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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 作者﹕科幻 玄幻 喬林知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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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一章】
遍地散落魔之星光點點 by 喬林知
我實在搞不懂耶。
能夠看透世界萬物,擁有絕大萬能力量的真王,怎麼會選上那個窩囊廢當魔王呢?
那傢伙既缺乏高貴人士應有的言行舉止,也不曾在戰場上立下任何汗馬功勞。
甚至連如何利用充滿威嚴的言詞領導人民、讓人民心生畏懼,進而服從這點他都不
懂。
不管怎麼規勸,他依舊喜歡跟平民小孩玩球,甚至出入馬廄跟廚房。
哥哥與眾卿相們對他都沒有特別的不滿,而且還真心喜歡他。
但是以我個人的觀點來看,他根本就不是當國王的料。若想當真魔國如此強國的主
人,統領全世界的魔族,別說再等一百年,就算等個兩百年都還早得很呢。他既沒有符
合其地位的足夠智慧,就連成熟度也有如剛出生的小羊般幼稚。
不久前,對那傢伙要治理天下一事感到不安的人還曾經對我說過:「看來還是流著
前任國王血統的人比較適合繼承王位……」我當時還解釋說——這時候大家攜手輔佐那
個窩囊廢是很重要的事情。
對方可能會錯意了吧,在說完「既然閣下都這麼說了」這句話之後就感佩地離開了
。
……咦?
我真的不懂耶……有利!不是千叮嚀萬交待過,不能沒帶隨扈就到城下遊蕩的嗎?
1胸口被我揪住的他露出和藹的笑容佇立不動。
「好久不見了,陛下。」
在我身後幾步遠的約劄克壓低聲音簡短地說:「請放開他,他是第三名選手。」
「你幹嘛穿這種衣服!?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你怎麼會在西馬隆……」
偉拉卿孔拉德身穿不適合他的黃色配白色的軍裝,出現在大西馬隆的陣仗中。
「這裏本來就是屬於我的土地。」
他瞇著散發銀色虹彩的眼睛,以一副事態沒那麼嚴重的口吻說著:「這是我祖先過
去統治過的土地喲。」
「什麼祖先、什麼統治……你的口氣就好像他們曾經身為一國之君或總統似的。」
「還不是那麼偉大的人物啦。」
「可是……」
我這個歷史不及格的腦袋開始覺得有點頭昏腦脹。在即將不支倒地前,我把右手貼
在額頭上。被殘雪和泥土弄髒的掌心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你的國家不是在海的另一邊嗎?你不是和我一樣是真魔國的國民嗎?為什麼會在
人類的國家?為什麼從西馬隆的休息室走出來……」
「很抱歉,情況有點改變了。」
「什麼情況!?」
虧我為你擔心得要命,結果你竟然突然變成敵人出現在我眼前。我是不知道這其中
有什麼駭人聽聞的原因啦,但是光憑那一句話是無法說服我的。
「能不能請你說清楚,我要你好好給我解釋一下!」
「你還不是……喔!」
當肯拉德的手指正想碰觸我的手腕時,約劄克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我——他
緊緊架住我兩邊的腋下跟腰間,然後直接往後拖開。
「等、等一下啦,喂!」
其粗魯的程度讓我搞不懂誰才是我們的敵人。偉拉卿邊苦笑邊打量我和他的友人。
「……你手上怎麼會有面具?而且你們三個竟然以卡羅利亞的代表分出現在這裏,
再怎麼愛管閒事也該有個限度吧。」
「先別管我的事啦——!是我先開口問你的耶!搞什麼啊,混帳東西!幹嘛沒事穿
顏色那麼鮮豔的衣服?你又不是阪神的球迷!穿起來真難看,根本就不適合你!脫下來
,現在立刻給我脫下來!」
我無法壓抑急速上升的血壓與大肆氾濫的腎上腺素,以致我的雙手雙腳不聽使喚地
拚命擺動著。即使我那專門用在比賽部分的腦袋唸咒似地不斷要自己「冷靜下來」,卻
仍然起不了什麼作用。
「陛下,冷靜一點。你還是先回上人那兒吧,難道你不怕被取消比賽資格嗎?」
約劄克繼續抱住我,硬是把我拉回休息室裏。至於不瞭解我們雙方關係的評審們,
則認定我方的氣焰十分囂張。
「這件事你也有責任哦,約劄克。」
固定我下巴的右手手背抖了一下。
「明明有你跟在身邊,為什麼還讓陛下遭遇這種危險呢?」
「……真是非常抱歉啊……」
約劄克那發自我耳後的聲調略帶諷刺地拉高語尾。
「如果跟在身旁的不是我而是隊長,想必陛下的旅程一定更加安全吧。但很遺憾的
,你這位當事人不但突然下落不明,還不負責任地避不見面。」
「如果你認真地跟阿達爾貝魯特對打,比賽應該就不用延續到第三戰才對。」
他在暗示約劄克理應可以打贏阿達爾貝魯特嗎?言下之意是敵方陣營並不知道曾經
發生芙琳跟馬奇辛那件事羅?如果說這是在刺探,也未免太詭異了吧。
「為什麼要那麼做呢?」
「那是我……」
約劄克在耳邊制止我。
「陛下,沒必要告訴他。他可是我們的敵人呢,你說對吧?」
「敵人……?肯拉德是敵人……」
偉拉卿對我的困惑視而不見,突然加強語氣說著:「卡羅利亞代表不想繼續進行決
賽嗎?」
他對評審如此說著:「如果有意繼續進行決賽,我方希望能儘快展開第三戰。如果
是體力與戰力還沒調整好的話,我在此提議卡羅利亞代表乾脆棄權,接受敗北的事實。
」
這句話刺激著我最無法控制的脾氣,我不斷地吞嚥口水試圖讓自己冷靜。就算性子
再怎麼沖,都不能在這時候爆發,否則一切就全完了。因此我硬擠出故作鎮定的聲音,
制止正準備從休息室衝過來的兩人。
「……如果我贏了的話,你就要把那套衣服脫下來!」
肯拉德用左手指尖抓住鑲著白邊的領子。這個岔開我話題的動作成功地煽動我原本
壓抑下來的感情。
「如果我贏了的話,你就會回到我這邊吧!?對不對!?別和那些叛徒坐在一起,
你會回來我這兒對吧!?」
「不曉得耶。」
偉拉卿慢慢搖頭。
「你並不一定會成為我的最高指導者。」
剎那間我眼前像是格放畫質極差的錄影帶似的,畫面閃爍個不停。
潔莉顫抖的手指重新握穩望遠鏡,再次觀看眼下的光景。
相同的身影不斷映入她濕潤的翠綠眼眸。
「……這是怎麼回事……」
她把方便卻殘酷的道具遞給旁邊剛認識的友人。
「發生什麼事了嗎?」
透過會場高處的貴賓席玻璃窗,芙琳·基爾彼特看到的是在髒成灰色的雪地上被拖
回自家陣地的有利。而硬是把激動的他拖回去的,則是表情複雜的約劄克。
她舉起望遠鏡再次把視線拉回中央,大西馬隆的第三名選手隔著一臉訝異的評審站
在另一邊。
可能是性格全寫在臉上的關係,一看就覺得他個性穩重又待人和藹。或者說……他
顯露在表面的全都是刻意裝出來的,或許在他無法窺視的內心深處,隱藏了什麼可怕的
事情呢。
芙琳之所以有那種直覺,得利於她對軍人的熟悉。
多虧父親從事的暴戾工作,讓她從幼年時期就看過無數士兵。不僅分辨得出武術高
強的人,也能敏感察覺到其力量背後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過去。對芙琳來說,最無法理
解的就是雖然不是武士,卻擁有可怕力量的人物。
就像「那個人」—樣。
她輕搖一頭銀髮,彷彿想揮去那個忽然浮現在腦中的名字。她再次緊握望遠鏡,看
著對戰的對手。
他用的是在寒空中可以減少體力消耗的站立方式,從手臂的粗壯程度看來相當擅長
使用武器。身高大概比標準還高一些,還有著戰士般的均勻體魄。看起來雖然年約二十
歲左右,不過他那擺在腰際佩劍上的手,並未因比賽時間的逼近而有一絲的緊張。他有
著淡棕色的頭髮與同色系的眼睛。撇開短髮這點不看,算是西馬隆人典型的長相,至少
比第一名選手的金髮要來得符合……之前與耐傑爾·懷茲·馬奇辛同行的男子,就大西
馬隆士兵的長相來說,實在太引人注目了。
「那一位是誰?夫人您認識他嗎?」
「……是我兒子喲。」
「咦?」
美女喃喃自語的聲音,在那瞬間聽起來似乎有點哽咽。但是潔莉隨即恢復鎮定,與
其說是回到母親的身份,倒不如說是回到某國貴族應有的處變不驚神色。
「他在我國可是數一數二的用劍高手,而且誓死效忠新王的意志比任何人還要堅定
……然而他卻出現在這異國的競技場……還必須跟最愛的君主交手?如果這是真王賜予
的試煉……那真王陛下對那孩子實在太嚴厲了。」
「他是您的公子嗎?」
芙琳再次把視線轉了回來。坐在自己旁邊這位面容姣好的貴婦人,怎麼看都不像是
兒子已經成年的母親。
「他是次男,他叫孔拉德喲。」
還只是二兒子而已?
難道她在年紀很輕的時候就出嫁了?還是說她的外表跟實際年齡相差甚大?
看來過去時有耳聞的傳說果然是事實。聽說魔族的壽命是人類的好幾倍。這群人果
真是魔族,是與我們人類為敵之國的貴族:就連對她必恭必敬的達卡斯克斯及塞茲莫亞
也是。
不僅是潔莉。對芙琳來說,就連那個克魯梭上校和他的朋友也是;還有自母親到遺
傳金髮的婚約者也是,他們所有人都是魔族。
想想也是,繼承了溫克特徽章的上校,再怎麼想也不可能是人類。擁有那種可怕力
量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平凡的人類呢?只是自己一直不肯承認而已。
那麼,就連站在競技場中央靜待「卡羅利亞代表」的青年也是羅?
無法忍受漫長的沉默,芙琳開口說話了。
「跟沃爾夫拉姆……大人比起來,那一位似乎,那個……跟夫人您長得不太像呢。
」
「因為次男的父親是人類,是一名遭到祖國追殺而四處流浪的劍客喲。他的名字叫
做登希裏·偉拉……」
「登希裏!?」
發問者反問的語調因為驚愕而拉高。
「這麼說、這麼說您的公子是登希裏·偉拉的兒子羅?」
「是的,沒有錯。偉拉卿孔拉德是我的兒子喲。」
難怪他有著跟西馬隆士兵相似的容貌。原來他父親曾是這塊土地上的望族之一,最
後還名留青史呢。
芙琳·基爾彼特把變得冰冷的手指抵住嘴角,從頭部到指尖的血液溫度突然驟降,
好幾個名字不斷在她腦裏旋轉纏繞。
她的心底浮現出希望死前自己犯的罪不會被揭發的想法。
被約劄克硬拖回休息室之後,我拚命踢椅子、槌牆壁、看到人就大吼大叫,整個思
緒變得非常混亂。雖然這種樣子很難看,但我就是沒辦法冷靜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他那是什麼態度啊!?」
先前的氣氛完全消失,只殘留沉重又難受的空氣。大概是被推倒在地上的預備用武
器敲到了吧,水桶發出好大的聲響。此刻我找到了一個很適合的出氣筒,於是不斷把它
的表面踢到凹陷為止。
「他被冼腦了!他的腦子一定被人動過手腳!美式足球員不是在那裏嗎?美式足球
員?」
「有利!」
「那傢伙最擅長操縱別人的腦袋。那叫什麼來著,『靈魂的溝渠』是嗎?只要針對
那裏亂搞一通……」
「有利!你別再踢了好不好!這樣我會無法專心的!」
坐在椅子上的沃爾夫拉姆輕輕闔上雙眼。環抱著胳臂沉思的他,食指還神經質地動
來動去。
我則像被關在牢籠的野狼一樣,焦躁地走來走去。
「他被操縱了,絕對沒錯,否則肯拉德是不可能背叛我的。」
村田一直設法讓皺在一起的眉頭恢復原狀。
「可是就我們所見,感覺不出來他被人操縱。而且照你們之前所說的,他應該少了
左臂才對。」
沒錯。
幾分鐘前站在那兒跟我們說話的肯拉德,左右兩側的手臂都還完好如初。無論是握
著的觸感或體溫,都不像是義肢的感覺。
可是,我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那個可怕的光景。
還有那個彷彿獵物從天而降,肉塊摔在地面的不祥聲音。手指像握拳般彎曲,手肘
的角度也極為自然。它沒有流一滴血,這點倒是很像製作精巧的義肢。
當時因為逆光的關係,我只看到守護者的背部黑影,但是並沒有看到左肩垂下來的
手。
「我也親眼確認過了。」
壓抑心中焦慮的沃爾夫拉姆也肯定地說道。
「我也認為那是孔拉德的手臂。這的確是那傢伙的袖扣……就是這個。」
三男把手伸進外套的內袋,取出一小顆物體。那是精緻的圓形貝殼製品。原本的顏
色是乳白色的,卻因為煤炭跟高熱而焦黑汙損。我那想把它接過來的手直抖個不停。
「我記得這個……就是襯衫的袖扣對吧?」
「沒錯。」
「這麼說來,偉拉卿的左手應該還在城裏羅?我們在小西馬隆看過那條手臂。然而
現在,眼前這位對戰選手卻有兩條手臂……我們是不是被騙了?」
「被騙了?」
村田對下意識反問的我,用不像是在開玩笑的口氣說:「一、從一開始那就是義肢
。二、他具有怎麼砍,手臂都會再長出來的體質。」
「自己長出來……聽起來好像是什麼新型的突變生物一樣。」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四處亂走,好不容易才站定位置的村田,此時靠在門邊的牆壁上
。他舉起食指在眼前遊移,下意識想把他根本沒戴的眼鏡往上推。
「或者是,三、在那兒的並不是真正的偉拉卿。」
「你說他是冒牌貨!?不,那是不可能的。既然你說出生前曾見過他,那你應該分
辨得出來才對啊?他是本尊喲!村田,他絕對是本尊!」
「你怎麼那麼確定?」
那還用說嗎?
「我是不可能把肯拉德認錯的。」
沃爾夫拉姆的臉部肌肉微微抽動著。
「他說的沒錯,我也覺得他就是哥哥。」
哥哥?你剛剛說了「哥哥」是嗎!?
雖然他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冷酷模樣,但偶爾也會脫口說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字句,
簡直快把我嚇出心臟病了。
「但如果真是那樣,那我就不懂他倒戈的理由。就算是身上流有一半的人類血統,
不過偉拉卿孔拉德曾發過誓要以魔族的身份活下去。他跟基於私怨而背叛同胞的阿達爾
貝魯特不同。就算是在大戰時期遭到不人道的待遇,也沒理由到現在才對有利……對真
王進行報復行動啊!更不可思議的是,他的手臂竟然是完好的。」
「說的也是,照理說他的手應該被砍斷了。被疑似大西馬隆士兵……砍斷的,他的
手是被這個國家的士兵砍斷的耶。而且射傷雲特的,也是這國家的人。就算這裏是自己
父親出生的故鄉,是祖先居住過的土地,但光是這些事情,照理說就不可能自甘為西馬
隆的傀儡才對;因此照這情形來看,只能夠判斷他是被洗腦……」
驚訝之情已超越重逢的感動,最後還轉為憤怒。
「……讓我過去海K他一頓。」
我緊抓住自己選的武器,準備再回到比賽會場,不過膝蓋卻在顫抖。
「我要親手把他打醒!」
沃爾夫拉姆抓住我的手說:「不行啦,有利。你自己也心知肚明,憑你的程度是贏
不了孔拉德的。雖然那傢伙很可能會對你手下留情……但如果是連他自己也無法控制的
狀態……我看還是不行,太危險了。」
「現在不是擔心危不危險的時候吧!也不是我的程度贏不贏得了他的問題!如果肯
拉德真的被某人的電波操縱,我們當然要立刻幫他切斷啊!他被迫服從除我以外的傢伙
的命令,那我們不是要儘快讓他解脫才對嗎!?因為肯拉德他……」
「他真的被操縱了嗎?」
一直保持沉默的約劄克慢慢開口說話。
「他真的是被迫服從聽令嗎?剛剛我們和他不但近距離碰面還說過話,實在看不出
來有被操縱的樣子。啊!陛下,不好意思我擅自插嘴了。那只是我個人的觀點啦,是我
個人的觀點。」
約劄克看著我向我道歉。可能是我臉上露出不知是生氣還是想哭的表情吧!我這才
發現自己的眉毛已經呈丟臉的八字形了。但我還是忍著不讓自己顯現出一絲的沮喪。
「……你是說他是自己打算背叛我們羅?你的意思是肯拉德討厭我們才自願當西馬
隆兵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要講那種話好嗎?講那麼無情的話……好歹你們也曾並肩作戰過,是同生死共
患難,彼此信賴的戰友不是嗎?你不也希望能再次在他麾下工作嗎?」
當然,那個跟眼前的事根本就不能一概而論。
要是我遇到危險的話,就算對方是自己的親友,想必約劄克也會毫不考慮地揮劍相
對,因為那是他的義務。克裏耶·約劄克效忠的對象並不是偉拉卿,而是真魔國的第二
十七代魔王。他必須保護國王,並且服從他的命令。
然而那個國王,就是我。
正如臣子有保護國王的義務,同樣的,國王對子民也有應盡的責任。
我有我應盡的責任。
「非把他帶回來不可!」
我必須帶他回來,把偉拉卿帶回來。
那個發誓要以魔族身份活下去的男人。
不是基於血源,而是信念。
「應該可以相信吧。」
村田以一臉希望不會再有什麼問題的表情,再次叮嚀約劄克。
「相信你這個兒時玩伴的直覺。」
克裏耶·約劄克一面把手伸向旁邊的斧頭,一面抓著握柄點著頭說:「我怎麼看…
…都不覺得他被人操縱。」
「嗯——既然這樣我就安心了……可惡,真是的!要是這時候有迷你研缽跟芝麻就
好了!」
「什麼、什麼?要利用芝麻施什麼法術嗎!?」
「不是,不是法術。因為這樣比較容易沉澱心緒喲。像這樣磨呀磨的,不就比較能
集中精神嗎?」
我不知不覺開始想像。為了消除雜念而把各種食材磨成粉狀的大賢者大人。
「什麼嘛,還是得用心想啦——集中力比較重要吧——?」
真搞不懂天才的行事作風。話說回來,沒有研缽也無所謂吧?
「好吧,我們就先相信他說的話吧。既然偉拉卿沒有被操縱,那他就絕不會傷害你
才對。
只是可能會有數也數不盡的皮肉傷。那就碰碰運氣讓國王出馬一決勝負吧!」
這個很可能在興趣欄註明西洋棋的十六歲少年,正越過我的肩膀凝視場上的對戰選
手。
「……你是個不管週遭的人怎麼說,如果不直接做個了斷是絕不會就此甘休的人,
對吧?」
「一點也沒錯。」
拋下這句話,我背對決定不再勸我的友人,獨自往會場中央走去。肯拉德沒有改變
他的姿勢,用跟剛剛一樣的笑容迎接我。
什麼嘛,你已經不是我的夥伴了耶!
「傷腦筋,你無論如何都不打算棄權是嗎?」
「我不會棄權的,我還決定要用這個海K你的腦袋,把你打醒。」
「傷腦筋啊!」
肯拉德打量一下我的裝備。是「無魚蝦也好」的《如王添翼棒》。光看外表就知道
它的破壞力不怎麼樣。
「要是你發起狠來,頭蓋骨都有可能凹陷呢。」
「沒錯,而且遇到危險的話我還有必殺技呢,就是用盡吃奶的力氣往你胯下踢。既
然你也是男人,一定能夠體會那種痛楚。」
可能是回想起過去的經驗吧,肯拉德瞬間皺了一下眉。但是下一秒又立刻回到原來
的表情,說著跟現狀完全不搭軋的話。
「不過,我還是會手下留情的喲。」
「我知道!根本就不需要你手下留情,我們就在此做個了斷……什麼?」
他這番令我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問題的決定,不禁讓我下巴往前抵地反問:
「你說什麼?」
「你沒聽到嗎?我說會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會手下留情、我會手下留情……這句話一直在我腦子裏旋轉。
現在與我對戰的選手是我生死末卜的心腹,沒想到他卻是以敵人的裝扮出現在讓我
擔心到想哭的重逢場面上。撇開兩人過去那段深刻的信賴關係與特殊因緣,如今戰鬥的
鐘聲正無情地響起!
……在這種對戰情緒高漲的無情狀況下,又有誰會說出自己會手下留情這種話呢?
不,不可能有(反語法)。一般在這時候不是都只會出現「不會手下留情」這種臺詞而
已嗎?只不過還有「說謊也是權宜之計」這句格言,搞不好我再問一次「真的要手下留
情!?」對方就立刻將開出的支票作廢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盡全力戰鬥?」
「怎麼可能!如果我讓陛下受傷的話,就別想從這裏活著回去了。不過我還是不能
讓你獲勝,畢竟我目前的身份是大西馬隆代表。」
我真覺得抱著一絲期待的自己很白癡,也為自己的卑微願望感到丟臉。不過這些傷
害都是在提醒我偉拉卿是敵人這件事。
他穿著代表大西馬隆的黃白相間軍服。我則是代表卡羅利亞,還戴著從口袋拿出來
的銀色面具。
虧我那麼想念他。
「……不過你還活著。」
我抬起動不動就垂頭喪氣的臉,重新握緊武器的握柄。我的手掌早就習慣酷似金屬
球棒的握柄了。
「看到你還活得好好的,我真的很開心。」
「陛下。」
「不要叫我陛下,我的名字是你取的耶。」
耳熟的「對喔」這句話突然被打斷,取而代之響起的是渴望戰鬥的男人的聲音。
「等一下!這場比賽請暫停!」
對相撲規則不是很熟的我,根本沒有想到會有人在正式開賽前向評審提出暫停要求
。
只見肌肉男扛著新卷鮭從昏暗的敵方休息室走過來。四面八方照射過來的火把光芒
,把鋼製兇器照得閃閃發亮。
「阿達爾貝魯特!」
他擁有讓人不由得稱呼他為美式足球員的厚實胸膛,以及閃閃發亮的金髮與土耳其
藍的眼睛,和有點偏左但高挺的鷹勾鼻,當然,還有白人美男子必備的屁股型下巴。
憎恨魔族,巴不得打垮真魔國的男人——馮古蘭茲·阿達爾貝魯特露出不懷好意的
笑容走上前來。他的步伐慢得令人不耐煩,不過他每踏出一步,會場的氣氛就更加熱烈
,可能是因為看到第二場比賽的勝利者,讓觀眾又喚醒先前內心的興奮感吧。人們舉起
拳頭,還用雜亂無章的節奏踏步。
「我對這場比賽有異議!」
全場觀眾異口同聲地回應。
「啊?」
「難道這場大會是『一次決勝負!作假武鬥會』嗎!?」
當阿達爾貝魯特把右手貼在耳邊,觀眾席中立即傳來有如暴風雨的「What!?」回
應。我曾經在電視上看過這個景象哦。
「它應該是『淘汰賽!天下武鬥會』吧!?」
「啊!?」
這次的「啊!?」是我發出來的。喂喂喂,你們全體國民都是霍肯(註:雷肯
=HCLKMANIA,喜歡以鬧場的方式求勝的摔角明星)嗎?
阿達爾貝魯特興致勃勃地指著評審,重覆同樣的質問。
「這應該是『淘汰賽!天下武鬥會』吧?既然這樣,第二戰的勝利者應該有權利跟
敵隊的第三名選手戰鬥吧?」
兩名評審既乾脆又理所當然地點頭。
「你說的沒錯,獲勝者有權繼續跟敵隊的下一名選手對打。」
發生了無法預期的麻煩。第二戰的勝利者並不是約劄克,而是阿達爾貝魯特。而卡
羅利亞的第三名選手則是我。
那真是澀谷有利有史以來最糟糕的「等一下」。
「等一下!」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與混有銀絲的棕色短髮及鬍鬚十分相襯的高貴紳士芬芬,也就是史帝芬·芬巴雷
恩,發出與他氣質不符的驚叫聲。
「塞茲莫亞先生,你該不會是那個令眾人害怕而稱呼為『海怪』的海上猛者吧!?
」
「雖然有些難為情,不過在真魔國海軍中,叫『塞茲莫亞』的,就只有我和我弟弟
而已。」
之所以被稱為「海怪」,應該是因為他的髮型吧,不過這點在這時候就不談了。身
材高大卻內向害羞的塞茲莫亞,用手掌輕輕摩擦頭頂。只不過令人難過的是,他摸到的
都是頭皮。
男人與男人的友情,通常是在意外的情況下產生的。
雖說他是跨越所有海洋的國際商人,但終究是戶籍設在舊敵國的人,所以無法卸下
心防輕易相信——這些先前在心裏產生的警戒感,此時早已煙消雲散。
「那麼你可是我們這一族的大恩人呢。上一次大戰,當我們的運輸船隊通過公海的
時候,被西馬隆軍艦不慎擊沉。那可是一場造成許多百姓罹難的意外,然而我祖母卻幸
運地被你的船艦所救。當時西馬隆軍艦沒有履行拯救難民的義務就逃之夭夭……真是非
常過份。後來,我祖母就以『不沉的芬芬』這個名字廣為流傳,而我們芬巴雷恩一族也
在嚴酷的海運競爭中所向無敵。我的祖母叫做芬西兒·芬巴雷恩,是傑弗遜·芬巴雷恩
的妻子。」
好像每個國家都會出現類似的傳說。而且,怎麼芬巴雷恩家不管追溯到幾代前都叫
芬芬啊?
塞茲莫亞露出正在追尋久遠記憶的眼神。
「喔~你是說當時那名婦人嗎?真是太巧了,想不到世界這麼小。」
「任務完成後請務必到寒舍一趟,我祖母一定會很高興的。」
「芬西兒夫人還健在嗎?那真是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事了。」
「她現在每天過著怨歎自己變成幹扁老女人的生活。只是根據聽過無數次的故事所
形容的,塞茲莫亞先生完全都沒變呢。就連髮型都跟當時一樣,這算是海上男兒的堅持
嗎?」
「唔……」
男人與男人的友情,通常也是在意外的情況下瓦解的。
正當四年舉辦一次的西馬隆領祭典「智、速、技、綜合競技淘汰賽!天下第一武鬥
會(簡稱天下武)」進入決賽最高潮時,某個打算從鄰接競技場的大西馬隆神殿中悄悄
偷出「盒子」這種天不怕地不怕,就某種意義來說又極端魯莽的作戰計畫,就在超越世
代的閒聊中持續進行著。
真魔國前女王陛下,現在手段高超的是愛情獵人的馮休匹茲梵穀卿潔西莉亞夫人與
卡羅利亞的委任統治者——故諾曼·基爾彼特的妻子芙琳留在貴賓席裏等待。至於塞茲
莫亞、芬芬、達卡斯克斯及沉默的修巴裡耶這四名新加入的男性則正展開快樂的旅程。
照理說這群男人理應在高談闊論自己對老婆孩子日積月累的不滿,甚至是對世間女性的
憤恨才對。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的……「啊~潔西莉亞。她真是太了不起,簡直像愛的女神。」
可是不知為何,芬芬卻是在讚美潔莉夫人?
而且對方並不是女神,反而是個魔族呢。
就肉體來說比較年輕的修巴裡耶和達卡斯克斯,正抬著蓋上綠布以便偽裝成飲料保
冷箱的物體。這就是用來掉包目標物「盒子」的代替品。一個是窮兇惡極的終極武器「
風止」,另一個則是在船旅途中由門外漢製作的業餘木雕作品。
這個作戰計畫簡直是越想越可怕。
膽小的達卡斯克斯,他的頭皮因為緊張而變得乾燥,不過其他人倒是很從容不迫。
尤其是人類芬芬,他並非慣於身處危險環境的軍人,只不過是個生活自由的富商罷了,
然而他卻沒有一絲緊張的感覺,甚至一開口就是「美麗的戀人」什麼的。
這麼說來,真正值得讚賞的,應該是成功俘虜這名派得上用場的男人,愛的獵人潔
西莉亞她那高竿的手腕吧。
「在我過去的人生,從未遇過像她那麼美麗、單純、充滿智慧與慈愛的人,她讓我
嘗到有生以來不曾嘗過的真正愛情滋味。雖然有點相見恨晚,但我真的是個幸運的男人
呢。」
然而你卻是潔莉夫人生命中的第四個真命天子喔。
「聽說魔族的女性大多都很美,但我相信她一定是最美麗的那個。可是,儘管我那
麼說,她還是覺得別人比她還美麗……聽到她那薔薇蓓蕾般的櫻唇說出如此謙遜的言詞
,讓我不由得抵著她的嘴。世上怎麼會有像她心地這麼純潔的人呢?她真是一位謙虛又
不懂得驕傲的永恆少女。」
芬芬讚美詞大連發。塞茲莫亞的右半身已經有葦麻疹開始發作的聲音在擴散了。真
不愧是自由戀愛黨的黨魁啊。
「我還知道貴國有一位跟她齊名的女性喲。好像是因為她令人們既畏懼又尊敬,所
以才用許多榮譽的稱號稱呼她。那位紅色惡魔、真魔國三大惡夢……毒女艾妮西娜,想
必也迷惑了許多男性吧?」
達卡斯克斯眼中的淚水就快要滿溢而出。
不對不對。她的確是個毒女,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
「聽說她的文學才華和獨立精神都很了不起。要是能跟那樣的女性結婚,娶到她的
男性真的是祖上有德呢。」
與馮卡貝尼可夫卿艾妮西娜小姐結婚……或許是心理作用的關係,總覺得早已被她
束縛住的古恩達閣下看起來很不幸呢。至於還未吃過紅色惡魔可怕行為的虧的塞茲莫亞
,只是傻傻地說:「是嗎?」
「另一位……很遺憾的是她好像很早就去世了……我還聽說有一位被列為三大美形
魔族,叫做雲特的人喲。究竟是一位什麼樣的女性呢?不過,無論是多麼美的女性,應
該都比不上我的春風、我的黃金妖精吧。而且,她似乎還做出類似剃光全身毛髮並前往
寺院修行,或是蒙面外出等奇特行為呢~」
天哪~雲特閣下,你的事蹟竟然遺傳到海外了。達卡斯克斯已經無法抑制盈眶的淚
水。可能是神殿內有灰塵的關係,這次連鼻水也流了下來。
「那位去世的女性聽說和潔西莉亞的兒子交往甚密。」
想不到連自己已經為人母的事情都全盤托出,此時這兩名魔族在心裏不禁對她感到
佩服。即使如此還能虜獲西馬隆屈指可數的富商之心,果然是超了不起的獵人。
有關前任魔王的兒子與真魔國三大美女的關係,達卡斯克斯還沒有聽說過,因此他
決定保持沉默。但是年長又具有相當軍階的塞茲莫亞,多多少少跟前王子殿下們見過面
,甚至幾天前才跟其中之一的金髮三男一起行動過。他倒是從沒聽說過那三人之中的誰
跟馮溫克特卿蘇珊娜·茱莉亞有過什麼情感上的瓜葛。
「不,我記得蘇珊娜·茱莉亞大人是跟馮古蘭茲家的阿達爾貝魯特閣下有婚約啊…
…到底是誰傳出那樣的流言?」
「雖說是流言,但或許是事實呢。因為身為母親的潔莉夫人曾說等戰爭一結束,次
男孔拉德大人跟蘇珊娜·茱莉亞小姐就要舉行婚禮呢。」
「什麼!?偉拉卿孔拉德閣下與蘇珊娜·茱莉亞太人!?」
不管是戰前還是戰時都充滿武將自信的偉拉卿,與這幾年變得穩重又有人緣的他。
兩者並列想像,雖然同樣都擁有令人嫉妒的女人緣,但實在看不出他會做出橫刀奪愛這
種事。
「……那位孔拉德閣下跟蘇珊娜·茱莉亞大人……嗯——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呢。」
「這件事沒有在貴國廣為流傳嗎?像我一聽到就覺得有些興奮喲,應該說是好久沒
有見識過大人物的婚姻了吧。」
「是喔……」
天哪,他怎麼會對異國的八卦這麼有興趣啊?塞茲莫亞實在無法理解。想到別人戀
愛的模樣就覺得興奮,可是既失禮又不登大雅之堂的行為呢。
「一聽到他的名字我就馬上想起來了。你們應該知道孔拉德大人他父親的名字吧?
