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   仙


    
    
                                     掃描校對:SouthGuo(southguo@263.net)
    
                                 自  序
    
    
      一曲八仙過海,不知讓多少人心為之動。
    
      普天之下,想成神仙者多矣,但若果能成神仙,那么,成神仙后的生活會是一
    种什么樣的生活?神仙這种生命形態是一种什么樣的生活形態?亦或,神仙僅僅就
    只有一种生命形態,泰山之神和嵩山之神,渤海之仙和南海之仙有什么不同?
    
      生命存在始終都是衛斯理最執著地探索的主題,并且也相信,這是最能引起人
    類共鳴的主題。
    
      人類在厭倦了戰爭、厭倦了血腥、厭倦了現代文明社會的弱肉強食爾虞我詐之
    后,自然就會開始思考生命這個最真實也最虛幻、最強大也最脆弱的存在。
    
      同樣,人類在物方面的欲求得到充分滿足之后,也會想到有關生命本源的問題,
    人類是從哪里來的?將到哪里去?傳說中那么多人成為了神仙,那到底是怎樣的一
    回事呢?
    
      《成仙》這個故事,是一种典型的衛斯理風格。或許比以前的探索更深了一步,
    那就是生命形態的可變性問題。
    
      熟悉衛斯理故事的朋友都知道,衛斯理以前的觀點是生命形態是固定的,人就
    是人,物就是物,所謂孫悟空的七十二變,那只不過是一种神話,只是人類的一种
    欲求。
    
      但是,誰能說得清楚這個問題?或許生命本應該有著變化的能力?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探索,或許會被那些衛道士們斥之為出位,因為在這個出
    位故事中,我涉及到了生命的繁衍這樣一個极其微妙的問題,也就是人們通常所說
    的性的問題。在這個問題上,我似乎一直都有些“老觀念”,覺得性的存在,實際
    上衍生出了人類的种种罪惡,在記述這個故事時,我仍然堅持這個想法,可是与此
    相關的另一個故事《求死》之中,我卻完全地改變了,因為我發現,生命之中有性
    和沒有性都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可以肯定,僅靠人類自己的力量,現階段,還不可能完成這一轉變,若依靠外
    星人的力量,或許真的可以,但對于人類來說,究竟是福還是禍?
    
      這個故事所寫的正是一种神仙生活,這种生活到底好或是不好?衛斯理不敢下
    定論,因為世上的人形形色色,千人千面,什么樣的想法都有。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是一种极其詭异极其离奇的故事。
    
      有關故事的內容,勿需多說,有眼睛的人自會去看。
    
    
                                  衛斯理
                                一九九七年三月
    
    第一部:紅綾失蹤
    
    
      前一段時間,我和白素都很忙,多數時候不在家里,即使偶爾回來,也只是拿
    點東西或查點資料,事情做完了立即就走。這一點其實并不能理解,熟悉衛斯理的
    人都知道,我──衛斯理,就算不是天下第一忙人,至少也可以排在很靠前的位置。
    當然,我的忙跟那些科學家或者政客之類的大有不同,關于這一點,我的忘年交溫
    寶裕曾說過:世上的人都有分類,有學者、有商人、有畫家什么的,我們比這些人
    不忙多少倍,可是,我們屬于哪一類呢?
    
      溫寶裕提出的這個問題,我從來沒有想過,因為我實在是太忙的緣故。
    
      他這樣一說,我當然就會想一想,這一想,還真有點讓我不明白了,我這一輩
    子上天入地,有過許多离奇的經歷,這些經歷我都陸續整理了出來,現在正式出版
    的故事集就有一百多本,但我本人究竟屬于哪一類人?屬于探險家?可我的經歷并
    不全是為了探險;屬于江湖俠客?我所經歷的事有一些的确可以說是一些江湖上的
    事,但要稱是俠客,恐怕有許多人心中不服,何況我跟外星人打交道,与勒曼醫院
    的交往以及去游覽陰間的經歷根本就同江湖扯不上關系;也許可以歸為老頑童一類
    的人物,所有的奇奇怪怪的經歷,都只不過是滿足自己的玩性。
    
      在這一點上,溫寶裕同我是极相似的,紅綾也一樣,對所有新奇的事充滿了興
    趣,真正應了中國的一句古話,有其父必有其女。
    
      閑話少說。卻說前一段時間,我和白素都在忙著各自的事情,難得有時間在家
    里多呆上几個小時,所以都忽略了一件事,我們有好多天沒有見到紅綾了,前几次
    回家,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加上心中被各自的事情占著,就沒有太注意這件事。
    我們剛把紅綾從藍家峒接回來的時候,因為考慮她在苗疆同靈猿的時間太長,身上
    充滿了野性,擔心她不能适應現代文明社會的生活,所以我和白素的一切全都圍著
    她轉。后來我們發現,她的悟性极高,适應能力更是讓我和白素大為吃惊,更加上
    不久以后,我們再次去苗疆時,她那已經成為外星人的媽媽的媽媽,利用外星人的
    手段,激活了她的腦細胞。常人腦細胞僅僅只利用了千分之一甚至是万分之一,而
    紅綾因為有了這樣的机緣,她的腦細胞運用程度相當充分,差不多有百分之一,因
    此,她就由野人變成了超人。有關紅綾的這些經歷,我在《大秘密》和《陰魂不散》
    等故事中有過詳細的敘述,這里只是簡單提提。
    
      卻說我和白素忙過一陣,回到了家里,兩個人都有一种十分溫馨的感覺。
    
      一個人,無論在外面有著怎樣令人激動令人神往的經歷,其實,最讓他覺得舒
    适最讓他感到自由的還是自己的家。家就像輪船的碼頭、汽車的停車場、衛星的地
    面接收站等等,對于人類來說,有大小兩個家,小家當然就是自己那個被几面牆圍
    起來的狹義的小天地,大家則是地球。有人說,地球是一個村,所有人都生活在這
    個大村庄里,其實這种說法不一定准确,准确的說法應該是五十億人生活在一個大
    家庭里。人生活在這個大家庭中,當然不知道這個家的重要,如果有一天這個大家
    庭不存在了,這种重要性才會顯現出來。我當然不是空口說白話,是有現存的例子
    的。宇宙之中有一個非常小的星球,這個星球上的所有生物不可想象的小,憑人的
    肉眼根本就看不到,他們所制造的六人飛船,竟只有一顆灰塵那么大,而一只像排
    球那么大的飛船,就可以將他們全部容納在其中。他們預感到自己生活的星球會在
    外來星体的沖擊下毀滅,所以制造了這艘飛船,數百年前,他們這艘飛船落到了地
    球上,這些小生物在地球上生活了數百年,心中卻一直思念著他們以前的家──那
    顆已經在宇宙大災難中毀滅的小行星。有關這些小生物的故事,我記在《天外金球》
    之中,在這里提及,只不過想舉一個例子,說明家不僅對于人,甚而對整個宇宙生
    物都是极其重要的。
    
      我和白素回到了自己的家,白素在沙發上半躺下來,情不自禁說了一聲:“回
    到家的感覺真好。”
    
      正因為她的這一番話,才讓我想起了那些無家可歸的小生物。
    
      我們回到家的時候,沒有見到紅綾,當時心中都有种缺憾的感覺,但也不會因
    此大惊小怪,畢竟女儿已經大了,我們也不至于要將她時時刻刻挂在心上。她畢竟
    是自己的血肉,回到家就想見到她,也是人之常情。我們當時都以為她有事出去了,
    很快就會回來,所以心里雖想著她,口中卻沒有說出來。
    
      我們想紅綾快點回來,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我們這次的經歷之奇特,与以前
    的所有經歷又是大有不同,很想告訴她,讓她也高興一回。
    
      這次我和白素再度合作,主要是為了一樁生命輪回的錯變。生命輪回是我們所
    熟知的一种生命延續方式,遵循著一种非常嚴格的生命循環程度,就像現代工業生
    產所廣泛使用的流水線一樣,絲絲入扣,每一個環節都像是事先設計好的。但是,
    就算是最尖端的電腦科技也可能會出現偶爾的錯變,就像鈔票會出現錯版一樣,在
    這件事中,竟出現了生命的錯版,本應該是同一個人,結果卻有了兩個存在,這當
    然是一件离奇之至的事。我這樣說的時候,有人或許就會說,你提到的一個人有兩
    個存在的事我知道,在我們的生活中其中是极常見的,他們是雙生子,雙生子的情
    況科學早已有了公論,是因為母親排出的一個卵子中同時鑽進去了兩個精子,被稱
    為同卵雙生,還有一种异卵雙生就是母親同時排出兩個卵子,而且全部受精,這种
    情況倒也平常,實在沒有什么离奇可言。是的,雙生子并沒有什么离奇之處,我們
    的生活中倒是很常見,但如果這一對雙生子,一個生在二十年前,另一個卻出生在
    二十年后,甚至根本就不是從同一個母親的肚腹中孕育出來的卻是同一個人,這事
    就奇了,有關這件奇事,我將在另一個故事《錯變》中詳細敘述,在此只是略提一
    提。
    
      當時,我和白素坐在家中,一邊談著這件奇事,一邊等著紅綾,可一直等到天
    完全黑了下來,也沒見紅綾回來。我雖然一直自認為瀟洒,這時也有些坐不住,白
    素比我更甚,就問了一句:“紅綾這孩子,也不知干什么去了,這么晚了也不回家。”
    
      我當然明白她的意思,雖然她對女儿是极放心的,可要說不牽挂,肯定是假話。
    
      “我們問問老蔡就知道了。”我SG說。
    
      白素于是將老蔡叫了過來,老蔡說,她說是和溫寶裕一起去辦一件什么有趣的
    事,已經有三天沒有回來了,走之前,她留了一封信給我們,就在我的書房里。
    
      听了這話,我和白素心中都暗自惊了一下,溫寶裕是我們极好的朋友,可以稱
    得上忘年交。但這孩子腦中有著許多古古怪怪的東西,誰都捉摸不透,干出的一些
    事更是奇特,最典型的一件就是他用招魂法將一個老鬼黃老四的靈魂招了出來,附
    在了一個小女孩身上,至今也沒法將這個鬼魂赶走。這一對活寶在一起,又說是辦
    一件什么极有趣的事,真不知他們會鬧出什么古怪來。
    
      我當即去書房拿來了那封信,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這信寫得极簡單,只說她
    和溫寶裕在一起辦事,多則三五天,少則一兩天就會回來,要我們不用擔心。她既
    沒有說是去辦什么事,也沒有說在什么地方辦事,留下這樣一封信,其實跟老蔡口
    述沒有任何區別,唯一不同的是她在信中提到了那只鷹,那是一只經過外星人調教
    的鷹,可以說是一只神鷹,那只鷹与她心靈相通。紅綾在信中說,鷹和她一起去了,
    其余再沒有多話。
    
      白素見我拿著信發愣,半句話不說,就問道:“女儿在信中說了些什么,竟把
    她這個無所不能的老爸給難住了不成?”
    
      我看了白素一眼,這一眼足以讓我相信,她其實比我更緊張,只不過想以這樣
    一种調笑的語气使我的心情放松一下,當然也有讓她自己放松的成份在內。我什么
    都沒說,將信遞給她。
      白素看過信,眉頭頓時就鎖了起來。
    
      “這信寫得實在是太簡單了。”她說。
    
      “正因為簡單,才……”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她接了過去。
    
      “正因為簡單,才說明事情并不簡單。”白素說:“她在信中特別提到了那只
    鷹,其實是暗示我們,那只鷹极有靈气,就算他們真的有什么事,鷹也會回來給我
    們報信。”
    
      這一點我在看到信的時候就已經想到,如果真的像她信中輕描淡寫的是一件很
    平常的事,她毫無必要提到鷹,鷹是她從苗疆帶回來的,就像是她的影子一樣,她
    到哪里,鷹就跟到哪里,就算她不在信中提起,我們也能夠想到。現在,她在信中
    特別加進了這么一句,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她和溫寶裕正在辦的事并不是一件普通
    的事,同時,他們又非常自信,認定憑他們兩個人的力量可以應付一切。她或許以
    為我們會根据什么了解到這件事然后為她擔心,所以才暗示我們,就算有什么他們
    應付不了的事情發生的話,鷹也會及時來給我們報信。
    
      弄清楚了紅綾和溫寶裕正在進行的是一件有著危險的事以后,我和白素大為緊
    張。本來,我們兩個都可以算得上臨危不亂的人,一生之中經歷的危險數不清楚,
    但几乎沒有過方寸大亂的時候,這一次則完全不同,一想到紅綾可能身處險境,而
    我們竟連她在什么地方干些什么都不知道,心中不由得就异常地緊張起來。
    
      白素首先坐不住了,抓起電話,打給她熟悉的人,第一個當然是打給溫寶裕的
    媽媽,其實,她心里也知道,溫寶裕一向我行我素,有什么行動是一定不肯告訴家
    人的,如果說他在這個世上有什么可以托負衷心的人的話,第一個當然是降頭師藍
    絲,再其次就是我和白素,他的生身生母倒排在了后面。
    
      打了許多個電話,沒有任何結果,卻听到另一部電話急驟地響了起來。
    
      這部電話是放在一個較隱秘的位置的,除了有數的密友,知道這個電話號碼的
    人少之又少,現在這部電話突然響了起來,讓我和白素心中同時打了個大突,我們
    甚至都感到,這個電話一定与我們的寶貝女儿紅綾有關。那么,這個電話將要給我
    們帶來的到底是好消息還是坏消息呢?一時之間,我們竟有些發愣,誰都沒有伸手
    去抓那只話筒。
    
        電話在響了好几聲之后,白素沖我使了個眼色,我立即會意,將話筒拿了起來。
    
      “請問是不是衛斯理先生家?”是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聲音中充滿了惊恐,
    卻不熟悉。
    
      這种情況讓我很是吃惊,一般來說,我辯音識人的功夫是很讓我自豪的,這個
    聲音讓我覺得陌生,當然就是一個我并不熟悉的人打來的。可是另一個問題是,這
    既是一個我并不熟悉的人,他何以知道我的這個電話號碼?當然,這個疑問很快就
    有了答案,但在我接到電話的那一刻,還是很有些詫异。除此之外,我的心中也暗
    自一松,既然是一個并不熟悉的人打來的電話,那么我們猜想這個電話与紅綾有關
    就是錯的,這种錯誤雖然給我一种失敗的感覺,卻也讓我心情平靜了許多。我向白
    素擺了擺頭,然后問道:“請問閣下是誰?怎么知道這個電話的?”
    
      那個陌生的聲音不待我說完,就說:“你就是衛斯理先生吧?溫寶裕遇到了麻
    煩,請你快點來救他。”
    
      在听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的感覺簡直難以用筆墨來形容,那時的情形就像是有
    一顆炸彈忽然掉到了我的面前,不,就算有一顆炸彈忽然掉在了我的面前,我也不
    至于如此緊張,因為我會想盡一切將面臨的危險排除。而這句話讓我想到的卻是,
    溫寶裕既然需要我去救他,他所遇到的當然就不會是一般的麻煩,而紅綾是跟他一
    起的,他遇到了特別大的麻煩,難道紅綾就可以幸免?
    
      “你是說溫寶裕遇到了麻煩?紅綾是不是跟他在一起?紅綾有危險嗎?”我心
    中一急,就有點語無倫次。
    
      白素听了這話,剛剛放松的心頓時又緊張起來,從坐著的椅子上站起來,湊近
    我的身邊,臉几乎是貼在我的臉上,她想听清那個打電話的人所說的話。
    
      “我不知道。”那個打電話的人說。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本來,我是一個非常冷靜的人,即使是再危急的時候,
    也能夠保持清醒的頭腦,但目前的事關系到我唯一的女儿,所以就有些心亂如麻,
    說起話來竟有些詞不達意,我原是要問他,是不知道有紅綾這個人呢還是不知道溫
    寶裕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煩?這里當然大有講究,如果他說不知道有紅綾這個人,那
    就是說紅綾并沒有同溫寶裕在一起,至少是他遇到麻煩的時候,身邊沒有紅綾。只
    要紅綾沒有遇到麻煩,一切就好辦,我可以比現在不知冷靜多少倍;如果是后一种
    不知道,也就是說,溫寶裕到底遇到的是什么樣的麻煩他不知道,那表示紅綾也一
    樣遇到了麻煩。
    
      白素見我有些不能冷靜,就從我手里接過了話筒,打開免提鍵后將話筒挂上,
    問道:“溫寶裕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煩?”
    
