印度去打仗要輕鬆很多。
但是事實上,讓我感覺到如坐針氈的是,我們在這裏的困境是無限期的,也就是說,只要你不打開那扇門,這一切就將繼續下去,直到我們死亡。
這實在是要讓人發瘋的事情,一想到這個我就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要炸掉了,而我煩躁到這種地步時候是非常少見的,在這之前就幾乎沒有發生過。
我們一開始先是討論,然後坐立不安,安靜了一陣子,然後又煩躁一陣子,我和馬在海都輪流去看看孔窗,又去摸摸鐵壁,做著很多毫無意義的事情。副班長則坐在那裏,閉著眼睛,也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這種令人窒息的煩躁與抉擇,我們整整做了七個小時,最後,是副班長突然站了起來,走到氣閉門的邊上,一下抓住了輪盤門閂。接著就往外開始擰。
副班長當時的表情,我還記得清清楚楚,我很想形容那是鎮定與坦然的革命大無畏精神,但是事實上,我知道他也和我們一樣,心理承受能力到了極限,而他們這種戰場下來的人,看慣了生死,在某些關頭往往更容易做出決定,所以他第一個做了選擇。
輪盤門閂彎到一半,我們那時候剛剛意識到他想開門,我做了一件相當窩囊的事情,竟然想衝上去抱住他阻止他,不過還沒有動作,副班長卻自己停了下來。
他的表情很冷靜,轉頭對我們揮了一下手,說讓我們靠到內壁,如果有不對,他還可以馬上關上門。
馬在海這個死心眼就是堅持要和他在一起,副班長說他這就是上過戰場和沒上過戰場的區別,凡是上過戰場的,都知道不會去幹那些白白送死的事情,因為活下來才對祖國有價值。馬在海不聽,給我死死拖住,副班長後來煩了,呵斥了一聲別吵了,馬在海才安靜下來。
我和他退到內壁,看著副班長,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沒有猶豫,猛的一轉門栓,從門內發出一聲相當輕微的「咯吱」聲,一下子氣閉門的四周猛的就一縮,門悄然就開了一條縫隙。
我其實還沒有做好準備,當下整個人就一震,那一瞬間三個人都僵硬了,時間凝固了一樣,而我腦海中一片空白。
然而,似乎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一切和開門之前沒什麼兩樣。
我摒著呼吸又等了好久,發現真的似乎沒事了,突然就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對了。
我鬆了口氣,馬在海和門口的副班長也長出了口氣,我剛想說謝天謝地,突然副班長整個人一鬆,一下子軟倒了在了地上,接著門給他一帶開了大半。我一驚間,就看到外面一股洶湧的霧氣瞬間開始湧入這個鐵艙。
我腦子嗡的一下,心說我命休矣。
那一剎那,從半掩著的氣閉門後,我看到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濃烈的霧氣從黑暗中迅速的湧了進來,然後發散騰起,好比一隻巨大的軟體動物正在侵入這個鐵艙。
我的神經一下子繃到了極限,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死定了,背後冰涼的鐵壁,退無可退。
也許給我更多的時間,我還會感覺到後悔和氣憤,因為自己一點根據也沒有的推論,一下子把自己和戰友推入到了這樣十死無生的境地,這最後幾秒的恐懼遠遠大於最後死亡帶來的傷害,我應該會狠狠的摔自己一個巴掌,然後抓掉自己的頭皮。
然而,根本沒有那種時間,只在我意識到不妙之後十秒內,湧入的霧氣已經逼到了我的面前。
當時馬在海早就衝進濃霧中似乎想去扶副班長,我知道這是徒勞的,那霧氣撲面而來的時候,我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用力往鐵壁後壓去,想要再多活哪怕一秒。
這同樣是徒勞的,我聞到了一股冰涼的味道,接著我整個人給裹到了霧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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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三十九,霧氣
我閉上了眼睛,腦子一片空白,感覺自己應該摔倒,或者口吐白沫死去了,這種感覺現在想來非常奇妙。死亡降臨的那一剎那,想的東西倒不是死亡了,這有點讓我很意外。
當然,我最後並沒有死去,既然我在這裏把這些經曆寫出來,想必大家都會意識到這一點,我之所以在把這段經曆寫的如此清楚,是因為這一段經曆對我的成長或者是蛻變起了相當大的幫助,不能說是大徹大悟,但是至少是讓我成熟了。事實上,經曆過這種事情之後,我才理解修煉出老貓的那種人的沈穩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那麼,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我為什麼沒有死呢?