就是那個登希裏·偉拉。」
「是的,就是路登貝爾克的第一代領主嘛。」
「沒錯。他在國家的地位雖稱不上九五之尊,不過……對我們當地人來說,登希裏
·偉拉可是傳說中的人物呢。」
「這樣啊,難怪會受到女性的愛慕呢。」
這應該是說青菜蘿蔔各有所愛吧。對於說到愛,只會想到師徒之愛,重視男人的友
情勝過男女情愛,一直過著屬於自己的海上人生的塞茲莫亞來說,他根本就不會在乎什
麼緋聞八卦。芬巴雷恩用教訓年輕人的眼神對著超高齡的魔族說:「這次可不是什麼男
女情愛的故事而已喔。在大陸的歷史上,葛雷·戈登·偉拉的兒子登希裏·偉拉是以著
名的三人之王的後裔身份名留青史的人物。他兩條手臂上滿滿都是刺青,然而在被西馬
隆放逐之後,屬於他的偉大王族血統就這樣滅絕了。當然也有他在海的另一邊生子的傳
聞,還有曾經隱藏身份回到大陸等等無法確定真假的傳說。不管怎麼樣,這些都是當地
人無法證實的事情。只不過對登希裏·偉拉有所忌憚的西馬隆王室,應該會常常注意他
的動向吧。」
「你說偉拉卿的父王是王系血親!?究竟潔莉夫人是否知道這件事呢?」
「不,雖說是王,但他的身份還是有些特殊……登希裏·偉拉只能在某種場合下公
開這個名字。他們被迫改名換姓,以囚犯的身份活下去。偉拉不過是一部分的原有姓氏
。然而那個傳說人物跟魔族生了兒子,這個後裔如果跟蘇珊娜·茱莉亞大人,也就是跟
溫克特後裔結合的話……」
「……結合的話?」
塞茲莫亞拚命吞下口水,心想一定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譬如說海洋會被染紅,
或是海水在轉眼間沸騰。這男人不管怎麼樣都只往海洋的方向想。
「國家將會動搖。」
「咦,你說海?」
你想死嗎?
史帝芬·芬巴雷恩用對交涉對像效果絕佳的「不沉的芬芬」笑容,毫不在乎地回答
:「海洋不是隨時在搖動嗎?」
就在這個時候,樓下的競技場傳來驚人的歡呼聲,頓時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他們想
都沒想到話題中的主角偉拉卿孔拉德會以第三名戰士的身份登場。而且他還與自己曾宣
誓效忠的主人對峙,比賽甚至還中斷。
「溫克特家在遠古時期曾統治大陸南端。在跟創世主們的戰鬥還沒有表面化以前,
每本書籍都記載他們是受人民愛戴尊敬的治世者。這樣的溫克特後裔,和具有三人之王
血統的後裔結合的話——要是雙方結合併產下子嗣的話,對於那些一直潛沉在地下靜待
時機的反西馬隆勢力來說,這可是至高無上的希望,他也將成為最有力的反對勢力領導
者。所以……我光是想像就覺得有些興奮喲:怎麼樣,很了不起吧?」
如果偉拉卿孔拉德閣下跟馮溫克特卿蘇珊娜·茱莉亞大人結合的話,他們的後代將
成為反西馬隆勢力的領導人?
對於腦中思考的事物永遠只有今天是暴風雨或風平浪靜的海上男兒來說,故事的發
展讓他在途中有點跟不上。可能是把沉默誤認為默認的關係,芬芬開心地繼續說下去:
「而且人稱大陸第一美男子的葛雷·戈登·偉拉的孫子,跟真魔國三大美女之一結為夫
婦的話,想必會生下容貌出眾,各方面也都很優秀的孩子吧。」
「請問——……」
抬著盒子後半部分的達卡斯克斯稍有顧慮地開口。
「你是不是把真魔國三大魔女,誤以為是真魔國三大美女啊?」
愛的俘虜並沒有聽到這句話,話題就已經跳到下一位美女了。
「不過,聽說陛下就任之俊便徹底顛覆眾人的審美觀。聽到這件事,不禁讓我想見
他一面呢。」
「這個嘛,他現在恐泊正在下面的競技場進行激烈的戰鬥呢。」
「你說什麼?那她可真是一位勇敢的女王啊。不過根本比不上我那聲音清脆又心愛
的黃金小鳥……」
塞茲莫亞已經快把右半邊摳出血來了,達卡斯克斯則把這些話全記在心裏的美麗詞
藻大全集,準備哪一天拿來討好老婆。「你的聲音真像鈐蟲兼金龜子呢!」……繁殖期
時要注意使用方法喔。
眾人再次爬上狹窄的樓梯,終於來到非相關人員禁止進入的最高層樓。在抵達這裏
以前,已經送酒給三名守衛,用錢賄賂四名士兵。至於那既有男子氣概又充滿忠義情操
的最後兩名士兵,則是很過意不去地以海K一頓的方式擺平。
「怎麼越往上爬越像倉庫啊,那個盒子真的在這種地方嗎?」
「怎麼可能?而且我們遇到的戒備根本一點都不森嚴嘛!我要你們準備以武力取勝
,指的可是接下來的區域喲。」
塞茲莫亞嗅著充滿黴味的空氣說:「可是我覺得已經沒有往上的樓梯了……」
「那當然。所以羅,你們看!」
芬芬在角落停下腳步,粗俗地用大姆指指著盡頭的一扇小門。而這個看起來像民房
的出入口竟站了五個男人戒備。
這也太明顯了吧。
「從那裏開始我們要往下走,因為寶物庫設在地下室。裏面有各式各樣的稀世珍寶
喲,可說是集合了全世界所有的珍貴寶物呢。」
在場並沒有半個人發出「要從最上層走樓梯到地下室啊?」的怨歎。
忽然間有個金屬瞼盆掉落的聲音響起。
「澀穀!」
「有利!」
「陛下!」
感謝各位很配合地用全名指定我。
當我訝異地回頭看向我方的休息室,發現那裏竟然被從天而降的鐵籠罩住,並完全
與比賽會場隔開了。我的三名同伴正抓著粗框的鐵籠大叫:「為什麼只有我們這隊要用
鐵籠關起來!?」
頂著超酷髮型的評審雙手叉腰以顯示他的威嚴。
「因為怕你們會闖進比賽會場。」
「這太不公平了吧!既然這樣,那對方也……」
敵隊並沒有人衝過來。仔細想想,大西馬隆的休息室裏只有一名懷疑自己怎麼可能
會敗北而悵然若失的西馬隆兵。反觀我們這邊,那些夥伴則拚命搖晃堅固的鐵籠並放聲
大叫著。
「陛下!千萬不要有做傻事的想法,快回來吧!」
「沒錯,有利!不要做傻事啊!」
「澀穀,你這樣跟做傻事有什麼兩樣啊!」
「……你們太失禮了吧!講的好像我真的很笨似的……哇!哇!」
腳下的地面突然晃動,有一塊狹小的圓形區域開始往上升起。差不多是相撲的土俵
(註:相撲的比賽場地)那麼大吧。站在我旁邊的肯拉德被棄之在外,而距離我數公尺
遠的阿達爾貝魯特卻跟我立於同一個舞臺上。至於屬於二人組之一,有著濃密鬍渣的評
審也跟我們一起往上升。
他恐怕就是決賽的首席裁判員吧。
只有一步之差就屬於上升範圍的肯拉德,試圖伸手跳到舞臺上,眼看他的手就快要
構到的時候,留在地上的評審卻拉住他的制服。
「放手!」
「那可不行,那位戰士的要求非常合理。讓大西馬隆第二名選手與卡羅利亞第三名
選手一決勝負是天經地義的事。唯有遵循規則進行比賽,才能提升我們國際特級評審的
評價。」
「但是如果讓那傢伙跟陛下比賽的話,別說是受傷了……」
肯拉德甩開面無表情的正式評審,抬頭對著很快便已經上升到超越他頭頂高度的我
說:「……你會被殺的……有利,把手給我。」
「決賽的規則是戰鬥到其中一方無法戰鬥為止。即使最後造成其中一位戰士失去性
命,執行委員會及評審部都不會有任何異議。」
真是足以讓人作惡夢的發言啊。
美式足球員的確是個強敵。不過我反而佔到優勢,就是比跟肯拉德對戰要來得輕鬆
,因為我可以毫無顧忌地使出必殺技。
「好~吧,放馬過來!我就把一切全賭在這只黃金左腳上了!」
「真勇敢,瞧你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不管會不會贏,最起碼我能夠報一箭之仇啊。反正你這個金髮美式足球員也一定
有全體男性共通的弱點吧!」
「沒錯,不過呢~」
阿達爾貝魯持把手伸向胯下,然後很有男子氣概地槌打給我看。
聲音挺響亮的。
「我個人的原則是,戰鬥時一定都會戴上護具。」
「什麼——!?」
這跟我的計畫不一樣。
鐵籠裏的村田拚命大叫。這種表現跟平常冷靜的他實在差太多了,害我突然變得非
常不安。
「澀穀——!夠了,快點棄權吧!這風險太高了啦!」
對於在格鬥電玩中只會使用女性角色,劍道也只有在體育課有幾小時經驗的我來說
,本身的實力就遠遠落後眼前這個戰鬥肌肉男了。感覺就像BIGSHOW(註:摔角選手)
對船木(註:船木勝一,摔角選手)一樣,要是在場上被對方打中肯定馬上玩完了吧。
而且就算撇開這點不說,要是一個不小心腳底踩空,就會立刻摔落地面。我斜眼確認一
下高度,大概有三層樓高。
究竟我會先被阿達爾貝魯特的兇器打倒呢?還是先摔到地面GAMEOVER呢?
「主審,我有點話想說。」
「什麼話?」
「咿……」
由於事態緊急請讓我棄權。這句話已經來到舌頭附近,但是阿達爾貝魯特卻露出「
不會吧」的表情。
「怎麼啦,卡羅利亞代表?你想要如此無趣地結束比賽嗎?我可是當你是男子漢,
才提議要正大光明地一決勝負哦。要是你像個女人那麼膽小害怕,可是會讓我這個大人
失望喔!」
我被他激得有點火大,差點用偏激的言詞頂回去。等一下等一下,別中他的計。那
是想讓我失去冷靜,並趁機整垮我的作戰計畫。像他這種只用激將法的傢伙,總有一天
一定要讓艾妮西娜小姐狠狠懲罰一下。
我的確是卡羅利亞的代表,但我已經盡了諾曼·基爾彼特的義務。民眾們一定會諒
解並且高興地迎接我。我也能坦蕩地向到港口歡送我們的卡羅利亞孩童報告我們已經盡
了力。雖然輸掉決賽真的很遺憾,但我還是能夠抬頭挺胸地說我們已經盡全力了……然
而,我真的說得出口嗎?
「別擔心,有利!我不會針對這件事損你是窩囊廢的!」
「澀穀,他都已經這麼說了——我們答應你不會責備你的,等我們回去日本,我請
你吃炸豬排蓋飯,所以你快點棄權吧!你已經表現得很好了!」
是嗎,我已經表現得……我真的有盡全力戰鬥嗎?
針對這個臨時湧現的疑問,我只能夠自問自答。別說是盡全力了,我根本還沒下場
戰鬥過呢,這樣很明顯是臨陣脫逃嘛。如果用我最不擅長的文言文解釋就是「不戰而敗
」。
「主審,咿……」
Mr.青鬍渣評審在等我把話說完。其實很簡單,只要這麼說就行了。由於事態緊急
,希望能夠讓我,棄權。但是我說出口的,卻像是在哪兒聽過的晨間檢查用語。
「……你用什麼刮鬍子?」
「啊?就是一般軍方配給的刮鬍刀。」
我慢慢移開跪在土俵上的膝蓋,緩緩站在高處。打在臉頰上混著白雪的冷風比剛剛
還冷個好幾度。
阿達爾貝魯特揚起嘴角嘲諷地說:「改變主意了嗎?」
「我沒有改變主意,只是做好心理準備而已!」
要是沒有盡全力一決勝負的話,我可是沒有臉回去見那些孩子的。
「男人總有明知道會輸,還是非戰不可的時候!啊——呃——當然,女人也一樣!
」
馮卡貝尼可夫卿恐怖教育的成果,竟然在這兒發揮功效。
「而且我還未必會輸呢!在土俵上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喔,這可是一點都不稀奇的
!有句話不是說要『以柔克剛』嘛——!」
「澀穀,那不是相撲,是柔道啦——!」
糟糕,這麼快就破綻百出了。
會場裏的氣氛顯得更加熱烈,觀眾們完全不在乎卡羅利亞隊跟肯拉德的心情。就連
雪也是,在還沒降到觀眾面前就先在空中融化消失了:馮古蘭茲·阿達爾貝魯特放下原
本扛在肩上那把重量級的劍。在四面八方熊熊燃燒的火把,讓又粗又長的鋼鐵閃著兇惡
的光芒。我則是以慣用的手拚命揮動金屬球棒,我開始覺得球棒多多少少能發揮功效。
肯拉德則是在地面激動地大叫:「你在做什麼!」
「陛下,請不要魯莽行事!用球棒是對付不了那傢伙的!」
「我就是不想聽你的!其實你並沒有被洗腦吧!」
觀眾在同時屏住氣息,一瞬間,場內變得鴉雀無聲。阿達爾貝魯特以迅雷不及掩耳
的速度往前衝來,巨劍的刀尖則直往我這兒突刺。我反射地把身體往左傾倒。當下右頰
被銳利的風掃過,我知道刀刃剛從那兒劃過。
這時候我因為失去平衡而單膝跪在地上,接著我以雙手握住的棍棒擋住反轉斜砍過
來的劍。
真是奇蹟啊!
只不過我的十根手指頭立刻麻痺。衝擊力道從手腕傳到手肘,光是這樣,我就覺得
肩膀的關節快脫臼了。而且隨著刺耳的金屬聲,我還聞到些許焦味。
「想不到你還活著。」
「托你的福。」
阿達爾貝魯特的藍眼就近在距離我約三十公分的地方。有別於從眼神中看不出任何
情感的耐傑爾·懷茲·馬奇辛,他反而連眼睛深處都藏著笑意。應該是打從心底高興能
夠用新卷鮭除掉我吧!
「如果你從此回不了國的話,你們國內的魔族會做何感想呢?自己王國年輕的王在
人類的土地被殺害,可能讓他們覺得魔族的面子盡失吧?」
我的背冒著冷汗,可以深刻地感受到他的邪念。想必馮古蘭茲最大的願望,就是讓
我死吧,因為我的死會讓真魔國陷入混亂。因此他不惜加入舊敵國西馬隆,還服從人類
的統治者。
「……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我以全身的力量努力閃過劍尖。我往後躍了兩步半的距離,突然發現腳跟後面已經
沒有立足之地。好險好險,我可不能忘記自己身在空中舞臺呢。
「小心啊,你可別自取滅亡喲,我們可不能留下這麼無趣的結果喔。」
「你嘴巴那麼說,其實心裏巴不得我摔下去吧?畢竟誰都不願弄髒自己的手啊!」
我方的某人拉高嗓門大叫,他好像是在喊「千萬別被敵人挑釁哪!」
別理我啦,這是我能夠執行的少數作戰之一。我要設法說話分散打者的注意力,或
是列出晚餐裏的菜單擾斷他的集中力。但不知道這是否適用在非棒球選手的身上,不過
沒有試試看是不會知道的。
「話說回來,你昨天晚餐吃什麼?」
「……好像是肉吧。」
我在詢問的同時跨步往前衝,我打算採取主動攻勢。只是想當然爾,我這一記棍棒
攻擊被他成功閃開,使得戰況直接進入耐力賽。
「可惡!比我們、吃的、還要好!」
「雖說你只是暫定的國王,但誰叫你要遠征到這種土地呢!要是你肯乖乖窩在城中
暖和的屋裏,那麼不管什麼美味的肉或上等的酒都可以任你吃到飽!」
村田焦急地大叫,語尾還略微往上揚。
「啊——澀穀!右邊,右邊,不是啦,左邊——!」
不好意思,我無法按照你的指示行動,不然乾脆你來操縱好了。
這時候評審的身影進入我的視野。儘管同樣身在危險的高處,他仍然可以輕巧地往
後跳躍並閃躲選手的攻擊。真不愧是國際特級評審,就跟他的鬍渣一樣了不起。不過,
因為我眼睛稍微心不在焉地亂瞄了一下,於是沒注意到敵人揮過來的劍尖。
只見閃亮的銀色巨刀在剛好胸部的位置直線劃過。
我覺得好像聽到四個人小小的哀叫聲,雖然他們明明不在我身邊。
「……喔、糟糕!」
沒~砍到。
多虧地面開始新的震動,因此我兩腳失去平衡。而銀色弧線就這麼眼睜睜地從趺坐
在地上的我的鼻尖處劃過。我靠小腿肚的力量俐落地起身,但這次的晃動沒有立刻停止
。
剎時我覺得四周的環境從四面楚歌演變成七十二面楚歌,無論哪個方向都有舉拳叫
囂的棕色腦袋。這點我剛開始倒是沒注意到,不過我在持續的震動中往四周環顧,發現
周圍正在慢慢移動。
「在動耶……觀眾在動耶?」
不過轉動的不是觀眾席,而是這裏的舞臺。
我們所站的空中舞臺正以秒針的速度移動著。這是怎麼同事啊!這個又高又危險的
上俵,竟然還變身成旋轉舞臺!是怎樣?空間設計師搞的花樣嗎?
「喂喂喂喂,在轉!在轉耶!雖然我國中時期很想要一張這樣的床,不過我可從沒
想過是跟兩個大男人一起待在上面喲……」
雖說是最後一戰,不過這種演出還真低級。能從各個角度看到觀眾,固然是件開心
的事情,不過待的地方越高越窄,我的頭就越暈。就連阿達爾貝魯持也皺著眉跪下來不
說一句話。當我們四目交接的時候,他還不爽地咋了一下舌,然後拿武器當枴杖撐著身
體站起來。看來連他也站不穩腳步呢。
「怎麼啦,瞧你臉色這麼難看。」
「……你還不是一樣。」
等一下,我可是很能忍耐昏眩感的喔。因為我國中進棒球隊的前兩年,每天都被迫
用額頭抵著球棒自轉。也就是把額頭抵在直立的球棒上,然後彎著身子轉十圈,一做完
就要立刻往前走,不過手腳總是不聽使喚。直到現在我還不明白那是哪門子的訓練,難
不成只是被學長他們耍了?
「在用額頭抵住球棒自轉後還能夠罰球命中這種空前絕後的事,也只有我才辦得到
。」
這是在場沒有一個人能夠理解的驕傲。
我用金屬球棒往敵人腳下一揮,這是我今天頭一次親手撂倒對方。金髮美形肌肉戰
士跌了個狗吃屎,想順利站起來還得雙手撐著地面。只要我在這時候衝向前揮下武器,
勝負就能在一瞬間立見分曉了。
只要我輕鬆向前跳個二步半的距離,再往敵人的腦袋揮動棍棒就可以了,這樣就結
束了,然後我就勝利了!或許他會噴出一點腦漿,不過到時只要把衣服換下來就OK了。
棍棒就是這樣的武器,很難通融使用的道具。
當初我應該聽沃爾夫拉姆的忠告選劍才對。只要把刀往他身體的方向刺,就能逼他
說出棄權的話。
雖然我在這一瞬間想了那麼多,不過還是站在敵人的正前方做出揮棒的姿勢。只要
把它揮下去,一切就結束了。不,就算不必打破他腦袋,只要在快打到時停手,一樣能
讓評審宣佈我勝利吧。只要在快碰到時停手……「……痛!」
可能是我的猶豫被發現了吧,阿達爾貝魯特逮到機會,用他空出來的腳往我的指尖
狠狠一踢。我發出不成聲調的哀號之後就往前倒。結果我的脖子就被他直接勒住,冰冷
的金屬抵住我的喉嚨。
「感謝你這麼主動,為了站不穩的我還特地自己送上門來。」
「好、好痛!」
「我想也是,因為都流血了呢。」
我全身的肌肉繃緊,他的劍就剛好抵在我下巴。人要是在這種情況下被殺的話會有
怎樣的感受呢?因為這個地方有頸動脈跟氣管,所以應該能死得很痛快吧?
我用放下武器的手,設法甩開阿達爾貝魯特。但是他那把我脖子勒得緊緊的手臂力
道,強到就算有五十輛車的握力也拉不開。
這時候在我背後能感受到男人胸部與腹部的體溫,前方則只有打在我臉上的風雪。
雖然面臨如此緊急的狀態,但是我竟然覺得兩側的溫差似乎會讓我得到感冒。我被他帶
到舞臺邊緣,腳下什麼都沒有。
「把你從這裏丟下去可是輕而易舉的喔!」
剛開始我還拚命揮動雙腳,然而一聽到這句話就立刻不敢動彈。這時我已經因為喘
不過氣而喉嚨發熱。就算想揮動雙手,手也沒辦法動,而且喉嚨已經幹到發不出聲音。
舞臺繼續慢慢回轉著,此時的我可以看到我方的休息室。沃爾夫、村田和約劄克都
抓著折不斷的鐵籠大叫著。而我卻因為類似牙醫儀器的耳鳴聲,根本聽不到他們在說些
什麼。
沒錯,耳鳴,我對這個讓人不愉快的金屬聲記憶猶新。是不是下一秒就會有恍神狀
態在等著我?如果我的意識變得更混沌不明,應該還會聽到那位絕世美女的聲音。根據
別人的說法,耳鳴聲等於是啟動無敵模式的開關。只要再忍耐一下下,再忍耐一下下…
…「陛下!」
是肯拉德。這麼緊張的聲音根本不像發自他的嘴巴。
「算我求你,快點棄權吧!阿達爾貝魯特真的敢下手的,他很可能會奪走你的性命
啊!」
要是我能夠說話,或者讓他魔力盡失的話,我早就那麼做了。但是現在已經被逼到
這步田地了,那個人還在我耳邊竊竊私語,進而引出我體內那股不知名的力量。接下來
或許又會發生什麼事了;也或許,能夠逆轉情況呢。
但是等了好久,那個轉變的瞬間還是沒有降臨。
「這下子比賽無法繼續進行了吧。」
阿達爾貝魯特沙啞地低聲說道,他可能以為我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吧。
要是在這時候摔下去的話,大家至今所付出的心血會變成怎麼樣?全化為泡影嗎?
這麼一來我就無法以卡羅利亞代表的身份提出願望,也無法奪回萬惡根源的「盒子」。
一切就此結束,故事就在這裏結束了。
我望著天空中央拚命喊叫,聲音沙啞到根本不成言語。不過我還是對著不曉得是白
雪還是星星的結晶,對著無數飄落下來的白色光點大叫。
拜託,我現在就想用那股力量!現在、現在、就是現在!在這裏!我想贏得這場比
賽!
結果我還是沒有聽到那名女性的呢喃。不過痛苦的我突然把視線落到地面,而映入
眼簾的是一雙跟自己相同的眼睛。
察覺到我的視線的村田簡短地說了句「不行」之後,就連忙別開他的臉。
「不行啊,澀穀!太危險了……」
危險的到底是誰?是我?還是競技場的人們?
猛然將我吸進漩渦中心的黑暗正慢慢擴大,我的四周也被黑暗團團包住、強風不斷
打在我的臉上、胸部和腿上。然後我的肉體就好像以無法忍受的速度朝漆黑的隧道筆直
衝去。
這和過去籠罩著我的那種懶洋洋的白色暮靄不同,我也沒聽到什麼節奏明快的音樂
。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不管怎麼推怎麼拉,鐵籠就是動也不動。
即使怎麼喊對方也聽不到,村田依舊大喊友人的名字。
「澀穀!不行,太危險了!快醒醒啊——!」
「什麼啊?什麼東西不行?」
馮比雷費魯特卿倒是比村田冷靜許多,看起來沒有特別地驚慌失措。可能是看過好
幾次有利的爆裂魔術,所以多多少少已經免疫了吧。
「不就是常見的將軍形態嗎?力量的確很強大……雖然是會給週遭帶來麻煩的魔術
,但是只要乖乖躲在這兒,他自然而然就會慢慢恢復正常了。只是他昏倒後疲憊不堪的
模樣會讓人感到有些不安,但是我對那個症狀已經差不多習以為常了。真要形容的話,
其實就像是小規模的颱風,所以我們沒什麼好驚慌失措的啦。」
「你錯了,這跟之前的不一樣。」
長相酷似母親的沃爾夫拉姆皺著臉,交互看著站在舞臺上的有利與身旁的村田。
「哪裡不一樣?」
「總之就是不一樣,魔力性質與條件都不同……首先,他已經很久沒回地球了。過
去雖然曾發生這種事情,但那期間他曾經回去地球過,而且也不曾持續使用這麼久的魔
力。還有,你不是也親眼看到了嗎?那時在船上,簡直『不像是澀穀』會說的話……那
件事讓我很不安……只希望澀穀的體內不會發生什麼無法阻止的變化……而且……」
「上人,要我破壞它嗎?」
看到村田焦躁的樣子,約劄克打算把鐵籠弄彎。當他發覺常人的力量無法拉開它,
便開始利用斧頭猛砍金屬。
「……而且有我在這兒……這才是最危險的。」
「什麼?」
「因為我會增強他的力量,讓力量加倍,更糟的話是數倍,搞不好連魔力性質也會
改變。或許會變得更有攻擊性,也更有破壞性,因為我們的關係是用來破壞的。如果是
熟練的法術者,還有辦法自我控制:但是澀谷繼任王位時間過短,而且魔力才甦醒不久
,要能夠適當控制定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沃爾夫拉姆剎時露出非常不愉快的表情,但是下一秒就立刻用對待菜鳥的眼光來看
眼前這位似乎找回王之知己的自信,令人惶恐的雙黑大賢者。
「如果靠近他的話能夠控制嗎?」
「你嗎?可是馮比雷費魯特卿的腰……」
「別管我的腰了!只要靠近有利,就能夠幫那傢伙控制失控的魔力嗎?」
「雖然不確定,但多多少少可以吧。」
「跟我來!」
入口的大門隨即被踢破,然後趁著站在兩旁守衛的士兵不注意時,用劍鞘裏的武器
給予迎頭痛擊。
「應該還有其他出入口才對,這比等克裏耶砍斷鐵籠還要快。」
「你講這話很傷人哦~小少爺。」
約劄克一面說著「要是弄壞了腰而不受女人歡迎,我可不管」的風涼話,一面跟在
後頭。
觀眾席上滿滿的男人們全部往上看,其中還有人難看地張著嘴巴。因為沒上過戰場
的人,根本沒機會親眼目睹魔術。
白雪在黑色天空描繪出的圖案,不僅動作瞬息萬變且栩栩如生,並依照主人的想法
變換形狀。首先是鳥,接著是狗,老鼠……不,是紅色松鼠。
有點像是個人秀的雪祭。
觀眾還沒來得及說「阿達爾貝魯特,小心後面!」,長得像水桶形狀的雪塊就急速
降下,襲擊正在圓形舞臺上戰鬥的男人。
「鏗!」
他的後腦勺就這麼被猛然擊中。
原本勒得緊緊的手臂突然放鬆。這時候有利立刻放低身體逃出肌肉地獄,滾到濕漉
漉的地面。
「……喂,搞什麼……你無法靠普通戰鬥一決勝負嗎?原來你會耍這麼白癡的魔術
啊?怎麼不早說呢……傷腦筋~我頭型部變了。」
阿達爾貝魯特邊摸著頭上的腫包確認。
有利也把手貼到自己的喉嚨上,發現既不是汗水也不是雪水的液體沾濕了他的手指
,原來是血,他不發一語地看著手掌,隨後把它擦在雪地上。
只見白雪慢慢被染成紅色。
當他慢慢抬起頭的時候,眼神跟平常大不相同。
而且他雙手叉在胸前斜站著,然後以像是瞧不起人的姿勢把下巴往前略伸。燦爛黑
亮的眼睛只注視著一點,也就是阿達爾貝魯特。
「……汝非但不順從自己的出身,還動搖年幼時期的純潔決心,甚至捨棄曾在成人
儀式上發誓效忠的魔族……」
這個響亮的低沉聲與拐彎抹角、拗口難懂的用詞,還有那半調子的文言文,是只有
在時代劇裏才聽得到的演員腔調。
一點也沒錯,是許久不見的超級魔王模式。
「只因自私的千仇萬恨就玩弄詭辯,而離鄉背井四處流浪。若只是如此倒也無妨,
但汝卻把好心當惡意,以如此愚蠢的理由騷擾祖國!好一個愚蠢至極又貧乏無味的靈魂
。連朕都為你感到丟臉而鼻水不止。」
因為他屬於鼻子比眼睛先漏水的類型。
「而且!」
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相撲·摔角選手的雪像,配合著臺詞揮舞單邊的手臂,甚至還用
力張開往前伸的五根手指,這是「STOPTHE頂嘴」的招牌動作。現場所刮起夾雜雨雪的
寒風,正毫不留情地打在觀眾身上。
阿達爾貝魯特對有利的說教已經聽得不耐煩了,正打算展開下一波攻擊時,卻正好
遭到制止。時機抓得剛剛好。
「……汝只知主張自己的權利,不懂得禮讓他人……啊~古時互相禮讓的優良美德
,好東西與好朋友分享的精神已不復存在了嗎?」
彷彿遭遇到什麼天大的不幸似的,他將手貼著額頭仰天長嘯。
至於那些配合他的舉動在夜空中形成的雪像,還張開大嘴扭動身子,感覺亂惡一把
的。
「況且汝不滿足於一次的勝利,竟奪走下一名戰士的比賽資格,這成何體統!馮古
蘭茲,你這個眾人平等政策的敵人!以汝等不講道理之人,理應能分辨吾現今所說的話
吧。聽好了,將你那碩大的鼻孔挖乾淨,給我仔細聽清楚!汝需將謙讓的美德銘記在心
!」
會場裏有幾個人「咦?」地歪著頭表示不解,會有這種反應是正常的,因為感覺很
不衛生。不過一大半的民眾倒是對把這些合乎道理的詞句一口氣堆砌在一起的說法感到
佩服,很有集團催眠的功效。
「汝已非我族同胞。上一代魔王曾說過這麼一句話:『就算回來也不會原諒你的!