      “我不知道。”那人說。
    
      “你見過跟他一起的那個小姐沒有?”她又問。
    
      “紅綾小姐是和溫寶裕一起到我的庄園來的。”
    
      “對,就是紅綾小姐,她現在在哪里?”
    
      那人再次說:“我不知道。”
    
      白素還要問他,他連打斷了白素,說:“總之,事情非常复雜,我也不知道究
    竟發生了什么,你們還是快點來吧?我怕拖的時間長了,溫寶裕就沒有命了。”
    
      他這話一說,我和白素大惊失色,溫寶裕既然有生命之虞,難道獨紅綾例外不
    成?這時候,我們所想的并不是溫寶裕,而是我們的女儿紅綾,可見人是非常自私
    的,若在平時,我們當然將溫寶裕視為平生最好的朋友,同時,因為我們沒有儿子,
    在我們兩人的情感之中,多少也有將溫寶裕上干儿子的成份,但事到臨頭,干儿子
    和親生女儿同時有了危難的時候,我們想到的還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白素听了陌生人的這句,當時就已經失去了自制,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就算多問下去,也是于事無補,所以就問他的地址。
    
      原來,他們去的地方竟是東南亞的一個小國,陌生人自稱叫周游,他的庄園叫
    天一庄園。
    
      放下電話,我就對白素說:“你快收拾一下,我給大富翁陶啟泉打個電話,讓
    他將他的飛机借我們用一下。”
    
      我這人生性孤傲,總覺得金錢是這個世上最不干淨的東西,所以陶啟泉雖然是
    我的好朋友之一,但對他那种一心鑽在錢眼中的行為,我是頗多責難。現在事到臨
    頭,才知道錢這東西實在是非常神妙,至少可以為人解決許多的難題。
    
      因為牽挂著紅綾的安危,直到飛机沖上了藍天,白素也始終沒有說一句話,我
    一邊小心駕駛,一邊拿眼去看她,看到的是滿面的憂戚。她雖然沒有說任何話,但
    她心里想的事,我在看了這一眼之后,就全都明白了,我們之間一直都有著這樣的
    默契。
    
      她在想的當然是紅綾到底遇到了什么樣麻煩事。我們曾問過周游,紅綾現在在
    哪里,他說不知道,不知道有几种解釋,一种是他們可能去一個什么特別的地方探
    險,這讓我想到了几年前的一件事,我們在收藏家阮耀家花園里發現了一個深不可
    測的大洞,為了一探這個洞的秘密,阮耀趁我們不在的時候,獨自用一根長達三千
    米的測量繩吊了下去,最后不知所蹤,有關這件事,我記錄在《地圖》那個故事中,
    當里在洞外的人,對阮耀的生死情況完全不清楚,任何人問起來,都只有一個回答:
    不知道。再如紅綾小的時候,在家里玩耍,結果被她的外婆從窗口進入室內帶走了,
    十多年不知下落。這不知道三個字中,竟包容大量的潛台詞,也就是說,紅綾目前
    是生是死,根本就是一個未知之數。
    
      白素這時所想的,顯然是一些最坏的結果,這些結果把她嚇坏了,竟支撐不住,
    哭了起來。
    
      她這一哭,我的心緒也是大亂。我和她結婚几十年了,什么樣的大風大浪沒有
    見過?無論哪一次,她表現得甚至比我更堅強,在這一點上,我簡直對她佩服之至。
    像現在這樣亂了方寸的時候,在她實在是少之又少。
    
      同時我也想到,在前面等著我們的,不知是什么樣的事情,說不准是一股巨大
    的邪惡力量,需要我們兩人同心協力去應付,現在,我們如果不能保持心緒的穩定,
    到時候根本無法集中精力与之抗衡,那可就會坏了大事,那么,現在最重要的就不
    是悲戚,而是要振作精神。再說,在沒有任何确切消息之前,本也不是悲戚的時候。
    
      “或許,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糟糕。”我說。
    
      她看了我一眼,我立即就從她那淚眼朦朦中讀懂了她的心事,她是說不是我想
    得坏,事情本來就已經坏到了不可預料的程度。
    
      我當然也有她一樣的感覺,只是我不愿承認,更不能承認,在這种非常時候,
    如果我們兩個人全都喪失了意志,事情再發展下去可能就不可收拾。
    
      “紅綾已經不再是以前的紅綾,她身上到底有多少目前還不清楚的能力,連她
    自己都說不清楚,我們應該相信孩子,她早已有了應付一切意外的能力。”我勸說
    道。
    
      “正因為她有許多我們至今不清楚的能力,我才更擔心。”她几乎是哭著說。
    
      我當然明白她這話的意思,其實,我何嘗沒有這樣的擔心?紅綾的能力是外星
    人給予的,她的能量究竟有多大,只有那個給了她這些能量的外星人外婆清楚,連
    她這樣一個有著神秘力量的人都不能應付所發生的事,可見這件事的确不是一般的
    嚴峻。
    
      如果說當時,我們還存有一份僥幸,認為紅綾一定沒有大礙,她只不過是正在
    憑著自己那神秘的能量應付一切的話,等我們到了天一庄園,知道那件怪事發生后
    至今已經超過三十個小時以后,就更加感到不妙。在這三十個小時之中,如果紅綾
    遇到了任何不測,她身邊的那只神鷹一定有足夠的時間赶回去向我們報信,事實上,
    不僅是紅綾不知所蹤,生死未明,就是那只有著神秘力量的鷹也与她一起神秘地失
    蹤了。
    第二部:大仙顯靈
    
                                                   
      我和白素駕駛著陶啟泉的私人飛机降落在天一庄園的私人机場時,已經是午夜
    十二點。我們剛剛走下飛机,就看到有一群人圍過來,其中一個年輕人跑在最前面。
    
      我連忙迎上去,問道:“是周游先生?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當時外面很黑,我無法看清來者的面目。
    
      那個跑在最前面的年輕人對我和白素說:“少爺讓我們來接兩位,我們也不知
    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衛先生見多識廣,你去看一看,或許就知道了。”
    
      這話分明是在拍我的馬屁,俗話說千穿万穿,馬屁不穿,若是在平時,我听了
    這話,當然會感到心里受用,可現在心中記挂著紅綾的生死,哪里還有心去听別人
    的恭維?當時心里是一陣煩燥,口里卻不便說什么,跟在那個年輕人的后面急匆匆
    向一幢大樓走去。走了几步,才感到白素沒有跟上來,就回去頭去看,知道她是經
    歷了一次從未有過的重大打擊,以至于現在走路的時候,腳步都有些不穩。
    
      看到白素這樣,我心中一凜,現在我們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怪事,兩個人
    的心緒就已經亂到了這种程度,如果真的有著极難應付的事到來,我們還能夠應付?
    世界上哪有一個已經沒有了任何精神力量的軍隊能夠打胜仗的?我們目前所面臨的
    就是這种狀況,不說白素怎樣,就是我,此時也是難以集中起精神來了,這樣的狀
    況是運用內功的大忌,稍有不慎就可能走火入魔。我和白素雖然不敢以武林大豪自
    詡,內家運气的功夫卻也是上乘,否則,我們也就不可能面對那樣多稀奇古怪的事
    情了。可這次的事情畢竟与以前任何一樁大不相同,這次事關我們寶貝女儿的生死。
    
      我停下來,伸手攙了白素的膀子,竟感到她的身子在發抖。白素這一生,是何
    等堅強的一個人?就是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男性,要表現出她這樣強大的意志力,
    可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像她這樣的人,一定不愿別人看到她性格中柔弱的一面,
    即使是在她深愛著的丈夫面前也是如此,這一點我是非常清楚的。這事如果換了平
    時,她是定不會讓我攙扶的,這次是唯一的例外,我伸手去扶她時,她竟像是渾身
    無力一般,倚靠在我的身上。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意思是告訴她:你放心,第一,你應該對你的女儿有信
    心,相信她能夠應付一切意外,第二,你應該對你丈夫有信心,你丈夫是經歷過大
    風大浪的人,几十年來,還沒有什么事能夠難倒他的。
    
      她當然明了我這一拍的意思,精神似乎真的振了一下。
    
      我扶著她,一起走進周游的那套大房子。
    
      周游站在門口迎接我們,因為情況緊急,我們也不可能去計較這個年輕人是否
    太傲慢,或者認真注意一下他是什么樣一個人。
    
      因為事關女儿和溫寶裕的性命,我們也沒有心緒欣賞他的家,只是跟在他的后
    面,走進了他的臥室。
    
      周游的臥室之中,有一張极大的床,就是我這個見過世上各种各樣怪事的人,
    也是第一次見識如此之大的一張床。這個房間非常大,大得我簡直難以想象,房間
    的陳設也是异常的豪華鋪張,各种最現代化的臥室設備,應有應有,就是平常我們
    沒有見過僅僅只是听說的也有,以我的閱歷都沒有見識過的東西會出現在周游的房
    間中,可見這個人是個极會享受的人。
    
      剛才說到了那張大床,如果不是床上睡著一個人的話,我甚至根本就不會想到
    那會是一張床,那張床有我所見的普通床的四倍大,或者說原本就是四張床拼起來
    的,因為那床与我們概念中的床絕不相同。我們所用的或者所見到的床或方或圓,
    就算要變出什么花樣來,那也是在一些雕飾上,比如歷代皇帝的龍床,或者古人慣
    用的花床,都是在床的基礎上做一些繁复的功夫而已。我就見過一种非常古典的床,
    那簡直就是一個小房間,床的兩邊雕著各种各樣的花,可床還是一張平平整整四四
    方方的床。周游這張床絕對突破了傳統中對床的理解,這張大床上有著极多的變化,
    在同一張床上,有傾斜、有弧形、有高有低。后來我才知道,這張床的特別之處還
    不僅于此,原來,這張床是由許多很小的塊面組成,全都接受電腦的控制,床的主
    人可以隨心所欲地改變床的角度、坡度、弧度等。當我知道這一切之后,想到的第
    一件事就是,這張床是為了主人盡享魚水之歡而特別設計的,而前這個周游,定是
    個色中魔頭無疑,他在這方面的興趣以及想象力,恐怕是舉世無雙。
    
      我想到這一點,就拿眼去看白素,她因為心緒完全在女儿的身上,根本沒有太
    注意這張特別的床,同時我也看到,真正引起她興趣的不是那張怪床或是怪床的主
    人,而是現在正睡在床上的人。
    
      是的,我剛才已經介紹過,那床上是睡著個人的,如果不是睡了人,我也不會
    想到那樣奇特的一件東西竟是供人睡覺用的床。白素的目力一直都比我好,我相信
    她早已看出了那個睡在床上的人,所以才會目不斜視地盯著他看。很快,我也看清
    楚了,那個睡在床上的人,竟是溫寶裕。
    
      溫寶裕直挺挺地躺在周游那張奇特的床上,雙目緊閉,胸腹竟沒有任何起伏,
    如果說他已經死了,卻沒有死人的面臉蒼白,甚至面上還帶有一點平日的紅暈,但
    如果因此說他還活著,似乎有些讓人難以相信。白素見到他的時候,表情顯得非常
    特別,她搶在我的前面,走到了那張床前,伸出手,先試了試他的鼻息,這其實正
    是我想做的事,我們首先要确定他還活著。白素的手在溫寶裕的鼻前放了片刻,面
    色越來越凝重,越來越蒼白,最后竟是全身一震,慌忙伸出了另一只手,輕輕按住
    了他的頸部那根大動脈。
    
      她的這一連串動作是再自然不過了,要知道一個人是否仍然活在世上,首先要
    証實的就是他是否仍然在呼吸。人的肺部吸進氧气是為了向腦部供氧,以維持人腦
    的正常工作,如果連呼吸都沒有了,他的肺中不再有氧气,离腦死亡也就不遠了;
    除了這一鑒別之外,當然還有另外的方法,比如試他的脈搏,如果脈搏仍然在跳動
    的話,哪怕你感覺不到他在呼吸,只能說明人的手太不敏感,而不能說明他沒有了
    呼吸,但如果連脈搏也沒有了,這SG個人是否仍然活著,就實在很難說了。
    
      我雖然沒有去鑒別溫寶裕的死活,但看了白素的一連串動作,心中也是惊駭至
    极,她先用右手試他的鼻息,然后再用左手試他的脈搏,這無疑說明她沒有感受到
    溫寶裕還在呼吸,而她在試過他的脈搏以后,面色已經由白變黑了,并且放棄了進
    一步試脈搏和鼻息,卻松開了兩手,伸到他的胸前,解開了他的衣服,讓他的胸部
    袒露出來。她在做著這一切的時候,我已經知道,白素既沒有感覺到溫寶裕還有呼
    吸,也沒有感受到他的脈搏還在跳動,現在,她在嘗試最后一個方法,就是听一听,
    他是否還有心跳存在。果然,白素在解開他胸前的衣服之后,便側著身子,讓右耳
    貼在他的胸膛上。白素听了足足十分鐘,在這么長時間里,她既沒有說任何話,也
    沒有動一動,至于結果,我已經了知道了,但她為什么一直扒在他的身上不肯起來,
    我還是不很清楚,直到她的身子一軟,從床的邊沿溜到地上,我才猛地吃了一惊。
    
      白素竟然如此失控,這件事本身就令我惊駭莫名,意識到事情比我們當初設想
    的不知要嚴重多少。第一,溫寶裕此刻睡在那張大床上,一動不動,沒有呼吸、沒
    有脈搏、甚至連心跳也沒有,難道不是死了還能有別的解釋?雖然現代醫學對人的
    死亡有著几种不同的解釋,也就是說,溫寶裕究竟是真死了還是假死,需要科學的
    鑒定才能下最后的結論,但一個人不再呼吸,心臟也不再跳動,就算是活著,還能
    活多久;第二,我們一直以為,溫寶裕是与紅綾在一起的,周游所說的不知道,也
    是指不知道他們兩個人究竟發生了什么事,現在看來卻是大錯了,溫寶裕就在目前,
    而紅綾卻不知所蹤,真正不知道的是紅綾的去向。
    
      他們到底遇到了什么?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將白素扶到一旁坐下之后,
    非常認真地察看了溫寶裕的身体,我查得非常仔細。我原以為,造成這种情況肯定
    是外力作用的結果,或是被人打殺或是被人暗中下毒,不管是哪一种情況,一定會
    在小寶的身上留下痕跡,只要有任何痕跡,以我和白素的江湖閱歷,不可能不知道
    是什么人在作祟,只要弄清了出手者的來路,一切都還有余地。我的想法其實也是
    非常簡單,如果是被人用利器殺的,身上就一定有傷口,或者刀傷或者槍傷;如果
    是被人用极端的手法打的,在留下內傷的同時,也會有一定的皮下淤血,比如鐵沙
    掌就屬于极其厲害的掌上功夫,平常人只要挨了這樣一掌,就會被掌力震斷筋脈而
    死,而死者身上會留下一個非常明顯的烏紫色掌印。再比如是被人勒死,那么,頸
    部定會有非常明顯的勒良。被暗中下毒也是一樣,凡是被毒死的人,不論是什么樣
    的毒,都會在死者的身体上留下印記,最常見的是口鼻流血,中國古代的說法是七
    竅流血,而且,身上還會出現一些出血點。總之,任何人要想置人死命卻又不著痕
    跡,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我想在溫寶裕身上找出來的,就是這种痕跡,我首先查看的是他的口鼻,并沒
    有任何异樣,溫寶裕的嘴唇甚至一如既往的紅潤,牙齦沒有充血,身上沒有特別的
    出血點,這就排除了中毒的可能;我查看了身体的各個部位,并沒有看到明顯的傷
    痕。在這時,我就想到古今中外几种非常特別的殺人手段,比如中國古代記載的狠
    毒婦人趁丈夫熟睡以后將釘子釘進丈夫的頭頂或是耳洞之中,這种方法雖然也會流
    血,但數量极少,古代人因為沒有這方面的經濟,偶爾几次被人得手也是极有可能
    的,但到了現代文明的今天,這种方法讓人一眼就可以看穿,當然是失效了;再比
    如通過靜脈注射一种鹽,能瞬間致人于死地而造成心臟病猝死的假象,但只要注射,
    不可能不留下針眼;再如拿破侖死亡之謎,有人推測是慢性砷中毒,這种手段中國
    古代早已有人用過,殺人者除了需要有足夠的時間外,被殺者身上同樣會留下印記,
    毛發大量脫就是一個最明顯的特征。當然,以我的丰富閱歷,不可能沒有想過還有
    其他一些更特別更不為人注意的情形,比如《陰差陽錯》這個故事中陰差利用陰間
    寶物奪魂環殺死曹普照一家几十口的情形,那陰間寶物置人死命是奪人魂魄,据說
    是可以殺人于無形,究竟情形怎樣,我也是听說,沒有真實地見過,更何況那奪魂
    環早已失去了原來的功效,再也不可能殺人了。
    