我在霧氣中等死等了十幾分鐘,就感覺到了一些異樣,那是寒冷開始侵襲我的身體,我的毛孔開始劇烈的收縮起來,熱量極速給抽走。
我一開始以為這是死亡的前兆,但是當我越來越冷,最後打了一個噴嚏之後,就意識到了不對勁。接著我張開了眼睛,發現濃烈的霧氣竟然在我面前稀疏了,我能夠大概看清楚前面的情況,馬在海背著副班長站在門的邊上,也是一臉疑惑。
沒有毒?當時我的第一個念頭,接著我就突然感覺太可笑了,怎麼會這樣,難道我們一直在和自己的臆想做鬥爭嗎?
但是這裏的霧氣卻和很稀薄,而且冷的要命,感覺又不對。
那門口顯然相當的冷,馬在海縮著身子,看了我一眼,就緩緩將氣閉門完全拉了開來,接著我們的手電都照到了門口面的空間。
霧氣騰騰,手電光什麼也照不到,只有滾動的霧氣,其他什麼也看不到。
霧氣確實無害,副班長似乎是因為力竭暈倒了,一路過來,他一直是精神壓力和體力透支最厲害的人,又受了傷,如今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問題,終於暈了過去。
馬在海背著他,我們收拾了裝備,一前一後的踏出了鐵艙,踏入到了霧氣之中。
我無法形容我看到了一個什麼景象,因為前後左右全是霧,朦朧一片,手電照出去沒幾米就停止,而此時我們的手電已經只能勉強使用,事實上在這種光線,就算沒有霧氣,我們的眼睛也看不到太遠。
這種霧氣大部分積聚在我們膝蓋以下,白而濃烈,再往上就迅速的稀薄下來,我們一動霧氣就開始翻滾,好比走在雲裏,而且鐵門外極度的寒冷,冷的才出來幾妙,我就感覺下肢無法靜止,冷的只有動著我才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這種冷已經不是寒冷的地下河水所能比擬的了,我們縮起身子,有點惶恐的看向四周。
冷卻的氣溫讓我很快思緒恢複,只是感覺,我已經發現這種霧氣並不是我們在外面的看到的那種沈重的灰霧,而只是冰窖中常見的那種冰冷的水汽。而且這裏的溫度應該遠遠低於冰窖,因為是在太冷了。
我們取出睡袋批在身上,勉強感覺暖和一點,我跺了跺腳,似乎腳下是鐵絲板,很滑,凍著一層冰。而我跺腳的聲音,竟然有回聲,顯然這是一個比較空曠的房間。
這裏是哪裏呢?我越來越迷惑,大壩的底部應該是什麼,不是應該沈著發電機的轉子嗎?怎麼好像是一個巨大的冰窖?
我們小心翼翼的朝前走去,腳下的鐵皮和鐵絲板發出有節奏的震動聲,越往前走,霧氣越稀薄,很快我就看到了自己的腳下,那是一條類似於田壟的鐵絲板過道,過道的兩邊是混凝土澆的類似於水池的四方形巨大凹陷,有點像燒石灰的工地,只不過修築的正規了很多,凹陷裏面應該是冰,而冰下黑影綽綽,一個一個有小犢子那麼大,不知道凍的是什麼。
手電根本照不下去,我踩了一下,完全凍結實了,水深起碼有兩米多,看樣子不可能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繼續往前走,越走越冷,大概走出去有五十米,我都想回去了,馬在海也凍的直哆嗦,這時候我們看到前面的「田壟」盡頭,出現了在上頭看到的,同樣的鐵壁,同樣有一道氣閉門開在這鐵壁上。
只不過,這扇門上,結滿了冰屑,厚厚的一層,地上有大量的碎冰,還有一根撬桿靠在那裏,想必是很短時間內有人用這樣的簡易工具打開過這冰封的門。
我上去看了看碎冰的情況,確定是不久前造成的,長出了一口氣,心說難道袁喜樂真的是按照我推斷方式跑出來的?這門是她開的嗎?
我拾起撬桿,剛想插到輪閂裏開門,突然我就看到那輪閂咯登了一下,自己轉了一下,我嚇了一跳,接著,那輪栓開始緩慢的轉動,我瞬間意識到,後面有人在開門!