』」
那句話還刻意模仿上一代魔王的說法。
「我說陛下。」
阿達爾貝魯特一邊用帶魚狀的劍腹拍打肩膀,一邊發出聲音以便放鬆脖子的筋脈。
「你那些催眠說教要念到什麼時候啊?」
從沒有機會上場而只能在地面旁觀的肯拉德,到應該不清楚有利身份的現場評審與
觀眾,都被男人的大膽言行嚇得目瞪口呆,因為他在面對超級魔王時還能如此大放厥詞
。看來就是因為這樣魔王才會要他挖鼻……不,是開始清潔。
有利緊握的拳頭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著。
「……嗯,肌肉並沒有塗藥……那果然是他的肌肉長到腦袋去了。」
「說到那點,陛下,有肌肉可是很讚的哦?平時還可以抖動它來打發時間呢。」
「住口!汝等在國內引起無端的混亂,企圖讓朕權力下滑的叛徒!馮古蘭茲,汝之
存在對於朕完美無瑕的絕對統治,亦稱『我的銅像』計畫可是極大之障礙。雖說是同族
,但是造反,倒戈乃國家大罪。此時即便流血也不足為惜……!」
指著天空的右手誇張而用力地揮下,有利的食指正筆直對著阿達爾貝魯特。宣告死
刑三秒前——「不得已,只好斬了你!汝就乖乖受正義之刀的懲罰,像福本清三(註:
在日本時代劇中專門飾演被斬殺的跑龍套角色)一般被打倒吧!」
「那是誰啊?」
「斬立決!」
有利腳下的積雪染成了紅色並堆砌成「正義」兩字。而且唯獨他的頭上才有輕飄飄
落下的淡桃紅色的櫻吹雪(不過是白雪而非櫻花)。
被遺留在地面的肯拉德聽到一連串險惡的字句,心中有股說不上來的不安。
從這裏無法清楚瞭解高高在上的舞臺情況。儘管只聽得到聲音,也足以讓他懷疑現
在的有利跟往常不一樣。
一定有什麼不對勁,這跟過去的有利有極大的不同。如果這一切只是自己杞人憂天
就好了。
總之,雖說是「斬立決」,但有利的攻擊工具並不是刀劍,這點倒是跟往常一樣。
「可惡!」
偉拉卿拔出裝飾用的短劍,刺在勉強算是舞臺地基的圓柱上,接著再把長劍往上刺
,利用手臂的力量把身體往上拉。目前,只能夠先靠這兩個腳踏一步步往上爬了。
「喔喔喔,你們看那個雪!」
某人發出恐懼的叫聲。
有著粗糙女體形狀的雪人突然表情一變,瞄準阿達爾貝魯特急劇下降。
它有著深陷的眼窩與憤怒大張的嘴巴。順便一提,嘴形還是呈現縱向發展,要是有
聲音的話,喊的應該是「啊喔」吧。
場內的擴音器開始響起高頻率的聲音,是避難警報。
形成圖案的風雪開始在會場上空呼嘯,形成局部地區的超惡劣天候,也就是集中在
某一區的暴風雪。但是,就算被魔術造成的自然現象波及,卻沒有半個觀眾離席。
畢竟這輩子根本沒幾次機會可以看到這樣的戰鬥。拿爆米花的手停在半空中,倒在
膝蓋的酒也都無暇處理;還有人本來想吹脹汽球並放空飛去,嘴巴卻充滿倒灌的空氣。
原本揮動的拳頭忘了放下來,還有人訝異地張著大口沒有闔上。其中也有人想逃跑卻因
為過於恐懼而動彈不了,看來今晚會作惡夢的一定為數不少。
只要能觀賞到這麼奇特的光景,就算被暴風雪波及受傷也無所謂。就算老婆想回娘
家,今晚也破例不設門禁。
與其說勇敢,倒不如說是愛享樂,真是令人跌破眼鏡的西馬隆國民性。
白色魔像迎面襲來,阿達爾貝魯特短短地咋了一下舌。雖然後方僅存的退路讓他身
體搖晃了一下,不過他立刻恢復冷靜。他用劍劃破手指滴一滴血在刀尖,唸唸有詞之後
就把筆直的武器舉到前方。
剎那間劍身變得通紅,並釋放出類似鐵礦在鑄造過程中產生的熱度與光芒。隨即把
迎面而來的雪像砍成兩半化為蒸氣。
「什麼!?」
這個初次經驗讓超級魔王震驚到無法隱藏其內心的動搖。過去還沒有敵人能夠抵抗
自己的魔法,況且他絕沒有因為對方是同族而手下留情。這是真的,那個有點癡呆的冰
冷鬼女可是比雪雲特可怕好幾倍呢。
「……哈哈。在人類的土地,而且隔壁還有神殿的絕佳環境裏,還能夠使用這樣的
魔術,真是有你的。不愧是具備魔王條件而出生的靈魂,果然和一般的魔族截然不同呢
。」
被蒸發的水份立刻冷卻結晶,再化為聽從魔王命令的要素準備隨時攻擊。天空被類
似白色蜂群的雪粒填滿了。
「真驚人,好大群的蒼蠅。」
怎麼用如此骯髒的形容詞?光靠想像力就讓人冒汗的男人揚起嘲笑的嘴形。
「但是,可不要太得意忘形喲,對方未必會毫無抵抗地跪在你跟前呢。」
原本冒煙的熱劍開始慢慢恢復原來的顏色。
「你忘了嗎?我早就捨棄身為魔族的自己。無論是地位、身份、姓名……還是魔力
、但是我反而得到更多的事物,像人類使用的法術就是其中之一。」
他輕輕張開挪離大腿的左手,五根指尖都變成藍色的。
「這裏充滿了順從法力的要素,不愧是大國西馬隆的神殿。這異常的氣氛對偉大的
陛下來說可能微不足道,不過,卻是我操縱法術的絕佳場所。」
染成青銅色的地方已化為火焰,還跟手指保持一段距離地浮在半空中,感覺很像是
墓地的磷火。
「而且對手還是當代魔王,真棒,這感覺真刺激呢,再也找不到像今天這麼好的機
會喲!」
「……想違抗朕的裁決嗎?」
漆黑的眼睛閃著冷酷之情,要是讓平日認識他的人看到,鐵定會覺得那是別人的眼
神。
「好吧,馮古蘭茲·阿達爾貝魯特。如今汝跟那支血族已被列入朕的首要肅清對象
。吾在此宣佈,將以第二十七代魔王之名誅滅古蘭茲家一族,連後裔也不放過!」
「等一下!這跟我的親人無關!」
「仇視王的一族只會妨礙朕治世而已。對了,馮古蘭茲大可不必擔憂哦,汝只要先
到目的地等待即可。在這飄著小雪的舞臺上,吾會優先葬送汝下地獄的。」
「喂喂喂,你的人格也變太快了吧?我怎麼覺得你是在搶戲啊?」
忽然往下看,發現腳底的血染文字跟往常的形狀有些不同,原來雪上寫的不是「正
義」,而是「止義」……少了一橫!
「廢話少說!覺悟吧,阿達爾貝魯特!吾就把汝之屁股型下巴割得深一點!」
「去!」
巨大的雪像分解成細塊,姆指大小的小型飛行物體繞著阿達爾貝魯特團團轉。它們
露出爪牙朝目標飛去的模樣,與其說是雪精靈,不如說是肉食昆蟲集體襲擊獵物還來得
恰當呢。
藍色鬼火則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到處飛撲,把敵人一一融化。即使雪塊被蒸發
了,小氣也立刻結凍成冰粒,再度回到超級魔王的身邊。
這樣根本就沒完沒了。
有利焦急地用力咬唇,再次施法讓頭頂吹起暴風雪。當他確定一切將照他的意思行
動,便高高舉起右手彈指。含冰的風化為強力的刀刃,砍向無論如何都要打倒的男人。
「……唔!」
阿達爾貝魯特舉起紅透的劍擋住風刃,但臉頰與雙肩卻被用力割裂。溫熱的液體流
到下巴,奇怪的雪精靈隨即朝他的血液群集飛去。
而且還很怪異。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給人有利是惡人而阿達爾貝魯特是善人的印象。場內熱烈的
馮古蘭茲歡呼聲還沸騰到最高點,如今的競技場儼然與觀眾融為一體。
「煩死了,像蟲子一樣飛來飛去的……!」
阿達爾貝魯特用力揮舞新卷鮭。原本聚集成群的白色玩意兒分散之後,再度跟上空
的暴風雪會合。阿達爾貝魯特劃開冰刃,跑了約十步左右就停下來保持雙方的距離。畢
竟這個圓形舞臺本來就不大,雙方很容易就有互砍的機會。
「在你的魔術殺掉我之前,我的劍將會先刺穿你的喉嚨。好了,魔王,快點試試看
吧,用你的手指指揮雪球或是任何東西來丟我吧!」
「……好吧。」
有利手指一彈,阿達爾貝魯特也同時從下方往上揮劍。就在前幾秒,肯拉德好不容
易才在沒有支撐點的狀況下爬上舞臺。
「住手,阿達爾貝魯特!」
太遲了。捨棄魔族身份的男人一連串的動作已經到了無法停止的地步,即使他聽得
見肯拉德說的話。
「有利的靈魂可是茱莉亞啊!」
刀尖只劃傷一層皮膚,然後就往左偏去。
「什麼……?」
這時候無情的大雪從往前倒的阿達爾貝魯特上方傾瀉而下。被雪山壓住的他只露出
握著武器的右手肘前半段,整個人動也不動。
維持數秒鴉雀無聲的觀眾,身上像裝了彈簧似地跳起來並大聲歡呼。
勝利者則往後看。
「……是……」
雖然想問他「你到底是誰」,但肯拉德卻隨即閉上嘴。他的眼神很冷漠,但卻有說
不上的吸引力。
只不過,沒有一絲溫柔。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越接近目的地,每個人負責的職務就越明顯。
像史帝芬·芬巴雷恩是用錢拉攏士兵,塞茲莫亞則是靠力氣對抗敵人,而自己則負
責把昏倒的傢伙藏到不顯眼的場所。等回過神之後,才發現修巴裡耶已經撂倒兩、三個
人。達卡斯克斯一面拖著癱軟的士兵身體,一面偷偷往旁邊窺看。
正在幫忙的修巴裡耶發現到他的視線,隨即回以一個微笑。
「那,那個人好像在作什麼美夢呢~」
「是啊。」
搬運中的肉體不但四肢癱軟還翻著白眼,露在嘴巴外面的深桃紅色舌頭則不住抽動
著。
「該不會是夢到吃什麼美食吧?」
「是啊。」
他的回答有九成是兩個字的組合,如「是啊」或「是的」或「你猜」,現在連邪惡
的秘密集團戰鬥員,都會用機靈一點的單字交談耶。
就連走下沒有守衛防守的樓梯的時候,每個人的職務也都分配得好好的。
像史帝芬·芬巴雷恩是在讚美潔莉夫人;塞茲莫亞則是一面回應一面抓手臂;達卡
斯克斯則在心裏的筆記本記下「芬芬語錄」。已經累積到四十五句了,最新的名句是「
用珍珠勒住美女的頸脖,要緊緊的哦!」
在聽到芬芬抒情式的讚賞時,修巴裡耶也是拚命微笑點頭。感覺很像潔莉的父親或
兄弟在聆聽對她的讚美似的。
修巴裡耶究竟是何方神聖?
難不成他真的是馮休匹茲梵穀卿潔西莉亞的親人?仔細想想,他那頭閃閃發亮的金
髮與出色的容貌是他們的共同點。雖然跟三男·沃爾夫拉姆閣下不是很相像,不過跟她
親哥哥馮休匹茲梵穀卿休特菲爾及長男·古恩達閣下倒是挺像的。年齡大概是一百二十
到一百五十之間吧。雖然不像是父親,不過說是弟弟倒極有可能。
達卡斯克斯開始感到不安,他一面抬盒子一面問:「對了修巴裡耶先生……你貴姓
啊?」
女王陛下的僕人露出閃亮的牙齒簡短回答著:當你問對方姓什麼,對方卻回答「你
猜」,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是表示對方討厭你呢?還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姓什麼?或者
這是女性最愛玩的「猜猜我是誰」的遊戲其中一環呢?
達卡斯克斯不曾玩贏那個遊戲。雖然老婆曾跟自己玩過,但是一次都沒贏過。他的
妻子安普琳都是這麼做,請把手貼在胸口仔~細思考。簡稱「請你猜猜看」。
「……對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不覺雜用兵眼中含淚的老毛病又犯了。就連似乎可以在暗夜小徑中派得上用場
的自豪光頭,也突然變得黯淡無光。
「你怎麼了,達卡斯克斯先生?這沒什麼好哭的吧?我真的沒有姓氏喲,只要叫我
修巴裡耶就夠了。你不也一樣嗎,達卡斯克斯先生?裏裏特·拉奇·那那塔·米克塔·
達卡斯克斯先生。你說對不對,那那塔·米克塔·達卡斯克斯先生?」
好久沒聽到從金髮侍從的嘴裏說出這麼一長串的臺詞了。不,更重要的是連自己也
好久沒聽過自己的姓氏了呢,還差點因為過於痛苦而放開抬盒子的手。
「拜拜拜拜託別再念了!請不要再一字不漏地念我的姓氏好嗎!喔喔喔~雖然是自
己的姓氏,不過聽起來還是會雞皮疙瘩掉滿地呢。」
「會嗎?我覺得聽起來很有新婚夫婦的味道,很可愛喲。那那塔·米克塔·小達達
?」
「媽呀——!」
原本想打探修巴裡耶的身份之謎,結果卻讓他把話題岔開了。
競技場的歡呼聲透過厚實的石牆輕輕傳來。
「喔,好像發生了什麼事耶!」
塞茲莫亞將耳朵貼在牆上聆聽,不過想當然爾是聽不到什麼內容的。於是眾人又打
起精神繼續從昏暗的樓梯下去寶物庫。雖然兩次在樓梯平臺遇到警衛,但也順利地解決
了,好不容易來到最底層,發現三扇掛著牌子的木門。這個光景輕輕地刺激著大家的冒
險心。
「三扇門中有兩扇是陷阱,恐怕只有一扇是真正的門吧。」
塞茲莫亞艦長摸著開始冒出雜亂鬍鬚的下巴,拱著背說道。跟海有關的事情,他什
麼大風大浪都見過,唯獨從沒有迷宮尋寶的經驗。感覺就像是上了陸的海像那樣無能為
力。
達卡斯克斯手抵著兩邊太陽穴,閉上眼睛不斷轉動著,耳裏響起「鈴——」的聲音
。
「我知道了,一定是這個掛了『空屋』的牌子……」
「那麼我們大家一起打開吧。」
沒有人聽信他的意見。
芬芬是這樣提議的,幸虧這裏只有三扇門,而我們的人數卻有四人。只要讓三個人
分別挑戰一扇門,應該就可以找到其中一扇真正的入口。就算其他兩扇假門裏設有什麼
圈套,最糟的狀況是我方至少還剩兩個人,所以應該還是有辦法把目標物抬出去吧。
「再這麼猶豫下去也不是辦法,乾脆由我來開啟中間那扇門吧!」
他偉大的地方,就是願意連自己的性命都豁出去賭賭看。這個賭注有三分之二的機
率會中圈套,是不適合非戰士的作戰計畫。雖說對寶物很感興趣,但是他身為商人的毅
力實在令人欽佩。
他猶豫地握著把手,緊張地不住舐著唇。
「……如果我在此喪命的話……請一定要幫我轉告潔西莉亞。啊~你的笑聲有如潺
潺的透明清流,你的氣息有如甜美的薔薇花香,你的瞳眸有如嫩葉上的閃亮朝露,你的
唇……」
「要,要把全文告訴她嗎?」
「那當然,請一字不漏地轉達給她。我可是有兼顧到潺潺、透明跟清流的音韻呢。
」
這對塞茲莫亞來說滿困難的。
「總之,讓我們祈禱這一切都只是自己杞人憂天吧。放心,雖然我還年輕,但好歹
也是繼承『不沉的芬芬』這個名號的男人。我在做期貨交易的時候從來沒有失敗過呢。
」
商人,海上男兒與金髮隨從站在不同的門前並緊握門把,負責下暗號的是芬巴雷恩
。
「準備好了嗎?密蘇裏、史麥塔納、工作證。」
正當達卡斯克斯想問「工作證是什麼?」的時候,三個人已經把門打開來了。塞茲
莫亞跟修巴裡耶反射性地護住臉部。然而,既沒有毒霧也沒有劍矛飛射出來。
「……同一個房間有三個入口……」
原來只是擺好看的而已。
「可是前方或許有陷阱等著我們呢,各位一定要小心謹慎……」
「哇——」
芬芬像小孩子興奮地大叫,直往寶物庫衝去,他肆無忌憚地在能容納一百人的寬敞
倉庫裏跑來跑去。
「太棒了,這裏的貴重寶物多到數不清耶!看看這尊裸女像優美的腰部線條:還有
你們看,快看這尊魔王像!整體呈現出雕刻家對魔王發自內心的恐懼對吧?」
「可是,頭部怎麼是大象啊?」
「這點才了不起啊!這可是詛咒儀式才會使用的東西喔。」
原來是在無關緊要的地方擔任咒術的其中一部分,然後商人又抓起臉部缺角的木製
人像,並將之舉到視線的高度。
「啊啊~這個也不錯。作工真是太精緻了——這是用來詛咒的物品吧?喔喔~這面
厚實的鏡子也好棒哦,這個也是用在詛咒上的。咦,這種地方怎麼會有詛咒腰帶?只要
帶上它就會受到詛咒而體力頓失喲。啊啊!這個是詛咒香蕉鎚!」
這裏收藏的怎麼都是一些詛咒用的物品呢!?這座神殿的高層人士似乎是專門收藏
可怕物品的收藏家呢。
他們撇下興奮的商人,逕而執行調包盒子的任務。他們必須盡速找出目標物,並換
成冒牌貨才行。玩圍棋時總是從四角進攻的達卡斯克斯,在房間的角落徘徊流連。
「哎呀!」
有個大小跟目標物差不多的四角物體正隨意地擺放在地面。他把擺在上面的清洗衣
物撥開,只見蓋子上大大地寫著——「風止」。
標示得連童稚幼兒都看得出來,達卡斯克斯不禁無言以對。
那時候我的體內一直在黑暗裏接受拷問。
我感受到跟心跳在同時間襲來的頭痛,以及瀰漫在鼻腔深處的鐵銹味。眼角像被針
刺的痛楚,還有超大音量的耳鳴響個不停。某人不停地說著話,只是我完全聽不清楚他
在講什麼,而且這還不是從耳朵聽進來的,感覺是腦袋直接戴上耳機傳來的。
那感覺就好像被困在寺廟的大鐘裏,還有人從外頭「鏗!鏗!」地敲打一樣。
「……谷……澀穀……」
我拚命想睜開乾澀到粘住眼睛的眼皮,用力到好像聽得到皮膚被撕裂的聲音。這時
候黃金與翠綠的顏色躍進我朦朧的視線中,雖然更遠一點的地方是跟剛才一樣的黑夜,
不過倒是有白色的燈光在四處飛舞,原來是雪。
我看到留著金髮的人瞇了一下眼,嘴巴還稍稍掀動著。
「既然這樣……」
既然、這、樣?
「哇!住手啦,沃爾夫拉姆!那麼做會死人耶!」
我的意識急速回覆著,因為馮比雷費魯特卿正舉起金屬棍棒,準備海K我。
「不能……咳咳……因為我不省人事就用那種方式叫醒我,未免太粗暴了吧……嘔
~」
正準備抬頭,一陣噁心感及暈眩感立刻襲來,我不得已只好讓頭部回到原來的位置
。只是我的後腦勺好像碰到無法形容的硬物。我有種不祥的預感,這硬梆梆的肌肉感是
……「陛下,請先暫時保持這個樣子。」
果不其然,是約劄克的大腿。
「澀谷,喏~水。」
「喔噗!」
我的嘴巴被塞進一顆雪球,原來是村田。他右手還拿了一顆,可能是想讓我「續杯
」用的吧。我揮著手表示「夠了,不需要了」,但他似乎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唔呼——!……噗,幹什麼啦!都卡進我喉嚨了啦!I「終於恢復理智了嗎?」
沃爾夫拉姆為了減輕腰部的負擔,用棍棒撐著身體讓自己站起來,他的表情突然變
得好溫柔。我繼續躺著,用眼睛確認四周。村田則是蹲著,枕在我腦袋下方的是約劄克
的腿。
但是「他」並不在。
我轉輕舉起嘎嘎作響的手,用凍僵的手指摸摸自己的臉頰。
是濕的,可能是融化後的雪造成的吧。
「肯拉德他……」
三男把視線移到一旁。
「沃爾夫,肯拉德他……剛剛在這裏,沒錯吧?而且還穿著黃色的衣服,是那種會
讓人誤以為他是阪神虎球迷的制服。對吧?沃爾夫?可是怎麼沒看到他呢?」
「你擔心一下自己好不好!」
村田難得用那麼強硬的語氣開罵,讓我不由得閉上嘴巴。
「你可是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耶!?幸好途中偉拉卿把你抓住,否則你鐵定會摔
到地面,就算是全身骨折也不足為奇。」
「從那裏?」
距離我們不遠處站著評審跟幾名作業員。感覺很像在進行豪雪地區的鏟雪作業,還
有灰色雪塊從高處落下。他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那是?」
「為了救出埋在裏面的傢伙,他們正在剷除圓形舞臺上的積雪。禍還是你闖的呢。
」
「我!?埋在裏面!?把誰?」
「還問誰……你完全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
「這麼說來,我一定又進入之前那個超級魔王模式了是吧?不過最重要的是,你說
有人埋在裏面,我把誰埋在雪裏啊?慘了,那個人該不會是?」
「如果你想說馮古蘭茲,他還活著。受不了,那傢伙的命還真硬呢。」
約劄克滿是遺憾地說:「不過你表演了那麼厲害的魔術卻完全沒有任何印象,實在
是太可惜了~而且只有你本人不知道那個場面有多壯觀又多可怕。啊,或許不應該說可
惜,應該算是好運吧。」
「我一定又幹了既可怕又怪異,甚至會讓人懷疑我品性的事情對吧?」
「討厭啦~陛下,美麗又不代表一切。對我來說,只要能讓阿達爾貝魯特吃鱉,那
可是比任何事都大快人心呢!」
可是吃鱉的並不只有美式足球員。
我戰戰兢兢地摸著自己的喉嚨,手指立刻沾到快要凝固的黑色血漬。幸虧它不是很
痛,不過只要一動的話傷口就會裂開吧。只是先不管這個,「吃鱉」是哪個時代的說法
啊?
「我怎麼還活著啊,好神奇哦。」
我已經好久不曾如此了。雖然發揮超乎人類的魔力,不過近幾次的魔法我隱隱約約
都還有點記憶,可是這一次我卻完全沒有印象,因為一直被封印在黑暗中。一想到那個
狀態,我的身體不禁因為不安跟恐懼而顫抖著。
「……我是怎麼了?」
「你常常都這樣啊,又不是今天才開始。」
沃爾夫拉姆慢慢蹲下來,他的動作變得特別僵硬。話說回來,他的腰到底怎麼樣了
?病情這樣拖著好嗎?
「把頭轉到旁邊,你脖子上的傷我會設法處理。克裏耶,你有帶針線嗎?」
「當然有。為了讓衣服穿起來更合身,修改衣服可是必備的技能呢。我看就交由我
來縫好了,我對自己裁縫的技巧可是滿有自信的哦。」
「縫?不用麻醉嗎!?拜託用治癒術好不好?你不是說過止血這點小事你還辦得到
嗎?」
「不要動。」
我伸手向村田求助,不但遭到拒絕還罵我是「自作孽不可活」。
「這也是沒辦法的。虧大家還拚命阻止你,結果你卻還是擅自失控了。」
「你不覺得自己越來越壞心眼了嗎?」
剎那間白衣二人組映入我的眼簾。他們的頭髮都整整齊齊地用帽子蓋住,略低著頭
跑過來。個子雖然嬌小,那身純白的服裝倒很適合他們,而且感覺很整潔,看起來也很
可靠。
「你們看,是救護班的人耶!既然要治療,還是讓我接受專業人員的治療吧——」
「對不起讓各位久等了。天哪~陛下,你怎麼會傷成這樣?」
「啊?」
跪在我面前的白衣天使的領口被大大地撐了開來。那呼之欲出的乳溝,只會讓傷患
的出血量倍增。我連忙用力壓住鼻子。
「噗……協、協莉夫痕(潔莉夫人)?」
「是的,陛下。我是您·的·潔·西·莉·亞喲。真是好久不見了,您好嗎?沒看
到您人家好寂寞哦,天哪~陛下,您受傷染血的模樣也好性感哦,想必能在一瞬間讓所
有婦女神魂顛倒呢。」
「母親大人!?競技場可是禁止女人進入耶,你到底是怎麼混進來的……」
「噓——沃爾夫,我只是跟救護班借一下衣服混進來而已嘛。像我長得如此完美,
不管穿什麼衣服都很好看喲。對吧,約劄克?」
「小的深感佩服,」
突然出現的前女王陛下不知為何竟徵求約劄克的意見,而且她金黃色的捲髮還整個
盤了起來。可能是除了士兵以外,其他人有沒有留長髮都無所謂吧。啊~只要能讓潔莉
夫人幫我縫傷口,那我死也甘願。看是要平針縫還是回針縫都行,想著想著竟然朝色情
的方向思考。
「怎麼了?有利,怎麼突然變成百依百順的表情?」
沃爾夫拉姆似乎有些不高興,倒是潔西莉亞夫人檢查我的傷口時查覺到村田的存在
。她連忙扭動那令人神魂顛倒的身材說:「啊~這位就是傳說中的上人吧?如同我得到
的訊息一樣,雖然您的頭髮跟眼睛並不是黑的……不過,還真可愛呢!果然跟陛下好像
哦。真是的~其實我很希望您賜給我一個熱情的擁抱當做正式的問候……上人,這點還
請您原諒,千萬別把我當成不知廉恥的女人哦。」
「沒關係的,上王陛下。現在先幫澀穀療傷比較重要。」
跟過去一樣,她一開口就從「叫我潔莉」這句話開始,真魔國三大魔女的手指觸碰
著我的脖子。不光是表面感到冰涼舒服的觸感,連傷口深處都可以感受到。
「……放心,這種程度的傷口即使不縫也無所謂喲。不過陛下,對於只擁有平凡魔
力的我來說,根本無法在這種地方發動那麼大規模的魔力哦。畢竟隔壁的建築物就是神
殿,裏面又充滿了順從法力的要素……能夠在這樣的逆境發揮強大的力量,陛下真的是
太偉大了。」
「我、我早已經習慣、逆境!」
哪兒的話。一名真正的偉人術者,應該要對自己的行為負全責吧,但是我根本不記
得自己做過的事情。我居然能把不過幾十分鐘前的行為忘得一乾二淨,只能說一定沒人
見過像我這樣的蠢貨吧。不過才十六歲就得了健忘症。對了,昨晚的晚餐是什麼菜色啊
?「好痛!」
「對不起,因為正在連接組織,所以會有點痛哦。雖然可以直接纏上繃帶,不過如
果能讓傷口稍微癒合的話,您動起來也比較輕鬆一點。」
「我、我沒事的,你繼續吧。」
這時候有人握住我的手。我來不及反應,乾脆就把它當做分散痛苦的依靠。那手指
既纖細又冰涼,雖然臉面向我,不過因為躲在治療者後面所以看不見,大概是另一名救
護員吧。
「……芙琳?」
原以為她聽不到我喃喃自語的聲音,但是她用加強握手的力道代替回應。
「好了陛下,接下來用布包起來吧。雖然我已經充分注入我的愛了,不過在這裏似
乎只能做簡單的緊急治療……萬一傷口裂開的話就不好了,所以並不建議您做太激烈的
運動哦……哎呀,這『激烈運動』好像另有什麼含意呢。」
喂喂喂,前女王陛下,你還好吧?
「然後……」
性感女王突然板起面孔,用雙掌包著我的下巴。跟三男一樣的翡翠眼睛突然閃過一
抹負面的感情。
「請您原諒孔拉德所做的事,我在此代替我兒子向您賠罪。」
「潔莉夫人你沒必要道歉……」
「不。」
她抿著薔薇色的嘴唇搖頭,一束金黃色的卷髮散了下來。
「一切的導火線全在於我,原來我的無知讓那孩子經歷如此痛苦的事,事到如今我
真的非常非常懊悔喲。可是陛下,唯獨這件事您一定要相信我,就是那孩子絕不會做出
背叛您的事。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喲,一定有什麼至今尚未明朗的原因,所以……」
潔西莉亞將一隻手貼在自己胸前,另一隻手則貼在我胸前。
「請相信那個孩子。」
真摯又冷靜的語氣,和平常的她有一百八十度的落差。她的眼睛深處充滿了慈愛,
讓我覺得脊椎最下方有種發癢的感覺。
什麼嘛,她果然是個當媽的人。
無論外表看起來多年輕,甚至不斷魅惑男人,並沉迷於新的戀情,但她仍然還是個
母親。這麼簡單明瞭的事情,大概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早就知道了吧。
「……我相信。」
女性的臉色豁然開朗。
「肯拉德不可能毫無理由與我為敵。像剛剛也是……雖然我不記得了,但他還是救
了我。」
因為擔心他的傷而四處張望著,但是在我看得到的視線範圍內就是不見他的人影。
「雖然現在看不到他的人。」
「不過他還活著。」
沃爾夫拉姆喃喃說道,看來他只是把心裏想到的事情直接說出來而已。
「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消息了。」
一直往這邊看的評審,腳步急促地往這邊走了過來。原來他是那個當初留在地上的
評審。因為他們的相似處實在太多了,無法立刻分辨,不過從鬍渣濃度就看得出來了。
「可以了吧,救護班?卡羅利亞代表,請你們立即準備動身,等一下殿下要接見你
們。」
「接見?有大人物要見我們嗎?好麻煩哦~反正一定是像園遊會那種性質吧?沃爾
夫你代替人家人吧!」
「不准無禮!承蒙殿下賜酒,屆時還能直接向殿下說出你們的願望呢!」
「有什麼願望只要投意見箱……等一下!?你說實現願望?我贏了嗎!?難不成是
我獲勝!?」
「你現在才發現啊?」
村田跟沃爾夫一臉訝異地說道。第三戰的對手是美式足球員,也就是馮古蘭茲·阿
達爾貝魯特。我是用什麼卑鄙的手段才能打倒那麼厲害的肌肉男啊?我之所以會想到「
卑鄙」這個名詞,是因為我對自己的戰鬥能力很有自知之明。
連我自己都覺得很卑劣。
「……嗨咻……」
我發出老年人的吆喝聲想站起身來,可是腰就是挺不起來。這股疲憊感跟之前一模
一樣,使用魔力之後還會影響食慾。多虧約劄克從旁扶住我,我才好不容易站起來。我
得稍微走幾步路讓身體習慣一下。
當我從打扮成救護員的潔莉夫人旁邊經過的時候,前女王還露出調皮的微笑,跟旁
邊的人類交換位置。
芙琳則一直低著頭,只用生硬的聲音說一句話:「……恭喜你了。」
「嗯。啊——真是的,你在說什麼啊?這算是你先生的勝利呢。」
可能是對這回答有什麼不滿意吧,她頭變得更垂了,也不再說一句話,其實她大可
以坦然表示喜悅的心情啊。村田以一臉瞭解內情的表情撥弄著耳朵說:「少女心海底針
啊——」
他是想起了「修女克麗絲汀的甜美陷阱」的時代了嗎?