      在這里,我之所以有這么一大段記述,當然是為了說明一個問題,這也正是令
    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那就是溫寶裕到底受到了什么人什么樣的攻擊?為什么竟連絲
    毫的痕跡也找不到?我當時想到了兩种可能,一种就是像陰差一樣,向BWY下手
    的是那些來往陰极其自由而人性中狠毒的一面仍然沒有消失的半人半鬼,一种當然
    是外星人,而且以前一种可能 。熟悉我的故事的朋友都知道,所謂陰間的存在,
    只不過是外星人在地球上存在的另一种方式,由于至今不明的原因,他們在地球上
    建立了許多個陰間,專收人死了以后的亡魂,同時也知道,要說可以殺人于無形,
    也只有這些朋友可以辦到。但這里還存在一個問題,据我所知,外星人來到地球,
    僅僅只是對地球生命有著极其濃厚的興趣,完全是出于研究的目的,他們對地球人
    并無惡意,要說他們出手殺人,至少我是不會相信的。何況紅綾与外星人頗有淵源,
    外星人既不會對她下手,也不會對她的朋友下手。除此之外,當然就該怀疑那些為
    外星人工作的地球人了,這种人也是實際存在的,像我在以前反复提到的陰差、李
    宣宣就屬于這一類,這一類人亦正亦邪,他們利用可以來往于陰陽兩界的机會,做
    下一些傷天害理的事也是极有可能的,像那個后來不知所蹤的陰差,為了滿足自己
    的淫欲,設計殺死了武林大豪曹晉照一家人就是一例。除了這兩种可能,我實在想
    不起來還會有別的什么人能有這樣的本事。另一個讓我不明白的問題是溫寶裕到底
    是已經死了還是活著,我的确是不能肯定,如果說他活著,可分明沒有呼吸沒有脈
    搏更沒有心跳,如果說他已經死了,可他分明還有体溫,死人是不可能有体溫的,
    傳說中的鬼就是渾身冰涼的。
    
      白素因為心力交瘁,當時是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的,她很清楚地看到了我所做的
    一切,如果她當時有更多一點力气的話,也會這樣做的。現在,她見我將溫寶裕渾
    身上下檢查過了,就拿眼望我,那意思我當然明白,是急切地想知道我究竟找到了
    疑之處沒有,我很無奈地沖她擺了擺頭,她于是就將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周游。
    
      周游見白素盯著他看,心中頓時就明白了,連忙說:“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
    知道。”
    
      這時,我也想起應該問一問這個本身就奇特之至的周游,剛才在外面,因為四
    周一團黑暗,我沒法看清他的臉,所以說不出他是怎樣一個人,現在室內燈火輝煌,
    他就站在离我不到兩英尺的地方,我當然看得很真切。
    
      看上去,周游与溫寶裕的年齡相仿佛,長相卻比溫寶裕更英秀,我原以為,像
    小寶這樣的男人已經夠出色了,沒料到這個周游比他更出色,這樣的男人又生活在
    這樣一個非常開放的時代,一定深得女人的歡心,如果他本身不善于把握,很可能
    就會沉緬其中,難以自拔,我相信眼前這個周游就是這种情形。
    
      我看他的時候,見他臉上有著极為惊恐的表情,我相信這份表情透露了他沒有
    說真話的秘密,其實這也不難想象,有關溫寶裕身處險境的事是他打電話告訴我的,
    而且打的是那個只有极少數人知道的電話,這充分說明,在溫寶裕沒有成為這樣之
    前對所要做的事有一定的了解,而且知道至少是預感到有一定的凶險,所以才會未
    雨綢繆,他一再說他什么都不知道,那是因為此事与他有著极大關聯的緣故。如果
    溫寶裕和紅綾真有什么不測的話,他不愿意有人知道其實是他害了他們。
    
      “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難道你和溫寶裕之間是什么關系也不知道?你該不
    會告訴我,說你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吧?”我問道。
    
      “是的,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他。”他說。
    
      我想,這個周游一定沒有看過我整理出來的那些故事,如果看過的話,一定知
    道衛斯理是一個什么樣的人,那也就不敢這樣在衛斯理的面前睜眼說謊話了。“那
    么,你是怎么發現他的?難道是他自己跑到你的床上的?”
    
      “我發現他的時候,他就在我的庄園里,那時他已經是這樣了。我以為他是得
    了什么病,就讓人把他弄到了這里。”
    
      這話就更是漏洞百出了。我了逼近了一步,說道:“是的,你發現他的時候,
    他就躺在你的庄園里,而且已經變成了現在這樣了。這一點你說得很對,我已經看
    出來了。”
    
      他听了我的話,顯得非常惊訝,問道:“你看出來了?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我再次向他走近了半步,逼視著他的眼睛說:“我當然看出來了,大概你還不知道
    衛斯理是個什么樣的人,那并不是說衛斯理就是個寂寂無名的人,卻只能說是你孤
    陋寡聞。你如果對衛斯理這個人稍稍有點了解的話,一定知道我有這個能力,我能
    看出許多事情的真相來。我不光已經看出他是被你弄進這里來的,我還看出,他進
    來以后說過話,對不對?”
    
      因為我說的這些全都是根本就沒有發生的事,而且我在說的時候,還特別強調
    我是如何的有名如何的了得,似乎只要掐指一算,就能知上五百年下三百年似的。
    他對我的這番話當然頗不以為然,這正是我意料之中的事,而且,我要的也正是這
    种效果。周游果然是不無譏嘲地一笑:“我倒是早已知道衛先生的大名,真正是如
    雷貫耳,今天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我想問一問,衛先生是怎么知道他進來后說
    過話的?他究竟說了什么話?”
    
      “他當然說過話。”我說:“他先是感謝你救了他,然后對他說,快給衛斯理
    打電話,并且將衛斯理家那個极少有人知道的電話號碼告訴了你,對不對?”
    
      我這話一說,就看他面露惊异之色,他顯然不是個很笨的人,已經意識到我所
    說的話只不過是在暗示他,對這一切,我早有洞悉,并且絲毫不信任他。他顯然也
    已經知道,衛斯理或許沒有傳說中那樣具有通天的本領,卻也決不是泛泛之輩,這
    是一個极難對付的人。所以,他在听了我來的那几句話之后,簡直惊駭之至,大睜
    著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瞪著我,有好半天竟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后來就猛地坐
    到了沙發上。我說他是坐在沙發上的,其實是多少有點抬舉他了,更确切的說法是
    跌在沙發上。
    
      “既然你知道衛斯理是個什么樣的人,那很好。”我繼續說,而且故意在他的
    面前走過來又走過去,目的當然是要給他一定的壓力。“我可以清楚地告訴你,你
    和溫寶裕之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很快就可以查清楚,我相信你也知道這一點。你
    想隱瞞什么,在我面前,你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如果你真想讓這件事得到一些補救
    的話,就應該主動跟我配合,把真相說出來。”
    
      “可是,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說,神情似乎非常絕望。
    
      我看他這一刻的表情,似乎并沒有說假的成份,心中忽然一凜,追問道:“不
    知道?你說這話,你自己愿意相信嗎?”
    
      這時,周游的表情除了絕望以外,還有一种急于想過關了結的意思,他說:“
    衛叔,請你相信我,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們在外面做那件事的時候,我并不
    在場,我當時就在這里,在這里睡覺。后來,我听到一聲惊叫,那聲惊叫非常特別,
    根本就不像是人在叫,而且特別……特別……特別惊恐。我听到叫聲,就跑出去看,
    這才看到他躺在庄園的草坪上,已經是這樣的了。我以為他一時昏了,就叫人將他
    抬到了這里,誰知道他就這樣躺了整整一天沒有醒過來。衛叔,請你相信我,我真
    的沒有說半句假話。”
    
      我相信他說的這些話是真的,他提到了一聲特別的惊叫,而且說那不像是人在
    叫,我馬上想到,那一定是紅綾的鷹在叫,那只鷹早已通靈,一般情況下,它是肯
    定不會亂叫的。
    
      這次,它不僅是叫了,而且据周游所說,叫聲特別惊恐,也就是說,它知道有
    极其不尋常的事情發生了,這事情發生得异常突然,不僅僅是紅綾,就是這只极有
    靈性的鷹,也僅僅只是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
    
      這一切當然是真實的,但我也相信,周游并沒有把他知道的全部說出來,所以
    我不得不再一次逼問他,因為事關紅綾,別說是用這种最普通的手段逼他,如果能
    夠順利救出紅綾來,讓我將他殺死在眼前,我也不會有絲毫猶豫。
    
      “你剛才說,他們在外面做那件事,那到底是一件什么事?”
    
      “我不知道,那是他們的事,我不知道他們要做什么?”他說。
    
      “可是,這件事是由你引起的,我早就已經想到了這一點。”我說。
    
      這時,白素也有些緩過神來了,她的表情甚至比我更激烈,她對周游說:“你
    到底將一件什么稀奇恐怖的事告訴了他們,才引起他們對這個庄園如此之大興趣?
    我明白告訴你,你如果不把這件事說清楚,或者是你吞吞吐吐拖延了時間,引起非
    常嚴重后果的話,我怎么都不會放過你。”
    
      “是,是有關大仙顯靈的事。”周游終于肯說出真相了。
    第三部:神秘庄園
    
    
      周游終于說出,吸引溫寶裕和紅綾到這里來的那件事是有關大仙顯靈的事。因
    為受我影響,這兩個孩子對探索生命奧秘有著极為濃厚的興趣,只要哪里出現了稀
    奇古怪的事,那里就一定少不了他們。我原以為,人本身已經是夠复雜了,他們既
    然對此有興趣,在這方面多做一些研究,也沒有什么大不好,所以對他們平常的行
    為一慣采取慫恿放任的態度,卻沒有仔細想過,這個地球村已經夠复雜了,在這里
    生活的不僅僅只有地球人,還有外星人,更有著許多我們甚至包括外星人都還不清
    楚的力量,我在培養他們對不可知興趣的興趣時,是不是最終害了他們,我現在也
    是完全說不清楚了。
    
      至于周游所提到的有關大仙顯靈的事,相對于紅綾失蹤來說,尚屬首次,所以,
    我先按下這件事不說,說說我和白素連夜在庄園里尋找紅綾的過程,這一過程中其
    實沒有任何值得在此記述的東西,不過,了解這一過程,對了解這個庄園有著很大
    的關系,我所講的這個故事,就發生在這個神秘的庄園之中,對此庄園有一個基本
    印象是非常重要的。
    
      在周游講述了事情的大致經過以后,我們就要求他和我們一起到庄園里去找紅
    綾,我們想,這里既然有一個大仙,(熟悉我的記述的朋友都清楚,所謂的人間大
    仙,其實全都是一些外星人或者是改變了生命形態的地球人),也就是說,這時有
    一個外星人的地球工作站,紅綾也是外星人訓練出來的,或者可以處划半個外星人,
    外星人之間,總該不至于有惡意。這樣一想,我們就認為,說不准紅綾是被那些外
    星人朋友接去作客了,可能會在一定的時代出現,所以我們要四處找找。
    
      周游听說我們要去庄園找紅綾,面露為難之色,說:“沒有用的,我們已經找
    過了,連一點痕跡都沒有。”
    
      外星人做事當然不會留下痕跡,如果不是他們有意要讓地球人知道而留下痕跡
    的話,那一定不會是外星人所為了。我看了看白素,她的想法顯然跟我一致,所以
    他對周游說:“先別管有沒有用,總該要找一找的,沒有親身去做過某一件事,你
    怎么會知道沒有用呢?”白素意識到這件事其實与外星人有聯系以后,精神就好轉
    了許多。
    
      周游說:“事情發生以后,我們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到處找過了,真的是什
    么都沒有,不然,我也就不會那么急把你們叫來。”
    
      不管他怎么說,我們堅持要他帶去出事現場,他說:“那地方我不敢去了,我
    還不想死。”他命令几個下人帶我們過去,而他自己,卻不敢离開屋子半步。
    
      當時已經接近黎明,天邊已經現出了一線乳白,所以地上就有了光線,不再像
    我們剛來時那般黑暗,許多事物可以看清楚了。我和白素走出了周游的房子,极目
    向四周看去,心中是大大地吃惊,這個庄園可是一個名符其實的庄園,大得我几乎
    不敢想象。在此之前,我只是接触過際耀的庄園,那個庄園同這個天一庄園經起來,
    簡直小到了极點,甚至可以說根本就不能算是庄園。同時我又想到大亨和陶啟泉這
    些超級巨富,他們的花園別墅雖然遍布世界各地,卻也沒有如此之大的一個庄園,
    可見說這個周游富可敵國,大約是一絲不差的。后來我們才知道,他之所以有這樣
    的一個庄園,當然与他提到的那些大仙有著极為密切的關系,這是后話了。
    
      我和白素向四處望過之后,才忽然明白,我們提出找紅綾,而周游竭力表示反
    對是有緣由的,根本問題就是這個庄園實在太大,一時之間,僅憑我們兩個人,在
    短短的几個小時時間里,別說鈄這個庄園全部搜索一遍,就是查看其十分之一,也
    是一件异常艱難的事。
    
      我們出了門以后,周游的手下,在面前划了一個大大的弧線,向我們介紹說:
    “天一庄園大得很,到底有多大,我也不能确切地知道,我在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
    庄園里至少有一大半的地方,我從來沒有去過。”
    
      他的話的确是讓我和白素大吃了一惊,當即抬頭去看,可不是,這個庄園的确
    大,從我們站的地方看去,左面有几座山,右邊卻是一個很大的湖,而將湖圍在中
    間的,是一大片地。也不知周游的祖上是什么路數,竟有這樣的一個王國。
    
      周游的下人領著我們走近一輛寶馬汽車,我和白素坐在了后座上,由他駕著車,
    向那几座山開去。他一面駕車,一面對我們說:“出事的地點就在那個山腳下,那
    里是一條小溪,清澈的溪水常年不斷,而且,小溪兩旁樹深林密,環境十分幽雅。
    我們發現溫寶裕的時候,他就躺在那條小溪旁邊。”
    
      他這話說得雖然平常,我和白素听了,卻是惊駭之至,要說原因那也簡單。据
    我目測,那座山离周游的豪宅至少也在六千米以上,如此之遠的距离,而且周游當
    時又是處在房屋包圍之中的,据我設想,他的家里當時有一個甚至几個女性,這些
    人都是他的相好,也是知道大仙這件事的,此時全都集中到了他的家里,目的當然
    只有一個,希望听從溫寶裕口中搞清楚有關大仙的秘密。這也不難想象,她們是定
    不敢跟溫寶裕一起去看個究竟的,所以就呆在了周游的家里,甚至可以肯定是呆在
    他的臥室,而且是在那張奇特無比的怪床上的。前面已經說過那張怪床的怪處,那
    些怪,當然是因為主人的特殊需要,也就是說,事發當時,主人或許正在讓這張怪
    床發揮特殊作用。
    
      我之所以如此設想并將此事說得盡可能的詳細,并非因為我這人無聊,而是為
    了讓讀這個故事的朋友能夠了解當時的環境。
    
      周游當時在做什么事,我們已經清楚了,他在做這件事的時候,因為庄園里還
    有下人,縱使他再開放再荒淫,也不至于不關門。在那种門窗緊張閉而又全神慣注
    地享樂的時候,就是那座遠在數公里之外的山中發生了爆炸,他們也應該允耳不聞。
    但事實卻根本不是這么回事,他們听到了紅綾的鷹發出了一聲惊叫,那鷹的叫聲到
    底有多大能量,我和白素是非常清楚的,這就是我們惊駭的原因,這實在是一件匪
    夷所思的事。
    
      當即,我們去了出事的地點,那條小溪雖然很特別,但与其它我們所見過的小
    溪相比,也實在沒有任何太多的不同,既然這是一個非常古老的庄園,庄園內又有
    山,山中有小溪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因為是私人領地,一切都被照顧得很好,樹
    深林密也是可以想象的。
    
      周游的下人將我們帶到小溪邊的一塊草地上,這片草地的大小只不過百來尺,
    實在說不上有多大。他對我們說:“SG我們就是在這塊草地上發現溫寶裕的。”
    