當時,我給這突如起來的變化嚇了一跳,隨即和馬在海兩個人退後一步,我條件反射的就舉起手裏的鐵桿防衛,馬在海則側著身子,貼到了門邊上的牆上。
門隨即就給緩緩推了開來,在我還在猜測裏面出來的會是袁喜樂還是陳落戶的時候,一張黝黑的大餅臉從裏面探了出來,看了看我們,接著我們幾個,包括大餅臉的主人都愣住了。
我足足花了一分鐘,才認出門後探出來的這張黑臉就是王四川,倒不是因為我的反應慢,而是他的變化實在太大了,他整個人就好像從屠宰場裏出來的一樣,滿臉都是血茄,額頭上的皮都翻了起來。而且,臉上黑的很不自然。
他看著我們,似乎也無法反應過來,過了好久,他才大叫了一聲,「老吳,你他媽的沒死啊!」
我上去一把就把他抱住了,眼淚立刻下來了,接著馬在海也認出了王四川,頓時也哭了。王四川大概身上有傷,被我一抱疼的就叫了起來。
對於當時的我來說,王四川沒死,真的是太好了,就好像中獎一樣,不過流眼淚到底是不光彩的事,我很快止淚並用袖子擦掉,打量了一下他,就問他怎麼回事情。
他的身上比臉上好不了多少,衣服都焦了,而且我擁抱他的時候,聞了一股焦臭味,他大罵了一聲,說他在電機房踩斷了根電纜,差點燒糊了。
之後的情況和我們經曆的差不多,但他應該是爬上了水壩的另一頭,那裏有一幢大概三層樓高的水泥塔,塔的頂上是探照燈,應該是照明用的建築,從塔頂有鐵橋通到大壩上的一道鐵門,裏面就是和我們看到的一樣的電機房,和我們不同的是,他進入的那個機房似乎是配電室,裏面橫亙著無數巨大的老舊電纜,絕緣皮都凍化開裂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麼多年後這些電纜還通著電,一腳下去,直接就給擊倒了。
當時他形容的很有趣,說是自己先聞到了燒肉的味道,接著就感覺人飄起來了,從腳底麻到頭頂,再接著就給直接彈飛了,摔到地上,照道理應該很疼,但是當時他的腦子裏只有那燒肉的味道,他太餓了。
我看著王四川給我比劃的電纜粗細,又一次覺得不可思議,我的想法中,這裏只是一個臨時的大壩,只需要很小的發電機組就可以滿足照明或者其他的需要,但是王四川給我比劃著電纜的粗細,很顯然這裏的發電機功率相當的高。
這讓我不禁要想,這裏需要這麼多電幹什麼?那些多餘的電是輸入到哪裏去的?不過,這裏奇怪的事情太多了,我也沒工夫去細想。
王四川萬幸沒有被電死,之後大壩洩洪警報等等事情,都和我們經曆的一樣,而那配電室裏也有一道鐵製的牆壁,觸電之後他噁心嘔吐,有很長時間人是在混沌的狀態,只好躲近鐵艙裏休息,之後又經曆了一些事情,一直到現在,開門就遇到了我們。
我聽完後,拍了拍他,感慨他的命大,也虧他的身體魁梧,如果換我,肯定已經完全焦黑了,死了都得快一天。
幾個人又感慨了一番,說實話,看到王四川之後,我突然整個人放鬆了,在現在的小團體裏,我對馬在海這樣的新兵是很不放心的,副班長又是傷員,而且明顯又責任心但是應變能力不強,我其實變相就是這個團體的負責人,無形的壓力很大,但是現在碰到了王四川,我感覺他能為我分擔很多的壓力和責任,所以我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好了。
王四川遇到了我們,自然也是心情大好,說完他問我們的情況,我一五一十都說了,他聽完袁喜樂的事情就發呆,我們說的這麼玄,他真有點不相信,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又不得不信。
我不知道怎麼能說得更明白點,因為事實上,袁喜樂和陳落戶的事情,我和他一樣的無知。便對他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我們到底在什麼地方。
從他的敘述來看,我感覺這個大壩應該是一個對稱結構,兩邊都有一個「沈箱」升降機,表明大壩的兩邊,都有安置電機的水下機房,我就算最少一邊兩臺電機,一臺主一臺副,也有四臺,當時的情況下,中國的工業極度落後,幾乎沒有電燈(你可以查考小兵張嘎中的城鄉,非常的真實,就是解放後很長一段時候,我們生活的環境也還是這樣,特別是農民),這樣的電量可以支撐一個鄉鎮了。
馬在海說起來,這樣的大壩,應該是從兩邊開始修起,最後在中間合攏,他跟著蘇聯人的時候,聽過這種方法。
王四川就納悶了,問我們現在在大壩的哪個位置?
我心說沈箱能夠到達的最底層的位置,應該是大壩的基部,用混凝土灌裝電機的地方,但剛才走過來看的時候,顯然不是,外面巨大的空間,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冰窖,不知道冰凍著什麼。
但是王四川並不是我們的救星,雖然他可以在精神上為我解除不少的壓力,但是在業務方面,他並沒有帶來多少的改變。不過有他在,我確實是最大程度的鎮定了下來。開始琢磨接下來怎麼辦?