在佩帶著嚮導臂章的男人引導下,卡羅利亞代表一行人來到王族的面前。分別是三
名勇敢的戰士及一名教練兼跟班。
目前我們的位置是在隔壁神殿的裏面,不過對於全身呈現鬆弛狀態的我來說,漫長
的樓梯爬起來非常吃力,連腳酸發抖的感覺都麻痺了。
「陛下,不介意的話請讓我背你吧。」
「不用啦,約劄克。我可不想被當成老頭子,這不是我這個年齡會做的事。」
我一面在趾尖上使力,一面一步步地用力往上爬,而且我從剛才就呼吸困難。因為
我為了反省剛剛在比賽中的任性行為,戴上了面具想要改變心境。雖然頗有諾曼·基爾
彼特之風,但是臉上卻充滿了汗水和二氧化碳。
而且我們得到的待遇很差,好歹我們也是優勝隊伍啊,應該讓我們坐上轎子並找幾
個壯丁抬著我們遊行才對。就算無法做到那個程度,至少也要把飛走的吊籃拉回來,然
後像爸媽他們的婚禮一樣把我們降下來才對……只是一想到這兒,我不禁想起小學時曾
看過好幾次的婚禮錄影帶。看來還是別用吊籃的好。
好不容易抵達的謁見室差不多有籃球場那麼大。牆壁、地板跟天花板都是黃色的。
當然黃色還有分好多種色系,這房間裏放眼望去都是檸檬黃,看得我頭都開始暈了。
「我曾去過貼滿黃金的建築物。」
「村田你又來了,就因為你還記得過去的事,就想賣弄自己曾享受過法國或俄羅斯
的貴族生活嗎?」
地球的友人一臉輕鬆地說:「不,我說的是金閣寺。」
「金……」
「話說同來,我叔父大人的盥洗室連馬桶都是黃金製的呢。」
貴族生活邁入第八十二年的前王子殿下如此說道。
我這輩子收集過跟「金」字扯上關係的東西,就只有金屬球棒跟金天使(註:日本
森永出品的「大嘴鳥」巧克力球附的金色森永天使商標,收集到一定的數量就能兌換神
秘的珍藏鐵罐),甚至最後還是沒有順利兌換到「玩具鐵罐」,只能獨自怨歎自己的人
生經驗不足。
「哎喲,沒什麼好沮喪的啦,像我就沒住過什麼金銀珍珠的房間喲,陛下。我倒是
在充滿血腥味與糞便味又黑漆漆的拷問室裏待過七天啦。唉~當時住隔壁的還是個很會
大吼大叫的房客,他的哀號聲聽得我頭都快痛死了。」
看來人生經驗不足真的是一件好事。
上座有三分之一的部分都用黃色簾子隔了開來。雖看得見後面隱隱約約有人影,但
無法確認其長相跟性別。原以為能難得看到異世界的美川憲一(註:以反串女性聞名的
日本藝人),真可惜只能夠透過竹簾見面。
「殿下,『智、速、技、綜合競技淘汰賽!天下第一武鬥會』的優勝者,西馬隆領
卡羅利亞自治區三名代表暨一名候補全帶上來了。」
滔滔說了這麼多話的嚮導彎低身子,等著簾子後面的人對他下達命令。原來村田被
當成,候補啊?也就是說如果有人無法出賽就讓這傢伙遞補羅?他究竟會用什麼方式戰
鬥啊?就算只有一小段的精彩預告也好,真想看看呢。
「殿下,請接見……」
當嚮導再喊一次,從刺眼的檸檬黃後方發出像美少女動畫主角的聲音。
「不是殿下,是朕喲~」
咦?這典型美少女角色的聲音是怎麼一回事?這介於女高音跟女中音之間的鼻音還
真適合在語尾加上「啦~」或「喲~」呢。不過加了「的啦」就變成阿一他爸爸了。
我只是被對方的聲音嚇到,然而嚮導倒是真的大吃一驚。五根指頭張得大大的,動
作就跟捧了F罩杯的波霸一樣。
「坐、坐在那兒的不是殿下,是陛下您啊!?」
「沒錯~是朕喲~」
「請、請原諒小的昏愚無知(黃魚五吃)!」
這讓我聯想到一句冷笑話,只是不巧也讓我想起難熬的空腹感。
不知不覺中嚮導增加到五人,連穿著輕裝但佩帶武器的衛兵都進到屋內。大部分的
人都掩不住其驚慌的模樣,連額頭和太陽穴都冒出冷汗。
到底為什麼事這麼慌張啊?反正殿下只是代理人,現在有陛下坐鎮不是更加萬萬歲
嗎?
村田歪著頭,彷彿沒聽到其他聲音地喃喃說道:「你覺得對方是個什麼樣的國王?
我猜會不會是戴眼鏡的女生啊——」
「你應該比較喜歡巫女吧?」
不過我們的猜測完全破滅了,現實果然是殘酷的。
簾子後面的美少女聲陛下之所以會露出真面目,是因為衝進來報告的那名士兵的關
係。頭髮微卷的中年士兵衝過入口的警備來到我們附近。剎那間他還嚇了一跳,以為正
在舉行什麼儀式,不過他立刻向那個嚮導報告。看來那名嚮導應該是位階相當高的人物
呢。
「報告隊長!根據地下警備部的報告,好像有盜賊入侵寶物庫!」
「什麼!?」
嚮導兼隊長怒髮衝冠地做出刑警單元劇常見的反應。不過讓我們見識到精彩反應的
,不光是隊長及在場的士兵們。
「朕的盒子被偷了!?」
肌肉突起的手指撥開簾子探出頭後,不顧自己高貴身份的大西馬隆王衝了出來。地
上明明沒有石子他還絆了一跤而且差點跌倒,幸好他瘦弱的手臂連忙抓住簾子才沒有倒
下。只是檸檬黃的日式窗簾實在無法承受大人的體重而整個扯了下來。
「貝拉魯陛下!」
看到異國國王當著自己的面摔得人仰馬翻,幫不了他的我只能直接僵在原地。
因為,他既不是戴眼鏡的女生也不是巫女。
「歐、歐吉桑!?」
明明是個歐吉桑卻配上那種聲音,我會猶豫不出手幫他是有道理的。
他那看似一拗即斷的細瘦手腳隱藏在夾雜紅藍直線的黃布下方。雖然沒有美川、小
林(註:美川憲一、小林幸子在每年除夕的NHK紅白歌唱大賽,都以衣裝華麗聞名。)
那麼誇張華麗,不過顏色之鮮豔倒是跟日本的紅綠燈有得比。至於他那頭夾著紅色的棕
髮,儼然是—顆香菇頭。他有著引人注目的下巴跟消瘦的臉頰,還有無論哪一出怪獸電
影裏,最後都會有一個人存活下來的那種瘋狂眼神。
而且他明明是個男人……還是將近四十歲的歐吉桑,卻有一副典型動畫美少女的嗓
音。
這也差太多了吧。
被稱為貝拉魯陛下的西馬隆君主被家臣扶起來的同時還一面追問:「喂,盒子呢?
朕的盒子被偷了嗎?」
「您請放心,陛下。我們有事先蓋上舊布,並成功地把它偽裝成一文不值的東西。
盜賊好像只偷走魔王像跟幾件裝飾品,並沒有去動盒子。」
「魔王像?」
貝拉魯·紅綠燈陛下瞪圓他凹陷的眼睛。
「你是說,那個像頭的玩意兒~?」
「是的,看來他們恐怕是惡魔邪軟的信徒吧。」
「那既不是純金也不是法石,偷那種東西要做什麼啊~」
村田露出「糟了——」的表情。難道他過去也曾崇拜過惡魔?難不成「修女克麗絲
汀的甜美陷阱」是指墮入惡魔的誘惑?
當我轉過頭準備詢問他時,他背後的年輕士兵身影暫態映入我的眼簾。那男人不自
覺地自言自語,他的嘴唇不住地一開一闔著。
「那比盒子還有價值呢。」
看樣子帶來未知恐怖的「風止」並不完全受到人民的支持呢。
「總之太好了~被偷的並不是盒子~」
「可是陛下……被盜賊入侵的警衛們,似乎為了奇怪的事情起爭執。」
「奇怪的事情?什~麼事啊?」
往內卷的香菇頭晃動得十分厲害。他的頭髮遠比塞茲莫亞嚮往的長髮還短,雖說是
國王,想來並不必然擁有軍人階級吧。
難得見識到異國王室的日常生活,使得我們這隊的緊張情緒完全消失。只是說這樣
反而讓我慢慢查覺到疲憊與空腹的感覺。
山田,送座墊跟茶過來——(註:山田=在相聲表演中負責製造笑點與送座墊的人
)
「大部分的士兵都說遭到出其不意的攻擊,但有一部分的士兵卻拿到不該拿的錢…
…那些傢伙辯稱是在昏倒的時候被塞進懷裏,或在不知不覺中拿到的……因此同樣部隊
的其他士兵紛紛覺得不公平。」
「什~麼,不公平~?」
只垂下一半的簾子後方還殘留著幾條人影。會不會是侍從呢?不過貝拉魯高亢的叫
聲隨即把不時注意簾子後方的我給吸引了回來。
就連村田、沃爾夫拉姆,約劄克,甚至土兵們都被他嚇一跳。
「不公平也是沒辦法的事啊~這世間本來就充滿了不公平的事嘛!不然你們看!」
他緩緩捲起袖子,露出關節特別醒目的細瘦手臂給大家看。粗糙乾燥又毫無生氣的
黃色皮膚上刻著兩條線。
「……是刺青?」
看起來像是兩條平行的深綠色繃帶纏在手上。雖然無法詳細確認,但好像是花紋連
結成的線狀物。
「你們看,對吧?對不對?感覺一模一樣吧~?」
因為不瞭解他比較的物件,所以我只能夠閉著嘴巴不說話。
國王的情緒越來越激動,連語調也跟著上揚。受到歇斯底里的高音影響,沃爾夫拉
姆不知不覺把手伸向佩劍。
「就算弄得這麼像,朕還是無法打開盒子!就連父王跟伯父大人也部弄得一模一樣
!大家還把名字都改成貝拉魯,不管是父王、我兒子還是曾祖父全都改成貝拉魯哦。可
是沒~有人能夠成為真正的『鑰匙』,貝拉魯一世的手臂跟二世的手臂完全派不上用場
喲~」
我覺得裹在外套裏的身體已經起了雞皮疙瘩。
捲起左袖的西馬隆王乾笑的聲音在房間內迴響著。
「本來就不平等喲~!不公乎喲~不公平喲~!要是朕也出生在偉拉家就好了~」
聽到熱悉的字句,我們全都僵住了。為什麼西馬隆王會提起偉拉卿的姓氏呢?
「那樣的話朕就能成為鑰匙呢~……也能得到伯父大人的疼愛呢~……」
瘋狂的叫聲進而變成嗚咽。同時他也全身癱軟,雙膝跪在地上。
(以下由花園錄入組·莫幽·錄入)
「……父王和弟弟……也就……不會死了~……」
「這個樣子成何體統,貝拉魯四世!」
聽到充滿指導者威嚴感的男人聲音,被稱為陛下的人反射性地抬頭。空洞的棕色瞳
孔因為恐懼而收縮著。
「殿下!」
全體士兵轉身向簾子後方的人物立正致意。明顯看得出這名新登場的人物十分受到
家臣們的尊敬。
「……殿下?」
我用手摀住嘴巴悄悄詢問旁邊的萬事通。
「一般的情況應該是陛下比殿下偉大吧?」
「殿下地位比較偉大。」
其實只要對照我跟沃爾夫拉姆的關係就知道了。不管怎麼看,他就是比較跩……哎
呀,不過三男他王子的頭街還加了「前任」,也難怪他的態度那麼跩……哎呀呀。
「殿下」從被扯壞只剩一半的簾子後現身。跪倒地上的貝拉魯四世則像個小孩般縮
著身體。
「不過權力的話呢——」
這個男人,應該就是那個搭乘超級華麗的吊籃出場的人物吧。看來「殿下」的確比
陛下還有權力。當他一走進謁見室,四周的氣氛就變得很緊張,也沒有人露出不滿的表
情。
「……伯父大人……」
我懂了,他就是不疼愛貝拉魯陛下的那個伯父啊?就外表來看,若以人類的年齡猜
測的話應該超過七十歲,不過他還很健壯,走路不需要靠枴杖。不過,他那軍人特有的
長髮與出色的鬍鬚,卻有一半以上都變白了。
可是他的服裝是走小林幸子風格,背部是插了鴕鳥羽毛的寶塚調調。
大概是老化的關係,他的一隻眼球已呈白濁狀,但另一隻眼睛的眼神卻銳不可當,
讓人聯想到猛禽類的大鳥。
就年代來說應該正處於顛峰時期的四世陛下,跟伯父比起來簡直不像個大人。就連
現在也被抓住手臂,像物品一樣被搬運著。
「哎呀,我說陛下,您向勝利者道賀了沒啊?」
他的語氣既沉穩又彬彬有禮,但權力關係很明顯就是他在上。想不到沒繼任王位的
殿下在大西馬隆的地位比當代陛下還要高呢。
不經意窺視到其他王室的家務事,待在現場的卡羅利亞代表組實在不知該做何反應
。
「您道賀了嗎,貝拉魯四世陛下?」
「……不……還沒呢,貝拉魯二世殿下。」
什麼?又是小貝拉?!
請你們親戚之間別取一樣的名字啦!你們幾個當事人或許能夠分辨清楚,但客人卻
會被搞得很混亂耶!
「陛下跟殿下都是貝拉魯啊……該不會是基於什麼宗教的理由吧?」
聽到訝異的我唸唸有詞,村田小聲地責備我說:「噓——!有關他們名字的事我略
知二一,等一下再慢慢告訴你。」
畢竟他是雙黑的大賢者,有關命名的秘密這種常識應該難不倒他。
二世殿下用手捋著鬍鬚,對侄子投以冷淡的言詞說:「我不是說過陛下的職務,就
是乖乖坐在王位什麼都別過問嗎?」
「您是說過……可是朕,希望多多少少幫殿下一點忙嘛~」
「不需要你多管閒事!」
被看似健壯的老人當頭一喝,將近四十歲的男人開始崩潰哭泣。
這時候我體內的道德心又再度抬頭了。
你侄子是基於好心才那麼做,你卻說他「多管閒事」,心胸也未免太狹窄了吧?呃
——以儒教的精神來說,年長者的地位崇高,或許真的無須贅言,可是人家好歹也是「
陛下」,對他起碼也多少有點敬意嘛?本來就沒什麼自信的貝拉魯四世要是再這麼畏首
畏尾下去的話,百姓也會很困擾吧?
我先聲明,並非我本身是菜鳥陛下,並且也有喪失自信的傾向才這麼說哦。
「我說……」
「別雞婆了,你想跟敵國講什麼倫理道德啊?」
別說進入主題了,我連開場白都沒提到就碰到沃爾夫拉姆的釘子。
「真是非常抱歉,伯父大人。可是那個……偉拉卿他……」
一直搞不懂自己怎麼會這麼同情他,後來才發現原來是因為他背對著我們,讓我們
只聽到聲音的關係。要是從正面看到他嚎啕大哭的模樣,可能會覺得明明老大不小了還
這副德性,真是夠了吧。
「朕希望能幫伯父大人的忙……要是您把我當麻煩製造者,我會很痛苦的……因為
……自從肯拉持來了之後,伯父大人心裏就老惦記著那個男人……」
這時候我身旁的三個人一起抓住準備往前衝的我。我左右的袖子跟後面的衣擺都被
他們抓住了,根本就無法衝到那對伯父與侄子之間問個清楚。
再說一次!貝拉魯四世,你再說一次!
偉拉卿孔拉德他怎麼了?
不過,已經沒必要上前盤問那個啜泣的傢伙了。因為站在簾子後面的人物已經為了
安撫國王而走到中央來。
「請不要為我的事情擔憂,二世殿下也沒有把您當成麻煩製造者喲。」
他把手搭在有如傀儡的軟弱國王背後,靜靜地如此說道,嘴角還浮現沉穩的微笑。
他是不久前還稱呼我陛下的人。過去不管我怎麼拜託他別這樣叫我,他總是改不了
口。
「好了,陛下,請進房間休息一下吧,接下來的儀式殿下會處理的。」
我覺全身每個角落的血液好像一滴不剩地從指尖流了出來。
我直盯著簾子後方的第三名登場人物。
原來如此,是偉拉卿孔拉德。
「……你的新『陛下』,是那個男人嗎?」
自己明明很冷靜才對,但身體卻抖個不停。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在我們分開的這幾十天,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偉拉卿孔拉德穿著跟剛才一樣的黃白軍裝,蹺著腳坐在西馬隆王室那一方的位置,
就在大西馬隆王他伯父貝拉魯二世殿下的後面不遠處。
雖然我對數字很不拿手,不過我們分開應該也才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啊,可是他不管
怎麼看都感覺比以前稍微年長,只是我無法形容那一點點的歲數是幾歲。
嚮導兼隊長緊張地對我們說:「卡羅利亞代表,坐在這兒的是大西馬隆王國貝拉魯
二世殿下。他可是非常高貴的人物,你們必須謹言慎行才行。」
就算不用那麼緊張兮兮地告誡,我也能區分自己現在的立場。
現在的我只是西馬隆領地內的委任統治者,銀色面具的諾曼·基爾彼特,算是被這
塊大陣中兩大國所統治的小領主。真要說的話,眼前這位老人是主子的伯父,應該算是
實質上的首領吧。
雖說如此,我可是不會下跪、跪拜或舔他的鞋子喔。要我親吻歐吉桑的手,我更是
死也不要。尤其是肯拉德……他或許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他……但就算是賭氣好了,我
也不想被他看到我對他的新主人表現服從的態度。
但是,要是在這時候被發現我不是諾曼本人的話,別說是芙琳,就連卡羅利亞的人
們都會遭殃。
因此我只好妥協地輕輕低頭敬禮。如果只是打招呼的話,是還不至於傷到我日本制
的自尊啦。而且我儘量努力用青年領主的語氣,擠出向對方致意的問候語。
這是從賀年卡的詞句摘錄下來的。
「……貝拉魯二世殿下在上……呃——再也沒有任何事比看到您如此安康還要好了
。」
我連在夏季大會做選手宣誓的經驗都不曾有過,因此根本無法想像對王族要說些什
麼話,不曉得這麼說會不會惹二世殿下不高興?況且大家開口閉口「二世、二世」的,
你到底是議員還是藝人啊?
我偷偷把頭轉到旁邊想求助「頭痛的時候就找村田」,卻看到他正在忍下因為無聊
而生出的哈欠。
果然有你的。
「西馬隆領地卡羅利亞代表的勇敢戰土們,首先恭喜你們在『智、速、技、綜合競
技淘汰賽!天下第一武鬥會』,簡稱天下武的競賽中得到優勝。」
就算內心快被本國大敗的屈辱氣到發瘋,但是上位者還是必須保持理性。
「諸位勇猛果敢又具備策略的戰鬥,深深震撼我西馬隆國民。」
他的鬍鬚還跟著嘴巴一起動。我藉由注視著那有趣的上下運動,好拚命躲開他背後
那名人物的視線。
「謝謝您的誇獎,那是我們選手為了勝利而同心協力完成的挑戰。」
不曉得這種類似球技大賽感想的對話是否恰當呢?
老人輕輕動了一下手,一名像隨從的矮小男子就躡手躡腳地靠了過來。
「賜祝賀之酒給卡羅刊亞代表。」
我還沒來得及說:「我不喝酒。我是運動員,所以禁酒禁煙」拒絕,他們就已經把
小酒杯分別遞給我跟沃爾夫拉姆及約劄克。那是石造的高腳烈酒杯。倒的量比老媽使用
的料理酒還要少,在這種情形之下我也只好喝了。
「那是稱位『基雷斯比聖水』的力水喔。」
幸虧不是酒。
「這乃是古代統治者三王家中,以驚人的力氣聞名的基雷斯比家最後一位國王,因
為厭世而被丟進井裏的水喔。」
「唔咕!」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你說的不是「投身井裏」啊?而是「被丟進井裏」?這
幾個字可是有很大的差別喔。
「順便一提,他的遺骸至今還沒浮上來。」
「唔嘔~」
我看那個遺體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吧。要是被噁心的傳說搞得暈頭轉向,並因此拒
絕非正式的儀式,那我就太孩子氣了,況且也不能糟蹋對方的心意。還是忍耐吧,澀谷
有利。往好的方向想的話,海水下也泡了許多屍體,其中遺有許多浮游生物呢。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
當我死心準備把杯子栘到嘴邊的時候,約劄克抓住我的手。
「我這杯好像是吉祥物,陛……諾曼領主,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喝我這杯吧。」
「啥米?」
我的杯子很快被約劄克換了過去,他還一口氣把它喝下肚。我下意識地想反問他,
但很快就瞭解其中緣由。其實這杯他已經先嘗過毒,確定安全無虞之後才給我喝的。
「但那是……」
這會讓分配酒的幕後掌權殿下起疑心的,不曉得這樣的行為是否失禮呢?
「小的認為最具有吉祥意味的酒應該獻給我們隊長。貝拉魯二世殿下,不曉得您是
否能體諒小的這份心意呢?」
「當然能。好了,諾曼·基爾彼特領主,請喝掉那杯酒吧。」
我正想問什麼吉祥不吉祥來著,才發現水裏有個紅色物體。
「那個,這裏面……有著當寵物養的金魚耶……?」
而且還精神飽滿地搖著尾鰭呢。
「不,那可是吉祥物喔,請一口氣喝掉吧。」
「那是金魚耶?!」
該不會約劄克不喜歡挑戰「活跳魚酒」,所以才跟我交換酒杯吧?我真的不得不這
麼懷疑自己重要的部下。好吧~我的決心可是要比剛才更堅定哦,澀谷有利。試試看吧
,魔王!試試看吧,諾曼·基爾彼特!
「……嗯……喔咕……噗哈!」
慘了——整個嘴部……為了不讓魚碰到我的牙齒,所以我一口氣往嘴裏灌。雖然沒
有吞進金魚的感覺,不過我死也不要再經歷這種儀式了。
「了不起哦,澀穀!你的體內有—盞小小的生命之火點亮了。」
「別再說了——我會因為罪惡感而難過到想哭啦!」
「那麼,卡羅利亞代表諾曼·基爾彼特領主,」
老殿下開始說話了,因此我又開始注意他的鬍子。雖然我總覺得殿下背後有人在看
我,不過我拚命忍住這種感覺。
「那真是值得一看的比賽。尤其是在最後彎道的時候成功甩開對手抵達終點,害我
突然很想再次舉辦睽違許久的競羊比賽呢。」
哎呀,貝拉魯二世殿下該不會跟牧羊專家瑪莉同鄉吧?
「然後是決賽的第三戰,基爾彼待領主親自下場的戰鬥著實讓人捏一把冷汗呢。因
為我站在高處……而且是隔著玻璃窗,所以聽不到聲音,但那個招術是什麼招術啊?是
只誦唸咒文就能操縱氣象的魔術嗎?」
「那是傳說中的超魔術,還能把台場的高樓變不見呢。」
只是這股風潮在很久以前就退流行了,現在主要是流行北關東腔。
「可是,卡羅利亞委任統治者諾曼領主怎麼會使用魔術呢?我聽說魔力並不是靠修
行跟鍛煉就能辦到,而是得靠靈魂的資質不是嗎?」
我覺得貝拉魯因為老化而白濁的右眼好像正用銳利的眼神瞪著我似的。
「雖然參賽規定中,明定代表三人之中只要有一人是該地區的居民就可以參賽,其
他兩名是完全不相干的魔族也不算違反規定。但是我從未聽說過諾曼領主是魔族出身啊
……」
「諾曼·基爾彼特……也就是說,我的土地卡羅利亞在古代是溫克特的發祥地。想
必殿下心裏也有個底,貴國還曾向我妻子求得溫克特之毒呢。」
殿下瞇著兩眼看著。他可能在想,原來夫婦之間也會有秘密啊。
「您也知道溫克特家渡海之後就在新的土地成為魔族的一支。但是,您敢保證大陸
上沒有遺留具有其血統的子孫嗎?看樣子我的靈魂與血肉經過幾番輪迴轉世之後,具備
了許多溫克特的資質,像我這樣的人類著實少見呢。」
真是太會扯了,從口中說出的謊話就像天上的諸神那麼多。
「原來如此。因此就算身處於受到法力控制的土地上,仍然能使出魔族的魔術啊,
還真令人羨慕呢。而且在面對馮古蘭茲·阿達爾貝魯特時你竟然豪不退縮,甚至挺身與
他戰鬥,這樣的勇氣也讓我十分佩服。阿達爾貝魯特這個男人,可是輕輕鬆松打敗所有
通過國內嚴格預賽戰士的頂尖好手喔,沒想到你竟然可以把他攻擊到無法戰鬥的地步,
也因此……」
貝拉魯殿下看了一眼偉拉卿說:「讓以劍術聞名的名門之後偉拉卿失去一個表現的
機會呢。話說回來,你比賽前好像曾跟偉拉卿說了些什麼對吧,因為我在上面聽不到兩
位的談話。你們是在商討什麼事情嗎?還是說諾曼領主你以前曾在什麼地方見過我的同
胞孔拉德·偉拉呢?」
「以前嗎……」
雖然我已下定決心不看他了,卻又不經意跟偉拉卿四目交接。雙手插在胸前的他正
靠著倚背,腳上的軍靴鞋尖則不規則地晃動,在半空中畫著沒有意義的圖形。
那傢伙竟然問我們是否認識的白癡問題。我就告訴你吧,可惡的掌權老頭。
肯拉德跟我是……站在我左邊的沃爾夫拉姆則掩著額頭低首不語。他的臉色倒是平
常自若,只是耳朵—片通紅,可能是內心過於激動悲憤的關係吧。
「只是……」
戴著銀色面具的諾曼·基爾彼特,緊咬牙根緩緩搖頭。
「我只是覺得好像在他國的陣營見過他,所以猜想他到貴國以前是否曾當過他國的
士兵。」
「是那樣嗎?」
偉拉卿則是皮笑肉不笑地簡短回答大西馬隆的掌權者。
「畢竟我從軍有很久一段時間了。」
「我看到他的時候……」
緊緊握拳的指甲深深陷入的手掌中,而脖子上剛治癒好的傷口則受到跳動的血管壓
迫而緊繃著。
「我看到他的時候,他似乎在稱呼貝拉魯四世國王以外的人『陛下』。」
「沒錯。」
我呆呆地凝視交握在膝上的細長手指。蹲在本壘後方分析人心是我的工作,只可惜
我是個半桶水的外行捕手,無法看透敵隊全員的腦袋瓜在想什麼,但好歹也該感受得到
最親近的人的想法才對啊。
但如今,我再也觸碰不到肯拉德了。
「那是我不知不覺中的口頭禪,雖然之前的君主總是吩咐我不要叫他陛下。」
想不到之前的希望竟是以這種形式實現。
「因此我也努力……不要那樣稱呼你。」
村田一直往我這邊看,可能是擔心我會壓抑不住而情緒爆發吧。沃爾夫拉姆則站在
離我約半步遠的距離,肩膀輕輕碰著我的左手。他那因為感情起伏而急遽上升的體溫就
這麼傳達過來。
你們不必那麼擔心,我並沒有忘記扮好諾曼·基爾彼特的角色。
「好了,差不多該進入主題了。」
只對真魔國這個假想敵有興趣的貝拉魯二世,完全沒空顧及我們的感受就改變話題
。可能是對誇獎自己國家以外的國家一事感到厭倦了吧?
至於比賽後馬上就被帶到這兒的卡羅利亞隊,每個隊員都因為疲憊及飢餓交迫而幾
乎腳步不穩。我可能比其他兩個人還好一些,至少我還吃過魚,雖然它很小一尾。
我好想吐,正確地說應該是很想哭。
「你可能早就聽說優勝者將能得到什麼樣的恩賜。我深具慈悲心的大西馬隆將聽取
值得稱讚之勝利者的願望。只不過,各位乃卡羅利亞地區的代表,只能提出跟自己土地
相關的願望。你們已經得到共識了嗎?」
相信大部分的參賽者早在報名前就決定好自己的願望了吧。敢大言不慚地說參加比
賽的意義是重在過程而不在結果的人,大概也只有沒被西馬隆殖民的第三者吧。沃爾夫
拉姆跟約劄克雖是抱持正義感參加的第三者,但我的情況就顯得稍微複雜些。
因為我既身為真魔國的菜鳥魔王,但有時候又是卡羅釗亞的蒙面領主。現在我必須
扛起已死去的諾曼·基爾彼特的職志,同時也不能做出有損魔族的選擇。
關於這次的大會,我們早在事前就決定好了。不僅要提升大家對卡羅利亞的認知度
,也要讓真魔國在這世上減少一項威脅。
那就是進行奪取大西馬隆擁有的,史上最凶最惡的終極武器「風止」的計畫。
我深深吸了口氣,一面強忍頭暈的不適,一面說出眾人期待許久的臺詞。我很想快
點結束這件事。可是當我仔細考慮之後,又很想說出釋放偉拉卿的蠢話。
既然他不是被迫待在那個場所,我的願望就不可能實現。
「我卡羅利亞代表的願望就是,風……」
「對了,我以前跟隨的君主……」
偉拉卿突然插話進來,硬是打斷我的願望。
「可能是上蒼保佑的關係,因此有幸得到強大的武器。」
「是嗎?它有多強大呢?」
這段插曲是在演哪一出啊?
貝拉魯立刻被他的話題吸引。白濁的右眼恢復神采,濃密的鬍鬚不斷蠢動。連「風
止」都已經是囊中物了,還想覬覦更強大的武器?
人類的慾望果真是無窮無盡,根本無法平撫心中的不安。就算發表這麼一段富有哲
理的言詞,也無法改變我自己就是慾望的總合體這件事實。
長著白髮及鬍鬚的老殿下對偉拉卿的話題十分有興趣。
「它還擁有一旦啟動就能消滅一個都市的力量呢。可惜只有限定的人物可以啟動它
,啟動人物不對的話,它就只是一種噁心的金屬而已。」
「那還真是受限不少的武器呢,我看就算擁有它也派不上什麼用場。這就像我們跟
盒子的情況一樣,要是能同時得到操縱盒子的『鑰匙』就萬事齊備了。」
「原來如此。」
「怎麼了有……諾曼·基爾彼特?」
沃爾夫拉姆不自然地用假冒的全名問我。由於他的外表實在太出色了,想要他融入
被人類僱用的落難魔族傭兵角色或許太難為他了。
「我終於瞭解肯拉德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了。」
「是因為他被洗腦的原因嗎?」
「不是的,因為他是『鑰匙』,對西馬隆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物。」
貝拉魯二世沈迷於進一步瞭解具有毀滅都市之破壞力的武器一事、至於破晾在一旁
的我們便小聲地商討事情。
「大西馬隆已經從芙琳那兒得到『溫克特之毒』了,他們之所以會攻擊我們並害雲
特變成阿菊,是因為非常需要盒子的鑰匙,不是嗎?因此只要擁有肯拉德的左手,與能
夠操縱他意志的『溫克特之毒』,盒子就能夠在必要的時刻隨時啟動。」
「這麼說的話,你是認為孔拉德現在被『溫克特之毒』操縱羅?不,我並不贊同這
種說法。首先,能夠操縱『溫克特之毒』的,必須具有溫克特家的血統。經過哥哥他的
調查,已經掌握了所有溫克特後裔的下落,他們並沒有渡海到大陸。接下來是遭到毒害
者的情況……中毒的人不可能像他那麼活蹦亂跳的哦,畢竟我曾親眼目睹雪雲特的狀況
,也十分清楚雪跟阿菊的可怕。」
「啊啊——對喔——」
我突然想起呈假死狀態的馮克萊斯特卿,背脊在剎那間涼了起來。雖然我不曾看過
什麼雪雲持,但沃爾夫拉姆都講成這樣了,想必是相當可怕吧。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
這輩子都不要見到。
「他是以自己的意志站在這裏的喲,至少在我看來是那樣的。」
村田一面用食指把眼鏡往上推,一面用中規中矩的語氣說道。當然,此時的他並沒
有戴眼鏡,推眼鏡已成為他長久以來的習慣。
「除非偉拉卿自己同意,否則不管別人怎麼勸他都不會回來吧。」
可是為什麼要讓與真魔國敵對的西馬隆有機會同時擁有盒子跟鑰匙呢?
你不是發過誓嗎?在跟我同樣是十六歲的那年,發誓自己往後的人生要以魔族的身
份生活下去。
「……看來還是得把盒子拿回來才行。如此一來……或許連肯拉德也……」
「你可不要搞不清楚狀況。」
「咦?」
只怕沒有人此他更加瞭解我心情的沃爾夫拉姆正直盯著我看。他張開原本緊握的雙
手手指,用特別緩慢的速度交叉雙手,然後稍微挺起背脊、站穩身子,以右腳腳尖對著
偉拉卿。請不要嫌我囉嗦,但是你的腰真的沒事嗎?