      我和白素于是在這草地上尋找,希望能找到紅綾或者那只鷹留下的任何痕跡。
    但很快我們又絕望了,因為一切都正常。白素在沒有任何發現的情況下抬頭看我,
    我清楚她看我的意思,我也就看了她一眼,這次交換眼神只不過一秒鐘而已,我們
    卻已經說了許多話。其中最關鍵一句就是:這件事既然是外星人所為,當然就不會
    留下任何痕跡,除非他們有意要告訴我們什么。除此之外,我們設想了當時的情景。
    
      當時,溫寶裕和紅綾一起來到這里,目的是想以某种方法使得那些大仙現身,
    以便与之對話,他們或許希望大仙會帶他們去外星人的基地,從而使他們增長一起
    知識。這是完全有可能的,他們跟我一起,已經有過許多次這种离奇經歷,所以像
    我一樣,認定外星人不會為難他們,一切都不必擔心。
    
      至于他們到達這塊草地之后做了些什么,然后又發生了什么樣不可思議的事,
    我們實在是想象不出來。我曾有過一种設想,那就是外星人果然是現身上,而且利
    用一种非常特別的手段使得溫寶裕成了現在的樣子,他們原是想以這种手段對付溫
    寶裕和紅綾兩個人個的,但紅綾与溫寶裕畢竟不同,她那极為特殊的電腦腦袋中有
    的是對付這种特別手段的方法。外星人見他們的手段根本制服不了紅綾,大為吃惊,
    于是便跑開了。紅綾哪里肯放過他們?便追了過去。但這种推測顯然不合當時的實
    際情況,這一點我和白素都已經想到了。如果說紅綾當時是主動追過去的,那么,
    她就應該是自由之身,或者至少有一段時間內她是自由的,既然她是自由的,那只
    鷹當然也不例外,那么,在后來可能會發生危險的時候,那只鷹就應該設法离開,
    向我們報信。事實上這种事并沒有發生,也就是說,在事發當時,或者后來的某一
    個時候,紅綾和鷹同時失去了自由。這完全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以至于無論是紅
    綾或是鷹,根本都無法對此作出反應。
    
      毫無疑問,就算紅綾現在沒有危險,她和鷹和自由也是掌握在某种不可知的力
    量手里,這种不可知的力量到底想將她怎么樣?這正是我們所擔心的問題。
    
      因為這庄園實在太大,我們就是能夠調動一支軍隊來,在一兩之內,恐怕也無
    法將如此之大的一個庄園遍尋一次,所以,我們只好放棄了繼續尋找的念頭,這也
    實在是一件無可奈何的事。
    
      我們放棄尋找紅綾,當然不會是徹底放棄,而是想到得從別的途徑進行。白素
    一時沒有明白我的意思,也是她心緒太亂的緣故,見我几乎是沒有怎么尋找就要离
    開這里,她一下就急了,沖我叫道:“你是什么意思?難道紅綾是我一個人的女儿?
    她如果再有什么不測,你這一輩子能安心嗎?”
    
      結婚這么多年了,我們之間說話還從來沒有像這樣大聲的,我當然理解她此刻
    的心情,其實,我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急得吐血,也是于事無補,我只好對
    她說:“這事是沒法急的,急也不可能將她急出來,只得慢慢設法,總會想出辦法
    來的。”
    
      “等你想出辦法來,女儿已經……已經……”
    
      我當然知道她想說已經什么了,只是因為忌諱那個字眼,所以才几次沒有說出
    來。其實,在我們有了許多的經歷之后,對生死是看得很開的,就像所謂成仙只是
    生命形態的一种轉換一樣,死亡也同樣是一种生命形態的轉換,并沒有什么可怕的。
    但人畢竟是人,沒有人能夠逃一些世俗情感的羈絆,就算我們對自己的生死看得再
    淡,可事涉愛女,卻還是愿意她好好地活在世上。一想到我們女儿從此可能天地相
    隔,心就會一陣陣的疼痛,這就是人們通常所說的切膚之痛。
    
      事關女儿的生死,或者說得特別一點,事關我們感情的依托,心緒大亂是一种
    非常自然的表現,這就是人的弱點,任何人都不可能超越。但我畢竟比白素要冷靜
    一些,才可能對她說下面的那一段話。
    
      我對她說:“雖然我不知道紅綾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有一點我是清楚的,如果
    有意外的話,這意外早已經發生了,我們現在再怎么急,也不可能讓乾坤倒轉;如
    果說紅綾現在還活著,那么,我相信至少在几天之內,她是不會有生命之虞的。這
    段時間下百我們要緊緊抓住的。”
    
      白素顯然也意識到光急并不能幫助紅綾,所以便同我們一起回到了周游的大宅
    中,從那以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她几乎沒再說一句話。
    
      回到周游的大宅以后,我要求周游將所發生的事再敘述了一遍,我這樣要求是
    有特別理由的,在當時,他第一次敘述時,我和白素的心緒都紊亂至极點,所以周
    游說到的事中,有很多細節是被我們忽略了或者是根本沒有注意到的,現在由他再
    次說起來,我們的印象就會深刻得多。
    
      從周游的敘述中,我們知道溫寶裕和紅綾到這里來是因為這個庄園中出現過一
    些大仙,這些大仙有兩次顯靈。在他們的知識中,大仙當然与常人的理解是完全不
    同的,他們知道大仙一定是外星人,至少也是地球人改變了生命形態以后的一种存
    在方式。也就是說,周游的天一庄園中所存在的這個大仙,應該理解成外星人。
    
      溫寶裕很想知道這些外星人的來路,就找到了紅綾,將這件事告訴她,希望她
    利用從媽媽的媽媽那里獲得的知識,對這些大仙進行一番了解。當然,這些全都是
    在真相大白以后才知道的事,不過在當時,我和白素其實已經想到了這點。
    
      我們知道,在地球上工作的外星人之間有著非常特別的聯系,一般情況下,哪
    里有外星人的工作站,其他外星人應該是知道的,像勒曼醫院,就集中了近三十個
    星球的外星人和一些改變了生命形態的地球人,他們同散布在地球上的數十個這類
    工作站有著聯絡,再比如紅綾的外婆,也就是她通常所說的媽媽的媽媽,自從改變
    了生命形態以后,一直都同外星人在一起,她給紅綾的腦中輸入的知識几乎包括了
    人類以及外星人的全部知識,她的大腦實際比一台最現代化的電腦還要先進不知多
    少年,只不過她的大腦之中絕大部分知識還處于沉睡狀態,就像我們通常所見的電
    腦中存儲的文件一樣,需要利用一些密碼、路徑才能提取。
    
      溫寶裕發現了一處外星人基地,首先想到的就是從紅綾這部超一流的電腦中提
    取有關的知識,以便揭開這個外星人工作站的秘密。
    
      看到這里的朋友也許會問,溫寶裕是怎么知道有這樣一個外星人基地的?
    
      說起來,這話可就長了,不過,即使再長也還得要說,因為這件事其實跟溫寶
    裕和紅綾的事有著极大的關聯,正所謂沒有前因就一定不會有后果。
    
      這件事的前因當然是周游和他的天一庄園。
    
      周游和溫寶裕其實是同窗學友,只不過因為這位周少公子所選擇的人生道路,
    和溫寶裕有著极大的不同,就像前人所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兩個性格、价值取向、
    人生信念完全不同的人,當然不會走到一起,溫寶裕甚至不愿在旁人面前提起有這
    樣一位學友。后來,將他和紅綾引到天一庄園的根本原因,還在于衛斯理的名聲。
    我在見周游之初說他不知道衛斯理是何許人也也并不正确,周游其實對衛斯理的那
    些离奇經歷非常了解。
    
      周游了解衛斯理也是基于同一個原因,想搞清楚天一庄園的大仙之謎,他第一
    次在庄園里見到大仙時,真正是惊恐之至,甚至不敢再在這里住下去而跑到一個情
    婦家里呆了六個月。到了第三個月的時候,他听到一位朋友提到了衛斯理的名字,
    知道衛斯理是一個有著非凡經歷的人,于是興趣大增,向朋友打听衛斯理的情況,
    這位朋友說:“你如果是想打听別人,我或許沒有半點辦法,但打听衛斯理,其實
    也非常簡單。”
    
      “怎么個簡單法?”周游緊盯著問。
    
      他的這個朋友說:“衛斯理早已經將他的這些經歷寫成了書,總共有一百多本,
    每一本都有一些非常奇特之處,讀過之處,你原本有許多不明白的事,也都能從他
    的書中獲得答案。有關這一類書,他還在陸續寫。所以我說要了解衛斯理并不難,
    你只要將他的這些書找來一讀,就什么清楚了。”
    
      這位朋友也實在是太抬舉我了,其實并非如他所說,只要將衛斯理的書全都通
    讀后,許多不明白的事,就能獲得答案,就是衛斯理本人,對這個世上的許多事也
    是沒有答案的。
    
      當時,周游听了朋友的話,說干就干,將衛斯理的所有一百多本書全都買了回
    來,一本接著一本讀下去,在接下來的三個月時間里,他將衛斯理的所有書全都讀
    了三遍或者四遍。
    
      任何人讀書,僅僅只是讀一遍的話,當然就是讀書,但如果認為這書需要讀第
    二遍以上,就不會再是讀而是研究了。周游的情形就是這樣,他實在是一個不太喜
    歡讀書的人,只不過因為自已遇到了無法解釋的怪事迫切想獲得答案,而衛斯理的
    書看起來又似乎是專門解答這樣一些稀奇古怪的。
    
      其實,他讀完了所有的書以后,并沒有如他所希望的一樣得到任何答案,這不
    免使他大失所望,与此同時,他心中又升起了另一團希望,那就是從書中看到了一
    個他非常熟悉的人。讀者當然已經想到,這個人就是他的同窗學友溫寶裕,他們离
    開學校以后,溫寶裕竟有了如此之多的傳奇經歷是他所不知道的。
    
      知道溫寶裕同衛斯理有著极為特別的關系以后,周游產生了一個想法,便是通
    過溫寶裕找到衛斯理。如果當時溫寶裕將這件事設法通知了我,后來可能就不會發
    生如此之多的事,但那時我正在為《錯變》中的那樁事奔波,居無定所,溫寶裕根
    本無法同我聯系,而且,他認為,只不過是會一會大仙這類事,也不算是什么大得
    不得了的事,以他和紅綾兩個人的能力閱歷以及手段就足以應付了,更加上他的极
    大的好奇造成的性格急躁,根本不能等我回來商量一下,便与紅綾一起行動了。
    
      我在見到周游的時候就感到奇怪,溫寶裕和這個花花公子的周游,根本就是兩
    類完全不同的人,他們是怎么走到一起來的?原來讓他們走到一起的并不是溫寶裕
    或者周游本身,而是那些我們至今還不知是何方神圣的大仙。
    
      說到這里,本應該介紹有關大仙的一些發現了。但我現在將大仙的有關一切全
    都說出來,看這個故事的人未免會覺得有突兀之至,所以,我不得不請朋友們耐著
    性子,听我慢慢道來。
    
      雖然我對面前這個周游沒有絲毫的好感,更對這個龐大的天一庄園沒有任何興
    趣,但一切都是因周游和這個庄園而起,話頭當然就得從他身上引出來。
    第四部:周游
    
    
      別看年紀不大,卻有著极為巨大的家產,這些家產當然不是他掙來的,他只是
    一個十足的受益者,至于這些家產是他的哪一個先人掙下的,他本人也根本不清楚。
    据他說,他沒有兄弟姐妹,從記事起就不知道父親是方便,一直都是同母親一起生
    活,几年前,母親不知所蹤。他与母親本來就沒有多少感情,所以對于母親的行蹤,
    倒也毫不關心,樂得一個人自在逍遙,因為祖上給他留下來的巨額家產,他怎么花
    天酒地都用不完,他活在這世上,唯一的憂愁倒是怎樣花這些錢。
    
      周游第一次介紹到這里,我和白素都沒有太注意,第二次介紹,我就有了一种
    想法,他提到他的母親是失蹤的,事過已經几年,至今生死不知,這就不能不讓人
    感到蹊蹺,所以我就追問了一句:“你母親失蹤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他說:“那是我剛從學校畢業回到家里不久的事。”
    
      他介紹說,那一天,他因為帶了兩個朋友回家,他母親并不知道他帶朋友回家
    這件事,因為當時她正在家中的佛堂里做齋,等她完齋以后,大約是听下人談到他
    帶回兩個朋友一事,心中大為惱火,就赶到他的房間,敲開他的門,毫不客气地命
    令他的兩個朋友立即离開天一庄園。
    
      周游這樣介紹,讓我覺得他的母親是一個性格古怪的女人,他曾經說過,自從
    他一出生,就不知道父親是誰,這有几种可能,比如他的父親已經死了,或者由于
    某种特別的原因,他的父親仍然活在世上但不能与他們母子相見。總之,他的母親
    可以稱是一個寡婦,一個女人守寡的時間太長,性格就會大變,這也是可以想象的。
    當時,我有了這种想法以后,就拿眼去看白素,她似乎跟我的想法完全不同,我和
    她用目光交流看法以后,才意識到我錯了而她是對的。她的看法是,這件事的關鍵
    并不是因為他的母親性格,而在于周游本身的行為。開始我還有點不明白,后來仔
    細一想,才恍然大悟。
    
      周游已經介紹過,他的母親是一個誠心向佛的女人,如果說這樣的一個女人的
    性格會非常暴燥或者古怪是難以讓人相信的,前面我提到守寡的女人會變得古怪,
    那是因為這些女人沒有了感情寄托,人所有的七情六欲無處發泄,積聚在身体內,
    會惹出許多事來,情形就像現代人用來關押犯人的監獄一樣,將許多的男人或者女
    人分隔開來,設立男子監獄或者女子監獄,這些失去了另一半的男人或者女人當然
    會鬧出許多事來,時間一久,這里面就會是一團糟。但誠心向佛的人不一樣,佛是
    她一生的寄托,她身上所有的能量都可以通過這种信仰得到發泄,身体內當然就不
    會有造反生事的“犯人”。佛在這种人的心目中有著极為神圣而又祟高的地位,如
    果說他們也會憤怒的話,那肯定只有一种情形,就是他們心目中的神被人褻瀆了。
    
      這樣一想,我馬上就明白了周游的母親發怒的原因,問題的根本在他帶回來的
    那兩個朋友,最初,我以為那只不過是兩個普通的朋友,在与白素交換了眼神以后,
    我才猛然想到,那應該是兩個女朋友,那么,周游和他的兩個女朋友一起做下了什
    么冒犯神靈的事,也就可想而知了。
    
      他接下來的介紹讓我們知道了另一個事實,他与母親的關第不好,原因在于這
    個儿子极端不孝,犯上作亂的事對于他來說實在是家常便飯。當時,他見母親如此
    對待他的朋友,惱羞成怒,將兩個正  万分向外走去的女人拉住,對她們說:“
    你們不要走,我倒是要看看這個老不死的東西能把你們吃了?”母親已經上了年紀,
    面對的又是引不孝之子,當然是毫無辦法,除了說兩個女人不要臉不是人之類的話
    以外,什么都不可能做。縱使是這几句話,也惹得周游大怒,他硬是像對待一個要
    飯花子似的,抓住母親的手腕,將她從自己房中拖了出去。至于后來發生了什么事,
    他不知道,第二天,才有下人告訴他說他母親一夜未歸,不知所蹤。
    
      “她倒也知趣得很。”他听說這個消息后,便說了這樣一句話,并且讓下人不
    要去找她。
    
      下人當然找過了,可是找不到,十几天后仍然沒有她的任何消息,便又跑來告
    訴他,被他劈頭蓋臉一頓大罵,從此沒有人再敢在他面前提起此事。
    
      大仙顯靈是母親失蹤一年多以后的事。
    
      那天,周游帶著几個朋友(后來我已經習慣了他口中所稱的朋友是什么樣的朋
    友,這种人把肉麻當有趣,我不會這樣,所以有關他和這些朋友之間的事,我不會
    多費筆墨,大家自可以去想象),來到山下的小溪旁,他們先是在那塊草坪上,后
    來興致大發,就跑到了樹林里,再后來是疲勞過度睡著了。待他們醒過來,太陽已
    經下山。
    