這裏所有的人,傷的傷,暈的暈,沒傷的也又冷又餓,不是危言聳聽的說,我們當時所處的狀況,如果換上現在的小年輕,肯定早就崩潰了,我所說的疲倦和飢餓在我們當時看來還是可以忍受的,但是對於現在這種生活品質來說,那是相當嚴重的過勞,附近又是情況不明,回頭想想,我們所謂的猜測和推論,鬼知道對不對,這裏誰知道是不是大壩的底部,說不定這裏已經是地獄了。
我冷靜下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我們必須要回到大壩上去,毒氣必然有散去的時候,想想我們發現袁喜樂的地方,離這條地下河的洞口那麼近的,我們也應該可以,只要我們沒有像她那樣喪失神志,那我們回到洞口的機率會很高。
我的想法是,既然沈箱會沈下來,自然也能升上去,當時我問王四川他是怎麼啟動沈箱的,他卻說不上來,這個時候我意識到了我疏忽了這個問題——這個沈箱是怎麼啟動的?任何的升降機都有一個電閘,但是光禿禿的鐵艙內壁,顯然沒有這樣顯眼的裝置。
當然也有另外一種可能性,而且是比較合理的可能性,就是這種沈箱和舊社會大型老礦井用的升降機一樣,開關在升降機的外邊,有專人負責,為什麼是這麼麻煩的設置,因為那時候的礦工一般都沒有人權,為了控制礦工或者當時叫做包身工的活動空間,就得防止他們逃跑。
但如果是這樣,那麼,是誰拉下了下降的電閘呢,我想到這裏就感覺冷汗連連,難道這大壩內,有我們之外的其他人?
這實在是讓人毛骨悚然,因為這個人存在,那麼他必然是可以看到我們,然而他並沒有任何和我們接觸的表示,而是在我們進入鐵艙之後,悄悄的把我們沈進了大壩的底部,那意圖是什麼?
如果不能解決這個問題,那這個另外一種可能性,我是不想去承認的。但是如果我們不能升上去,我們的結局是如何,想來也不用我來說。
我們在這個鐵艙裏猶豫了很長時間,到最後,還是王四川的一番話提醒了我,他說,按照我剛才的說法,袁喜樂和陳落戶消失的唯一唯物主義解釋,就是他們跑進了外面的巨大冰窖裏去了,但是他們並沒有進入到這個2號鐵艙裏來,如此說來,他們應該還在外面。我們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王四川的責任心是我這輩子最欽佩的品德,也大概就是因為他這種一個都不能少的品德,讓我感覺有安全感,但是當時的情況,我卻不認為去尋找袁喜樂是正確的,因為我的想法,不是我們丟下了他們,是他們丟下了我們。
不過假設鐵艙無法上升,那不管我們怎麼想,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搜索外面的壩底空間。看看那裏有沒有出路。
王四川最後說服我的說法是,我所形容的袁喜樂的行為,說明這裏的事情袁喜樂肯定經曆過了,她的神志又不清晰,那她剛才的行為,很可能就是在重複她上一次逃跑的過程,如果能找到她,說不定她能帶我們逃出去!
這話確實是相當的有道理,當下我們就決定了,按照王四川的說法,搜索袁喜樂和陳落戶同時看看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然後再做打算。
這個時候,副班長還是昏迷不醒,我們知道他這種狀態不能再受凍了,讓王四川留下照顧他我又感覺不妥當,於是讓馬在海留下,我和王四川去。人少點速度也快。
說好之後,我們大致吃了點東西,緊緊把睡袋裹在身上,集中了幾隻手電的電池,就正式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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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四十,冷霧
大概是因為那層冷霧的關係,我們一開始以為外面的空間會很大,因為能見度極其低,看不到光線的盡頭,所以有這樣的錯覺。我和王四川哆哆嗦嗦的沿著我來時候的鐵絲板田壟又走回去了一段,就已經看不到2號鐵艙的艙門了。
王四川第一次出來,注意力都給外面混凝土池裏冰凍住的黑色影子吸引了,他不時候停下來,想用手電照出厚冰下的影子到底是什麼,但是這裏冰的通透性實在不好,加上冷霧的散發,要想在冰上看清楚冰下的東西確實是不可能的。