我頻頻把掌心的汗抹在大腿上,不然就是看著自己的鞋子。在借來的銀色面具下,
我丟臉地歎了口氣。
「我叫你不要搞不清楚狀況。」
「什麼嘛,我哪有搞不清楚狀況……」
「你參加天下第一武鬥會是為了親手帶回孔拉德嗎?」
「那是……」
「雖然那件事我管不著,但是你記得自己做過什麼承諾嗎?對那個臭屁的女人、那
些在港口目送你的骯髒人們、追著你跌倒邊哭泣邊揮手向你道別,還流著鼻涕的不衛生
小孩們,你不是曾答應他們什麼事情嗎?」
「……我的確是做過承諾。」
我答應他們即使賭上我的名譽,也要代表卡羅利亞跟大西馬隆戰鬥。
「然而結果卻是換回失蹤的孔拉德,你覺得這麼做交代得過去嗎?」
「可是沃爾夫……」
「其實我也跟你一樣。」
我們倆的心情當然是一樣的。看到自己重要的哥哥竟然寧可隨侍敵國的掌權者也不
願回過,想必心裏一定很痛苦吧。要是可以的話,他也想利用勝利者的權利,盡一個當
弟弟的義務,再怎麼硬拖也要把他帶回去。
「但這不是我們的權利,而是你戴的那個怪面具的主人的權利。」
不,正確說的話應該是生長在卡羅利亞,愛護卡羅利亞的人民的權利。
「如果你奪取盒子的理由是為了肯拉德,那你就大錯持錯了。不要忘了這是誰的勝
利,還有自己是誰這件事。」
沒錯,既然我決定要扮演別人,那麼在落幕以前都得完美詮釋這個角色。諾曼·基
爾彼特得到的榮耀,應該是屬於卡羅利亞人民的。如果想要名譽,必須是為了國家;如
果想要盒子,也必須是為了人民才行。
這都是為了讓自己能夠抬頭挺胸回去見那天在港口送別的人們。
「……但是我發誓效忠的國王卻不打算保有那樣的武器。」
被特意強調的這段話,突然傳進剛好抬頭的我耳裏。依舊蹺著長腿的孔拉德以一副
安撫小孩的表情繼續說道:「還把算是引爆裝置的某個重要部分交給部下,要他們任意
丟棄喲!」
「真是愚蠢!那個國王跟國家都應該遭到詛咒!」
我不知不覺皺起眉頭。
真抱歉喔,我就是你口中的愚蠢國王啦。但是,應該被詛咒的人是你吧?不是有句
俗話說「害人害己」嗎?真希望那個沒口德的老殿下,他國內寶物庫裏的東西全變成詛
咒用品。
「他這麼做到底聰不聰明,雖然無法立見分曉……不過那也是年輕陛下的想法,我
至今仍相信他做的是最好的選擇。」
當初擅自決定不把處於啟動狀態的「魔劍莫爾吉勃」帶回去的人就是我。
而肯拉德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去……」
什麼叫「至今仍相信」啊,那你幹嘛還擅自渡海到其他國家?難不成你以前就能跟
或許會跟自己揮劍相向的老人和和氣氣地抬槓?
我舉起疲倦的手,撫摸諾曼·基爾彼特的面具。我看不到自己戴起來的模樣,因此
靠手指、指甲跟手掌的觸感來感覺那男人的面容長相。
「……請聽我說。」
我用觸覺代替視覺確認過死去的卡羅利亞領主的面貌,然後用盡力氣大喊,把貝拉
魯二世的注意力拉回來。
「請聽我說!」
「對了,你的願望決定好了嗎?」
「決定好了喲,已經決定了,但不是有形的物品,是無法用手掌握的東西。」
「咦?」
當場只有感到意外的約劄克如此反問,他一直以為我想要的是盒子。
沃爾夫拉姆直盯著自己的兄弟看,我則是輸人不輸陣地地盯著鬍子殿下看。村田雖
然愣住了,不過還是略微開心地歎了口氣,然後唸唸有詞地說「我就知道會這樣」。
「我諾曼·基爾彼特,希望卡羅利亞能夠獨立並永遠不受侵犯。」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組合奇特的四口組,緊張地貼在黃色牆壁上。
「事事事情不好了喲?!」
無數名衛兵在走廊上奔跑。達卡斯克斯從鑰匙孔移開眼睛,回頭看向自己的三名夥
伴,右眼還殘留明顯的圓形痕跡。
「不好了,再也沒有比這更糟的事了,跟我在老婆娘家失禁一樣嚴重。」
「原來如此,小達達的夫人是家世顯赫的幹金小姐啊。那她的臉頰一定像剛泡開的
紅茶般鮮嫩,嘴唇就像深海魚卵那樣豔紅吧。」
就算是這種時候,史帝芬·芬巴雷恩還是不忘使用讚美女性的用語。
「那句話好像是在捧我家的小琳琳嘛?對了,我得趕快寫在筆記本上!」
塞茲莫亞則唸唸有訶地說「別鬧了」,但是開心又認真記錄的達卡斯克斯並沒有聽
到他的心聲。
「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我們要如何擺脫這第一級的警備吧!」
當初來的時候太過容易,所以沒想到回程會那麼可怕。擺在腳邊的寶物用綠布蓋得
好好的。乍看之下雖是飲料保冷箱,不過照現在的嚴密警備程度來看,鐵定無法規避臨
檢,而且布一掀開的話就玩完了。
因為在調包之前,它就像小孩的玩具箱一樣,上面還用白色粗體字大大地寫著「風
止」,因此他們連忙拿手邊的塗料把它全部都塗成白色的。文字雖然是遮蓋起來了,但
問題卻變成塗料的味道太過刺鼻。
「……這真的是外部裝飾用的油漆嗎?怎麼會刺鼻到反胃啊。」
「嗯——這畢竟不是土產點心盒,當然不能留下上面的名稱就這麼搬出去啊,艦長
。啊!」
—只蟲子從達卡斯克斯的鼻尖掉了下來。
「看到這麼多追兵,可見這尊魔王像一定價值不菲。呵呵呵,這讓我對自己的監賞
能力更有信心了。既然這樣,我就把這尊像獻給潔西莉亞吧。這種具有真正價值的藝術
品最適合她不過了!」
「可是我怎麼看都覺得它的頭部是大象耶。」
還算明理的塞茲莫亞心想:「哪有人送魔王像給前任魔王的啊?」不過他的心聲還
是沒有傳到對方那兒。
「可是各位,我們也不能老待在這個房間裏啊。我們的任務就是把換好的盒子帶回
去給陛下一行人,因此我們不能永遠關在這裏面。」
「就是說啊,為了看到潔西莉亞開心的笑容,說什麼都要把這個搬到委託人那兒才
行。」
「沒錯,遠足沒有平安回到家的話,就稱不上是遠足呢!」
還有一名悠哉的傢伙,那就是達卡斯克斯。
他們算準沒有人會經過門前的時機之後,便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然後筆直地往出
入口走去。雖然他們急著想到外面去,不過在沒有衛兵的神殿內奔跑,只會更加引人注
目。因此他們只好耐住性子放慢速度。
每當有人跟他們擦身而過的時候,就擔心對方會不會提出檢查盒子的要求。不過大
部分的時候,對方都漠不關心,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動手擺平對方。
好不容易終於看到出入口了,還可以透過玻璃窗看到外面的黑夜。
雪持續地下著,醉倒在觀眾席的觀眾還在回味祭典的餘韻,至於工作人員則在少數
的火把照耀下開始整理會場。
「啊~艦長、芬芬先生,只差一點——只差一點點就能離開神……」
「喂!」
從轉角出現的壯碩士兵,舉起一隻手叫住他們四個。
「請,請問有什麼事嗎,士兵先生?」
塞茲莫亞代表回答,不過全體都保持低頭的姿勢。那位士兵一半的臉上部長滿鬍鬚
,這讓艦長好不嫉妒,怎麼會有毛髮如此濃密的男人呢。
「那個盒子……」
哇咧!
受到驚嚇之後,才發現他正在看芬巴雷恩手邊摑著布塊的白色物體。
「那個盒子……是有人去世了吧,對不對?」
「你說,有人、去世、了?」
「是棺材嘛,嗯。既然是白的,是男孩吧?真是可憐,又發生這種事了……」
半瞼胡男子整張臉皺在一塊,好像隨時都會哭出來似的。果然人是不可貌相,看來
他是個疼愛小孩的親切士兵呢,而且……他們四個人放下心中那塊大石頭,沒想到會被
誤認為是男孩用的棺材。原來他們之所以能順利走到這兒還沒有被攔下來檢查,根本就
不是作戰計畫成功,而是被誤以為是送殯行列啊。
「嗚嗚,真可憐啊~嗯,小孩的葬禮真的讓人很感傷喲,嗯,像我弟弟也是在十歲
的時候死於戰爭喲,當時也是用差不多這麼大的純白色棺材埋他的喲,嗯……他跟著村
子一起被西馬隆燒死了~嗯……老實說,我真的很討厭戰爭喲,因為遭殃的都是婦女跟
小孩,嗯。可是現在,我卻被害死弟弟的國家徵召入伍……叫我有什麼臉面對十歲就去
世的他呢——你們說是不是?」
士兵拿著手帕擤鼻涕,然後把它揉成一團收起來,接著拿出一個昆蟲空殼擺在綠布
上。
「如果不嫌棄的話,請把這個當上供的祭品吧。我弟弟很喜歡笑蟬喲,嗯。要是這
孩子見到我家的小不點,雖然他是個搗蛋鬼,倒是可以陪他一起玩呢,嗯。」
男子又倒吸一次鼻水便弓著背離去。四個人目送著黃制服離去,再次把盒子抬穩。
「總覺得欺騙人家的感情,心裏怪不舒服的。」
「嗯。」
他還說村子被燒掉,婦女跟小孩都因此喪命。塞茲莫亞的戰場是在海上,一般百姓
不太可能遭到池魚之殃。因為進行海戰的大多是軍艦,而且也禁止攻擊民間運輸船。
「……連小孩子也受到波及,真是令人感傷呢。」
「雖然我這個人,連開戰時也照舊做可以從中得利的生意……」
芬芬推開出入口的門,壓抑憤怒的情緒說道。這語氣跟他稱讚美麗事物時完全相反
。
「當兩國戰爭的時候,我可不願帶進這麼煞風景的武器。我從史瓦多的情報販子口
中得知東側的地震災害是跟這個很類似的盒子造成的。聽說不管是河川跟港口,還是街
道否遭到很大的損害。竟然這麼無情地破壞美麗的事物,這根本就不是人類該使用的工
具嘛!」
在黑夜飄落的白色冰晶,一片又一片地落在盒子上。
「……不曉得陛下有什麼想法?」
塞茲莫亞抬頭望著數量倍增的繁星。
就算讓一切劃下句點的是諾曼·基爾彼特的演說,不過讓氣度狹隘的貝拉魯殿下招
待勇者吃晚餐,卻取決於決賽主審說的一句話。
「要是不肯實現這個人的願望,那麼國際評審聯盟是不會坐視不管的哦!」
在劍與魔法的異世界,特殊NGO(註:Non—GovernmentOrganization,非政府組織
)也就是國際評審聯盟的勢力似乎非常龐大。就連大國西馬隆的老掌權者都無法違抗主
審。
在用完不太能填鮑肚子的晚餐之俊,我連忙跑到主審那兒。
「謝謝你,主審!我真的不曉得該說什麼來表達我內心的感謝!」
這時候鬍渣先生揚起嘴角笑著說:「那是一場相當有趣的比賽,我好久沒做過那麼
有趣的判決了呢。」
「哎呀——鬍渣先生,別把我捧得那麼高啦……」
因為我根本就沒印象。
「尤其面具下是多重人格的隱藏設定也讓人很興奮哦,不過下次最好避開突兀的人
物設定吧。只因為能使用魔力就自稱是魔王,不覺得太無趣了嗎?不過關於您的特殊戰
鬥法「成切』,我發誓不會對其他人說的。放心吧,評審有保密的義務。」
「……保密的義務……」
鬍渣先生把食指跟中指抵在太陽穴,做出「再見」的手勢。真是可怕的國際評審聯
盟、可怕的國際特級評審,竟然把我的特殊戰鬥法命名為「成切」,果然手腳很快。
「成切……」
用完晚餐後我們就被帶到神殿大廳,來到氣氛輕鬆自然的聯誼宴會。
我並沒有聽說還有這項活動,現在的我只想儘快躺到床上睡覺,但不知為何特別緊
張的西馬隆典禮工作人員說主客絕不能缺席。看來可能是因為我們是殖民地區人民的關
係,所以他們決定把在決賽打敗西馬隆本國的我們,當做是自家人祝賀吧。
於是我連忙用開洞的大水桶(可輕鬆體會修行僧的心境)沖洗身體,並物色主辦國
準備的服裝。根據我過去的常識,參加國際賽事結束時舉辦的餞別會或交流會時,只要
穿統一的運動外套就OK了。但唯獨今晚我卻被造型師纏住,她還用歐巴桑用語把我訓得
快煩死。
「天哪,黑色?你選黑色?!天哪,芭芭你聽到沒有?你聽我說,現在沒有人會選
黑色,因為那把自己搞得很恐怖喲~就連魔族也只有最殘虐恐怖的大王才會穿黑色喲?
虧你長得那麼可愛還選黑色。來~把眼鏡跟帽子拿下來吧……唔?!」
她(他?)一看到我的頭髮跟眼睛的顏色,立刻將眼睛瞪大了五分鐘之久,神智也
處於恍神狀態:她兩手攤在臉旁邊,像凍僵似地動也不動,於是我趁這個空檔選自己喜
歡的衣服。我自行從夾櫃拉出綠色的針織衫,它看起來好像很暖和。不過當我正把腳伸
進伸縮自如的長褲時,造型師競無法忍耐地復活了。
「……不、不會吧——?!拜託,有人會穿那種綠色的針織衫嗎?天哪~真不敢相
信,芭芭你看!太不可思議了——!漆黑的頭髮搭這麼俗的衣服,我絕~不允許!」
她向女助手抱怨後,扭腰擺臀地走了過來。她擅自摸我的頭髮,然後貼近我的臉望
著我的眼睛說:「天哪~雖說這是禁忌的顏色,不過仔細看還真好看、真帥、真有男子
氣概呢——看得我好著迷哦……不過那個髮色可能會讓宴會的人們陷入恐懼之中~我可
以讓它脫色哦!還是說要緊急染髮呢?染成栗子色或棕色好了。我說芭芭,幫我拿鐵臉
盆過來~!帥哥你放心,絕不會有人知道你原來的髮色。畢竟我們美容師有保密的義務
呢。」
竟然連造型師都有保密的義務!
當然,我選的綠色長褲立刻被駁回。而他們幫我準備並擺在床上的,是光看就覺得
丟臉的象牙白燕尾服,而且襯衫的夾領限袖子處還過度裝飾了比一般還多五成的蕾絲。
我在被迫穿上那套服裝之後,就被丟進宴會裏。
精心打扮的貴族及富豪們一下子就圍了過來。
「你就是卡羅利亞代表的隊長啊?很遺憾當時沒能在場內,而是從貴賓席觀戰……
最終戰那場大雪真是太棒了。」
「我還在想不知諾曼·基爾彼特是一位什麼樣的人,想不到你有張這麼可愛的娃娃
臉。對可,諾曼領主,你提出什麼樣的願望呢?」
「真是的,領主許什麼願望那還用說嗎?」
「你正如想像中的相當老成呢。」
世界和平、升為正式捕手、球隊優勝。這些是我個人的願望,不過會不會太普通啊
?
正想說怎麼聚集了這麼多女性,原來所有男性都各自聚集在室內的角落竊竊私語著
,看起來很專心地在談打敗西馬隆隊伍的八卦。
「怎麼了有利,怎麼不喝酒呢?」
沃爾夫拉姆穿的是深綠色的燕尾服,我們倆穿的都是色澤鮮豔的燕尾服。□跟我不
一樣的是,他本來就是個美少年,所以穿什麼衣服都好看。只不過他這傢伙竟然分配到
既簡單又正式的服裝。
「穿這樣很好看喲,沃爾夫拉姆閣下。」
「你也……噗哈哈——你那輕飄飄的衣領是怎麼回事啊?」
「又不是給你看的!」
當我回頭的時候,看到約劄克正往我們這兒走來。從肩膀到雙臂整個都露了出來,
而腿旁還開了很性感的高叉。
看到我正經八百盯著他看,約劄克用他沙啞的聲音撒嬌說:「討厭啦~陛下,您這
樣盯著我看,會害人家小鹿亂撞啦,還是說我哪裡打扮得很奇怪嗎?」
「你、你怎麼穿女裝……」
他穿的是和放下的橘色頭髮很搭的深紅加深棕色緊身晚禮服。克裏耶正顏厲色地說
:「這是一種會上癮的症狀喔。老實說,我討厭在豪華酒宴做邋遢又無趣的男人打扮。
哎呀,不過陛……諾曼領主的打扮很好看喲!要是潔莉夫人看到的話,你鐵定逃不出她
的魔掌……對了陛下,千萬不要碰沒有賓客動過的菜哦,還要記得找扮演試毒女侍的我
哦。」
「瞭解。」
整個會場光線充足,完全看不出這裏其實是沒有用到任何電源。當各式各樣的光源
反射在打磨過的石地板,感覺就像陽光那麼黥眼。
過去我也曾參加過一次宴會,是船上舉行的小規模雞尾酒會。當時的我完全沒有什
麼貴族之類的身份,因此可以隨意向每個人打招呼。
甚至還當了年幼可愛的公主初次跳舞的第一位舞伴。
當然我這個從日本來的棒球小子從沒學過什麼社交舞,那時候多虧肯拉德幫我臨陣
磨槍才好不容易矇混過去。
當找想起這個名字,不禁自我嘲解地歎了口氣,然後把手指插進造型師幫我吹好的
瀏海,把它揉亂。
類似鋼琴的樂器開始演奏,每多一小節就加入新的樂器,就這樣形成了一支樂團。
看來這個會場將會慢慢變成舞會吧,像樂團附近就已經有情侶耐不住性子,隨著樂曲搖
擺呢。
我捧著空酒杯靠在淡黃色牆壁上。我已經有一個多禮拜沒睡好,所以已經呵欠連連
了。
話說回來,村田會被強迫做什麼打扮呢?我在室內逼尋不著他那頭快要掉色的人工
金髮,及差不多快分辨不出顏色的隱形眼鏡。搞不好他獨自窩在房裏睡大頭覺呢。如果
真是那樣我可饒不了他,我也很困耶,乾脆去找他好了。
正當我不知所措地看著正前方一帶,突然有道閃閃發亮的銀色軌跡映入眼簾。
「……芙琳?」
我不知不覺放開手中捧著的酒杯,它隨即摔在石地板並發出碎裂的聲音。我穿過談
笑風生的人們,往閃著銀髮光芒的中央走去。
優勝者,卡羅利亞代表的妻子正被煩人的貴族們團團圍住而無所適從地站著。
「芙琳!」
她左右環顧兩次之後終於發現到我,臉上的表情立刻豁然開朗。格外開心的她隨即
放慢走過來的速度說:「太好了!上校,我跟潔莉夫人走散了。」
「你跟潔莉夫人一起來的?對了,我不是說很危險要你待在船上嗎?你怎麼會跟到
王都來呢?不是啦,我沒有在生你的氣,我不是在生氣啦。」
「對不起……可是我實在很想親眼看完比賽,才拜託艦長跟達卡斯克斯先生讓我同
行的。」
「算了,反正你也沒有遇到危險,那就無所謂啦。」
「在抵達這裏以前我都受到很好的待遇哦。」
她輕握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嘴角綻放淺淺的笑容。
芙琳·基爾彼特把大量的銀髮往後盤起,露出白皙光滑的頸部。兩側各有一撮頭髮
過肩垂至胸部,裝飾在胸前的數顆印加玫瑰石則隨著燈光變換色彩。
帶有光澤的藍色晚禮服對她而言有點大,胸部線條也有點寬。即使如此整體色調跟
她的眼睛顏色很搭,幾乎到完美的地步。
「……這該不會是潔莉夫人的吧?」
其實這種事根本就沒有發問的必要。聽到這煞風景的問題,芙琳邊笑邊若無其事地
回答:「那當然,我怎麼可能有這麼高級的禮服呢。」
「不過是我喜歡的顏色喲!」
銀色跟藍色真的很相襯。要是潔西莉亞上王陛下在這附近的話,一定會嚴格挑剔我
說的話並說:「哎呀陛下,這種時候只要講一句話就行了喲。舞會上的女孩都是在等那
句話,而且又短又簡單喲。」
「……對了——芙琳……你過來一下。」
我抓著她那用絲質手套包裹住的手,把她帶到窗邊。玻璃窗外仍然飄著白雪。我們
俯瞰著在暗淡的月光與些許火把的照耀下已經沒有任何人跡的競技場,幾個小時前我還
在那兒掙扎奮戰呢。
不過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勝利已經在我們手中。
「我們得到優勝喲!」
我抓著芙琳的兩隻手腕,對著差不多跟我一樣高的她說道。
「我聽說了,恭喜您。」
「幹嘛突然這麼客氣?」
「對了,你實現願望了嗎?盒子的所有權已經正式歸你了嗎?」
「不,我有個東西一定要讓你過目才行。呃——這個,簽這樣可以吧?」
我抓著折在內袋裏的紙。因為它又厚又大張,要拿出來實在有些不容易。
「就是這個……」
我刻意不告訴她內容,只是把正式公文交給她,芙琳脫下慣用那隻手的手套,用纖
細白皙的手指把紙打開,在閱讀的過程中她的眼睛越瞪越大,抓公文的手還抖個不停。
「……這個。」
因為太過興奮而使得她臉頰失去血色,就連下一句話都為之語塞。
「拿到卡羅刊亞了。」
「……難不成上校,不會吧……」
「你又喊我上校了。」
這很像是假裝傳球策略成功時的心情。難掩喜悅心情的我實在很難硬裝出成很酷的
模樣。
「不過呢——你看這裏,這兒的文字是我簽的無國籍文字,怎麼看都不像是他本人
簽的。可否請你以他妻子的身份,說明他是因為大病初癒所以書寫不方便呢?」
「你的願望是卡羅利亞?」
「沒錯。」
芙琳立刻泣不成聲。畢竟這些日子以來她過得非常辛苦,難得有機會可以好好打扮
,卻又無法避免的留下淚滴。
「那麼卡羅利亞自由了?」
「沒錯。」
女領主把檔退還給我,用雙手掩著臉。她的銀髮沿著往下低的下巴垂了下來。剛開
始她還一直無法發出聲音,奸不容易才恢復正常說話的聲音。
「……謝謝你。」
「嗯,不要哭喲。」
「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們就這麼靠在玻璃牆上斷斷續續地談話,這時候卻有個不知趣的傢伙插進來。雖
然他有士兵特有的豐富發量,卻穿著跟我一樣的燕尾服。人很年輕,很帥,身材也很高
,也懂得尊重女性的禮儀。
「抱歉,可以請我跳一支舞嗎?」
對女性說「請我跳舞」,好像是西馬隆派的「邀舞方式」。
芙琳用手套抹去淚水,並拒絕了那名年輕貴族的邀請。
「對不起,我不會請任何人跳舞的。」
「那你請我好了……雖然我跳得很爛。」
我丟下礙眼的男人,牽著芙琳的手走向舞池。在光芒四射的舞池中央已經有不少人
跳起華爾滋了。
「上校!」
「有—件事我一直很想跟你說……」
其實我完全沒有舞蹈細胞……不是這件事啦。
「其實我不是什麼上校喲,你知道嗎?」
她輕輕點頭。
「其實我不是那麼了不起的軍人,我是個從沒戰鬥過的窩囊廢。」
演奏的音樂突然轉為慢板的曲子,週遭的人開始緊貼在一塊。
『跳貼面舞時,只要像這樣搖晃就可以了。』
我想起舞蹈老師說過的話。
芙琳低著頭把臉貼在我肩上,由於她的聲音過於含糊,所以聽得不是很清楚。
「……呢?」
「什麼?」
「為什麼要為了我做那麼多呢?」
她露出的頸部及背部明顯在顫抖。
「我可是個打算要把你出賣給大西馬隆的女人,而且在更早以前讓出『溫克特之毒
』,害你朋友遭到射殺的人也是我耶。可是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呢?甚至給卡羅利亞
自由……為什麼你要……為我們做這些呢?」
「這個嘛,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呢~」
「你……」
我繼續輕握她的手,另一隻手則繞到她的背後。我們的臉頰與耳朵輕觸著,有人的
耳朵發燙,有人的面頰是冰涼的。
「你這個人好像神明哦。」
這是她隨著歎息一起吐出的真心話。
接著我在她的脖子邊喃喃地表明我這個神秘男子的真實身份。
其實我是魔王喲。
剎那間,芙琳顫抖得相當厲害。不過她的反應就只有這樣而已,沒有恐懼尖叫,也
沒有狠狠把我臭罵一頓。
我們站在舞池中央,沒有跳舞也沒有因為戀愛而臉紅心跳,僅僅是站著擁抱對方。
睜大四隻眼睛呆呆看著周圍的男女,以及男同志及少許的女同志臉貼著臉,開心舞動身
體。
我們互相往對方身後的方向看去,不過映入眼簾的只有持續跳舞的人們。
「或許你……」
不管是服裝顏色、髮型、舞步都不一樣。雖然我們看到的不是同樣的人們,但看到
的景像是一樣的。
就是在自己周圍不斷跳舞的人們。
「……我覺得芙琳·基爾彼特已經跟卡羅利亞結合在一起了。」
「沒錯。」
「就算往後你有了新的戀人、未來的夫婿候補,甚至丟下國家去世的諾曼·基爾彼
持……你跟卡羅利亞的關係都比他們都還要密切。」
「沒錯……我已經……嫁給卡羅利亞了。」
我們兩個持續看著在自己周圍跳舞的異國人們。看到周圍人們開心跳著有力的舞蹈
,實在令人感到非常惶恐不安。
「只要能保護那個小世界,不管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甚至是多麼卑鄙的手段都敢
做。因此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稱呼我,也不在乎會受到什麼樣的待遇。」
我們總是處於不安的情緒中,因此有時候需要某人的臂膀呵護。
但這種時候所需要的臂膀並不是來自溫柔的戀人。
而是跟自己有相同生活方式且志同道合的同志。
「芙琳。」
「什麼事?」
我緊緊抱住芙琳·基爾彼特,但其中並沒有男女情愛的成分。而是以接受隊友的心
情,互相稱讚對方奮鬥到底的精神,以及互相替對方感到開心的「祝福」。
想必這就是答案吧。
「我把卡羅利亞交到你手上。」
這是一定要的。
依偎在我肩上的芙琳拾起頭,並瞇起淚水濕潤的眼睛。因為她鼻子跟耳朵哭紅的模
樣十分可憐,我伸手想安慰她,她卻輕輕把我的手撥開。
「跳舞吧,就像大家那樣。」
「其實你跳得一點都不差啊。」
「真的嗎?」
「真的喲。」
我不由得噗哧笑著說:「這說法好像在玩猜謎遊戲哦。」然後配合她的步調,笨拙
地舞動身體。卡羅利亞的領主把手環在我脖子上,她銀色的頭髮就在我的視線下方搖動
。
「回去之後我們來舉行盛大的儀式吧。」
「儀式?誰的?」
「當然是你的羅。」
滑過瞼頰的淚痕遺留在臉上,但芙琳已經恢復成以往剛強的神色,並且露出微笑。
「是你的葬禮喲,諾曼·基爾彼特。」
「是葬禮?我都還沒舉行過成人禮就突然要面臨葬禮?」
但如此一來就能把卡羅利亞的統治權正式交給芙琳·基爾彼特。只是對那些孩子有
些過意不去,因為諾曼·基爾彼特再也不會回去了,之前的領主早巳離開人世。
「陛下。」
卡羅利亞的新統治者鬆開我的手,並一本正經地說道:「之前交給陛下保管的東西
,差不多可以還給我了。」
「我都說過了——不要叫我陛下啦!你這是在挖苦我嗎?!其實叫我上校或克魯梭
也行,不過你就不能像平常人一樣叫我有利嗎?」
「那麼有利,請把那個還給我吧。」
我抓著塞在臀部口袋的銀色面具。在輕輕拍掉皺摺之後,便把這個遺物還給他的妻
子。
「因為是冬天,所以我幫你加溫過了。」
「用屁股?」
這就是反向操作的羽柴秀吉作戰(註:羽柴秀吉在織田信長家第一份工作是替信長
拿拖(以下由花園錄入組·花月水鏡·錄入)鞋。但秀吉在寒冬清晨將拖鞋放進懷裏溫
暖,信長對於這種用心當然會有所回報)。
芙琳懷念地望著面具,透過絲質手套輕輕撫摸,然後脫下兩隻手套,光著手撫摸面
具的眼睛跟嘴巴四周。
「永別了。」
剎那間我覺得心臟像是中了一箭似的,總覺得她好像是在對我說。
「我會將戴上面具的娃娃埋葬。」
「嗯,我也覺得那麼做比較好。」
「陛下。」
「我都說過了——」
她一臉正經地把我的話頂回去。
「不,是陛下喲。請聽我說,您一定要仔細聽。」
「芙琳……」
卡羅利亞的領主芙琳·基爾彼特輕輕屈膝向我低頭,然後把我的手包在銀色面具裏
。
「如果我的土地有百萬名士兵及堆積如山的黃金,那我當然不會有所猶豫。只可惜
我的人民及土地正面臨到饑荒的問題,我真不知道往後該如何報答貴國的大恩大德。」
周圍的人開始往我們這邊看,以為我們在表演什麼新舞步。但是他們很快就不耐煩
了,很快又繼續跳自己的舞。
「但唯有一件事情我敢發誓,而且絕不會改變。卡羅麗亞永遠是貴國的朋友,而且
我也永遠是您的朋友。」
芙琳露出優雅的微笑,並輕吻我的手臂。對於容易被氣氛感染的我來說,我彷彿看
到她頭上戴著耀眼的皇冠。
「請原諒我無法說出『僕人』這兩個字。」
「我當然會原諒你……應該說我根本就不希望你當我的僕人喲!站起來,快站起來
,芙琳!你要勇敢面對明天……而且不要蹲著啦,這樣很引人注目呢!」
那時候她終於感受到身旁的很多視線,但不是來自附近跳舞的人們。他們才不會甩
我們呢,只曉得談論政治跟跳舞。這麼說來的話,視線可能是來自護衛中的約紮克跟監
視中的沃爾夫拉姆吧。於是我全方位的確認……找到了找到了,一臉不悅的三男正站在
南方窗邊,雙手捧著酒杯,不過兩杯都是空的。
「芙琳,沃爾夫在那邊,你過去跟他聊聊吧。」
「咦……可是我……跟他不太……」
「放心啦,你們絕對可以談得來的。別看他那個死樣子,其實他是個很不錯的傢伙
,跟他建立友好關係會有不少好處喲!況且他是性感女王潔莉夫人的兒子,是魔族的前
任王子呢。」
這樣的話,約劄克應該也在附近吧。差不多也該拜託他,加上我自己一起出動去找
村田了。要是他待在房裏睡覺的話倒沒關係,但總得先確認一下。畢竟他這個人不可能
會因為換衣服而遲到,如果他在室內的話,早就該見到面了。
只希望他不要發生什麼事……「村——田!村田——健!村田村田——!」
為了掩飾內心的不安,我一面哼加油歌一面穿過人潮。會場入口附近擺放了兩尊黃
金女神像(而且是只遮一片樹葉的全裸像)。那些潛入寶物庫的盜賊怎麼不把這個偷走
呢?