      最先醒來的當然是周游的那几個朋友,她們醒來后覺得肚子餓了,就喊醒了他,
    要回家去吃飯。他們一起向林外走,剛剛到了樹林的邊緣,忽然看到一件令他們大
    為詫异的事,這是一件任他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事,几個人看到這件事后,惊得
    全都張大了嘴,竟是想喊叫都已經喊不出來,直到這件事在短短的時間之后倏忽莫
    名其妙地從他們面前消失,他們之中的几名女性才突然惊天動地叫了起來。
    
      我看得出來,周游至今提起這件事時,面上甚至還有著惊懼之色,可以想見這
    件事當時給了他們怎樣的惊駭。
    
      在正式寫出他們看到的到底是一件什么事之前,我費了頗多筆墨,主要還是想
    讓看到這個故事的朋友在正式接触到這件怪事之前有一個心理准備。
    
      話說他們當時走到了樹林的旁邊,正要走回到那塊草坪上去,這時看到了一個
    不可思議的景象,在最初看到這個景象時,倒也不能說會給人怎樣的惊駭,充其量
    也只能讓人感到奇特而已。
    
      他們到樹林旁邊時,听到前面小溪中有嘻鬧之聲傳來,順聲向前一看,在場所
    有人都惊呆了,那條小溪中,竟有七八個或者十几個女人,全都赤身裸体,她們似
    乎是在小溪里洗澡。
    
      這种情況,如果是在其他地方看到,卻也不能算是一件奇事。中國南邊有一個
    少數民族就有這种奇特的洗澡風俗,到了要洗澡的時候,男人女人全都來到河邊,
    分成兩堆,男人在一處女人在另一處,這兩處可能相距并不遠,只不過中間或者是
    河道的拐彎,所以相互看不到對方。這种看不到只不過是相對的,如果真的有什么
    人一定想看的話,只要向前游几十米,爬上河岸,一切全都盡收眼底。這個民族可
    以說是古朴得可愛,沒有任何人有這种無聊的興趣,所以他們的這种洗澡方式也就
    自然而然。
    
      但周游等人此時看到的情形畢竟不同,他們既不是在中國南方,也不是在國外
    的什么裸体浴場,而是在他自己的庄園里。最初,他也想到過這可能是他家的下人,
    這么大個庄園,下人之多,令人難以想象,甚至有許多他根本就不認識,這也不是
    一件很奇怪的事。但再仔細一想,就覺得不可能,他的下人之中,不可能有這樣一
    群女性,她們一個個看上去是那么美麗那么年輕,皮膚白潤細嫩,体型是如此婀娜
    多姿。
    
      這种形容當然是出自周游之口,他可以算得上是這方面的專家,對女人有著常
    人無可比擬的鑒賞力,所以從他的口里,什么樣的話都可以說出來。他這樣說的時
    候,我最初也是感到惡心肉緊,后來考慮到這些話對了解事情的真相有一定的作用,
    才原文不動引用了。
    
      這個真相就是,這些女人絕對不會是他的下人,那些下人都是些勞動女性,長
    年累月,日晒夜露,皮膚一定黝黑粗糙,絕對不會有此刻在小溪中這些女人一般細
    膩圓潤,但如果因此說這些女人是外來的又令人難以置信,因為這里是絕對的私人
    領地,除非經過了他的允許,沒有任何人敢如此大膽地闖進來。
    
      事情在這時候,當然不會讓他們感到惊恐莫名,因為那畢竟只不過是一群年輕
    美麗正光著身子洗澡的女人而已。
    
      接下來,似乎是他們這一群中有人弄出了什么響動,這其實也是非常自然的事,
    他們之中多數是女人,一群女人看到了另一群女人的裸体,當然會有著各种各樣的
    表情,某一個因為吃惊弄出了響動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這響動使那些在小溪中的女人惊駭之至,她們一齊向這邊望過來,緊接著,小
    溪中忽然升起了一團霧,那團霧起得异常的突兀,几乎是一眨眼間的事,以至于岸
    上的几個人中,沒有任何一個看清那團霧是怎么起來的。就像那團霧起得异常突兀
    一樣,消失得也同樣怪誕,僅僅只是在小溪中飄浮了几秒鐘,立即就消失了,与這
    團霧一同消失的還有那群女人。
    
      按周游的說法,從他們看到那群女人到她們消失,只不過几秒鐘的事,而那團
    霧升起到小溪歸于平靜,最多不過一秒半鐘,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那十來個女人
    別說是消失得無影無蹤,就是從水中爬起來都不可能。再說,他們一起總共也有十
    來個人,加在一起是几十只眼睛,竟沒有一只眼睛看出那霧是怎么起又怎么散的,
    更沒有看到那群女人是怎么從他們的眼前消失的。
    
      這樣的情景實在是令人惊駭了,所以,他們一起的那几個女人才一齊惊叫起來。
    
      如果說僅僅只是因為這樣一件怪事或者說艷事,就將周游這個獵艷高手嚇得靈
    魂出竅,不得不跑到朋友家里躲了半年多的話,那也未免太小瞧他了。雖然這件事
    發生之后到另一件事發生之中的過程他并沒有說得太仔細,但我稍稍一想,便知道
    了一切。
    
      那件事發生之后,他的眾多朋友一致認為他的庄園里有鬼,絕對不敢再走近那
    小溪半步。
    
      周游卻不怕,他大概是想,就算是有鬼,那也是些秀色可餐的女鬼,甚至是一
    些与人為善的女鬼。他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他雖然嬌奢淫逸,荒淫無度,但腦子還
    并不坏。可以設想,這些鬼(或者說人)如果不是与人為善而是与人為惡的話,他
    的庄園中有那么多下人,總會有倒霉的,這是其一,其二,如果那是一些惡鬼,在
    他們那幫人發現她們的時候,她們怎么會輕易放過他們?說不准就會將他們殺了然
    后飽餐一頓,以她們消失的那种速度,要將周游等人抓住甚至是害死的話,那只不
    過是三兩秒鐘的事。有了這兩點認識,很容易就可以得出一個推論,既然這些絕色
    女鬼對人并沒有惡意,就大可以接触,而且,說不准她們正是想跟人接触才會故意
    跑到這里來的。周游的想象是,做人未免會有寂寞的時候,難道做鬼就會例外?說
    不准這些女鬼正因為沒有男鬼与她們快樂,才想到以這种方式發泄。周游有著巨大
    的家產,年齡雖然不大,可以說是閱人無數,他對人的興趣雖然仍很濃厚,但多少
    也有點膩了,所以心中就冒出了一個想法:不知与這些可愛的女鬼在一起會是一种
    什么樣的感受?
    
      當然,這樣的事,也只可能是像周游這樣的色中餓鬼才想得出來。
    
      他在這樣想過之后,顯然是有了行動,否則就不會有另一次的奇特經歷了。
    
      我現在可以想象的是,自從在林中遇到了那件奇事以后,周游或者經歷了短暫
    的惊駭,或許根本是欣喜若狂,總之他在不久之后就再次出現在那塊草坪上,這次,
    他的身邊沒有任何所謂的朋友,而是獨身一人。他獨自來到這里的目的再清楚不過,
    是想等那些女鬼出來,他便會主動去与之搭訕,他所希望的正是由此演繹出一個纏
    綿緋惻的故事來。
    
      究竟去了那塊草坪多少次,他沒有明說,我認為同整件事沒有太大關聯,所以
    再就沒有問。總之是有一天,可怕的事情SG終于發生了。
    
      那同樣是太陽落山以后的事。當時,他就坐在草坪上,身邊放著一些食物和啤
    酒,他是一邊喝著酒一邊等待著美妙事物出現的。
    
      事情發生的時候异常突兀,以至于他絲毫不知道事情是怎么發生的。
    
      當時,他正在喝酒,他沒有帶酒杯去那塊草坪,所以是拿著罐喝,喝酒當然要
    仰起脖子,這是所有人在喝酒的時候都會有的動作。他喝了一口酒,眼睛由高處向
    平處看時,猛就看到前面有几個赤身裸体的女性,以一种优雅之至的姿態站在他的
    前面,并且向他微笑。那是一种极其有魅力的笑容,以周游如此丰富的獵艷經歷,
    竟還從未見識過哪個女人的笑容會有如此之大的魅力,會如此讓人心亂情迷。
    
      周游在說起那時的感受時,說他當時全身上下覺得又酸又軟。那到底是一种什
    么樣的感覺,我也設想過,但實在是想不出來。我曾想,會不會是人們在渴得難以
    忍受時忽然見到梅子時的感覺?成語中望梅止渴實在可以稱得上是一种非常特殊的
    感受。我向周游提起這個成語時,他說:“比那种感受更甚不知多少倍,當時,我
    覺得自己就像在一大池的酸水中泡著一般,那种酸味是從身体的每一處冒出來的,
    似乎連身上的骨頭也給泡得沒有了任何硬度。”
    
      他這樣一說,我就知道我僅憑想象是不可能知道那是一种什么特別的感受的,
    同時我也知道,這种感受非常重要,表面上看來,那只不過是她們一种极端淫媚的
    手段,但這种手段很可能可以殺人于無形,溫寶裕是不是被這种手段所傷?這實在
    是一件很難說的事。
    
      周游說,那些女仙(我們暫且按照他的說法,將那些稱為女仙)皮膚白得就像
    是瓷一樣,簡直可以說是美艷之至。他說,世界上各种膚色的美女他都有過接触,
    但像眼前這樣美的,他還的确是從未見過。他看到女仙的時候,身子雖然酸軟無力,
    腦子卻是很清醒的,他有一個很強烈的想法,就是想与她們說話,可是任他怎么努
    力,就是發不出聲音來,他想轉一轉頭看看周圍,但根本就不可能,他仿佛是被人
    使了定身法一般。
    
      那些女仙在他的面前站了很短的時間,一個個非常燦爛地笑著,后來就開始跳
    舞,那舞姿最初非常緩慢,就像電影特技中常見的慢動作,雖然慢,卻有著极大的
    力度,跳著跳著,漸漸就快了起來,而且越跳越快,最后竟達到了异常瘋狂的程度。
    
      “不,根本不可能。”說到這里時,周游自言自語一般說。
    
      白素忍不住問了一句:“什么根本不可能?”
    
      “就是那种舞蹈,根本不可能是人跳的。”他說。
    
      我也覺得他這話說得怪异,就問了一句:“有什么不對嗎?”
    
      “太不對了。”周游說:“中國有一個叫楊麗萍的舞者,她那身子就已經夠令
    人匪夷所思了。你想想,人的身子畢竟是有骨頭的,骨頭當然是硬的不能彎曲的,
    可是那個楊麗萍跳舞的時候,全身骨頭似乎是軟的一般。即使是軟的可以彎曲的,
    那也還是骨頭,對不對?可這些女仙卻更甚一步,讓人覺得她們身上根本就沒有骨
    頭,她們似乎只是一團肉,要圓則圓,要扁則扁,要長則長,要短則短。”
    
      我想到那根本就不是一群在跳舞的人,而是一群影子。
    
      我這想法一冒出來,周游就說:“當時我就想,這究竟是怎么回事?該不是有
    什么人在我面前放立体電影吧?可是,我看得真真切切,她們是實實在在的,我甚
    至可以聞到她們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种非常特別的香味。”
    
      他說到這里的時候,我忍不住打斷了他:“你等等,你剛才說,這件事是太陽
    落山以后發生的。”
    
      “照啊。”他說,“那是在太陽落山以后的事,可是讓我不明白的是,當時,
    我在那里呆了整整一個晚上,一點都不覺得那是在晚上,甚至覺得四周一片光明,
    可我又沒有看到任何的照明設備,而周圍的光線,實在比任何電燈都要強。”
    
      我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叫他繼續說下去。
    
      那些女仙在ZT面前跳著,快得他根本看不清身形了,僅僅只是一團團的影子,
    后來,她們突然就停了下來,像最初那樣站在周游的面前。周游一看,當即嚇得差
    點靈魂出竅,剛才跳舞的分明都是一些年齡在二十上下的絕代佳人,她們的皮膚細
    嫩晰白,套用一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話說是吹彈得破。
    
      (請原諒我不得不一再強調她們的相貌如何如何絕佳,皮膚如何如何好,并非
    我有意在此加點調味料,實在是這事与整個故事有著极大的關聯,其實,在我們听
    到周游一次又一次提到她們的相貌和皮膚的時候,白素就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這時
    忍不住打斷了他,說:“你就不能把這一節跳過去?說了差不多已經千百遍了。”
    周游于是拿眼望向我,我已經猜到他多次提到這些一定大有蹊蹺,所以鼓勵他繼續
    說下去。)
    
      周游這一看的時候,頓時大惊失色,那些女仙竟不知什么時候在他的面前變了,
    變成了中年婦女,那原本纖巧的細腰忽然就有了許多脂肪,身体中那些結實光滑的
    部分,也不知怎么回事有了過多的贅肉,尤其明顯的是臉上,縱橫交錯滿布著皺紋。
    這還不足以讓周游惊駭莫名,接下來發生的事,那才真正叫不可思議。
    
      那些女仙似乎是累了,坐在他面前的草坪上歇了一會,然后再一次開始跳舞,
    同第一次一樣,開始時跳得极慢,盡管她們由少女已經變成了少婦,她們畢竟是一
    些美麗絕倫的女人,舞姿其實是极為优美的。正因為她們跳得慢,周游才能很清楚
    地看到她們的變化,她們竟漸漸地衰老,而且這种衰老的速度不可想象的快,也許
    一個小時,也許更長一點的時間,就在這么一段時間里,她們竟已經成了白發蒼蒼
    的老太太。
    
      “怎么會這樣?”白素情不自禁惊呼了一聲。
    
      周游說:“這還不算最奇的,接下來發生的事,我簡直想都不敢想。在那以后
    的几個月時間里,我只要閉上眼睛就不斷地做惡夢,那天的事,實在是比惡夢更可
    怕。我真的不知該怎么形容。”
    
      這也不難想象,現在我們在听他轉述的時候只是感到惊奇,但在當時那种情形
    下,他所受到的惊駭,可想而之。如果說一群老太婆圍著一個年輕小伙子跳舞,這
    倒也不算是一件很讓人詫异的事,可問題是這一群老太婆是沒有穿任何衣服的,而
    且這一群皮膚上滿是皺紋,身体极端干癟的老太婆,在一兩個小時以前還是一群有
    著閉花羞月之貌、沉魚落雁之容的絕色佳人。這變化并不是几十年間發生的事,只
    不過在短短的几個小時之中,別說是周游,就算是經歷過各种怪事的我和白素在場,
    恐怕也會嚇得大叫。
    
      令人惊怖的事還沒有完結,那些在周游面前跳舞的老太婆竟越來越老,究竟老
    到了什么程度,我不可想象,周游這時用了一個詞,似乎可以對我進行想像提供參
    考,他說:“我從來沒有見過世上有這么肮臟之至、衰老之至、丑陋之至的女人,
    而且,我簡直不可想象,年輕時那么性感那么美艷的女人怎么可能會老到那樣奇丑
    無比令人惡心的程度。”
    
      這樣的一群女人在作天体表演,其丑其怪的确可以想見。
    
      更奇异的是,她們雖然老得似乎已經成了朽木,可她們的身上竟有著极大的能
    量,她們跳舞的時候,竟也有著年輕人的瘋狂,這就更加令人惊駭了。而在她們瘋
    狂了一回,再次停下時,周游看到,她們已經不再有人形,而是一群骨頭,准确地
    說是一群無皮無肉的骷髏,這絕對不是一群被固定在某一處作標本的骷髏,也不是
    死在荒郊野岭無人收尸,肉質腐爛后僅存的骨架,而是一群活的骷髏。
    
      熟悉衛斯理小說的朋友應該知道衛斯理的一貫觀點,地球人的生命的确是有著
    死活之分的,而所謂死活,也只不過是靈魂和肉体的兩种不同的結合形態,靈魂是
    不死的,而身体因為并不具備靈性而存在死活兩种形態。通俗的說,靈魂和身体本
    是生命的兩個重要組成部分,如果靈魂和身体結合,那么,這個身体就有了生命,
    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活,這是生命的形態之一;如果靈魂离開了身体,靈魂仍然
    以其他形態存在,但身体因為失去了靈魂而死亡,所以人死以后變成的鬼是不具備
    物質形態的,也就是說只有靈魂而沒有身体,這也就是人們將這种靈魂的存在方式
    稱為鬼魂的原因。我繞著圈子說了如此一大段話,至此朋友們一定明白,周游在這
    里所說的事与衛斯理的一貫理論產生了沖突,而且是嚴重的完全相悖的沖突。在衛
    斯理理論中,人死亡以后,也就是說人的靈魂和身体分离以后,人的物質形態──
    身体很快就會死亡,沒有人能夠超越這一客觀規律。但在周游的敘述中,他面前的
    那一群女鬼由絕代美女變成了丑陋的老太婆,然后又變成了無皮無肉的骨架子──
    骷髏,也就是說,她們如果曾經是人的話,此時,她們的物質形態已經死亡。但事
    實上,周游卻說她們是活的。
    
      一些失去了靈魂的骷髏,竟然還是“活”的,天下竟會有這樣的怪事?
    