我一邊一邊看,這一次比來的時候看的更加的仔細,心裏也疑惑這個地方是日本人用來幹什麼的,這麼冷的話,顯然已經低於地下水的溫度,這裏肯定有製冷用的壓縮機,當時還沒有冰箱的概念,冷凍壓縮機都是大型用於冷庫的,而這裏,很像一個水產用的冷庫。
我們走到一個地方時,王四川提議我們走上邊上混凝土池和混凝土池中間的「縱向」田壟,這些長條的混凝土突起一直通向霧氣的深處,走在上面雖然比較難保持平衡,但是比踩著冰走要現實。
我同意,一起走了上去,小心翼翼的好像走鋼絲一樣一點一點的向霧氣的深處走去。
離開那條鐵絲板的正規田壟,讓我多少有點心虛,因為這個東西就好比一條生命線,離開了這條線,讓人很沒有安全感。
那是很漫長的一段行進,大體是因為實在太冷了,或者是走的太小心,我們其實走的相當的慢,所以實際走了多少時間我們也沒有把握,只覺得是路走了很長,期間因為太過寒冷,而且四周全是霧氣,也沒有什麼可以討論,也就一直沒有和王四川說話,到了後來神志都有點恍惚。
最後,王四川先停了下來,他其實走在我的後面,他叫住了我。這個時候,我才發現在前方的霧氣中,出現了一排排很大的大概半人高的影子。我們加快了腳步靠近,很快就發現,這個空間的邊緣到了,那些影子是靠牆安置的不知名機器,上面全是凍霜。很多很多的管子從這些機器裏衍生出來,插入到混凝土水池的冰裏。
這些機器的上方,都有很多的標識牌子,王四川把幾塊上的凍霜敲掉,發現都是編號,機器上是「冷-03-A」之類的字樣,一直排列著,管子上則是複雜的多的編號,似乎是標識這些管子是負責那一個混凝土池的製冷的。
我猜測這些就是製冷用的壓縮機,我們順著邊走,感覺到這裏冷的離譜,很快牙齒開始打戰。
走了沒幾步就看到一個開在混凝土上的大型門洞,用的扭矩門閂,有一道厚實的鐵門半掩著,門上全是白霜,王四川踢了幾腳,這門紋絲不動,厚度驚人,我看著這道門感覺到很眼熟,不過一時間沒想起在哪裏看到過,等王四川掰掉門上的幾塊霜,露出了門上的字的時候,我才醒悟過來。
那門上寫著很大的:53,謀略
和我們在暗河的第一段從石頭下挖出的那到大鐵門一樣幾乎一模一樣,當時有人說裏面是引爆炸藥的地方。
我心裏說難道這後面也是引爆炸藥的地方?但也覺得不是很可能了。
門剛好了開了能容納一人進入的縫隙,整扇門其實已經和邊上的混凝土凍成了一個整體,輪軸處的霜凍硬的驚人,想要再開一點根本不可能。
我深吸了口氣,和王四川魚貫而入,裏面的溫度比高一點,所以霧氣特別的濃,不過往裏走了幾步就好多了,我們定睛觀瞧,門後是一個鐵皮的走道,很高,橫寬都和門齊平,有五米左右,似乎是用來運送大型東西的通道。我們往裏再走,鐵鏽的味道越來越濃,並且腳下感覺不太穩。
通道不知道通向哪裏,前方一片漆黑,連手電都照不到盡頭,這讓人有點恐慌,就在我開始猶豫要不要深入時,王四川又發現了東西,他拍了我一聲,指了指牆上,我轉頭一照,照到邊上的翻著無數鐵鏽鱗的鐵皮上給人用手擦過了,留下了一條長長的印跡,鐵鏽片落了一地,而我們在地上也看到了清晰的腳印,而且有兩對。
這些痕跡相當的新,我頓時興奮起來,看樣子,似乎是找到袁喜樂的線索了。
跟著這些痕跡,我們加快了腳步,一直往通道的深處跑去,同時手電不停的掃射四周,唯恐錯過什麼,大概跑了半隻煙的功夫,我們終於從出口出來,來到一處平臺上。
平臺的上下方豁然開朗,上方相當的高,出現了鋼結構的橫樑。往下面照的時候,另人吃驚的場景出來了,只見下面好像是一個巨大的吊裝車間,兩根巨大的鐵軌卡在車間的地板上,猶如兩道巨大的傷疤,特別的顯眼。
由平臺邊上的鐵絲梯,可以下到下方的吊裝車間,下到下面之後,更加感覺到這個車間的巨大,到處都堆著器械,老舊的積滿灰塵的篷布蓋這一堆又一堆的東西,頭頂上吊著起重用的鉤子,二十多年時間的荒廢在這裏倒不是很顯眼,至少沒有嚴重的鐵鏽味。
後來我們才發現,在車間牆壁的踢腳線位置上,也有相同的換氣裝置,顯然其中的一些二十年來還在運行,使得這裏常年保持著幹燥和潔淨的空氣。
我們打著手電,有點不知所措的在裏面搜索,日本人在東北留下的建築,少有保存的如此完好的,大部分都在離開前焚燬了,這裏的情況實在有點奇怪,難道日本人當時離開的過於急促?