我往乳白色石板地踏出一步,正準備離開人造大理石長廊的時候,門後突然冒出一
隻手抓住我的衣服。
「那是真的嗎?」
我的手腕被抓住往後扭,於是我反射性地大叫:「好痛!」
對方突然放鬆力道。雖然我被拉到走廊昏暗的角落,不過力道已經跟剛才不一樣了
。對方似乎有斟酌力道以減輕我的痛苦。壓住我肩膀的細長手指可以說只是輕輕搭在上
面而已。
「對不起,我無意弄痛你。你的脖子怎麼樣?喉嚨的血已經止了嗎?喂,快告訴我
,那件事是真的嗎?」
「你怎麼會……不會吧,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我想起自己受的傷,還舉起手想護住包裹著繃帶的喉嚨。對方把手搭在我肩上,雙
腳跪地之後抬頭盯著我看。
端正的容貌跟高挺的鼻樑,結實健壯的身體,還有比往常還要閃亮的藍眼,他正是
馮古蘭茲·阿達爾貝魯特。
沾滿泥汙的金髮貼在他臉頰與額頭上。不管衣服、頭髮,甚至靴子都濕答答的,全
身上下則髒汙不堪。
不同於以往,他表現得非常焦慮,輕輕推著我的肩膀把我壓在冰冷的牆上。
「告訴我,那是真的嗎?」
「你真的是茱莉亞投胎轉世的嗎?」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在綠布覆蓋的盒子旁,團團圍住五個正在思考的男人。
目前的人數比之前多一個,正確來說應該是少一個人之後又增加了兩個人。就在盒
子平安運出神殿的那一刻,史帝芬·芬巴雷恩就先一步離開了。理由可想而知,就是剛
開始不久的舞會。要是不快點回去當潔西莉亞的護花使者的話,可是會惹那位美女不高
興的。
「她就像誤入原野的薔薇妖精,我如果不能隨侍在側,她可是會有危險的。要是讓
她聽到卑劣男子的粗言俗語,她一定會因為害怕而落下真珠般的淚水。啊~嬌弱的少女
潔西莉亞,我現在就飛奔到你身邊!」
脫離戰線之際的芬芬仍不忘大作讚美詩一番,只是當下有兩個人唸唸有詞地說「是
那樣嗎?」;另一個人則在心中吐槽地想「她是很美啦,但可不嬌弱喲!」
比任何人都瞭解前女王魅力的隨從修巴裡耶,為了徹底完成交付的任務,因此決定
暫時留在「搬運盒子隊」。因為他認為與酒宴上的男人在一起,是不會讓女主人陷入什
麼危機的。因為她既有藝術家的氣質又有幽默感,頂多可能把醉漢做成前衛的美術品吧
,還會用皮鞭把對方捆起來呢。
「……真美。」
修巴裡耶陶醉地沉浸在想像中。
「修巴裡耶先生,我說修巴裡耶先生——!請你認真一點啦,我們還得回到封印這
盒子的場所去才行呢——」
「啊,對不起!」
不再年輕的達卡斯克斯,完全無法掩飾瞼上流露出的疲憊神態。例如聲音、黑眼圈
,還有冒油的頭皮。
「總之辛苦各位了。能夠在比賽期間從戒備森嚴的神殿偷出如此危險的盒子,想必
吃盡了苦頭吧?」
上人慰勞的話語讓在場的人感到有些愧疚。因為這跟過去歷經過的作戰比起來,算
是相當輕鬆的任務呢。
既然有去者,當然也有來者。當芬芬提早離席之後,趕過來遞補的是上人跟約劄克
。想來村田這位雙黑大賢者對最兇惡的終極武器「風止」應該比在場的任何人還要瞭解
才對。
譬如說適合保存的溫度啦,使用期限的長短等等。他應該知道許多如何有效應用這
個恐怖箱子的方法才對。
「不過這盒子還真臭,可能是保存環境不佳的關係吧。」
縱使嘴巴裂開一個縫也不敢說出「是殺蟲塗料的關係。」
「上人,如果方便的話可否告訴我們,您打算怎麼把這盒子運回真魔國呢?如果經
由海路的話那就另當別論;只不過要到港口的話,最快也要花上三天的時間。若要行經
大西馬隆國內陸路,可能需要做巧妙的偽裝……」
「嗯——沒錯,你說的一點也沒錯呢,塞茲莫亞艦長。」
達卡斯克斯從剛才就一直很在意上人的服裝。
在這樣的嚴冬,而且是在神殿後方的森林裏,他穿的居然是綴有輕飄飄衣領的晚禮
服,而且還綴了多層皺摺,這在現今的真魔國連自己老婆都不會穿這種衣服呢。況且他
不覺得冷嗎?更重要的是,他打算以這種裝扮參加舞會嗎?
要是嘴巴再咬一朵薔薇,儼然就是個怪異的舞蹈家呢。
「啊——上人,那個——總之得儘快回到宴會會場。」
就連一起跟來的約劄克也是一身令人錯愕的打扮。
女裝?難道說這是他利用驚人的外表就足以退敵的獨特必殺技嗎?
「您獨自出來行走實在太危險了,為了以防萬一才陪您一塊過來這裏……可是又得
顧慮到在另一頭的陛下……我怕他又會對平民百姓做什麼意想不到的善行,如果是做事
謹慎的人鐵定會被他嚇個半死的喲。基本上我向沃爾夫拉姆閣下解釋過,可是那個少爺
卻又那副死德性……啊啊——真是的!我沒想到要同時保護陛下跟上人會這麼麻煩!」
「嗯,不過如果讓澀谷跟馮比雷費魯特卿獨處的話,可能會增添好幾倍的樂趣呢—
—」
「我要說的不是那個意思啦……」
「噓,快趴下!」
在難得說話的修巴裡耶警示下,全體順從地一起蹲了下來。只見一隊士兵從斜坡的
泥巴路上跑了過去。
「……放心,好像沒有被看到。」
「他們似乎很緊張的樣子。剛剛我們入侵的時候,警戒還很鬆散呢。可能是發現盒
子不見了,正在四處搜索的關係吧。」
艦長撫摸稀疏的後腦勺,神情凝重地唸唸有詞。這下子想平安地運到港口可就越來
越困難了;然而,就大陸有一半是西馬隆領地的現狀來看,要找出無人監視的路線是不
可能的事。
「可是貝拉魯殿下似乎還沒發現這玩意兒被偷喲。而且根據報告,失竊的只有象頭
魔王像而已呢。」
「你說什麼!?上人,請您不要誤會,偷走那尊無聊雕像的是芬芬大人!我們沒有
那種熊心豹子膽,認為歷代魔王陛下長了那種大象頭……」
「其實你沒必要解釋啦,我們並不會有被臣子瞧不起的感覺,而且就算澀穀討厭老
虎(註:意指阪神虎隊),也未必討厭大象喔~?」
……此時風雪刮得更厲害了。
身為冷笑話高手的村田,完全不顧週遭尷尬的氣氛繼續說:「話說回來,聽說你們
在出口附近被誤以為是在抬棺材對吧?」
「是的,一點也沒錯,一名體格健壯的鬍鬚男甚至還觸景傷情地哭了起來呢。說到
最近的年輕人啊,空有一副成熟的軀體,心靈卻這麼脆弱。對我們這些老兵來說,再也
沒有這麼丟臉的事了……」
歐吉桑不斷碎碎念著。
「話說回來,我還真的在哪兒見過呢。我曾經偶然遇見某個小孩的葬禮,也聽說這
種大小的白色箱子是少年用的棺材呢~」
村田用拳頭擊掌,輕輕「啪」地一聲卻響徹森林。
「雖然說不上是靈光一閃的點子,但既然這樣就乾脆把它當做棺材運出去吧。」
「我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點子……不過那些傢伙真的相信嗎?雖說西馬隆兵很愚蠢
,但遲早也會發現在寶物庫內的是仿冒品吧?這時候如果有個極類似的棺材運到國外的
話……請恕小的無禮,找還是覺得有必要改變一下它的內容物……」
「嗯——這話有道理。那麼為求逼真,就擺個小孩子的屍體……」
當下四名魔族全說不出話來。話說聰明人與危險人只有一線之隔,看來大賢者應該
也是有著危險想法的人吧!?
「……蠟像也……還是不行,因為裏面本來就不能放東西。」
全體無力。
這時候達卡斯克斯有個很想問的問題從心底湧上來,他隔著綠布撫摸盒子。四角用
來強化的鐵片如今都已經生銹,而緊閉的上蓋鉤環則掛著看似堅固的鎖頭。
「上人!小的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呢,達卡斯克斯。」
「那個——很冒昧想請問您,盒子裏面裝了什麼東兩呢?不管我們怎麼搖怎麼踢都
沒有聲音,裏面該不會是空的吧?」
「這個問題問得好,不過請你下次別再踢它了。因為如果脆弱的木片斷裂損壞的話
就糟糕了哦——」
村田跪在積雪的斜坡,把耳朵貼在蓋著綠布的燙手山芋上。
「你們看,現在什麼聲音都沒有,盒子裏是空的喲,裏面並沒有裝什麼東西,不過
你們絕對不能打開看,否則鐵定會後悔到想哭喲。」
「這、這話是什麼……」
「世上有許多事情還是不知道比較好哦。好,下一位。」
「那麼上人,請恕小的冒昧進言。把它藏在潔莉夫人大量的行李中您覺得怎麼樣呢
?夫人的衣裝箱數量驚人。就像俗話說的樹要藏在森林,熊要藏在砂坑……」
「啊啊!這個主意不錯,真是太讚了!只不過熊要藏在砂坑的說法我倒是頭一次聽
到。呃——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修巴裡耶。」
「對喔,因為你實在太少開口了。你的意見的確是很棒,不過只有一個重大的問題
,那就是潔莉夫人的戀人可是天生的商人喔。」
眾人頓時啞口無言。想不到上人會懷疑雖是西馬隆國民,卻仍然願意協助他們奪回
盒子的芬巴雷恩。他不顧自己的危險答應帶領大家去寶物庫,還賄賂部分衛兵呢。他會
做這些事全都是為了潔莉夫人,自由戀愛主義萬歲!
「根據你們的說法,芬芬是天生的商人對吧?我就是對這點很擔心喲。的確,一旦
大國西馬隆擁有『風止』的話,會因為戰力的優勢而使他做不成生意,也因此他才幫助
我們奪回盒子。嗯,這一點說的通。不過,將盒子混入潔莉夫人的衣箱,把盒子交給他
保管的話會如何呢?這可是稀有的盒子喲。全世界僅有四個,是有可怕力量的終極武器
喲。別忘了他可是天生的商人,是在心臟刻有商魂二字的商人哦。」
達卡斯克斯輕輕回答:「如果是我,一定會把它賣掉的。」
「看吧?」
村田沒給眾人喘息的時間,把腳跨在盒子上又說:「如果我是天才生意人,我就會
拿贗品偷偷換過來,然後把它賣給想跟大國對抗卻苦無戰力的國家,或有錢卻兵力不足
的國家。如此一來別說是賄賂衛兵的金額了,就連一輩子吃喝不盡的錢都有可能到手呢
。商人絕不會做賠錢的投資,他們對有利可圖的事可是很敏感的。」
畢竟這世上可是有許多對盒子垂涎已久的人呢。史帝芬·芬巴雷恩雖是值得信賴的
人物,只可惜他是個商人,而且~!」
村田用鞋跟把布稍微掀起,純白的盒身立刻被雪沾濕。
「如果是我,也不會讓潔莉夫人保管。」
「噓——!又有軍隊來了!」
全員再度一起蹲下。村田輕輕伸出手把掀開的布蓋好,可能是擔心純白的盒子在夜
裏容易引人注目吧。
「哇呀!」
排在最後的一名士兵在雪地絆倒而摔跤,倒楣的他還因此滾下斜坡,甚至撞到離魔
族們不遠處的杉木,然後抱著膝蓋痛苦打滾。跑在前方的隊伍竟然丟下傷者逕自離去。
村田慢慢站起來,直盯著痛苦的年輕人看。
「上人,你會被他看到的!上人!」
「可以請任何一個人脫下襪子嗎?」
「啊?要襪子做什麼?」
遞出暖呼呼的毛襪後,塞茲莫亞凝視著賢者的手。
村田一走近痛苦打滾的年輕西馬隆兵,立刻把手上的東西往他嘴隉塞。這個舉動把
艦長嚇了一跳。
「上人,要堵住他的嘴就甩手帕!請用手帕啦!別用歐吉桑脫下來的襪子啦!請您
基于于武士的憐憫心饒了他吧!」
「好~了,有一具縣城的屍體了!小達達,你跑去請芙琳·基爾彼特過來!」
完全在狀況外的達卡斯克斯立刻趕往舞會會場。
全身沾滿泥巴與殘雪的前魔族男人,直盯著我用隱形眼鏡遮住的黑色眼睛。
「真的嗎?你真的是茱莉亞……」
「你、你在講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啦!」
可達爾貝魯特那原本只是輕搭著的手,突然用力抓住我的肩膀,但是他馬上放鬆力
道,低聲向我謝罪:「我不想那麼做,我無意傷害你。至於你脖子上的傷……或許你並
不會原諒我……」
「我都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了,我反而還想問你呢!你不是已經被傷得無法戰鬥
了嗎!?」
怎麼還能若無其事地站在這裏呢?」
我的背離開冰冷的牆壁,用力往對方的胸膛撞去。我掙脫踉蹌往後倒的男人手臂,
在烏漆抹黑的走廊上跑著。
我的心好慌,完全失去冷靜的判斷力。
怎麼辦!?
現在這裏沒有半個第三者,能幫我的人都不在這裏。
跑了一段路之後我立刻想到,唯有回到宴會會場才是上策。就算他再怎麼無理取鬧
,應該也不敢在眾目暌睽之下做出莽撞危險的行為吧。不過他好像從另一個方向追上來
了,這時候再從原來的路回去也很危險。
那傢伙絕對會追過來。
因為他露出「休想逃走」的眼神。
只要我一停下腳步,就會想起他骯髒的手臂跟閃閃發亮的藍眼,全身的汗毛便不由
自主地豎了起來。
極度的疲勞讓我的腳踝開始發痛;心跳也比平常快上好幾倍,害我立刻感到呼吸困
難。我忍著急促的呼吸又長又用力地吸了口氣,好讓更多氧氣能送進肺部裏。在這黑暗
空曠又見不著人影的神殿裏,連空氣都顯得沉重凝滯。
「……!」
有軍靴的腳步聲靠近。
他明明受了重傷,腳步卻又快又有力。我是還有辦法再跑個一小段路,只是一旦跑
到走廊的盡頭,沒有後路可退的我就跑不掉了。這時候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靠近了。
於是我決定躲進牆壁的凹陷處,並屏住呼吸等待對方經過。
經由雪光反射的人影開始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接近。他好像還提著燈,周圍呈現出
朦朧的黃色亮光。這時候我的脖子開始痛了起來,一股熱源從剛結疤且隨時都會裂開的
傷口擴散開來。
我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聲大得不像話。
「誰在那邊?」
我屏住住呼吸。
「喂,有人在那邊嗎?別再躲了,快出來吧!」
不是阿達爾貝魯特的聲音,看樣子應該是巡邏的西馬隆兵。我安心地鬆了口氣,從
牆壁的縫隙走了出去。雖然沒有被衛兵追捕的理由,但我還是畏畏縮縮地舉起雙手步出
走廊。
「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
矮小的中年衛兵似乎被我的打扮嚇一跳。
「您是舞會的賓客嗎?」
「這個嘛,算是啦。」
他好像沒發現我是非賓客的「武鬥會」優勝者。
「你怎麼會在與舞會完全不同方向的地方?」
「我在找廁所,結果迷路了。」
雖然是很老套的說法,不過這藉口很有效。士兵露出訝異的笑容,還幫我點燈帶路
。
「原來如此。我才要向您道歉,不好意思嚇著您了。因為寶物庫好像遭到盜賊入侵
,所以我們正在搜索那些傢伙。」
「盜賊?」
「我想應該很快就會抓到了……您要找的廁所就在旁邊的樓梯附近。想不到會迷路
到這麼遠的地方,您一定很害怕吧。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幫您帶路吧。」
正當衛兵回頭想看清楚跟自己說話的物件時,在照不到燈光的斜角處突然冒出某個
人影。
「危險……!」
我反射性地撲了過去,跌坐在地上還撞到牆壁的士兵,將手上的煤油提燈掉落在地
上。
沉重的劍從空中筆直砍來,在撞到地面時發出「喀」的低沉聲響。
眼看就快熄滅的微弱火光,映照出男子蒼白的臉。
是阿達爾貝魯特!
我發出淒慘的叫聲,隨即衝進前方的轉角,用一步跨兩階的方式爬上漫長的樓梯。
我抓著精心雕刻的欄杆努力把身體往上挺,用三步的距離通過中間的平臺,然後繼續往
上爬。
我不認為那傢伙會因為我逃往上一層而放棄追我。
清晰逼近的腳步聲讓我害怕,於是我推開附近一扇豪華的門,並從縫隙滑進不知主
人是誰的暗室裏。明知道沒用,我還是小心翼翼地不讓門發出咯吱聲,並盡可能將它輕
輕關上,再把手放在身後將門鎖上。
我靠在厚重又刻飾有雕的大門好一會兒。我在等呼吸平靜,至少要讓自己的呼吸恢
復正常。找深深吸入封閉在室內充滿黴味的氧氣。
好不容易習慣黑暗之後,我才看清楚這個房間的擺設。
房間好像滿大的,不過到窗戶的距離倒不遠,加上高處還有稱之為天窗的小窗戶,
讓門亮跟白雪的光芒能夠多少照射進來。而整面牆的書架上,則擺滿看起來滿老舊的書
籍。
「……是圖書館……?」
我小心翼翼地離開入口,往中央的書桌走過去。
某人沒看完的書籍,依舊打開放在上面。他可能是在這個地方抄寫什麼吧,桌上還
擺了整疊的紙張、墨水瓶、幻想故事裏常見的羽毛筆,以及鎮住紙張的石頭。
我靠著天花板上役射下來的微弱光芒,試著閱讀打開的頁數上的文字。我還是跟往
常一樣,用「看」的就是看不懂。於是我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感覺紙質的差異。
染上墨水的文字部分,比空白部分稍微平滑一點。紙質越粗,越能從羽毛筆的筆跡
來瞭解文字的形狀。
大陸、統治、三王家……三王家統治時期大陸之勢力與人口分佈……並沒有包括西
半島三國……這是厚重書籍的部分內容,看不出這是一本什麼樣的書。我放棄地把手移
開,擺在沒有寫字的紙束上。
「……偉拉……?」
是寫字很用力的人留下來的筆跡嗎?連下面的紙張都明顯殘留文字的痕跡。我把變
得冰涼的食指跟中指往右移,腦裏隨即浮現出明顯的單字。是類似幼稚園或小學生在做
筆記時的分項條例方式。
三王家·拉西,被軟禁在現今小西馬隆殖民區嘉修(當時的嘉魯西翁涅),二十四
年後確認菲魯摩斯·拉西死亡,血緣斷絕。
同·基雷斯比,在現今大西馬隆東側索馬茲(當時的佐馬魯傑)因戰爭陣亡。
同·貝拉魯,在現今大西馬隆農政調整區科爾·尼爾遜戰鬥時確認陣亡,將僥倖者
培嘉·貝拉魯軟禁在北神橋海島,二十年後因特別記載事項而移送大西馬隆王都,改姓
為偉拉。確認有五代傳世。
這恐舊是記載這塊土地在變成西馬隆領地以前,那此掌權王族的後裔去向吧。至於
其中為什麼會出現偉拉卿的姓氏,這對歷史白癡的我來說時無法解決的疑問。
「……改姓為偉拉?改姓偉拉……等一下,既然他原本是叫貝拉魯,為什麼剛剛見
面的陛下跟鬍鬚殿下都自稱是貝拉魯幾世呢……」
他們居然持續使用被自己滅亡的王家姓氏到孫子這一代。
而且這個特別記載事項是指什麼?怎麼為了它被移送王部,甚至還被迫改姓呢?
「改姓為偉拉之後,有五代傳世……這麼說的話,其中包含了肯拉德的老爸囉……
」
我想起在比賽會場中央跟肯拉德重逢時,他說的那句話——『這裏本來就是屬於我
的土地。』
他指的就是這件事嗎?我不確定這種解釋是否正確。
當我聽到大樹被折斷的聲音,意識馬上被拉回現實。他竟然想用木頭撞破圖書館那
扇看似堅固的門。在第二次撞擊的時候,鎖頭竟然比門先撞飛掉,而大門因此往左右用
力敞開,還撞到牆壁反彈回來。
「……為什麼要逃?」
當我的視線跟氣喘噓噓的男人交集,立刻感到全身開始起雞皮疙瘩。
「你、你這不是廢話嗎!?」
阿達爾貝魯特現在的模樣,鐵定會讓喜歡圍著帥哥的婦女嚇得落荒而逃吧。他的臉
跟手臂的傷口不斷流著血,散發的瘋狂感覺還真是可怕。要是被垂死的魔鬼終結者追殺
,膽子再怎麼大的人也會嚇得赤腳逃跑。
更何況,我還好幾次差點死在他手裏呢,怎麼可能只靠一次的道歉就建立信賴關係
?這下子我只能往書庫深處跑了,即使我明知道再這樣下去鐵定會被他逼到走投無路。
「喂!我只希望你告訴我一件事,是真的!我並不想傷害你!」
「鬼才相信呢!」
緊追在後的影子拖著一隻腳,手還壓著側腹,下垂的左肩看起來也很不正常。
簡直像是恐怖電影的場景。
我一面把書架的書散落一地,希望能對他造成些許妨礙。因為疲勞眼壓力迫使我的
精神處於亢奮狀態,害我無法抑制發自內心的笑意。
這是什麼狀況?簡直是恐怖電影嘛,我成了被佛萊迪追殺的南西嗎?為什麼我得遭
受這種待遇啊?
突然一陣轟隆聲大響。我反射性地回過頭看,在天窗的光線照耀下看到揚趙的灰塵
,原來是大型書架整個倒了下來。至於骯髒的金髮則被書本埋在昏暗的地板上。
「……古蘭茲?」
動也不動的右手癱在地面。
「馮古蘭茲……?喂——阿達爾貝魯特!」
我保持著安全距離,在離他有點遠的地方叫他,但是他既沒有回應也沒有動。
我突然感到一陣不安。畢竟他是耐傑爾·懷茲「絕不會死」馬奇辛的朋友,應該不
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掛了吧?可是,他為什麼倒下之後就不動了呢?雖然外表看不出有任
何出血狀況,不過就算沒有什麼嚴重外傷,一旦打中要害也是會要人命的。
是因為我拚命把書丟得整個都是,才會遭到這種報應嗎?也因此害書架失去平衡,
才倒在那傢伙身上。不對,那應該普通人都閃得過吧?所以要怪就怪他自己居然閃不過
那麼大的東西……不,就阿達爾貝魯特來說這太不尋常了。
因為幾個小時前他才被判定無法戰鬥。也就是說,正因為對手被攻擊到傷痕纍纍,
體無完膚的狀況而無法戰鬥才會做出這樣的判決。
而且,把他攻擊得如此淒慘的人好像是我呢。
當然我並沒有任何過錯。畢竟那是在競技場比賽時所發生的事情,那傢伙也曾大聲
嚷嚷地說要幹掉我呢。所以我不用怕遭人怨恨,也沒必要感到內疚。
但如果是因為當時的創傷陡他無法閃避倒塌的書架……「啊——可惡!你竟然還故
意裝死——!」
我衝向堆積如山的書本,每抓幾本就往旁邊丟。
「馮古蘭茲!喂,阿達爾貝魯特你說說話啊!」
我真是個笨蛋,真的是無可救藥的笨蛋。
我明明知道這傢伙過去是怎麼折磨我、馮古蘭茲·阿達爾貝魯特是多麼恨我、並且
仇視我的國家。而且現在這傢伙正拚命追著我跑,讓我恐懼得不得了不是嗎?
可是我幹嘛還留下來救這個失去意識的男人啊?
「不是我害的,這可不是我害的哦!」
我輕輕按著他露出來的白皙脖子。還有脈搏,心臟還在跳動呢。
「別嚇我了好不好!喂,別開玩笑了啦!不要在我面前……不要死在我面前啦……
」
我的鼻子深處跟眼角開始發熱,讓我不得不緊咬著臼齒忍住顫抖。
我不想再嘗到那種感覺。
當他的上半身從書堆中出現的時候,我也已經氣喘吁吁了。這時的情況與其用救出
,個如用挖掘來形容還比較貼切呢。我想抬起壓住他下半身的書架,但憑我一個人的力
量根本就動不了它。找四處尋找有沒有類似槓桿的棍棒,但這裏似乎沒有這一類的道具
。
這時候從裂開的衣服滲出血跡的肩膀稍微在抽動。
「喂!」
我把手放在他背上輕輕搖動。俯在地面的臉輕輕發出低聲的呻吟。
「太好……」
不,一點也不好。只準備鬆一口氣的我連忙否定自己的想法。想到過去的種種,這
時候應該說「啐!這個傢伙的命怎麼這麼硬!」吧。
「……唔。」
他沒受傷的那隻手正使力想挺起上半身。
「沒用的啦,你的腳還被書架壓住呢。」
知道自己無法脫困之後,他只把臉轉過來對我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太好……哇——不對不對!你這傢伙的命還真硬耶!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去
找人來救你,我一個人沒辦法把書架抬起來。」
「等一下!」
「該等一下的是你啦!」
呈現俯臥姿勢的阿達爾貝魯特對我伸出右手。我還是本能地往後退,想躲開這個原
本是敵人的人的手。
「不要逃,我什麼也……不會做。」
他的食指微微碰我的喉嚨。這時候有個比體溫還高的暖流透過繃帶滲了進去。原本
裂開而疼痛的傷口所發出的熱度,慢慢被周圍吸收。
咦?
「……真的很對不起。」
我用手掌用力撫摸,原本在那兒的傷口已經不見,只剩下健康光滑的皮膚。
「你幫我治好了?」
我整個人茫然不知所措。
「連潔莉夫人都無法治療耶。」
「要在這塊土地使用魔力是件很困難的事情。用法術的話比較方便,因為魔力需要
相當的力量。」
「……既然你還殘留那種力量……就別用在我身上,用在你自己身上嘛!真是的,
你不要再說話了!我去找人過來!」
「不要走!」
「別說傻話了,你又不是那種希望一輩子埋在書裏的書獃子!」
我不曉得這有什麼好笑,不過阿達爾貝魯特卻笑了,不過說清喉嚨可能貼切一點。
「可是你一離開這裏就不會再回來了吧?」
「應該吧。」
他抓著我的鞋跟。不,其實握力並沒有大到「抓」的程度,他只是用右手輕輕碰住
而已。我跪坐在紙張散落一地的地板上,撥開貼在阿達爾貝魯特臉頰的金髮。
「那不然你希望我怎麼做?」
「我想跟你說說話。」
我不由得心想「這傢伙是怎麼回事?」並歎了長長一口氣。
「……好吧,你說。不過只能一下下而已,三分鐘過後我就去找人來救你。」
「可以。」
雖然身體無法動彈,但馮古蘭茲·阿達爾貝魯特又笑了。為了能看到他的眼睛,我
刻意彎腰把臉貼近他。
「你到底在笑什麼啊?」
「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
真正不可思議的是你吧,幾個小時前你還在圓形舞臺上想割斷我的喉嚨呢。現在卻
治癒我當時的傷口,這究竟是什麼樣的心境變化啊?