      如果這是完全真實的存在,那么,整個衛斯理理論就得進行重新結构。
    
      正因為白素是非常相信衛斯理理論的,所以才脫口說了一句:“這不可能,絕
    對不可能,這里面一定有什么怪异。”
    
    第五部:骷髏人
    
    
      听了白素的話,周游說:“這還不算最可怖的,還有更可怕的事在后頭。”
    
      “還有更可怕的事?”白素這么問了一句。很顯然,她雖然經歷過許許多多离
    奇的事,但都沒有這件事的离奇可怖,而且這件事根本就是荒誕不經,不可解釋。
    
      “是的,更加可怖。”周游說:“那些……那些惡鬼,還是在跳舞,是一些活
    的骷髏在跳舞,她們一邊跳的時候,還一邊在唱歌,我能夠看到她們的嘴在動。我
    知道她們都是一些骷髏,如果她們唱的歌极其猙獰可怖,倒也不算是离奇,可她們
    唱的歌非常优美動人,簡直可以說動人之至。看著這樣一群活骷髏在跳舞,絕對想
    不到她們在唱歌,而且唱著跳著,那些骷髏忽然就全都散開了。”
    
      “全都走開了?她們要去干什么?”我也吃惊地問了一句。
    
      周游說:“不是走開了,而是散開了,散成了一堆堆白骨。”
    
      听到這里,白素忍不住惊叫了一聲,不說是白素,其實我在心中也是暗自叫了
    一聲:“這真是太可怖,太匪夷所思了。”
    
      周游繼續介紹說,那些骷髏散成了一堆堆白骨,可是歌聲卻并沒有停下來,那
    是一支他從未听過而且根本就听不懂的歌,那支歌有著极為优美的旋律,如果不是
    面前有著那些可怖的白骨的話,會讓人覺得這簡直就是仙樂,但仙樂加上白骨,就
    讓人恐怖之至了。
    
      沒有過多久,那些白骨竟然能夠自動組合,再次變成了活的骷髏,而且竟走到
    了周游的面前,伸出手去摸他。應該說她們伸出的并不是手,而是沒有皮肉的骨架,
    她們將那“手”伸出來的時候,周游能听到骨頭錯動的聲音,那聲音极其可怖,別
    說周游當時身臨其境,就是現在我們听來,都感到毛骨聳然。
    
      那些活骷髏此是不再唱歌,而是圍著周游坐了下來,她們与他的距离非常近,
    近得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將她們抓住。當然,如果不是如此之近的話,她們也不
    可能摸到周游。
    
      她們伸手摸周游的臉,還開始說話,那個摸他臉的骷髏說:“真難以置信,他
    長得這么可愛,看一眼就讓人動心。”
    
      白素說:“這話不對,不是讓人動心,應該是讓鬼動心。”
    
      周游說:“她們當時也這樣說,在這個骷髏說了那句讓人心悸的話之后,另一
    個骷髏就說,你的話不對,不是讓人動心,應該是讓鬼動心,你早已不是人了。”
    
      另一個骷髏這么說了一句之后,先說話的那個骷髏就說:“這有什么好奇怪的?
    人就是鬼,鬼就是仙,仙就是人,我說讓人動心,或者讓鬼動心,或者讓仙動心,
    都是一樣的。”
    
      接下來,那些骷髏不再爭論這一問題,因為她們的興趣是在周游的身上,她們
    几乎對周游身上的每一個部位進行品評,最后的結論是這個男人太美太讓人心愛了。
    于是,她們有一個就提議干脆將他大卸八十塊,一人拿一塊,正可以當作藝術品保
    存。一個骷髏便說:“我要他的眼睛,他的這一對眼睛里像是有火一樣,看一眼就
    讓人全身發熱。”另一個說:“我要他的鼻子,你們都不要同我爭,總之,他的鼻
    子我是要定了。你們看他的鼻子,又大又挺,真是好玩之至。”再有的說:“他的
    鼻子有什么好?他這張嘴才是絕妙得緊,你看他嘴中的舌頭,又薄又紅,這么性感
    的嘴,就是看一眼都像触電一樣,更遑論親一下,那簡直就該是神仙一般的感覺。”
    她們在討論周游的身体器官時,手也在這些器官上撫摸,最后,唯一沒有人要的是
    他的心。
    
      有一個骷髏就說:“這不公平,你們都要完了,我要什么?”
    
      別的骷髏就說:“你就要他的心吧。”
    
      “他的心有什么好?我才不要。”那個骷髏說。
    
      這樣的爭論沒有結果,那個骷髏就伸手過來搶,別的骷髏一見,也都開始動起
    手來,結果,她們就將他抬起來,許多的骷髏手舉著他,一邊唱著,一邊跳著,一
    邊不斷地將他向上拋。這樣鬧了很長時間,在又一次將他拋得很高的時候,他從高
    處落下來,下面卻沒有了支撐,他就這樣跌在了草坪上,几乎整個人都跌散架了。
    當時,他就嚇得昏了過去,待醒來時,見太陽已經升得老高,那些骷髏早已不見了。
    
      至此,周游所經歷的怪事就結束了,但我覺得他有些東西說得不是很清楚,就
    問道:“按照你剛才所說,你和她們,就是那些骷髏在一起呆了整整一個晚上。”
    
      “的确是整整一個晚上。”他說。
    
      “可是,在這一個晚上的時間里,你做了什么或者說了什么?”
    
      我這樣問的時候,他臉上現出极為迷惑的表情,他說:“我不知道,好象我什
    么都沒有做,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白素明白我的意思,也就問道:“你遇到了如此可怖的事,難道你竟沒有惊叫,
    或者沒有想到過逃走?”
    
      “我想過,任何人在那樣的時候,都會想到叫,或者逃走,或者叫人來救自己,
    如果可能的話,這是很自然的事。可是,我當時根本是一點活動能力都沒有,想叫
    叫不出,想動動不了,甚至就是想閉上眼睛不看那些恐怖的場面也不可能。”
    
      我仔細將他所說的經過想了一想,然后對他說:“整整一個晚上,她們只是圍
    著你跳舞,在你面前不斷變化,除此以外,沒有對你做任何事,對不對?”
    
      他表示的确如此。
    
      “既然你知道她們對你并無惡意,你為什么還要躲起來?”
    
      “沒有惡意?她們曾商量過要將我瓜分,你說沒有惡意?”他似乎非常憤怒。
    
      白素說:“但她們畢竟沒有,也許她們只是想同你開個玩笑。”
    
      周游非常激動地說:“根本就不會是什么玩笑,而是有預謀的想害死我,只不
    過她們沒有時間而已。”
    
      他提到的所謂時間問題,對我很有啟發。“你說她們沒有時間是什么意思?難
    道你還知道什么?”
    
      “不,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訴你們了。我只是在想,她們原本是想將我害死的,
    我相信她們圍著我說的那些話,決不會是玩笑,絕對是非常認真的,只不過因為她
    們是鬼魂。我們都知道,鬼魂是見不得太陽的,因為她們耽誤了時間,太陽出來了,
    她們才不得不放棄了計划。如果我不离開這個庄園的話,她們定會找机會進行這個
    計划。后來因為听了溫寶裕的話,我才敢回來住,但只要到了晚上,我也是根本不
    敢出門。”
    
      听他這樣說,我和白素對望了一眼,我們心中的想法一致,事情并不如他所想
    象,那些鬼魂是否害怕太陽,我們暫且不論,如果她們真的是有心要害死周游的話,
    一個晚上的時間已經是足夠長了,即使是讓他死一千次也足夠。這也就是說,我們
    分析這种非常特殊的生命形態對人類并無惡意,也許做鬼嚇人取樂是她們的一种天
    性SG?
    
      我們這樣分析,其根据當然是我一貫的理論,在周游的眼里,她們是鬼是怪,
    而在我和白素心目中,我們都清楚,她們是外星人或者說是一种我們至今還沒有接
    触過的地球人。有了這樣的分析,我們就相信紅綾只不過是被她們請去作客了,而
    這次奇遇,只會增加紅綾的又一次非凡閱歷。
    
      或許我們這樣想多少有些一廂情愿的成份,因為只有她們對人類并無惡意,紅
    綾才會是安全的。我們當然愿意她安然無恙,否則,我們的后半生,那真是不可想
    象。
    
      在周游介紹完他的离奇經歷以后,我們,准确地說是我和白素就開始分析紅綾
    他們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在這方面,周游簡直可以說是白痴一個,無法給我們提供
    任何幫助,我們便也就只當他是一個玻璃人。
    
      現在可以認定的是,溫寶裕和紅綾听了周游的介紹,好奇心頓時大起,前面已
    經介紹過,溫寶裕曾試圖利用紅綾腦中的知識,查看一下,這里究竟是不是某一個
    外星人的地球工作站,但紅綾的搜索沒有任何結果。這有几种可能,一是這里根本
    就不是外星人的基地,一是這伙外星人行蹤极其詭秘,獨往獨來,根本沒有与其他
    外星人聯系過,所以他們的任何資料都沒有出現在其他星球的資料庫中,當然,我
    們還想到了其他几种可能,因為這些都不是太關鍵的問題,所以不再贅述。
    
      當時,他們听了周游的敘述,与我們的想法一樣,這些不知來歷的生命或者說
    骷髏人什么的(為了敘述方便,我們暫且稱其為骷髏人),對人類并無任何惡意,
    她們的存在有著极明确的目的性。既然如此,溫寶裕和紅綾就想到了与她們對話,
    或者揭開有關他們的秘密,或者与他們交朋友。在我的各种奇特經歷之中(有許多
    他們也是有份參予的),我們已經結交了許多這樣的朋友,我几乎不用思索便可以
    說出一大串他們的名字。因為這些外星人朋友与本故事無關,且在以前的許多故事
    中都有詳細描述,所以略過不提。
    
      溫寶裕和紅綾認定骷髏人對人類并無惡意,甚至周游也多少相信了他們的分析,
    否則,他此刻應該不敢再住在自己的庄園里。盡管周游有些相信了他們的分析,卻
    也不敢太靠近那塊草坪,當溫寶裕和紅綾去那塊草坪,設法与活骷髏取得聯絡時,
    周游以及他那些對此事既恐懼又有著极大好奇的朋友便呆在家里等著他們的消息。
    從后來事情的結局來看,溫寶裕和紅綾應該是見到了骷髏人,不然的話,溫寶裕不
    會像現在這樣死活不知,紅綾也就不會神秘失蹤。
    
      當時到底發生了什么?這就是整個事件中最大的謎團。
    
      溫寶裕和紅綾遇到的事絕不尋常,這一點毫無疑問。讓人不解的是,他們是兩
    個人一起去的,事發當時,兩個人肯定在一起,但周游的家人听到那聲极其恐怖的
    鷹叫之后赶過去時,僅僅只發現了躺在草坪上,未知生死的溫寶裕,卻沒有見到紅
    綾。如果說那些骷髏人誤以為這兩人要對他們不利,并且施以手段對他們進行懲戒
    的話,那也應該是兩人有著相同的遭遇,為什么會不同呢?
    
      有一种設想,那就是她們的确進行同樣懲戒的,只不過在將紅綾弄走以后,天
    一庄園的下人來了,她們再也沒有机會弄走溫寶裕。
    
      這一設想可以說漏洞百出。第一,骷髏人既然有如此的能力在极短的時間內將
    他們弄在現在這樣,當然也就有足夠的能力將溫寶裕搬走;第二,溫寶裕曾經跟許
    多高手學過武功,本身雖然還不能算是絕頂高手,功夫卻也不弱,而紅綾因為被她
    外婆做過“手腳”,她体內的能量更是深不可測,骷髏人既然能在瞬息間制服這樣
    的兩個人,又何以會畏懼天一庄園的下人?第三,按照周游的介紹,她們是一大群,
    那次見她們在小溪中洗澡,應該有十來個,再一次見她們圍著他跳舞時,似乎在二
    十個以上,數量如此之多,如果真心想將溫寶裕弄走的話,當然不會是一件太難的
    事。事實是,她們放棄了溫寶裕,那就只能說明她們對紅綾有興趣而對溫寶裕沒有
    任何興趣。
    
      我正想到這里,白素對我說:“你注意到沒有?按照周游的說法,那些骷髏人
    全都是女性,這件事本身就很讓人奇怪。”
    
      我知道白素此時的想法与我极其一致,她也意識到,骷髏人全都是女性与她們
    只是擄走紅綾而放了溫寶裕有著很重要的關聯。
    
      如果這個分析不錯的話,溫寶裕應該沒有生命之憂。
    
      白素也說:“我覺得溫寶裕不會有什么問題,有問題的可能是我們的女儿。”
    
      周游听說溫寶裕不會有什么問題,心中是又惊又喜,就問了一句:“你是說溫
    寶裕不會有生命之虞?你能确定嗎?”
    
      這話問得我們實在是難以回答,怎么确定?溫寶裕此時就那么不知生死地躺在
    那里,究竟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連我們也是不能确定,我們說溫寶裕不會有生命
    之憂,只是一种推理,只不過我們認為這种推理比較接近事實。如果我們的推理不
    錯,骷髏人對男人沒有任何興趣,她們感興趣的只是女人,她們自己也全都是一些
    女性。她們雖然說過要將周游瓜分的話,那只不過是同他開玩笑,存心要逗他取樂,
    這是她們的天性使然,沒有任何實質的意義。但溫寶裕和紅綾出現以后則完全不同,
    她們對紅綾有著极大的興趣,卻又覺得溫寶裕与她在一起礙手礙腳,所以才會用手
    段將溫寶裕弄成這樣。她們這樣做,目的當然不會是使溫寶裕成為植物人,如果為
    了讓溫寶裕不至于記起在這里發生的事而將他變成植物人的話,倒不如將他弄死更
    簡單,外星人做事,決不像地球人,拖泥帶水,他們做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會
    多費半點手腳。至此,如果前面的分析全都是正确的,那么,溫寶裕會醒轉來也就
    毫無疑問了。
    
      道理雖然如此,可溫寶裕真的醒過來后會是一种什么情況?現在實在也是非常
    難以預料的,我相信,為了使溫寶裕徹底忘記他在那塊草坪上的所見的事,骷髏人
    早已在他的記憶組中做下了手腳。人的記憶就像一盤錄音机的磁帶一樣,外界發生
    了什么事,這盤磁帶全都將其記錄下來。但也有的人可以將這盤磁帶的全部或是部
    分刪去,這件事并不复雜。當然,如果想刪去人的記憶庫中的某些信息,肯定是一
    件极不容易的事。但這件事對于要比人類不知先進多少年的外星人來說,卻也是一
    件非常簡單的事了。
    
      也就是說,溫寶裕真能夠醒過來的話,也一定記不起在那塊草坪上所發生的事,
    那將會是一段永遠消失了的記憶。
    
      我特別注意到了白素所說的有問題的是我們的女儿那一段話,我不得不承認,
    他的憂慮是非常有道理的,紅綾的失蹤,顯然不是因為她發現情形不對而跟蹤,也
    不是像溫寶裕一樣,用什么特別的手段將她制服后般走,根本就是將她擄走了,連
    同她的那只鷹一起。
    
      如果說世間有什么人能夠在一瞬間將紅綾擄走,這樣的問題讓我來回答,那么,
    我的答案就只有一個:外星人,除此之外,我不相信任何地球人有如此能力。
    
      那么,那些骷髏人擄走紅綾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們將會怎樣對付紅綾?
    