不久我便在一段牆壁上,看到了大量黏貼上的東西,咋一看很像大躍進時候的衛星招貼,仔細一看,才發現都是日文的計劃表,以及一系列我看不懂的結構圖,這些圖紙上都有少許的黴斑,整個已經發黃酥軟了,一碰就整片整片的往下掉。
我不敢多手,一直用手電照著,往前看去,偶而有幾張戰爭的宣傳畫和黑白照片夾在這些裏面。
我對王四川就說,這裏肯定是小日本組裝「深山」的地方,當年分解深山運下來,顯然需要分解到最小的尺寸,重新組裝的工作可能持續了好幾個月,在這裏,那些零件要重新保養,上油,然後組裝成大型的組件,比如說發動機起落架等。
雖然不知道這些結構圖是不是深山的,但是這裏的大小和設施基本可以證實我的推斷。
王四川說,那把這些東西運到上面去,肯定有一個巨大的升降機,我們得去找找,說不定那就是出路。
我們邊走邊看,到一處地方的時候,牆上的東西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塊掛在牆上的木板,上面貼滿了黑白照片,大大小小的,有合照,和單人照,都是電視上的那種小日本的軍裝,都帶著可恥的笑容,這些可能是他們在這裏過什麼節的時候拍攝的東西,我不知道這塊木板對於他們是什麼意思,只是其中的一張,引起了我的興趣。
那張照片上,我看到了十幾個中國的勞工,骨瘦如柴,他們正拖著什麼東西,那個東西是從水裏拖出來,還有一半在水裏,黑黑的好像一團水母,一個日本兵在邊上查看,因為照片太模糊了,我實在無法看清楚這些人在看什麼。
我剛想叫王四川過來一起看,卻發現他也在叫我,他已經走到了很遠的地方,正在把一塊篷布掀開,表情非常的不妥當。
我忙走了過去,他正好把那篷布扯開了一般,我看到篷布的下面,有一隻慘白的人手。
篷布扯開之後,我看到了慘不忍睹的一幕,篷布內是分段的鋼筋和水泥錠,一具穿著工程兵軍裝的屍體,夾在兩對鋼筋的中間,我們將他搬出來的時候,發現屍體已經完全僵化了,大概是因為這裏的溫度,整個人硬的猶如石頭。肯定死了有段時間了。
翻過來看,是一張陌生的臉孔,呈現驚恐的表情,眼睛瞪的幾乎要鼓出眼眶,這又是一張年輕的臉。我認不出他是不是和我們同期進來的四隻隊伍中的人,不過看屍體的情況來看,最大的可能還是袁喜樂的隊伍,這樣算我們發現的屍體,我們已經找到了三個人了,兩個死了,一個瘋了,那其他的人,又在哪裏呢?
不管怎麼說,又犧牲了一個,我當時裏十分的不舒服,主要是因為這個戰士太年輕了,我總認為讓這些還沒有真正開始享受生命的孩子冒險,非常的不公平。
王四川並不多愁善感,他們蒙古族對於生命的流逝相當看的開,表面上他總是說自己是唯物論者,其實我認定他心裏還是個純種的蒙古人,他總認為死亡是受了長生天的召喚,回到蒼狼和白鹿的草原上去了。
這樣的超脫並不是不好,不過我後來和他討論的時候,總是和他說,一個人對於死亡越超脫,也意味著他對於敵人更無情,你們的成吉思汗對敵人毫不手軟,也許在心裏,他只是認為自己把這些弱者送回到天上去了,但是王四川當即反駁我說,秦始皇對於死亡並不超脫,如此怕死的人照樣殺人如麻,你的論點更本就不成立,與其如此,不如超脫一點的好。
屍體上凝結著大量的血,幾乎半個身體全是,王四川感覺有點不正常,我們解開了屍體硬邦邦的衣服,才發現,他的背上有兩個大拇指粗的血洞,皮的翻了起來,作為軍人,這種傷口太熟悉了,這是槍傷。
他竟然是給人用槍打死的。
王四川的黑臉也白了,這太不正常了,如果說是任何的意外死亡,我們都可以認為是正常的,畢竟洞穴勘探,以及這裏這麼複雜的環境,意外死亡是難免的,特別是這些沒有經驗的新兵,這勘探不同於打仗,有經驗和沒經驗,有時候就是一個生一個死的區別。
但是,如果他是被人用槍謀殺的,這性質就完全不同,有彈孔就有開槍者,也就有開槍的理由,但是在這裏?誰會開槍殺自己的戰友?