「你身為歷代少有……又具有強大力量的魔王,但是對魔族不利的法術卻對你行不
通,而只對人類有效的單純力量卻反而能夠治癒你……」
那可能是因為我的肉體是MIND(MADE)IN地球,非常接近人類的關係吧。
「因為在地球我是正常的人類。」
「人類?你不是魔族嗎?」
「我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就靈魂的角度來說的話,我好像是背負成為魔王命運的
人類。」
「我就是想知道那個。」
阿達爾貝魯特撐起上半身,嘴巴還發出痛苦的呻吟。
「告訴我,你靈魂的……前一位擁有者……是茱莉亞嗎?」
「你說的茱莉亞是馮溫克特卿蘇珊娜·茱莉亞嗎?」
「沒錯。」
一聽到那個名字,他臉上便流露出懷念的表情。他那邊吐氣邊輕輕閉上眼睛的模樣
,就像是在回想什麼美麗的事物一樣。
「……我只聽說過這個名字,但是並不知道自己的前世是誰喲。反正那已經是前世
的事情了,我從沒想過要去追究耶。」
像村田好像全都記得一清二楚,可是聽過之後我並不會很羨慕他。
「那麼偉拉卿說的是騙人的嗎?」
「我都說了——我不知道是不是騙人。因為我從沒問過『我的靈魂前世是誰?』這
件事。對我來說,自己的靈魂是從異世界送到地球成長,而且還是個魔王……倒是造成
了很大的震撼。不過就算我的前世是希特勒,現在也不會覺得有多震撼,反正我這個人
本來就不擅於尋找自我。」
要是有美國時間去尋找自我,我還寧願把那些時間拿來做三百次的揮棒練習呢。
「你的靈魂……是從這個世界送到地球的?」
「嗯,好像是。是肯拉德送去的。」
阿達爾貝魯特用他沒受傷的手掩住半邊貼在地板的臉。從骨瘦如柴的細長指縫傳來
快哭出來的氣聲。
「啊啊……照這樣看的話,那應該是真的了……」
「你說真的……是指我靈魂的前一位擁有者是蘇珊娜·茱莉亞嗎?」
我想了一下。
「不費吧……不對,不會吧——!」
冷笑話夫人兼棒球少女的馮溫克特卿。我的前世是那種模樣嗎?我實在都不敢想像
。
「但是,既然護送你靈魂的是肯拉德,他應該不會不知道先前的擁有者是誰吧?」
忽然間我發現自己笑了,他在這種時候好像說了什麼。
「……你們兩個,本來是朋友吧。」
阿達爾貝魯特訝異地皺起眉頭。
「你說誰?」
「你跟肯拉德。」
「不是。」
「可是你叫偉拉卿是叫肯拉德喲……就算是親兄弟,在人前都還是叫他孔拉德呢…
…算了,不追究了。如果……我是說如果哦,如果有百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的前世是
菜莉亞的話……」
我懂了,原來這就是他當時的心情。我突然想起村田在搖晃舒適的船上所說的話—
—「是的話怎麼樣?我會有什麼改變嗎?你想對我說什麼?」
「如果你的靈魂,是她的話……」
「就算真的是,我也已經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澀谷有利。在快要滿十六歲以前是生
長在地球上的日本高中生,是棒球隊的負責人兼隊長兼捕手,也是西武獅隊球迷的澀谷
有利。這個時候就算知道前世的人生,對我來說只不過像是多看一部情感投入的電影而
已喲。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一屁股坐下來的我抱著膝蓋並抓著自己的鞋尖問。
「還有從現在起,你可不可以叫我某某先生啊?」
我的腳還在,手指也在。從上到下,從頭髮到腳尖,無論哪一處都屬於澀谷有利的
,不屬於任何人。
阿達爾貝魯特沒有說話。
這沉默讓我感到不安,我搖動趴在地上的對方肩膀。
「喂!你還活著吧,並沒有死吧!?我要走了,我要去找人來救你了,更何況早就
過了三分鐘了。別這樣啦你,不要死在我面前啦!?」
「那點小事不會要他的命的。」
我的頭像彈簧似地拾了起來。那是我熟悉又渴望許久的聲音。
「肯……偉拉卿……」
可是現在我無法跟他像過去那麼親密地說話,喉嚨深處好像堵了應該不存在的硬塊
。
「他只是暈過去而已,不過他應該聽到令他非常開心的事吧。」
他把手上的燈移到臉旁邊,好讓我知道他是誰。他頂著西馬隆兵罕見的整齊短髮。
以白色為基調的禮服沒有多餘的裝飾,符合軍人特性的樸素設計,比他在競技場穿的制
服要好看許多。
他已經不再是我的同伴了。
偉拉卿孔拉德摸著阿達爾貝魯特又濕又髒的身體,確認他還有脈搏。他看著散落一
地的書本跟倒塌的書架,接著終於往我這邊走過來。
「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反而比之前健康呢。」
我不知不覺指著喉嚨。
「喔~古蘭茲啊,因為他會使用法術……如果你的腳跟腰沒事的話,可以幫我一下
忙嗎?」
「可以啊,不過就我們兩個人抬嗎?」
「只要你用力的話,應該是沒問題。」
我們閃開阿達爾貝魯特的身體繞到後面,小心翼翼找到能站穩的地方,之後便抓住
木造書架,然後下了個簡短的暗號之後就用力往上抬。書架很容易就抬了起來,不禁令
我懷疑自己的力量真的有派上用場嗎?而肯拉德不曉得往縫隙踢了什麼東西以維持高度
,然後再趁機把阿達爾貝魯特拉出來。
「……他的骨頭,斷了嗎?」
我戰戰兢兢看著他。雖然他的腳沒有往奇怪的方向彎曲,皮製軍靴的上方卻腫得嚇
人。
「是斷了。」
「哇啊~我不敢看——!」
雖然是別人受傷,卻覺得自己同一個部位也在痛。對骨折早就習以為常的偉拉卿還
診斷他的左手骨頭也裂開了。
「至少這下子他暫時不會糾纏你了。」
「我真的有被他糾纏嗎……我覺得這次跟過去不一樣,就連說話的方式都很普通,
感覺不像是壞人呢。」
「可能他有仔細想過吧。」
接著偉拉卿用劍把椅腳砍斷,再脫下身上的襯衫。即使在微弱的燈光下,也看得出
那是上等質料的布,他卻毫不猶豫地把它撕成好幾條。接著把有稜有角的木棒當夾板把
男子的腳固定好,再拿布條緊緊綁住,不讓它移動脫落。
我呆呆站在一旁看著他那隨著這些動作收縮的雙肩肌肉。
肌肉在動,而且是理所當然地動著。
他的左上臂纏著寬版的繃帶。肯拉德的手就是從那塊布下方的某處被砍斷,那可是
我親眼目睹的。
而側腹的大傷疤,應該就是約劄克說他在激戰時受的傷吧。他的背部又添了新傷痕
,可能是剛癒合不久吧,縫線的痕跡還很明顯。
「那個是什麼時候……」
「如果你要我說明時間,還這滿難解釋的。」
「話說回來……」
我站在沒有回頭的肯拉德後面獨自生悶氣。可能是知道當場沒有人聽到我們的談話
吧,我說話的口氣開始變得有點凶。
「話說回來,你是怎麼逃過那場爆炸的!?而且更扯的是你手腳都好好的!」
「要是這件事惹你生氣,還請你原諒。」
我不是要聽你這種回答。
「為什麼口氣要這麼冷淡?你解釋給我聽,你是怎麼存活下來的?為什麼要消聲匿
跡?為什麼你的手又變得好好的?為什麼你要從我面前消失……為什麼你突然投奔西馬
隆……」
把腳固定好之後的肯拉德,再把夾板放在阿達爾貝魯特的手臂旁邊。
「我並沒有投奔西馬隆喲。」
「……那麼你是那個陛下或殿下的部下嗎!?」
可能是覺得冷的關係,他拿起脫下來的外套披在身上。這麼一來就看不到他手臂的
繃帶跟背部的傷口,老實說反而令我鬆了口氣。
「你怎麼不來問我呢?」
我覺得血液急速衝到腦袋。我緊握著無力的拳頭,很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給他一拳
。偉拉卿直挺挺地站著,對我露出熟悉的笑容;那是個可以將他溫和的個性形於外,讓
每個人都對他抱有好感的沉穩表情。
「其實我一直在等你。」
他捏著樸素的白色外套衣擺,用戲謔的動作把它拉開。
「我早就準備好你希望得到的答覆了,還穿上……這身不習慣的禮服。」
他說的禮服是指剛剛被丟在地板、皺成一團的外套,可是穿在他身上就搖身一變成
為正式服裝。
「剛才你人在那裏嗎?」
「是的,我在那裏,還看到你跟女士共舞喲。你跳得真棒,讓我感到很驕傲,畢竟
我可是你的舞蹈啟蒙老師呢。」
「既然這樣,為什麼你不叫我呢?」
肯拉德瞇著散發銀色虹彩的棕色眼睛,嘴角的笑意變得更深了。
「因為我的身份低微,主動找你攀談是件很不自然的事。我不是說過了嗎?往後我
會努力……不要稱呼你為陛下。」
頓時我覺得腦袋好像撞進積雪裏似的,只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不管是眼皮、鼻
子、還是喉嚨的黏膜等柔軟的部分部隱隱作痛著。
彷彿想提醒我偉拉卿孔拉德再也不是我的朋友一樣。
「……你被洗腦了對吧?」
走廊的吵雜聲從被破壞的大門處傳了進來。
「你被操縱了對吧!?被那個鬍子歐吉桑逮到弱點,才逼不得已替他做事對吧?」
試圖維持現場秩序的衛兵,跟幸災樂禍的人們交錯往來地奔跑著,完全不掩好奇心
的女性甚至還開心尖叫。
「西馬隆的領主大人好像突然昏倒了喲。」
誰啊!?
「快去吧,夫人好像出事了。」
「肯拉德!」
我伸出右手,並堅信他會伸出左手回握我。我還想放手做最後一搏。
「跟我走吧。」
偉拉卿緩緩搖著頭。
「……不行。」
我輸得可慘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芙琳·基爾彼特正呈現半瘋狂狀態。
「振作一點哪,諾曼!喔~上帝啊!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丈夫吧!」
「……啊?」
套著絲質手套的十根手指正緊緊交扣,芙琳仰著天向神明祈禱,身上還穿著我喜歡
的藍色晚禮服。
「喔咕唔唔唔!」
躺在擔架上被抬走的,是戴著銀色面具還痛苦得直打滾的諾曼·基爾彼特。沃爾夫
拉姆在擔架前面帶路,芙琳、村田跟約劄克則跟在患者身邊跑。
散亂的銀髮隨風飄揚。
「哇!不好了,她先生突然發生急病——她還那麼年輕呢,真是太不幸了……啊!
?等一下——!」
打從第一次見面的那天起,就扛起蒙面領主的責任,並一直扮演諾曼·基爾彼持至
今的,沒有別人,就是演技派小生·澀谷有利本人是也。還真是世事難料啊,第二代蒙
面領主諾曼·基爾彼特卻在剛剛正式畢業了。
然而現在以驚人的速度,由擔架搬送的男人卻戴著非常眼熟的面具。
「等一下芙琳,那傢伙是誰!?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難不成已經有第三代人選繼承這個名號了嗎?
當我追著一行人到快進屋裏的時候,聚集在走廊看熱鬧的群眾裏,有一名年輕的婦
人跟我說:「哎呀,你是跟那位夫人跳舞的青年軍官吧?」
「青年軍……」
「你跟那位夫人……有什麼關係吧?」
「你說什麼關係啊?」
「就是……『關係』羅,我是指外遇、不倫、地下情的關係啦。」
雖然她刻意放低音量,卻為了強調語氣而連續重複三次。
「沒~錯吧,一定就是那種關係。畢竟那位夫人長得很美,所以有一、兩個情夫也
不足為奇呢。你真是太幸運了,我可要先恭喜你呢,搞不好你有機會成為她真正的夫婿
呢。」
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們的關係早就已經劃下句點,還不斷自吹自擂地散佈謠言八卦。
「你聽我說,她丈夫諾曼·基爾彼特氏在決戰時不是好不容易才勝出的嗎?雖然最
後得到優勝,但他也受傷了不是嗎?好像是他的傷勢惡化,終於倒下來了,目前正處於
跟死神纏鬥的危急情況喲。」
「倒下來了——!?」
等一下,諾曼·基爾彼特不就是我嗎?既然這樣,那戴面具的又是誰啊?
「芙琳!」
我連忙衝進屋裏,並且把門關上避免秘密洩露出去。此時,芙琳、村田、約劄克跟
沃爾夫拉姆他們八隻眼睛全集中在我身上。
「怎麼有我以外的諾曼·基爾彼待處於垂死邊緣啊?」
「噓——!」
四個人一起舉起食指。至於假面人依舊一副很痛苦的模樣,只是他抱著痛苦打滾的
地方不是我在決賽傷到的脖子,而是膝蓋部位。
村田一面拍掉肩膀上的積雪,一面做出調皮的表情說:「我們需要身份高尚的人類
遺體。正確地說就是棺材,因此大家才合力演了這齣戲。至於他的話……」
飾演諾曼的演員還在床上痛苦打滾著。
「他那種逼真的演技還真不常見耶。」
「就是說啊。」
約紮克已經一臉目瞪口呆的模樣,似乎無法苟同這種騙小孩的新奇作戰。
「他在雪地裏滑到還跌傷膝蓋,中年士兵便把他穿了三天的襪子脫下來,我們就是
拿那玩意兒來堵住他的嘴的。」
「唔!」
真是可怕又隨手可得的堵嘴物,這種情況跟拷問幾乎沒什麼兩樣,也難怪他會有如
此逼真的演技。
「這麼說,那個人接下來要假裝死亡羅……」
「一點也沒錯。」
「隨——費審訝羅習,四少嚕呼滋哇呼啦咿哈呵嘿呼啦哈——咿!」
飾演重病患者的青年用著意義不明的言語哀求。
「嘻啦羅嘿啦莫嘻塔咪羅咩呼咧嚕!嘿嘻塔呀啦咿咧呼哈——」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你要止痛藥是吧?然後希望我們幫你拿掉堵嘴物對
吧?」
摘掉面具之後,發現對方是個長相極為普通的青年。既沒有留著一頭正規士兵該有
的長髮,也沒有隨時都可上戰場的嚴肅臉孔。反倒是散發著藝術家的氣質,看起來應該
是個在年長女性之間很吃得開的帥哥。
「唉——……我整個嘴巴都還是臭味啦——我都答應你們開出的價碼了,還不幫我
把襪子拿掉,未免太過份了吧——」
服下止痛藥後心情稍微好轉的他坐在床上喝水。
「你講話的方式好像用功的留學生哦~」
「啊——我叫做卡迪諾——是來王都學習繪畫跟戲劇的——不過因為還是學生,身
上的錢不夠用——所以才到警備隊當臨時士兵——雖然我想學繪畫跟戲劇——但因為一
流的學校學費太貴而讀不起——」
「果真像留學生的說話方式呢。」
年輕的卡迪諾握緊拳頭,用燃燒的眼神開始算錢。
「要是我能賺到你們開出的價碼,我這兩年就能去念一流的學校——而且每週還能
僱用一次裸體模特兒——……我可是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喲——!我可是灌注整個
心神在扮演屍體這個角色喲——!請你們好好看我的死相吧——!」
看來他們僱用了一名相當個性派的演員呢。可能當初只跟他說屆時會戴上面具,只
要小心別被發現呼吸的氣息就好了吧。
「哼,在藝術方面的表現沒有其他國家能出其右的,就屬我們真魔國的皇家藝術團
。那兒不僅連貓都會演戲,還有天才烏龜畫家呢。」
對任何事情都認為「魔族ISNo.1的沃爾夫拉姆,毫不在乎地說出驚人的事實。天才
烏龜畫家?我想看,好想看哦!只不過可能會被迫面臨它完成一幅畫作需要花好幾百年
的問題。
「哇塞——我想去那裏留學——……可是我怎麼覺得好困哦——……」
止痛藥藥效開始發揮後,眾人便讓打工人員躺在床上,而芙琳則運氣準備哭泣。她
解開盤起來的頭髮並把它弄亂,還做出妝都哭花的感覺。
「……哇——美女不管做什麼都很漂亮呢~」
「討厭啦陛下,您在說什麼啦!」
我的心情說不上是甜是酸,奇妙的是反而有種難過的感覺。人的感情真的很不可思
議。當你打定主意絕不墜入情網的那一刻,為什麼就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一連串的甜
言蜜語呢?
「可是為什麼需要棺材呢?既然是諾曼·基爾彼特的葬禮,等回國再盛大舉行不就
得了?」
「咦——?難道都沒有人跟澀穀說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被你們排擠了嗎?你們到底把我當成什麼啊……」
「跟你說——從現在開始是第二幕,將直接進入諾曼·基爾彼特死亡的情節。請負
責哭的人一定要流眼淚哦——」
在聽到真相的說明以前,約劄克打開了房門。
蓬頭散髮,雙眼哭得又紅又腫的芙琳一面祈禱,一面跑出走廊。
「喔!神哪!——不到您賜給我的試煉竟是如此痛苦——!」
沒人知道她可是代替夫婿統治國家好幾年的演技派高手呢。
「各位,在這個月的今晚此刻,我丈夫,諾曼·基爾彼特撒手人寰了!」
送殯行列剛開始還很肅穆安靜,接著變得吵吵鬧鬧,到最後就像逃命似地運送著。
既然是在大西馬隆王都舉行的,就得辦得像大人物的葬禮才行。
畢竟現在的諾曼·基爾彼特並不是小西馬隆領地卡羅利亞自治區的委任統治者。卡
羅利亞終於在大西馬隆主辦的「智、速、技、綜合競技淘汰賽!天下第一武鬥會」上成
為史上第一個非主辦國的優勝者,並正式成為獨立的國家。
因此身為獨立國家的一國之君,更應該隆重地送他一程,就連那副收納遺體的棺材
也馬虎不得。
就算睡在棺材裏的,是另一個小型的盒子。
這真是越聽越讓人驚訝的作戰。
我並不是在為它的巧妙安排而感到讚歎,而是為了「人稱國家救世主的雙黑大賢者
大人,居然會想出這麼幼稚的作戰計畫!」而感到驚訝。
雖然將在船上利用假日製作的木頭仿冒晶,和從大西馬隆神殿偷出的「風止」成功
地調了包,但卻苦無辦法將它送到安全的場所。基於這個塗上白色顏料的盒子跟少年用
的棺材幾乎一模一樣的理由,才想到辦假葬禮來運送回國,但是遇到臨檢時卻得打開蓋
子讓士兵確認。
那麼把它裝進另一個大一號的箱子裏之後,再多個讓人無法看裏面內容物的理由如
何?
這個不用打開蓋子就能順利通過的理由就是……有「故人」在裏面。
他就是在天下武負傷的諾曼·你早就死過一次的·基爾彼特。
大西馬隆還打上「卡羅利亞之星,隕歿」的標語,幫忙舉辦諾曼·基爾彼持的假葬
禮。
就算自己是戰敗國也要向勝利者致上敬意,可能是想藉機表現他們是個有氣度的國
家吧。
動也不動的卡迪諾完美詮釋屍體的角色。只是他熟睡的呼吸聲很吵,讓在旁的某人
始終無法把話講完。芙琳·基爾彼特忍住悲傷,扮演陪伴在丈夫左右的悲劇性妻子,成
功搏得王都中女性的同情。沃爾夫拉姆與約劄克則以與故人並肩戰鬥的隊友身份,朗誦
著與諾曼超越死亡的友情,其實他們根本不曾與本人見過面。
村田將過去的記憶來個總動員,以經驗豐富的婚喪喜慶部長身份,指揮一切事物而
忙得不可開交。若不是他一一提出詳細的計畫,我們絕不可能在異國舉行這種唬人的假
葬禮吧。
唯一沒有立場的是我。
在競技場中我戴的是防風眼鏡,並沒有戴上銀色面具。因此被在場觀戰的部分貴婦
與男伴認定那就是「諾曼·基爾彼特費司」;反倒是受邀參加舞會的女性們,卻把我當
成芙琳·基爾彼特的年輕情夫。結果愛聊八卦的千金大小姐,居然編造出「卡羅列亞的
女主人正在寵愛一名跟丈夫長得非常相似的年輕人」這樣的流言。
我頂了一頭臨時染上的栗子色頭髮,戴上了沒有度數的棕色隱形眼鏡。她們沒有興
趣瞭解這個打扮是否跟諾曼本尊相似,我只是站在啜泣的芙琳旁邊,前來弔唁的女性們
就竊竊私語地說:「看,他就是基爾彼特夫人傳說中的情夫喲!」
別說是情夫了,在現實生活中我根本連個戀人也沒有啦!
蓋上棺材之後,就不會有官員檢查內部了。雖說獨立沒多久,畢竟是一國之君的送
殯行列,如果連這樣都還會被懷疑,也只能怪我們自己不夠小心了。
但實際上用豪華棺材運送的並不是遺體,而是用布捆起來的「風止」。
因為從寶物庫偷出來的是象頭魔王像,因此對方還沒發現到盒子早就被換掉了。只
是一旦事蹟敗露,難保不被懷疑,所以必須在他們發現以前趕快落跑。還好這時候我們
有的是前進最快速的綿羊軍團。
由T字部位率領的綿羊車隊載著棺材、我、芙琳跟村田。至於在故鄉當過牧羊人的
卡迪諾則歡心鼓舞地坐在車伕座上。
我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麼也跟著來。
潔莉夫人跟芬芬留在西馬隆,他們好像計畫要來個自由戀愛環遊世界之旅,當然修
巴裡耶還是跟往常一樣地隨侍在旁。
沃爾夫拉姆跟約劄克、塞茲莫亞、達卡斯克斯則搭著並行組的馬車。令人傷腦筋的
是,馬跟羊是天生的死對頭,兩者互相懷有強烈的敵對意識。把它們並排在一塊,只會
導致雙方互不認輸還漫無目的地亂衝的下場,若其中一方落在某一方的後面,還會心生
不滿地噴灑糞尿。加上羊又是超早起型的,所以在白天時心情總是很惡劣。
於是逼不得已,只好把羊車跟馬車間隔開來,這麼一來在遇到敵人攻擊的時候會比
較不方便應對。
當初在買交通工具的時候,都沒有人提起馬跟羊是死對頭這件事嗎?
「不過,我好像有點被騙了。」
「嗯?」
坐在車伕座旁邊的我,詢問躺在載貨架上搖晃著的村田。
「是你叫約劄克在船上製作盒子的仿冒品對吧?」
「嗯,反正他的興趣是在假日做木工嘛。」
「我都不知道……不對!這麼說的話,你在當時就已經計畫要偷換盒子羅?」
「嗯。」
「換句話說,我是假設哦!你會以候補的身份跟我們一起行動,是認定我們不會贏
羅!?」
村田把手擺到後腦勺,爽朗地「哇哈哈」大笑。
「真是的!我可沒那麼認為哦~我相信你們絕對會贏的。」
「既然這樣,幹嘛還沒比賽就在船上做比輸時的準備呢?」
「那不是比輸時的準備啦。」
「少蓋了!」
「我沒蓋你,我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那樣。」
芙琳從車篷探出身子,銀髮在冬天的風中飄蕩著。
被稱為大賢者的友人,不怕忌諱地靠在貼了金箔的棺材旁,像在哄小孩似地撫摸它
危險的內容物。
「我早料到就算得到優勝,你大概也不會想要盒子。」
「……這話是什麼意思?不要說出類似那對雙胎胞的預言一樣的話!」
「這不是預言喲,我也沒有那麼方便的超能力,更何況在日本的超能力者應該就只
有ESPER伊東(註:日本的超能力名人)而已吧?我是在聽過約劄克提起魔劍的事情之
後才有那種想法,因為你這個人的確會那麼做。」
這時候羊車越過車胎痕,使得行李劇烈搖晃著。
「好弄(好痛),很弄耶(很痛耶)……你應該知道公然把『風止』帶回卡羅利亞
,是多麼危險的事吧!」
「嗯哞呼?」
T字部位回過頭來看我,好像是在問它跑的方向是否正確。
「沒錯喲。」
視力比人類好上好幾倍的羊群,突然緊急剎車停了下來。我連忙拿出魔動望遠鏡確
認遙遠的前方。
「你們,怎麼……哇咧!」
「怎麼了澀穀?」
「是軍隊!是騎著馬的軍隊,而且有三十名以上的騎兵。卡迪諾,把車駕往森林的
方向。可惡,搭乘馬車的另一隊距離我們大約有多遠啊!?」
原本肉眼看不見的棕色小點不一會兒就慢慢變大了。馬蹄聲伴隨著地鳴聲,大約三
十名左右的騎兵從正面衝來。在沒什麼像樣的裝備下,只能乖乖被騎馬的隊伍團團圍住
,而且不是一、兩個騎兵而已,是三十名身穿制服的士兵。
就算稱呼他們是制服組,也不曉得是哪個國家的士兵。因為他們穿的並不是我們熟
悉的黃色加棕色、白色服裝,也跟國界另一頭的小西馬隆水藍色與灰色的軍裝不一樣。
然而,他們穿的全都是深綠色服裝,有著極引人注目的共通點。
紅綠相間的可怕面具。
當我看到面具的那一刻,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因為一切的一切那是這群戴面
具的傢伙造成的。
就是這群男人當著我的面把雲特射下馬,還砍斷肯拉德的手臂,在諾曼·基爾彼特
宅邸的窗邊害我情緒失控的也是他們,所以我特別記得那可怕的紅綠相間面具,也忘不
了那濃綠色的刺眼服裝。
他們遠遠就把羊群圍住,拔出被日光照得閃閃發亮的劍。—匹馬焦躁地嘶叫,然後
一匹接著一匹地開始合唱。
前進到距離我們只有一步遠的男人人叫著:「你們是卡羅利亞一行人嗎!?」
這下子真相大白了,他們是荒野盜賊的想法已然不攻自破。他們是在確定了攻擊的
目標後才襲擊我們的,而且還是特殊的目標。
「要回答『是』嗎?」
我繼續坐在車伕旁邊,悄悄地問村田。都是因為馬車組落在後面才會發生這種事情
,我們這輛坐著非戰鬥員的羊群車隊,被職業殺手集團包圍住了,就算落在後面的隊伍
立刻趕到,在人數上也是懸殊的三十對四,根本沒有勝算。
「嗯哞哞哞呼——!」
T字部位張開四肢拉低身子。對不起,我沒把你算進去。
「我再問一次!你們是卡羅利亞一行人嗎!?」
「如果是又怎麼樣?」
「那還用說嗎,我們要你們的命!」
早知道就不回答了。
於是我方刻衝到載貨架找武器,好不容易發現一根看起來似乎多少能抵擋一點攻擊
的脆弱棍棒。沒有更有用一點的武器嗎?譬如說綁有鐵球的錘子或鎖鏈鐮刀什麼的。
這時候貼著金箔的棺材立刻映入環顧車內的我的視線中。
……這裏面有最強最惡,也是終極武器的木盒……我拚命用拳頭打自己的頭,想揮
走這個不好的想法。不行不行,一旦打開它的話,誰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目前還
不知道是該啟動它或是讓它就此沉默下午,而且也尚未查明除了真正的鑰匙,其他的物
品是否可以對它造成反應,更何況不值得為了這些小嘍囉而賠上一大半的大陸。
就算只有一瞬間,也絕不能有使用這種武器的想法!?
那麼如果使用駕弩一點都不自如的魔王陛下超絕魔術呢?過去我無法確定該怎麼按
發射鈕,不過這次我有村田這個確實的啟動裝置了。
「即使趁馬車抵達之前多爭取一些時間,但就算他們來了也達不到能夠相抗衡的戰
力。可是如果不等那四個人來,和敵人同歸於盡,變成屍體迎接他們,這種感覺又很空
虛……」
「喂——村田,現在不是擺『沉思者』姿勢煩惱的時候啦!」
我揪住村田的衣領,把他那缺乏危機感的臉拉近。
「我有事想拜託你。」
「說吧。」
「把力量借給我。」
「你的意思是『讓我啟動開關』吧?」
「沒……」
「不行!」
他沒等我把話說完就把我的提議否決掉。
「還沒補充燃料就不斷爆發,你說會有用處嗎?一旦燃燒的資源不足時,將會導致
自我毀滅。現在的你很明顯是處於紅色警戒區,油箱指針已經因為油料不足而顯示得補
充能源的警示羅!」
「但是想要處理這種危急狀況,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吧!?」
「就算那樣也不行!覺得不甘心的話就把自己的MP(MagicPoint)補滿啊!只是你
的狀況光靠在旅館休息是無法回復的。」
「啊——真是的!」
隨時隨地都能使用的啟動裝置·村田,居然還搭載了不可理喻的說教機能,而且比
我還能說善道。
「……沒辦法,只好試著請他們饒我們一命吧。你腦筋比較好,幫幫忙吧……」
「如果是這種事,我會很樂意做的!」
於是我們留下芙琳跟留學生下車。不一會兒就被紅綠面具組織三百六十度團團圍住
,害我都覺得自己好像變成圖騰柱了呢。
「呃——從現在開始——我們在此主張身為人類應有的權利——」
他那輕輕握著的右手擺在下巴的位置,做出虛擬麥克風的樣子。
「令人悲傷的是——就算要取我們的性命——也該讓我們知道理由——」
「讓我們知道理由——」
「令人悲傷的是——就算逃不掉——也要在死前知道理由——」
「在死前知道理由——」
「煮香噴噴的飯給我吃——」
「給我吃——」
隨時保持乾乾淨淨的——……扯到哪裡去了。
對於這個可怕又白爛的求生作戰,那群戴面具的人完全無動於衷。既然是十人以上
的集團,其中好歹會有一個喜歡講冷笑話的傢伙吧。
但是只有一名看似隊長的男人言簡意賅地說:「我們沒必要回答。」
就這樣啊?
「我們奉命追殺卡羅利亞一行人。很抱歉,請你們死心吧!」
「等一下,你也該考慮我們很可能不是卡羅利亞人……」
這時候有個響著高亢聲音、劃過天空的某物刺中面具軍隊其中一人的胸部,接下來
的第二次攻擊則命中馬蹄旁。口吐飛沬的膽小動物因為恐懼及激動而躍起前腳,當下有
兩個人摔在殘雪濕潤的地面上,不過他們隨即站起身來並握住劍把。
「快進去裏面!」
當我對芙琳跟留學生如此大吼的時候,忽然間看到飛箭射來的方向。高矮胖瘦不一
的集團躍過即將結冰的泥水往這邊衝過來。騎馬的只有三個人,其他都是服裝有些骯髒
的男人們。
「……誰啊,咦?」
我一面用脆弱的棍棒擋住從頭部上方揮下來的劍,一面確認村田是否安然無事。
「你也進去裏面!要是你的腦袋開花就太可惜了吧!?」
「嗯哞——哞噠嗎呢哞呼——!」
綿羊皇后扯斷皮帶也跟著一同作戰。它咬住馬的腳踝,讓敵人摔到地面,隨即把頭
撇到一旁「呸!」地一聲把血吐在地上。喔,還真有男子氣概。
不知道打哪兒來的援軍發出筆墨無法形容的怪聲衝了過來。就在那個時候,馬車也
剛好趕到,臉色大變的塞茲莫亞跟約劄克立刻跳下車。
「有利!」
「我在這裏!」
飛奔過來的沃爾夫拉姆在聽到我的反應之後露出放心的神情。
「這些傢伙是什麼人?還有,那些傢伙又是什麼人?」
「別一次問那麼多我不會回答的事情啦!」
在三十對十五……六、七左右的戰鬥中,怎麼看都覺得是少數派佔優勢。騎在馬上
的劍士只有二名,不過手腳好像很俐落,而這個連服裝跟武器都沒有統一的集團,戰鬥
的方式很卑……不,是狡猾。既不是一對一迎擊,也不是正大光明地跟對方互砍。
至於我則是被趕到沃爾夫拉姆跟T字部位的後面,背抵著泥濘的車輪。
世界雖大,但是讓羊保護的男人,可能就只有我一個了吧,真讓人覺得無奈。
「……肯拉德……?」
騎著馬待在最遠處的二人組之一的人影,不管我怎麼看都覺得很像偉拉卿,另一個
人穿著華麗到讓人覺得丟臉的服裝,但看似肯拉德身影的那個人穿的是西馬隆軍裝。
「我說沃爾夫,那個……是肯拉德。」
「什麼!?那個笨蛋怎麼會在這裏……看起來的確很像是他。」
在得到親弟弟的附議之後,我試著想靠近他那邊,卻因為怕死而不敢妄動,但我的
眼神還是追著他的行動跑。
銀色鋼鐵在日光的反射下畫出一道道弧形。那類似居合道又沒有多餘動作的軌跡,
的確是偉拉卿孔拉德的手法。至於他旁邊那個穿著華麗服裝的男人又是誰呢?全身上下
淨是紅黃藍三原色的色調,看得人眼花撩亂……「有利!」
「哇,哈喔!」
雖然只是恍神幾秒鐘,沒想到就有暗劍刺向我背後的車篷,距離我耳朵不過幾公分
,而且好像有什麼東西就在我眼前把它撞偏,似乎是有人丟石頭救了我一命。
「哪有人回答『哈喔』,『哈喔』算什麼回答啊?」
沃爾夫拉姆對遣詞用字相當嚴厲呢。
至於紅綠相間面具那一團士兵,連忙改變馬匹的方向。在少了將近一半的人數之後
,便全速往北方逃逸而去。
「跑了?逃跑了嗎?」
我盡可能不看地面,並把視線調到高一點的位置,從載貨架爬出來的村田發現我這
不自然的視線,出聲問我其中緣由。
「啊——因為你看,下面有很多怪東西嘛。」
「喔,原來如此。譬如頭顱是嗎?」
跳下車的芙琳·基爾彼特望著被血染紅的白雪跟泥水歎了口氣。
「……我們為什麼會被追殺呢?」
「是因為後悔讓卡羅利亞獨立的關係。」
是那個動畫美少女的聲音。
我、村田、沃爾夫和約劄克訝異地看向聲音的主人。他身穿類似南美鬥蓬的紅黃藍
三原色華麗服裝,其下露出極不健康的蠟黃色皮膚。他瘦得很病態的右手還握著細長的
劍。
「貝拉魯四世陛下……」
「嗨!各位,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面呢?譬如說頒獎典禮或舞會之類的~」
戽鬥+香菇頭被回濺的血跡染得全身鮮紅,看到如此狼狽的他瞼上還帶著微笑,害
我覺得自己像是被「天才雷普利」瞪的外星人。
「啊哈哈破壞伯父大人的作戰,哈哈感覺真的好爽哦~如此一來,卡羅利亞就能順
利獨立,也會降低伯父大人的滿意度呢~啊哈哈看到掌權者狼狽的模樣,這種快樂真是
無法言喻喲~」
但是在因為想強調自己內心的喜悅而故意拉長的語尾後面,貝拉魯四世陛下還碎碎
念了一句:「……早點消失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而我的眉毛已經垂成八字形,感覺連耳朵都起雞皮疙瘩了呢。好可怕,人類真的好
可怕。
「啊,你們別在意喲~我們西馬隆會負責處理屍體跟傷患的~畢竟真要歸屬責任的
話,這些人本來都是我國的士兵呢~我不會把他們留到春天的啦——」
「陛下!」
我跟貝拉魯四世同時回頭,但我馬上查覺他叫的是誰。
偉拉卿已經不會再叫我陛下了,因為他不會跟我一起回真魔國。
「我們回去吧,陛下。要是讓王宮放空城計太久的話,二世殿下會起疑的。」
「說的也是~」
穿著西馬隆軍服的男人催促新君主回城之後便背對我們。只要能掃去我現在悲慘的
樣子,就算要將禁酒禁煙破戒我都無所謂。
可能是我的表情很難看吧,沃爾夫拉姆輕輕碰著我的手。他的口氣比平常還要沉穩
:「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哪一句啊?你講過的話那麼多,我哪知道啊?」
他把擦乾淨血跡的劍收回劍鞘,「鏗」地發出戰鬥結束的聲音。
「……我說『真正笨的人是孔拉德』。」
話說回來,芙琳從剛才就化身為行動鬼祟的女人。她不時躲在載貨架或活羊毛的後
面,偷窺著激戰後的地點。正當我準備問她「你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嗎?」的時候—
—「喔~是——小——姐——!」
「啊啊!」
銀髮瞬間嚇得豎了起來。而蹲下身拚命撫摸敵兵身體的男人,一看到芙琳就發出嬌
媚的聲音。他的臉上充滿野性的喜悅,還用讓人懷疑他是淘氣十足的大型犬的速度,往
他崇拜的小姐方向衝去。
要是他的耳朵是下垂的,那就糟了。
「小姐!小姐!是小姐——!各位,是小姐耶——!」
「啊!啊啊!不會吧!等一下,等一下啦……唔嗯!」
我們旁人看起來之所以補像是性騷擾,可能是因為知道他們是小姐跟僕人的關係。
不斷衝上前的男人們,讓芙琳成為為了爭橄欖球而被衝倒在地的選手。
「這場橄欖球賽打得相當激烈呢——」
足球迷講了這句頗天兵的話。
有個隨隨便便就超越二公尺高的壯漢在山頂處站了起來。他剛剃光的頭部有著X型
的傷疤,胸口還抱著圓形的石……嗯?這個光澤並不是石頭,不正是他長年寵愛的頭蓋
骨嗎?