      我越想越感到這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可目前我對這件事實在是無能為力。
    
      當時由于親生女儿生死未卜,我的心緒大約是亂得很,所以就有許多我本該引
    起重視的事或者細節,最終還是被忽略了,等到后來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是這個
    故事接近了尾聲的時候,于事已經無補。比如最先与骷髏人遭遇的是周游,第一次,
    他是看到骷髏人洗澡,那件事是在他們完全無意識無思想准備的時候發生的,當時
    我就應該想到,那种無意中遇到的事,才最接近事實的根本,再以后發生的兩次,
    都是有意識要同骷髏人接触才發生的,當時我知道這三次發現有著絕然的不同,卻
    沒有想過這种不同為什么會導致完全不同的結局。
    
      當然,溫寶裕想見到骷髏人与周游想見到骷髏人,目的是完全不一樣的,周游
    的目的是想在他的獵艷經歷中加入更加神秘奇特的一章,而溫寶裕卻只是對骷髏人
    的存在感興趣,正是這兩种絕然不同的目的,才導致了完全不同的結果,周游只不
    過經歷了一個比惡夢更恐怖的夜晚,而溫寶裕卻為骷髏人所制。
    
      我在知道了這一切之后,原應該想到,后兩次遭遇,對于骷髏人來說,絕對是
    有足夠准備的,她們對兩次使用了完全不同的方式正好說明她們有著絕然不同的目
    的。可是,由于事涉紅綾,或者是我真的老了,腦子不再像以前一般好用了,竟然
    將這些本應該注意到的极為重要的事情忽略了。
    
      被我忽略的事還不僅于此,比如周游提到過他母親的神秘失蹤,當時,我和白
    素都認為,那只不過是一個傷心欲絕的母親對她不孝的儿子的一种懲戒,這种懲戒
    實際上沒有對周游起到任何作用,他反倒是覺得更加輕松起來。
    
      關于這件事,我原也應該想到其中有許多古怪之處。地球上的任何生命,都是
    由兩個非常重要的部分組成,一部分是靈魂,一部分是身体,我們也知道,沒有任
    何地球人有著能讓身体消失無形的能力。如果當時我們想到這一點,且由此追溯的
    話,就會想到,周游的母親失蹤,絕對該有一個結果,也就是說,活要見人,死要
    見尸,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的情況肯定有著极為奇特复雜的內幕。
    
      但在當時,我和白素的确是處于一种思緒极端的紊亂之中,我們反复思考的一
    個問題是,必須盡快救出我們的女儿紅綾,我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想到救她的方
    法,除此之外的所有事對于當時的我們來說,都是絕對次要的。
    
      我、白素還有周游坐在周游那間豪宅的大客廳里,我們盡管是整個晚上沒有睡
    一刻鐘,卻沒有任何睡意,倒是周游,竟歪在沙發上鼾聲大作。
    
      骷髏人當然不是妖魔鬼怪,而應該是地球人以外的一种生命形態。這是我當時
    所想到的事。在此同時,白素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她才會對我說:“我們應
    該設法同我們的外星朋友聯絡,請求他們的幫助。”
    
      此時,我也正好想到了這一點,可在她提出這個問題之后,我又有了另外的想
    法。其實,我的這個想法在前面的講述中已經多次提到,那就是這伙骷髏人決不會
    是我們熟悉的那些外星朋友的同類,甚至跟他們沒有絲毫關系。我之所以產生這樣
    的想法,主要有兩點理由,一是紅綾的腦中沒有任何關于她們的記載。這一點其實
    非常重要,因為紅綾的腦袋可以說是一個宇宙信息庫,在我們所接触的外星人朋友
    中,有勒曼醫院的那一些人,有康維十七世這個外星机器人,有文依來兄弟這种外
    星人与地球人交配后制造的宇宙人,有紅綾的媽媽的媽媽那一類被認為是“成仙”
    了的新型宇宙人等等。其中,勒曼醫院的成員來自近三十個星球,而紅綾的媽媽的
    媽媽那伙宇宙人也有著极為复雜的成份,它們之間的知識有許多是共通的。如果說
    我一定要尋找宇宙人的幫助的話,也只可能是找這一些人,其中比較容易的當然是
    康維十七和勒曼醫院,要找其他的宇宙朋友可就實在是太難了。換一句話說,如果
    康維十七和勒曼醫院真能幫得了我們的話,紅綾肯定是半點問題都沒有,她所擁有
    的知識足夠她應付所發生的一切事情,如果紅綾不能應付這一切的話,就是將他們
    請來,也一定于事無補。第二,骷髏人如果与我們所接触過的任何一种外星人有過
    聯系的話,她們一定知道我衛斯理,也就會知道紅綾是我的女儿,不管她們想讓紅
    綾去干什么,沒有道理不先通過其他外星人与我取得聯絡,另一方面,她們既然是
    有著聯絡的一批人,也一定可以通過紅綾腦中大量的信息了解到紅綾与外星人之間
    有著大大的淵源,不會至今仍然限制她的自由。
    
      這樣分析以后我就感到問題比我當初想象的可能要嚴峻得多,因為我當初設想,
    任何外星人都是地球人的朋友,他們來到地球只不過是對地球人的生命形態有著极
    為濃厚的興趣,是為著研究地球人而來的。然而,這后一种分析又告訴我,骷髏人
    很可能不是地球人的朋友,但又似乎不是敵人。
    
      既不是朋友,又不是敵人,那到底是一种什么關系?實在說,這個問題我也沒
    有答案,這也正是我焦慮万分的原因所在。
    
      我進行了上述分析以后,白素說:“難道她們是最近才到地球來的外星人?”
    
      正是白素的這句話啟發了我,讓我知道,其實我們并不是束手無策,我們完全
    不必被動地等待這件事的結果到來,我們是有事情可做的。
    
      當即,我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說道;“照呀,我怎么沒有想到這點?”
    
      “你想到了什么?”白素問。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是無來由的,是不是?”我說:“現在我們找不
    到來由并不等于說就一定沒有來由,同樣,我們一時半刻理不清頭緒也并不等于說
    就沒有頭緒。我相信所有的一切,有前因就一定有后果。”
    
      本來,我和白素是极為默契的,但在這件事上,顯然是注意力不容易集中的緣
    故,這种默契就差了几分,她一時沒有明白我這一番話的用意,就打斷了我:“你
    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說:“你注意到這個庄園沒有?”
    
      她似乎還不明白,“這個庄園怎么了?”
    
      “這個庄園叫天一庄園,你不覺得這個名字有點怪嗎?”
    
      白素說:“這一點我早就已經想過,天一似乎應該理解成天人合一,這個詞有
    著极為濃厚的神秘色彩,同中國古代的道教有著极大的關系。后來,中國歷代帝王
    將這個觀念引進了他們的統治觀念之中,自認他們是天的儿子,是真正的純种的天
    人合一的產物,是人類的主宰。北京的天壇就是專門為了祭天而設的,那里有一個
    高台,据說天子祭天的時候,就站在那個高台之上,只要站在了那上面,就有一覽
    眾山小的感覺,天和人就無限接近了,真正達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我說:“正是如此,不過,他們的行為只能說明他們還處于一种對宇宙不了解
    甚至是曲解的懵懂狀態,這种理解影響了人類几千年,現在到了正本清源的時候。
    這個庄園之所以被命名為天一庄園,顯然也是受了這种影響。”
    
      白素這才開始明白我的想法了,她說:“你的意思是說,這個庄園被命名為天
    一庄園就是后果,而這個后果必有前因?”
    
      “這個庄園如此之大,也是后果,同樣必有前因。”我說。
    
      然后,我們兩個几乎是同時在說:“這個前因就是這里原是一個外星工作站。”
    
      我相信這才是最接近事實的解釋,也就是說,這個庄園最初的主人之中,一定
    有人接触過骷髏人,那時,他們當然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不過認定她們是
    一些天神,有天神住在這個庄園之中,將其叫做天一庄園,真是再恰當不過。如果
    想找到骷髏人的基地,救出紅綾,只能從了解這個庄園的歷史入手。想到這里以后,
    我便有了主意,我對白素說:“我們兩個分頭行動,你現在离開這里,設法与康維
    与勒曼醫院聯絡,將這里發生的事全部毫無保留地告訴他們,我相信他們會非常感
    興趣的。”
    
      白素心念電轉,說道;“你是說,他們一定會幫助我們找到女儿?”
    
      “能不能有作用,來了以后再說。”
    
      送走了白素以后,我回到那個大客廳,見周游還在那個大沙發上睡著,有一些
    事情我必須要問一問他,不得不伸出手去推他。
    
      他翻了一下身,手猛地揮了一下,就打在了我的臉上。他這一揮手是有些力度
    的,打在我的臉上時,很有些疼。我曾認為他的這一揮手是完全有意的,任何人在
    無意中一揮手都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量使出,可是,他在一揮手打了我之后,就又
    睡著了。也許讀友會認為他是一定是假睡,但熟悉衛斯理的朋友卻也會反對這种說
    法,如果他假睡而衛斯理竟然沒有看出來的話,那衛斯理也就不是衛斯理了。
    
      周游在打了我一下之后,的确是又睡著了,或者說他那一下動作根本就是無意
    識的。當時,我也被這一點弄糊涂了,甚至設想過他可能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人,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所謂的骷髏人說不定是一個大陰謀。我必須要弄清楚這一點,
    所以再次伸手去推他,這次是我是有了心理准備的,我這种准備是在任何情況下,
    他如果想向我進攻都不可能得手。
    
      后來我才知道,我這种擔心實在是多余,而周游這個人也實在是讓我心中更生
    出多一份的厭惡。
    
      我這次推他的時候,真是將他推醒了,他一下就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沖著我大
    喊大叫,那种既羞且惱的表情,讓我大大地吃了一惊,我甚至知道,他原是將雙手
    握緊拳頭的,他想對我動手,后來很顯然看清了自己面對的是什么人,知道真動起
    手來,他占不到任何便宜,才悻悻地倒在沙發上,要繼續睡。
    
      他的這一番表演讓我看清了,他其實是一個极端自私而且暴躁的人,他的一些
    表現也完全是無意識的,是他的性格的真實流露。我于是忽然明白,當他的母親要
    赶走他的那些朋友時,他是怎樣對待她的,難怪他母親會一怒之下离家出走。
    
      我當然不能在他身上浪費時間,我也可能不會再与他打交道,所以根本就不怕
    得罪他,就算我這時將他打一頓,我相信他也無奈我何。所以,我再一次伸手去推
    他。
    
      他于是又跳了起來,沖我吼道:“你這人好不知趣,難道你不知道一個人睡得
    正香的時候,最好不要去惊扰他嗎?”
    
      我也是被他的態度激怒了,聲音也放大了許多,我說:“你的庄園里發生了天
    大的事,你倒是能睡著,你這人,還有點人性沒有?”
    
      他听了我的話,表現出非常憤怒的表情,同時也意識到面前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物,所以才不敢有什么動作。直到最后,我才知道,溫寶裕之所以不愿与他交往,
    就是覺得他這個人太沒有人性,任何人跟他做朋友,他倒是一副無所謂的神態,似
    乎從來也不將這些人放在眼里,所以這些人就干脆不与他交往。他倒也不以為意,
    照樣是我行我素,也能自得其樂。當然,說大家都不与他為友并不准确,因為他身
    邊美女如云,這就使得他從不知道什么叫寂寞。
    
      閑話表過不提,周游因為對我無可奈何,不敢發作,卻也不肯俯首貼耳,他在
    發了一通火之后,便又倒在了沙發上。
    
      我這次是真的來气了,心想,你小子太不是東西,遇到別人或許對你無可奈何,
    但我畢竟不是別人,我是大名鼎鼎的衛斯理,我如果面對這樣一個小無賴也束手無
    策的話,一世英名,豈不瞬間掃地?當時,我也不再理他,轉出去,弄了一大桶涼
    水,提進客廳里,對准他就潑了上去。
    
      這樣一來,他當然是徹底醒了過來,向我擺出一副要打架的神情。
    
      “這辦法也只有衛斯理才能想得出出來。真正是有效之至。”我說,然后又向
    他走近一步,問道:“想動手?行,衛斯理有很長時間沒有同人動過手了,正想試
    一試身上的功夫還在不在。”
    
      他當然是無可奈何,只得沖我喊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這表示他已經被我制服了,我說:“這還有几分像人話。据我推測,骷髏人在
    很早以前就已經進了天一庄園了,你的前人之中,一定也有人見過骷髏人。”
    
      “他們見沒見過我怎么知道?我一出生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死光了。”
    
      這些他曾經向我提起過,他甚至連自己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這樣一個豪富之
    家,人卻無壽,會不會与這骷髏人有關?“你母親呢?她難道沒有向你提起過什么?”
    
      周游心中,提起他母親就异常不憤,“那個老不死的,除了她的佛,她心中哪
    里還有別的什么?”
    
      前面已經提到了,他的母親虔心向佛,這一點在一開始就應該引起我的重視,
    但卻被我忽略了,這次,他又提起這話,我心中立即就產生了一种聯想。周游第一
    次提起時,我認為一個守了几十年寡的女人,虔心向佛實在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所以才沒有深究,現在,因為我想到了這個庄園中的許多古怪,比如名叫天一庄園,
    這個庄園既大又神秘等,我全都歸之于后果一類,按此推而廣之,周游的母親信佛
    顯然不僅僅是因為需要某种精神寄托那么簡單,這同樣是后果之一,至于前因,當
    然是不言而喻了。
    
      有了這种想法,我便盯著周游再問了一句:“難道你母親從來沒有向你提起過
    這庄園發生的事?”
    
      “她?她除了會說,對菩薩要虔敬啊,得罪了菩薩,菩薩是會報應的啊,報應
    到的那一天,你再后悔就來不及啊。全都是一些屁話,我怎么就沒有見到報應來?
    他說我的爺爺我的爸爸對菩薩都虔敬得像什么似的,那又怎么樣?他們不也是最終
    逃不了一死嗎?他們的菩薩為什么不保佑他們長命百歲呢?這就叫好人不長命,惡
    鬼万万年。”
    
      從他的話中,我知道了一個事實,或者說他的話証實了我的一個推測,那就是
    周游的上輩和上几輩都是虔誠信佛的,這就是所有后果中最大的一個后果了。我相
    信,他們之中一定有人看到過骷髏人,他們同樣將骷髏人當作了神仙,這也不難想
    象,如果他正處在事業的起步階段或者說是在事業的頂峰,有一天,他忽然發現了
    骷髏人,于是就會認定,正是因為有了這些神仙的保佑,他才會發達。
    
      我將這個想法告訴了他,他似乎更加憤怒,說道:“有這樣的事?他們為什么
    不早告訴我?難道是存心想嚇死我嗎?”
    