日本人?實在是不太可能,但是又不能完全排除,因為那個時候,離他們撤離只有二十年,如果說當年新的關東軍補充進來的學生兵只有十幾歲,那現在也只有三十多,不過這裏是在不像是可以生活人的地方,一路過來沒有見到一點生活的痕跡。
那難道真的有敵特?
當時自然而然我們同時想到了這個東西。並且心裏都慌了起來。
王四川想著,突然就把屍體搬回到鋼筋中去,我問他幹什麼,他說既然敵特在這裏殺了人,肯定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他把屍體用篷布包了起來,就是不想別人知道他的存在,如果讓他知道我們發現了屍體,那麼他知道自己瞞不下去,肯定會向我們下手,他有槍我們肯定死定了,所以我們要重新把屍體蓋住,這樣,他以為我們還不知道他的身份,就會出現,畢竟混在我們當中,存活的幾率大上很多,而我們也可以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制服他。
我一聽這太有道理,忙幫他把屍體再次藏了起來。
弄了半天,我們才把屍體歸位蓋起來,王四川說現在要加倍小心了,我點頭,心裏很慌,這種慌比面對著自然障礙要不同的多,我們兩個人都歎了口氣,轉身準備繼續往裏面走。
才轉身,我突然就感覺到不對,手電一照,頓時「啊」了一聲,整個人一驚坐倒在地上。
原來在我們的背後,不知道什麼時候,趴著一個人,這個人探著一張慘白如死人的臉,直勾勾的瞪著我們。
這樣的驚嚇,我已經給袁喜樂嚇過一次了,這一次仍舊沒有免疫,主要是這個人貼的我們太近了,幾乎就站在我們的身後,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貼上來,一點聲息都沒有。特別是他趴在地上的動作,完全像是一種詭異的動物,這一下子的效果是在是驚駭絕倫。
我和王四川都嚇了一大跳,我整個兒就給嚇癱在地上,腰椎兒磕在鋼筋上,疼的我差點背過氣去。王四川的反應比我慢半拍,也嚇的倒退了一步。
回過神忙用手電再去照,卻看見那人一閃間,躲過了手電的光斑,突然就爬起來,朝車間的黑暗處飛也似的跑去了,那一剎那的動作,完全就是一隻動物。
「抓!」我瞬間醒悟過來,對王四川大叫一聲,因為我這個時候站不起來,而王四川是站著的。
王四川的做法卻和我不一樣,他應了一聲,叫我照著照著!我忙用手電追著那人的,接著他自己掂量了一下子自己的手電筒,吆喝了一聲,對著那人就扔了過去。
我看著那隻手電劃過了一個令人驚歎的弧線,狠狠的砸在了就要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人的膝蓋上,那人悶哼了一聲,滾倒在地,一下又想爬起來,但是顯然打的極重,他站起來又摔了下去。
這是我第一看到王四川施展他投擲「布魯」的技藝,作為在中蒙一帶混過的人,我多少聽過一些關於蒙古人投擲布魯神乎其神的描述,但是我沒有想到的是真正用於「狩獵」的時候,這種技藝施展起來竟然如此有美感。
王四川後來告訴我,他投擲的方式是「吉如根布魯」的方法,如果他想用力氣,我根本就看不清楚手電的運動軌跡,只能聽到破空的聲音,不過這樣那人的膝蓋會給完全打碎。真的好看的是另一種用來打飛鳥的布魯,他的安達中有一個高手,比他厲害多了。
我們追過去的時候,那個人還是已經爬了起來,一瘸一拐的撞進篷布罩的物的堆放區裏,裏面連綿了一大片全是疊在一起的篷布,他一下就不見了蹤影。
我和王四川也追了進去,地上全是固定篷布的繩網,很容易絆倒人,王四川一邊往裏面闖,一邊就扯掉邊上物資的篷布,看看他是不躲在下面。
那些篷布裏都是罐頭和一些瓦楞片一樣的裝置,類似於過濾網,還有很多的油箱。這些軍用物質堆放,都是物資放在淺艙板上,然後批上篷布後四個角用麻繩網或者鐵絲包緊。一看就知道是空降用的打包方式,德式的物資底盤十分明顯。
當時中國的15軍用空降技術都是蘇式的,很多民間,比如我們在內蒙古戈壁上接空投物資的時候,其中有一些是從日本人那裏繳獲的德制底盤,所以我認識,不過這種底盤數量很少,怎麼說呢,各方面都優於蘇聯的,想必當時毛老爺子留了一手。
很快一直追到很裏面,走進了物資堆放區的深處,滿眼望去都是一模一樣的篷布堆兒,近的地方寸步難行,遠的地方黑影綽綽,好像迷宮一樣,我心說糟糕,這下難找了,這個時候,王四川卻對我做了個別出聲的手勢。
我朝他手電照的地方看去,只見我們的左邊,有一塊篷布,很不自然的凸出了一塊,還在不停的顫抖。
我們躡手躡腳的走過去,王四川深吸了一口氣後,突然用力就掀掉了那塊篷布,然後我定睛就向撲上去。
沒想到篷布一扯起來,呼一下一大層灰就從篷布下面吹了起來。接著一個白影就從篷布下竄了出來,一下把我撞倒在地,混亂間,我被嗆得的連眼睛都睜不開,劇烈的咳嗽,什麼也看不到,只聽到王四川大罵了一聲,似乎追他去了。
我心裏一邊罵一邊一邊揮手把眼前的灰甩開,忙瞇著眼睛看他們往哪裏跑了,卻發現兩個人竟然都沒影了,我大叫了一聲:「王四川!」剛想隨便找個方向去找.