「山脈隊長!?」
被磨成蜜糖色又表面光亮的球髏,正是山脈隊長的甜心·小陶罐,是隊長大人從殺
掉的屍骸之中帶了一個出來。隊員們已經非常喜愛陶罐仔,但我並沒有說出它其實「從
出生就是骨頭的模樣」的骨飛族身體的一部分一事。
原來趕來的援軍有一大半都是平原組的畢業生。他們看起來有點骯髒,可是並沒有
穿以前那種粉紅色的囚犯服。
「山脈隊長,你們怎麼會在大西馬隆呢?對了,要先跟小陶罐打招呼呢。你好啊,
小陶罐,今天的皮膚一樣很光滑呢~」
「我每天都不遺餘力地幫小陶罐做保養呢~它的基礎化妝品是蛋白喲——」
「……山脈隊長一點都沒有變呢。」
這頂著邪惡光頭的山脈,只會透過小陶罐跟人交談。
好不容易擺脫那群男人的芙琳·基爾彼特,忘記自己身為卡羅麗亞新國主的身份,
不斷歇斯底里地大叫。「真受不了你們這些人!為什麼打招呼老是那麼幼稚呢!?拜託
你們至少也當—次有氣質的紳士,問我『您好嗎』行不行!」
「小姐——我們過得很好喲——」
「沒錯沒錯,我們過得很好喲——」
「Yeah~我們粉好哦——」
芙琳已放棄教導他們生活禮節一事了。
「……然後呢,請你們不要在戰場上搜括戰死敵兵的財物。要是不把遺物交給他們
的家屬,是非常羞恥的行為喲!」
被芙琳用冷靜的口氣責備之後,平原組畢業生全像洩了氣的汽球。芙琳這點果然厲
害。
同樣身為一國一城之主,我得好好向她學習。
過去我一直認為村田是個倍受欺負的眼睛仔,但那些充滿偏見的村田觀將因為他這
時候的男子氣概與現在的勇敢而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至於現在他到底在做什麼呢
……他正蹲下來觀察偷襲者的遺體,專心調查他們的死因。死於戰爭的屍體,過去只在
電視或照片才看得到。不過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已經習慣各種充滿衝擊的體驗……不
過要我自行調查傷口什麼的,除非是讓我當上驗屍官,否則是絕不可能辦到的。
「身上找不到刺殺他的武器。」
我從摀住臉的指間,偷看村田與犧牲者,就連問他「什麼?」的聲音都很含糊。
「是箭喲。明明有箭射在他身上,但現在只剩下傷口,連個箭尾都沒留下。」
「那是什麼意思?」
「是我看錯了嗎……難道不是箭?既然這樣,就表示還有其他人在一旁幫我們。」
這麼說來,我記得在剛開始看到的援軍當中應該有三騎騎兵,可是貝拉魯陛下跟肯
拉德離去的時候,並沒有其他馬匹。那剩下的一騎跑哪兒去了?
這時候我感覺到遠處有視線在看我,於是轉頭往眼荒野反方向的森林看去。在幾根
樹木的位置……陽光較弱的分界處,有個狀況比前幾天要好許多的金髮男人騎著馬等在
原地。
「嗨!」
阿達爾貝魯特瞇著藍眼看我跑步的模樣,低聲向我打招呼。
「你精神好像很不錯嘛。」
「你也……比前天要好很多了呢……那個,你的手跟腳……?」
他骨折的單手單腳都用類似石膏的白色道具固定住。
「這應該能取悅你吧,武將可是很難得讓人看到這副模樣哦。」
「是你嗎?」
「什麼東西?」
「雖然形狀很像是箭,但應該不是……總之有個隱形的石頭幫我打掉那個玩意兒,
還有刺在我面前的刀。I「你說呢?」
「我其實是想說——既然你有那個力氣,怎麼不用來治療自己的身體呢?」
阿達爾貝魯特的表情似乎接受我這無理的說教,不過又立刻用「算了」兩字否定掉
。
「如此一來就回報那天晚上欠你的人情了。不過你記住,下次見面的話……」
他話都沒說完就策馬離去。這種令人不安的離去方式,和以前—點都沒變。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從東尼爾遜到卡羅利亞的旅行進展的十分順利。都加爾德的高速艇還是搖晃得很厲
害,但已經沒有去程時的暈船狀況了。
至於別說是坐船,就連出海都是第一次體驗的孩子們,倒是在甲板上興奮地到處亂
跑,給船員跟週遭的大人造成很大的麻煩。
他們是在前往比賽的路上遇見的神族孩子。我決定將被迫在大陸的荒野過著收容所
生活的他們帶離大西馬隆。佛雷迪縱火燒燃收容所的那天晚上,我們不惜犧牲時間等待
並行組,把孩子們託付給駕著牛車出現的都加爾德兄弟。
我希望他們先帶這些孩子回船上,並在我回去以前好好對待他們。我打算等大會結
束後送他們到有神族居住的土地上。當我一提出這個建議,不多話的兄弟便點頭表示遵
命。
大會結束後,當我們帶著優勝紀念品回到船上時,高速艇已經成了孩子們的天下,
面容憔悴的都加爾德兄弟滿臉憔悴地說:「陛下,請饒了我們吧。」
很抱歉,那可不行。
把我們一行人載到基爾彼特港後,就得把他們送到遙遠的土地去了。也就是說,我
希望能送這群頭髮跟皮膚都是白色的孩子們到同族們居住的土地上。
兄弟倆聽我這麼說完都悲傷地低下頭,不過這也是海上男兒的堅持。他們決定暫時
讓男孩當常見習船員,讓女孩學習烹煮海上男兒的料理。這麼一來等抵達目的地的時候
,應該就會訓練出皮膚黝黑又有健康氣色的少年少女了。
當高速艇進入基爾彼特港時,停泊的船隻紛紛響起祝福的鑼聲。大概是因為聽到卡
羅利亞獨立一事,於是前來鎖定新的交易物件。
其中也有真魔國的船隻。
沃爾夫從欄杆探出身子說:「是波爾特魯的旗標!」
原本表現得比我還安份的他,立刻破功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哥哥的船來了!」
「咦,連古恩達的船也來了?在哪裡在哪裡?這次是什麼可愛小動物的旗幟?」
但是當我靜下心來仔細想想,卻聯想到恐怖的事實。如果連馮波爾特魯卿都出動的
話,真魔國的政務會變成什麼樣子?雖然我不太願意承認,但真的是讓那個人獨自攬下
來了?我再問一次,是那個人獨自處理嗎!?
「那、那得快點回去。」
可怕的畫面充斥著我的腦袋,讓我心情開始變糟。
諾曼·基爾彼特正式在大西馬隆猝死,因此扮演諾曼的我就無法當著眾人的面公開
下船。想起出發那天眾人為我餞行的盛況,沒想到回來時卻得偷偷摸摸的。雖然覺得有
些落寞,但這就是當影武者的命運,我自己也有盡本份完成任務的心理準備。
塞茲莫亞艦長一聽到我跟村田將搭乘他最自豪的「海之友」號時,便開心地做乘艦
準備;沒理由避人耳目的沃爾夫拉姆則前往迎接哥哥的波爾特魯艦;達卡斯克斯跟平原
組那群人臭味相投,他宣揚有老婆的生活是無價的,還公開討好老婆用的秘密語錄。認
真戰鬥二十五年的甲身士兵,似乎滿羨慕他有老婆的生活。
在這裏所謂的「平原組」,指的是山脈隊長為首的那些士兵。他們選擇芙琳·基爾
彼特小姐的國家發展事業第二春;加上因為順道便讓他們搭乘「紅色海星」,結果意外
得到大好評。基本上他們都是陸軍畢業生,因此好像是第一次利用海路,而且是以這麼
快的速度移動。
基於感激的心意,他們就說要請我們吃他們自家部隊的出名野營料理「水母鍋」當
做謝禮。原以為有機會體驗異國文化美妙的交流,只可惜都加爾德高速艇的速度非常快
,因此在他們完成料理以前就已抵達卡羅利亞了。因此船上的廚房只留下巨型汽油桶鍋
,關鍵的平原組則早已經上岸了。如果有機會品嚐「水母鍋」的話,屆時一定會想起山
脈隊長跟小陶罐吧。
我打算在人潮較少的時段上岸,因此獨自留下參觀船內。反正都走到廚房前了,心
想「乾脆參觀一下巨型汽油桶鍋吧」,於是便開門進去。比我先來的客人正靠在水槽望
著水壺冒的熱氣發呆。
感覺好像很無趣的樣子。
「村田!」
他反射性地抬頭,並鬆開原本交叉在胸前的手。
「喔,原來是澀穀啊?」
「什麼『原來是澀穀』,你還沒下船啊?」
「嗯——?我覺得滿麻煩的啦——」
對我這個想下船卻下不了船的傢伙,你說「麻煩」是什麼意思?這時候水壺沸騰,
蓋子開始發出聲音,我突然好想吃泡麵,明明知道這兒不可能有那種東西,我還是刻意
在廚房找了一下。
「不過這也難怪啦,畢竟這裏是劍與魔法的世界,怎麼可能有紅狐狸跟綠狸貓(註
:都是日本油豆腐泡麵。紅狐狸是關東版,醬油味較濃;綠狸貓是關西版,高湯較淡)
呢~」
「倒是有桃耳毒兔啦。」
雖然他笑得很開心,不過心思似乎不在這裏,可能是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吧。他在大
杯子放進適量的茶葉,再直接注入開水。要是讓雲待看到這種泡紅茶的方式,他鐵定會
昏倒的。
「你在笑什麼?」
「什麼?」
村田把我的紅茶放在流理臺上,自己則拉了一張椅子坐下。
「你露出正在想什麼有趣的事情的表情喲!」
「沒有啦~我只是想說等你回到真魔國,一定會搞得上上下下雞飛狗跳的。」
「怎麼說?」
當初因為我的出現而驚慌失措的那些人,這次不曉得會多麼困惑呢。尤其是黑髮黑
眼狂的雲特,光是看到村田的模樣就會暈倒了吧。
「因為你是夢幻的大賢者喲。不是大閑著,是大賢者哦?大部分的人都把你當成夢
幻生物,而你在這時候突然出現,他們鐵定把你當神話大蛇而引起一片大騷動喲!」
「你嘛幫幫忙,怎麼把我形容成神話大蛇啊?至少要說是『比婆猿(註:傳說出現
在廣島縣比婆郡山區像大猩猩的生物)』。它還能用兩腳行走,比ASIMO(註:ァツモ
,能以兩腳行走的機器人)聰明多吧?」
「你那種說法會讓科學家哭死的喲。」
當我把視線飄向室內的角落,看到傳中的巨型汽油桶鍋就擺在那兒。它的確是超大
的,雖然直接擺在地上,高度卻差不多到我胸部。於是我走過去摸它那又厚又滑的鋼鐵
外表,並且往裏面看。
「哇塞——感覺好像五右衛門風呂(註:五右衛門是個劫富濟貧的義賊,好像廖添
丁一樣,官府恨他入骨,最後還是不幸被捕,當年官府用煮飯的大鐵鍋活活把他燙死,
民眾為了紀念他而以漆器造了形似鐵鍋的浴缸,就名為五右衛門風呂)……咦,裏面有
放水耶。雖然沒有加食材,不過這會不會就是那個『水母鍋』的高湯啊?」
「高湯——?高湯不是從水母提煉而來的嗎?既然有這個機會,不妨來嘗一下味道
吧。」
我巴在鍋子邊緣將身子往裏面探,準備用手指撈裏面的湯汁。手裏端著紅茶的村田
也往裏面看。
「嗯——不~行……唔……唔……唔哈啾!」
「怎麼,你感冒了嗎?要好好保重身體才行……怪——哉?」
這個噴嚏嗆得我鼻子好難過,眼淚不知不覺地冒了出來,我連忙壓住鼻子及眼角。
「我說澀穀,剛剛你的鼻子噴出很驚人的東西哦!?」
我拚命張開痛得要命的眼睛,想不到,鍋裏竟然有一尾小魚。根據體積大小,我好
不容易想起那似乎是在西馬隆喝下的金魚。
「哇塞,澀穀!這應該就是人體幫浦喲!這算不算那個至今仍沒有接班人的國寶級
傳統藝術·夢幻的人體幫浦呢!?」
「咿——……難怪我會這麼痛——」
而且還是從鼻子跑出來這是怎麼……「……還只剩魚骨頭耶。」
那不是廢話嗎?當初硬著頭皮喝下金魚,已經是十天前的事了呢,它當然會被消化
,唯獨沒有從下面跟我SayGood-bye,這才是奇蹟呢。當時我對無辜的紅色觀賞魚真的
做了很殘酷的事情,天哪……「它在游泳喲!?」
「真的假的?」
金魚雖然全身都是骨頭,卻在鍋子裏悠哉地游來遊去,速度比它身上有肉的時候還
要輕盈呢。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傳統藝術,我的腸胃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該不會是……夢幻的魚骨仔幼魚!?」
「那、那是什麼啊?」
「它們跟骨飛族及骨地族一樣有類似的身體,是活生生的水棲種族喲!因為是難得
一見的稀有存在,除了被稱為『骨魚仔』,還被當成是吉祥物呢!哎呀!這真是好兆頭
,看到它就覺得自己的骨頭密度升高了,那可是光看到就能提升等級的加分角色喲。你
還杵著做什麼,澀穀!還不快點把它撈起來!它那麼小一隻,要是混在鍋底什麼地方,
恐怕就再也沒機會見到了哦!?」
「什、什麼?撈起來?」
我連忙伸出右手想抓住遊動的食物殘渣,但是別說骨魚了,我的手指根本就夠不到
水面,於是我運用翻牆的要領,跳上鍋子邊緣並用腰撐住。我用上半身就要衝進汽油桶
裏的姿勢,指尖才好不容易碰到魚的背鰭。
「太好了,夠……」
我的手感到一陣刺痛,不一會兒整個世界便開始團團旋轉。原本是天花板的地方變
成在腳下,鍋底則是逼近我的頭頂,慘了,我就快摔進巨型汽油桶鍋了。照這情形看來
,我的頭一定會直接撞上那層厚厚的鋼鐵。
「村、村田!拉我一把,快拉我一把……噗呼!」
我的上半身都浸在水裏,海水不斷流進我眼睛、鼻子、耳朵跟嘴巴。我還悠哉地想
:「啊~原來這就是水母做成的高湯。」不過這是只鍋子,照理說不會很深。村田應該
有辦法把我拉上去的……難不成……我明知道這一刻隨時會降臨,只是沒想到會在這個
時候,而且也沒想到地點居然不是海洋也不是湖泊,而是巨型汽油桶鍋。甚至自己還練
會人體幫浦這一招……咕嚕咕嚕。
「澀穀——!」
被往下吸而急速潛行,我的耳朵慢慢聽不見村田的聲音。這是我通行好幾次的熟悉
路線,所以沒有露出任何驚慌失措的舉止。這種時候就是要把自己放輕鬆,欣賞週遭的
景色就好。此刻出現在一路往下潛的我眼前的,是悠哉遊動的魚骨。
「沒錯——契機是骨魚仔……」
再來就是暌違許久的星際之旅。
受到陽光長時間的照射,眼皮內側像燙傷般地刺痛。
我張開手腳呈大字形躺在地上,靜靜聆聽海浪的聲音。
啊~是夏天,還有海洋。
盛夏的陽光毫不留情地溫暖我的胸部跟腹部,背部感受得到濕熱的海砂。只不過曬
得最痛的,是臉頰跟眼皮,此外的部分只有悶熱不舒服的感覺。我雖然張開了眼睛,身
體卻沒有呼吸,讓下達命令的腦部快急死了。不過我的身體一向都不聽使喚,就連指尖
都沒有動。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回來了。
從遠處聽到村田自我嘲解地碎碎念,他訝異地笑著說:「我們回到見面前的地球羅
,我們倆八字還真不合呢。」
我想問他是在說誰、只可惜我既說不出話,也無法用手指寫字。
我的鼻子跟下巴被粗粗的手指抓住,還硬被上下拉開。我還沒來得及問「什麼、什
麼——?」我的胸部就觸碰到結實的肌肉……有肌肉……「哇啊——!」
全身的神經突然被喚醒,毛細孔也冒出汗來。我用手用力推開趴在我身上、穿著游
泳比賽用泳褲的青年。
「澀穀SAFE!你好不容易安全上壘呢!」
「喔——啊啊呀啊啊,真是好險呢——」
親切的救生員大哥哥撫著嘴巴,落寞地坐在旁邊,照理說我應該先感謝他救了我,
只是不知為何他的坐相怎麼會雙膝合併像個女生呢?他清了一下喉嚨,開始對我們說教
:「你們兩個啊,不管感情再怎麼好,如果連跑去救人的朋友也溺水,那就失去救人的
意義羅。而且下海怎麼穿那種服裝呢?容易吸水變重的服裝,可是會讓手腳變得更不靈
活喲!」
「啊,是~」
「下海時,無論男女都得穿著輕薄短小的比基尼,這是鐵的原則,懂嗎?是鐵的原
則喲!」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別說是比基尼了,我穿的根本就是冬季服裝。濕渡渡的厚
布變得十分沉重,害我連胸部都被束得緊緊的。
因為累癱而靠在岩石旁的村田健,悄悄詢問救生員。
「女人學生呢?」
「你在說誰啊?喔~泳衣被流走的女孩?她們兩個已經被我嚴厲罵過。因為她們非
但跑到禁止游泳的場所游泳,還找民宿的打工人員收拾殘局。我說要找警方將她們的證
詞做筆錄,結果她們『咻』地一溜煙就跑掉了。」
他那經過每年夏日陽光日曬的肌膚,從小麥色變成棕色,雙手插腰像在炫耀自己鍛
練成倒三角形的體魄,下巴還綁了泳帽的繩子。
「總之你們兩個,在體力不勝負荷的時候進入海裏是很危險的喲,千萬不要忘了在
沙灘休息的勇氣。」
「知~道了……」
Mr.救恩人離開之後,我們倆暫時在沙灘上稍做休息。雖然很想跟對方說些什麼,
卻因為抓不準時機而無法把話說下去。
「真是兩個無情的女人!」
我們兩個都坐著不動好一陣子,村田才終於坐過來我旁邊。
「虧我們還為了她們溺水呢。」
「就是啊。」
「澀穀。」
在濕潤的沙灘上抱膝而坐的村田話只說了一半。他在喊了好幾次我的名字之後,終
於簡短說了這麼一句話——「那不是夢吧?」
我沉默了整整七秒之後,帶著抑制不住的笑容一起反問。
「什麼東西?你說骨魚仔嗎?」
「……你這個白癡,當然不是指魚骨頭的事!」
就在那個時候,劃破天際的爆炸聲在空中響起,一縷白煙嫋嫋上升。看來是純粹享
受暑假的年輕人興起白天放煙火的念頭。
友人一面呻吟一面起身,硬是伸展全身疼痛的肌肉。
「話說回來,澀穀,今晚有觀光協會舉辦的煙火大會喲。」
「去,反正我也只能留在民宿裏洗碗盤,你一定打算去把女大學生對吧?」
「才不呢——我幫你洗碗盤啦!早點把工作做完,我們再一起去觀賞穿浴衣的美眉
跟煙火吧。」
雖然我們是差點溺死的二人組,不過心情卻格外的好。
「很好看喲——我會帶你去幾個秘密地點——那兒看起來可是星光點點喲,好不好
?況且你也得趁婚約者不在的時候洗滌靈魂,好好增加MP(MAGICPOINT)才行!」
「真是的,管你是秘密地點(SECRETSPOT)或是史巴克(註:星艦迷航記裏的角色
Mr.SPOCK)……你說什麼?」
「也是可以幫你介紹跟前女友同類型的啦——」
他用濕漉漉的手肘輕輕撞我的側腹。
「你說住在哈密瓜面具室的淡金黃色美眉怎麼樣?」
我真想揪住他的頭髮狠狠晃他個幾下。
我一直笑個不停,也好喜歡好喜歡這個朋友。
有夥伴存在於另一個世界,也有知道此事的地球朋友。我可以不用再懷疑這是一場
夢了。
村田健的關白宣言「安安,我是又稱村田的村田健,在累得要死首都為各位報導。
今天擔任助手的是剛剛失戀不久,心碎的澀谷有利。」
「嗯——你——吵耶……我哪有失戀啊!我絕對沒有因為失戀而增加仰臥起坐的次
數哦~」
「那不然是『夢破山河在』嗎?」
「也不是那樣啦……況且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倒是村田,你這次的標題怎麼不是
完結宣言,是關白宣言呢?你是不想讓我先去睡嗎——?」
「澀穀你真討厭~我可不是關白主義者(註:指大男人主義)喲!我要講的不是那
個意思的關白。反正國王統治的世界已經來臨,我下定決心要活用過去的經驗,擔任關
白(註:這裏的關白是指日本古官名,輔佐天皇的大臣)這個職位,才做出新的宣言喲
!」
「咦,關白?我記得已經有攝政……算了,無所謂啦!」
「什麼!?有攝政大臣了!?嗯——既然這樣,看來宮廷內又得掀起腥風血雨的爭
權奪利大戰了呢。難得我已經發覺有關自己的新事實了,那我得跟現實戰鬥才行!」
「隨便你想怎麼樣啦,只是你說什麼新事實,感覺有點怪怪的……不過無所謂啦…
…」
「啊——我說澀穀~不要因為失戀就這樣垂頭喪氣的嘛!你現在簡直是明知道二人
出局,還在打擊區做出亂打的姿勢,想當然爾就出局的表情。」
「不是亂打,是短打啦!」
「好吧~既然這樣,我介紹一些美眉給你認識吧。俄羅斯娃娃室的西伯利亞魔女怎
麼樣?馬克思·列寧主義室的摩摩喳喳呢?」
「拜託,不是有『魔』就可以好嗎!?更何況摩摩喳喳又是什麼?你介紹這什麼怪
東西啊?」
「不是魔爪哦,既然有喳喳兩個字,鐵定是有夫之婦的三姑六婆。那不然這樣吧,
接下來試試看沒有『魔』的怎麼樣?」
「嗯?沒有『魔』的?」
「沒錯!在沒有『魔』的場所做沒有『魔』的事,跟沒有『魔』的美眉交流。譬如
說美國女星、加拿大自然美眉,三藩市中國城啦、山口家的阿努(註:日本70年代歌謠
名)啦。」
「阿努不是女的吧……不過我很喜歡這個名字啦。」
「沒錯!下次的標題雖然沒有加『魔』,不過還是有微妙的『魔』意……對了澀穀
,你不要以為中國城很好混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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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大家好,我是喬林。
至於我不但一點都不好,還滿身瘡痍呢。
怎麼樣叫「滿身瘡痍」呢?所謂的「滿身」,就是全身。
從現在起我要寫會讓人痛的事情。就各種意義來說,就是「痛」。你不是愛講人類
怎麼樣怎麼樣,或是什麼幼稚的話題嗎,喬林?如果大家會那麼認為也是沒辦法的事。
因為這是睽違許久的長篇後記,或許步調會整個失常呢。
我常常在後記中描寫自己生病的事情,可是世界上有許多人得了比我還要嚴重的病
,每天都跟病魔奮戰。那跟我這部「看了就想笑」的作品後記比起來,簡直是大巫見小
巫。如果我因為這根本不會影響日常生活的疾病而大呼小叫個沒完,是否能夠變成拖稿
的理由呢?
不過……我這次要說,我已經說了,不,請讓我說吧。
我的痔瘡惡化了。
KEK(基於一點小理由而去掉濁音點)說:「坐中間有個洞的座墊不就好了。」那
種事我也知道,問題是要去哪兒買那樣的座墊呢?(格雷羅風)(註:隸屬WWE的摔角
選手。)
雖說是滿身瘡痍,不過我身上毫髮未傷。
倒是得了膀胱炎。
KEK(今年都要去掉濁音點)說:「我這麼冷淡似乎不太好……因為明知道你因為
生病受苦,然而我還是得請你交稿,因為再不交稿的話事態會很嚴重哦。」那種事我也
知道,問題是該怎麼突破瓶頸啊——真希望ARUARU大事典不要老是報導「今天的主題是
大蒜」,快點介紹「瓶頸」吧!這種狀況絕對遇得上的,絕對。
能說得出口(你說得出口!?)但不太丟臉的病名大概就是這個了,其實除了這個
,我還有許多小傷或小毛病。像是我的眼睛有飛蚊症:因為太胖了心臟好像有些肥大;
愛灌酒的我快把肝臟搞壞了;在電車踩到別人的……嘔吐物不慎摔倒,因而撞到膝蓋跟
腳跟……正確描述的話,比較不像是跌倒,反而應該說當時我滑出羅密歐的姿勢。我單
腳跪在地上,雙手還開得大大的。至於在場那些冷酷的都市通勤者,都很好心地視若無
睹。喔~羅梅洛,為什麼你是羅梅洛呢——(演獨角戲)。
雖然我用這種方式把自己的災難描寫出來,不過那還稱不上很嚴重。正如我前面所
說的,世上有很多人正在跟可怕的病魔纏鬥呢。
而且大多是可能致命的病症。
當我忙著寫上一集的《天魔》跟這本《地魔》的時候,我外公去世了。因為他是以
遠超過男性平均壽命的高齡往生的,所以我相信他會認為這段人生並沒有白活。在外公
那一代還曾經被徵召去參加第二次世界大戰呢,不過他卻從不曾對以我為首的這群孫子
提起任何戰場上的悲慘事情。然而卻把因為自己揍長官而被送禁閉室、豢養當地的狗而
變成狗老大,並唆使它們去咬看不順眼的長官、在叢林被食人虎盯上而整晚在自己四周
徘徊、奉命準備將校搭乘的高級車,結果假裝什麼事都不知道地讓他們坐當地的靈車等
等事情,當做自己人生體驗的極小部分,然後像在講什麼有趣又好笑的冒險故事似地說
給我們聽。
我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應該是托外公的福。我正在研究該怎麼活用自己腦子裏
得自外公的遺傳基因。
而且,在寫上一部作品跟這部作品的時候,美國剛打完為「解放」伊拉克而空襲他
們的戰爭。關於這個問題,每個人心中都自有獨到見解,我並不打算在這裏寫什麼偏頗
的意見。
只足閱讀我這部作品的讀者,有很多是國高中生,對這個世代的讀者我倒是有個小
小的願望。就是現在我們可以透過報紙、電視等媒體,迅速得到各式所需的情報,像這
次的戰爭還在電視上同步轉播呢。我覺得這類情報大家必須積極收集,然後要有自己的
意見與想法。不要因為某人這麼說就反對或支持戰爭,要在腦中判斷自己看過聽過讀過
的東西,再提出自己的意見。而且不要只偏向某一方,最重要的是必須聽取雙方的主張
,掌握雙方的歷史背景,並瞭解其宗教思想;要是能深入瞭解當地的生活狀況、社會環
境、政治系統就更好了,我並不贊成大家前往當地參加「人肉盾牌」等等活動。因為不
熟悉戰地的人就算去了也只是給週遭的人們(家人跟朋友,還有國家)添麻煩而已。反
正我們有電視、有收音機、有報紙、有週刊還有網路,總之先待在這個國家就可以了。
不要只吸收該國提供的情報,還要收集咀嚼過第三國或NGO(註:
Non-GovernmentOrganization,非政府組織)、超國家組織等各種立場的意見、情報,
再思考有關這次戰爭的種種。我覺得在日本這個國家生長的我們,應該做得到這點才對
。
……我又寫了超幼稚又丟臉的事情了,不過說到我自己的所做所為……哎呀~還不
是跟平常一樣嗎~?就跟往常一樣幹了各種白癡事,也跟往常一樣造成無聊的風波。其
實,當有人說「你在寫什麼牛頭不對馬嘴的後記啊~」我手臂那一帶就開始癢了起來。
啊啊——我真是個白癡——!怎麼辦,是我不懂得恪守本份嗎?《天魔》與《地魔》比
過去加了更多「原來那個人有那~種秘密!」「這個人有這~種過去!?」的情節,不
過我這時候才驚覺延續四集的「鐵面貴婦人篇」……不對,是「卡羅利亞篇」終於在這
集結束了。不、不是啦,其實我也是有那個想法。我這個人屬於常常被配角吸引的類型
,像這一篇的故事我也林林總總創造許多出乎意料又不錯的角色,光是這點就讓我很滿
足。尤其是這次的《地魔》,當ㄋ丫個人一出現,在編寫故事的我還會在心裏大叫「哥
哥——!」呢。我真的很努力掙扎要擺脫瓶頸,雖然是沒什麼用啦。不過——ㄋ丫個人
跟ㄗㄟ個人(加起來等於拿賊)還真是絕妙搭檔呢。
讀者在信中非常擔心的次男也終於復活了。仔細想想,他也不過才一集沒出現而已
……可是人客呀,我還「撒必思」幫他裝上手臂了喲,覺得怎麼樣呢?請務必把你的意
見告訴我哦。但教育官跟大哥的待遇就顯得很差了……老實說我對畫這集封面的松本手
球小姐很過意不去,因為我矇騙說他們會出場。手球小姐,對不起……我真的、真的有
努力過了……(真的嗎?)不過長男的聲音,好像已經敲定是那個人了!這樣我是否小
有補償呢……說到聲音,應該有不少讀者發現到《魔》將出版CD羅;唔~這是怎麼回事
,居然是超豪華卡司。到底BEANS編輯部發生了什麼事?難、難不成想創造一次大規模
的回憶……?內容預定是《今日魔》本篇,及特別加錄的艾妮西娜的花絮。詳情請參照
夾頁DM,不過連我跟KEK都不曉得還有印著真魔國徽章的胸章、揭發任誰都想知道(才
怪)的那個阿菊的秘密,以及特別編寫的豪華(照稿念)小冊子等等。由於是書店無法
處理的瘋狂作品,所以只限定郵購販售。發行日期是十月,預購截止日期是I東(缺字
)的生日,八月二十九日,請透過網路或郵政劃撥訂購。呃——然後十月還有BEANS文
庫二週年紀念祭,我猜文庫應該會出新書……KEK(基於我個人精神衛生的理由,去掉
濁音點……):「會出,應該是《魔》系列吧!」我:「嗯~經你這麼一說,好像滿有
可能的。」KEK:「難道不是嗎?」我:「經你這麼一說,好像不是耶!」……到底是
如何,至今還不確定,感覺亂不安的。
雜誌「TheBeans」第二彈好像預定在秋天發行。這個「好像」感覺事不關己似的,
不過KEK(乾脆這輩子都別加濁音點啦)倒是叫我寫些東西。以下是KEK說的話→「是《
魔》的特集,將有小說與相關報導的一連串波狀攻擊。」
喔喔~用文字敘述感覺很順暢嘛~實際去做才發現對寫字速度慢又有敗犬劣根性的
我來就是大事一樁。天哪~好想要菜色多樣的料理店……不對,是好想要運轉快速的腦
袋哦。我下半年也會把油門踩到底,希望能跟大家多見幾面,我會張開雙手等待各位的
意見及感想。
希望降臨在我身上的不是雪花片片及星光點點,而是各位的意見。(編註:前述皆
為日本版活動,臺灣並未舉辦。)
喬林知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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