這時候,鬼使神差的,我忽然眼角一撇,人就頓了一下,竟然硬生生停住了。
我就看到,給王四川扯掉的那塊篷布下面,露出一個我十分感興趣的東西。
初始我還不肯定,等我一邊撥開灰塵,一邊走進把篷布全部都掀開之後,心裏就激動了起來,我看到在這塊篷布下面,有一張軍用沙盤,一座已經被壓壞的木質大壩的微縮模型,鑲嵌在沙盤之上,同時,一架微縮的深山,架在大壩內部的「水面。」上,四周吊車,機架,大量的細小裝置,一應俱全。
所謂沙盤,不知道各位瞭解不瞭解這種東西,抄一段說明:它是根據地形圖、航空像片或實地地形,按一定的比例關係,用泥沙、兵棋和其它材料堆制的模型。
被篷布蓋住的沙盤,有可能在暗河上最後組裝飛機的時候,用來模擬吊裝過程的,如此巨大的一架轟炸機,在一個地下空洞中完成最後組裝自然不可能想在廠房中那麼方便。
那座沙盤可以說是一個精細與粗糙的完美結合體,就單個其中的模型來說,粗糙的難以置信,全部都是用木頭和木板隨意雕刻,大概有個樣子就行了,然而,就是這麼粗糙的模型,其涵蓋的內容確實十分驚人的,這麼多年下來,要我回憶起所有也不可能,我記憶最深的只有已經損壞的大壩,和一邊的深山。
從整個沙盤的地勢上,可以看出地下暗河的大概地貌,因為巨大的水量衝擊,這裏的暗河的寬度驚人,而原本的地質裂隙樣的刀切地貌已經給衝擊成了比較平緩的暗河河床,日本人在水裏下了大量的鋼筋混凝土結構,在水下壘起了一個架空的巨大平臺。
平臺之下有過濾網的水道,可以貫通暗河的水,平臺上架著大量的設備,其中讓我吃驚的是三根架空的鐵軌,長長傾斜向著虛空的方向架著,猶如一門三管的高射炮,對準了虛空裏的目標,鐵軌下用的是三角結構的,整個結構猶如被放倒的高壓電塔,而「深山」就停在鐵軌的後方,三條鐵軌末端,也就是「炮口」最後的高度,恰恰高出大壩大約一半左右。
邊上高高低低大小的指揮臺,功能掩體,吊車,小軌道,我們過來時的水下攔截暗網都有清晰的表示,我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王四川說的他被攔停的沈沙池入口。
看到這樣的設施,我已經滿身的冷汗,雖然一直以來我都是這麼想,但是此時我才最後確定,小日本他娘的真的是有心想把那架「深山」開到那個黑色的巨大地下空洞中去!
日本在二戰時期擁有相當的航空母艦起飛經驗,雖然當時我並不完全瞭解,但是,從沙盤上搭建的結構複雜的起飛設施來看,顯然「深山」從這裏起飛,日本人認為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我想起了淹沒在水中的那架深山的殘骸,心中充滿了疑問,心說既然如此,日本人在這裏做了這麼多的事情,那麼,那架深山到底有沒有起飛呢?而且,為什麼現在的水下,堆積了如此多的緩衝包?我也沒有看到那三根鐵軌啊。
想著,突然閃電劃過大腦,我直覺得一股巨大的涼意從我脖子一直蔓延到了我的腳跟。
我想起了那架飛機殘骸的樣子,特別是它的機頭,我清晰的回憶起來,那架「深山」的機頭,是背向大壩的!
天!
也就是說,這架沈在水中的「深山」殘骸,並不是沒有起飛就廢棄在這裏的,而是,它不僅起飛了,而且已經從深淵中飛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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