      他顯然是相信了我的推測,才有這樣的一番話。我說:“我相信他們不是不告
    訴你,他們很可能將這些事記在一個什么地方,只不過你沒有看到而已。”我原以
    為,他的庄園里,一定象阮耀的先人一樣,有一個极大的圖書館,有關骷髏人的記
    載,全都珍藏在這個圖書館里。實際情形正是這樣,這個大圖書館就在大豪宅的地
    下,而周游這個周家的不孝子孫,竟從沒有想過要看一看這些,甚至連他現在所受
    的蔭福是何人所賜,對他都沒有任何吸引力。
    第六部:緊急求救
    
    
      周游將我帶到了圖書館以后對我說:“這就是我們家的圖書館,是不是有你想
    知道的東西,我也不清楚,你在這里慢慢看吧,我困得要死,就不陪你了。有什么
    特別的發現,別忘了告訴我一聲。這里有電話,你需要什么,可以打電話上去,自
    然有人給你送來。”
    
      我也知道,周游對這間圖書館里將會有什么發現,其實一點興趣都沒有,所謂
    有什么特別發現,別忘了告訴他一聲,只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我也就根本沒有放
    在心上,對這种人,也實在是沒有說的必要。
    
      周家的地下圖書館比阮耀那間圖書館更大,藏書也更龐雜浩繁,我在這里找我
    想找的東西,那實在是一個非常枯燥的過程,如果將這一過程全都寫出來,讀友未
    免感到冗長沉悶,可以說是無聊之至。敘述故事的法門之一,是任何故事,都不能
    平鋪直敘,一條線說下去,必須多方面鋪排,要有起伏,有跌宕。一到了會出現悶
    場的時候,就要另開蹊徑。
    
      現在,我在這巨大的圖書館中不知要呆多長時間,也不知會有什么樣令人難耐
    的經歷,當然,對我來說,這些都是必須完成的工作,我是不會感到沉悶的,但若
    是將讀這個故事的朋友們也硬拉進這里來,就未免失之于殘忍了。好在這件事開始
    的時候,本來就是我和白素一起經歷的,現在我們兩個人分頭行動,她那方面畢竟
    有些特別的事,雖然這些事我是后來知道的,卻也是在這時候發生的,所以我就轉
    過頭來,說一說她所經歷的情形。
    
      白素与衛斯理分開后,她獨自駕著從陶啟泉那里借來的飛机,向家里飛去,她
    當然想過直接去找康維或者勒曼醫院,一來因為飛机上的油料不夠她作那樣的長途
    飛行,同時,她也知道,飛机的速度再快,也不夠電話的速度快,就算她去找了康
    維再去勒曼醫院,至少也需要十几個小時,何況事前不聯絡,她根本就不可能到達
    勒曼醫院。
    
      白素雖然已經是几十個小時沒有合眼了,但事關女儿的生死,這种非常特殊的
    感情寄托,激發了她身上所有的潛能,所以她一點困意都沒有。她回到家里,卻見
    大偵探小郭和一個气質高雅之极的外國女人坐在客廳之中。老蔡因為深受衛斯理的
    影響,對許多客人往往极不恭敬,對待小郭也是一樣,偶爾興致來了,見他到后或
    許還能給他一杯酒,如果遇到自己情緒不高的時候,說不准連門都不讓進。
    
      這次卻是大大的不同,老蔡似乎對小郭非常熱情周到。白素很快就知道,老蔡
    的態度,并不是對對待小郭的,一切都是為了小郭身邊那個身份异常特別的外國婦
    人。
    
      那個女人當然是有事委托大偵探小郭,不久以后,待我有了時間和精力了解這
    件事的時候,才知道,這是一件奇特之至的事,這件事的根本是有人利用了一項最
    尖端的科技,要制造一起全球性的大陰謀,這件陰謀如果得逞的話,世界就會變成
    另一种与現在完全不同的模樣。
    
      尤其防不胜防的是,這件大陰謀极其隱秘,就是我最初接触到這件事的時,也
    絕對不肯相信這一切會是真的,因為我知道,勒曼醫院的技術可以說已經達到地球
    之中的最顛峰狀態,他們可以复制人的身体,使得一個人在身体能力完全喪失而生
    命配額尚未用完的情況下,這個人仍然可以依賴勒曼醫院為他們复制的身体生存下
    去,我的好朋友陶啟泉就是接受過勒曼醫院這种恩賜才賴以生存下來的,而且,勒
    曼醫院為世界上許多知名人士進行過這類手術。而在當時,我將這件大陰謀中所涉
    及的事情告訴勒曼醫院時,他們也完全不敢相信。當然,他們的說法是很嚴謹科學
    的,他們說:這种情況不是不可能出現,我們也曾作過這樣的努力,但至今沒有結
    果。我們并不因此否認,其他星球的人或者是地球人本身會有這樣的突破。
    
      這項陰謀雖可以說天衣無縫,但凡非正義的行為,似乎總會有遭天譴的可能,
    所以這件看起來天衣無縫的大陰謀,正在一步步走向成功的時候,卻出了一點點小
    小的問題,這個問題就出在目前出現在衛府的那個女人身上。
    
      那個女人是南美一個國家的王妃,名叫迪瑪。迪瑪發現那個小小的問題之后,
    最難的是此事涉及超級隱私,絕對不能為外人所知,尤其是她所在那個國家的臣民。
    她也曾設想動用國家机器來調查這件事,但仔細一想,只要動用了國家机器,無論
    此事做得如何隱秘,也難保不泄露出去。她也曾設想過求助于世界上几個大國的秘
    密組織,比如美國中央情報局、聯邦調查局什么的,雖然此事發展到后來,這些超
    級大机构全都參予進來,可在當時,迪瑪王妃是立即就打消了這個念頭的。她知道,
    此事的結果不論如何,只要這些大國的秘密机构插手進來,說不定自己的國家就可
    能被他們所控制,那可真叫做才出狼窩又入虎口。
    
      万般無奈之中,迪瑪王妃想到了私家偵探,她于是開始搜集全球私家偵探的所
    有資料,小郭非常幸運地成了她的首選。
    
      小郭在知道了迪瑪王妃非同尋常的請求之后,也曾想到過此事太奇特太不可思
    議,以他一人的力量說不定不會有任何結果,所以自然就想到了衛斯理。但是,世
    界上所有人都有一個大弱點,那就是不相信自己比別人差,小郭也一樣,尤其是他
    現在成了世界著名的私家偵探,就更不愿意相信這一點了。
      經過一番調查之后,他才意識到,自己在剛一接触此事時的感覺是對的,怪誕
    离奇的事情實在太多,他怎么努力,也無法弄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在這种情形之下,
    他知道,再不請衛斯理出馬不行了,所以才帶著迪瑪王妃到了衛府,不巧得很,衛
    斯理不在,白素也不在。
    
      老蔡听到門鈴聲,慢吞吞過來打開了門,一見是小郭,便沒好气地說:“衛哥
    儿不在,SG你別問我他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小郭當然知道老蔡的脾气,所以不等他把話說完,就對他介紹說:“這一位是
    迪瑪王妃,她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找衛斯理,這件事非常非常重要,事關全世界五
    十億人的生命。”當時,他只不過是擔心老蔡不讓他們進去,才故意將事情說得嚴
    重之至,卻沒有想到,后來的發展果真是如此,竟被他不幸言中。
    
      老蔡的听力不好,特別是什么王妃之類,對于他來說是一個較生僻的詞,所以
    就更進一步問了一句。
    
      小郭將聲音提高了許多,非常詳細地介紹了迪瑪王妃的身份。
    
      老蔡一听這個气質高雅之至的女人果然大有來頭,自然也就恭敬了許多,將他
    們引進了客廳,還拿出了好酒來,然后對他們說:“你們要等,我也沒有辦法,總
    之我是不知道他們干什么去了。”
    
      小郭說:“那么,他們是什么時候离開的?我听說他們昨天晚上回了家,所以
    才帶迪瑪王妃來找他的。”
    
      也難怪老蔡這次對小郭特別,那是因為与他同來的那個外國婦人太特別了,就
    算衛斯理在當場,恐怕也會暗吃一惊,因為大到英國這樣大國的王妃,小到非洲哪
    一個小國的王妃,在外交上她們的地位身份是平等的,這樣一個人物如此神秘地出
    現在衛斯理家中,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平常之事。當然,這件事与這里要講的故事沒
    有絲毫關系,雖然那也是一個极為离奇极為精彩的故事,我卻不可能在一本書中同
    時講兩個完全不相干的故事。(我如果真那樣干的話,人們一定會認為衛斯理已經
    是老糊涂了,思維完全沒有了條理,所以,哪怕那是一個再好的故事,也只能等下
    次再講。在此只是略提一提,反正以后還有机會。)
    
      老蔡顯然覺得王妃的到來令蓬蓽生輝,所以對小郭也有了极好的態度,而且,
    他對衛斯理夫婦急匆匆离去,心中也存了一個极大的疑問,正想找人說說,“昨天
    晚上,衛哥儿兩個回來的時候,倒也是高高興興的,誰知后來他們接了一個電話,
    就慌慌張張地走了。走之前,我听到衛哥儿打了一個電話,好像是打給那個陶大富
    豪的。對他們的事,我一向不太留意,但昨晚的事特別,我在衛府几十年了,從來
    沒有見他們那么慌張的時候,所以就留了點心,听他 在電話中對陶大富豪說要借
    他的飛机去辦點急事。再然后,他們什么都沒交待就走了。”
    
      小郭听了老蔡這樣說,心中兀地惊了一下,他和衛斯理的交往有許多個年頭了,
    對衛斯理的性格,他是非常了解的,就是天塌下來,他也是一個決不會慌張的人,
    听到老蔡的話以后,他的第一個印象是不可能,這決不可能。但回過頭再想,老蔡
    這人的性子雖說大了一點,但平生無戲言,更不會拿這种話來編派衛斯理,何況老
    蔡在說這些話時,露出一臉的焦慮之色,早已說明這一切全都是真的。當即,他也
    有些急了,就說:“衛斯理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煩事?總也該与我聯系一下,說不定
    我能幫他一下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白素就是這時候回來的,她進門的時候,正听到小郭的這句話,心中就熱了一
    熱,暗想,這個朋友,果然沒有白交。
    
      小郭見了白素,就站了起來,按照一般的禮節,他當然該向白素介紹身邊的迪
    瑪王妃,但他正要說話的時候,見白素的臉色极不好,而且既惊惶又慌張,知道她
    一定是遇到了极其嚴重的事,便想,我的事以后再說,先問一問她到底發生了什么
    事。
    
      他還沒有開口,白素就擺了擺手,意思是叫他什么都別說。當時,白素雖然急
    切慌張,但也看出小郭身邊的那個女人特別,她見那個女人也跟著小郭一齊站了起
    來,便沖她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然后直接上樓進書房去了。這就是白素的可愛之
    處,也正是人們所常說的大家風范,無論是多么嚴重的事,總也不至于失了控制,
    更不會少了禮節,待慢了客人。
    
      小郭看著白素上樓的背景,嘴張得大大的,半天竟沒有合攏。
    
      他同衛府的交往可以上溯到几十年前,那時,他和衛斯理還都是心高气盛的年
    輕人,如今,他們都不能算是年輕了。這么多年來,他絕對很少見到白素會這樣失
    去沉著的(當然不會是全然沒有,至少有兩次就是如此,一次是衛斯理從她身邊消
    失了六年,另一次則是她的愛女紅綾在家中玩耍時忽然神秘失蹤,遍尋不得),他
    一看到這种情形,就已經意識到,一定是有什么非同尋常的事發生了,而且這件非
    同尋常的事一定与她的親人有關。
    
      小郭當時有了這樣的想法p之后,就想更進一步問老蔡,卻听到老蔡像是自言
    自語在說:“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她怎么會急成這樣?”
    
      要分析他們到底遇到了什么不尋常的事,當然要從昨天他們回家以后到他們急
    匆匆离家這段時間來分析,所以小郭就要求老蔡將昨天的事從頭至尾詳細說出來。
    
      老蔡便對他說起他們回來后坐在客廳里說話,然后又問起紅綾的事。小郭听到
    這里,心中一亮,暗想,莫非是溫寶裕和紅綾遇到了什么不測的事?他當即給溫寶
    裕的家打了個電話,然后又打給陳長青留給溫寶裕的那個大宅,電話沒有人接,也
    就是說,那個大宅中沒有人,而他的家人不知道他現在的行蹤。這樣一來,他几乎
    馬上就認定事關紅綾和溫寶裕的安全了。
    
      卻說白素回到家后,一刻也沒有停留,直接進了書房,連忙翻出勒曼醫院的電
    話,那是一個非常神秘的電話,衛斯理一直都非常仔細地珍藏著,不是特別的時候,
    一定不會用到這個號碼。
    
      電話一接通,那邊就有一個非常動听的女聲傳來。“你好,衛夫人,請問有什
    么需要我們幫助的嗎?”要說外星人的科學比地球人不知先進多少年,或許有許多
    人不相信,但僅僅只是兩個例子,就可以讓這些不相信的人啞口無言,一個例子當
    然是這些外星人竟然有辦法來到地球,就地球人的能力,目前可以上月球去,那已
    是天大的事。如果說現在地球人的宇宙飛船能夠到達其他更遠的星球的話,路途必
    須歷時几万几十万甚至几百几千万光年,沒有任何一個地球人有如此之長的壽命,
    此其一;其二,地球上目前已經有了可視電話,但像勒曼醫院這种即使是從未見過
    面的,只要電話打過去,對方立即就可以憑人的聲音所發出的特殊波准确地判斷出
    打電話的是什么人,人類要達到這一步,也不知該繼續努力多少年。
    
      白素當然不便說需要他們幫助的話,如果他們說對不起,衛夫人,我們對此無
    能為力,那么一切就全都無可轉寰了。她當即說:“我們遇到了一些非常特別的事,
    我以為,你們勒曼醫院會對這种事感興趣,因為這些事似乎涉及到一种新的生命形
    態。我知道你們一直都在致力于這方面的研究。”這就是白素比常人不同之處了,
    如果是普通人,在這樣的時候還能說出如此冷靜的話來,那實在是不可想象的,可
    她卻能將所有的憂慮和痛苦深埋在心中,毫不表露出來,因為她畢竟不是常人。
    
      那面說了一聲:“衛夫人,請你稍等。”
    
      那稍等的時間的确不長,只不過几秒鐘,勒曼醫院就傳來了一個我們所熟悉的
    男聲,那人說:“衛夫人,你好,你提到有一种新的生命形態,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素一听,心中竊喜,知道他們是感興趣了,便說:“這事說起來很長,不過,
    我長話短說。最近,我們接触到了一种特殊的生命形態,這种生命可以在短短的几
    個小時之中由年輕走向衰老,非常非常的衰老,最后,作為生命一部分的身体部分
    甚至會消失,只剩下骨質,可這骨質顯然沒有死亡,仍然還有生命。我們知道勒曼
    醫院對這种奇特的現象一定會感興趣,所以馬上就想到了你們。”
    
      那邊說:“衛夫人,很感謝你和衛先生對我們的信任。關于你所提到的這种生
    命形態,我們的确是聞所未聞,如果這种話不是從你的口里說出來,我們會認為這
    不過是一种立体電影,你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電腦特技的結果。”
    
      白素是何許人也?她听了這話,立即就意識到,他們其實并不相信自己所說的
    一切,只不過是以這种和委婉的方式告訴她:你們被騙了,根本就不會有這樣的生
    命形態。所謂立体電影和電腦特技,她當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早在許多年前,平
    面電影就已經可以表現一朵花的整個生命過程了,那只不過是固定一抬攝影机,對
    著一朵花,每隔一個相同的時間拍下一個鏡頭,然后將這些在几天甚至是在几個月
    時間里拍下的鏡頭連接起來,人們便可以從銀幕上看到一朵花由含苞到怒放的全過
    程。
    
      “你所說的情況我知道。”白素說:“但是,我們所見到的情形絕對不會是立
    体電影,而是真實存在的生命形態。總之,那件事實在是太奇特,我一時也不知道
    該怎么說才能將那件奇特的事說得完整,我相信,你如果有興趣去實地看一看的話,
    你就會知道,我說的沒有半句假話。”
    
      勒曼醫院里的人畢竟是一些態度嚴謹的科學家,就算是這個世上出現了再不可
    思議的現象,他們也不會立即下結論說不可能,他們一定會像衛斯理一樣,先認定
    這是完全可能的,然后再設法求証它的不可能。人類在這方面的教訓是极多的,電
    話在出現之前,有人說過不可能;第一輛汽車出現在街頭時,有人說:“這只不過
    是一种成人玩具,絕對不會被人們所接受。”ML醫院中都是外星人,絕對不會像
    狹隘的地球人一樣隨意否定自己還不知道或者說完全未掌握的一切。
    
      白素在說出上面一段話之后,勒曼醫院很快就有了反應,他們回答說:“我們
    馬上派人來找你。”
    
      白素當然不愿他們太浪費時間,所以說:“不用了,你們直接去天一庄園,衛
    斯理在那里,他自然會告訴你們一切。”然后,她將天一庄園的地址告訴了他們。
    
      聯系了勒曼醫院,她又給康維打電話,她也知道,聯系康維勿需如此周折,康
    維是他們的好朋友,何況康維身邊還有一個女人柳絮,与白素的交情非同一般,只
    要他們知道衛斯理和白素有求于他們,何況這件事還涉及紅綾的生命安全,就算他
    們手中有天大的事,也一定會立即赶過來。
    
      結果正是這樣,接電話的是柳絮,柳絮听到白素的聲音后,興奮莫名,正要与
    她說几句私己話,白素就打斷了她,告訴柳絮說:“不是我不近人情,實在是因為
    我遇到的事太緊急,我怕晚了一會就來不及了。”
    
      柳絮听她如此說,兀自惊了一下,問道:“發生了什么事嗎?”
    
      “事涉我的女儿紅綾的生命,我需要康維的幫助。”
    
      柳絮听了,立即說:“行,我和康維馬上赶到你那里。”
    
      白素當然告訴她,直接去天一庄園找衛斯理。
    
      打完了這兩個電話,白素走下樓來,見小郭和那個迪瑪王妃還坐在樓下,便停
    下來,對他們說:“實在是很不好意思,因為我有些非常緊急的事需要處理,必須
    馬上赶去同衛斯理會合……”
    
      小郭當然不是普通的角色,在白素上樓打電話的這段時間,他早已將各种可能
    設想了,又反复問過老蔡,于是認定此事一定与紅綾的安全有關,世上也只有這件
    事,能夠令白素如此惊惶失措。所以,他也不待白素說完,便揮手制止了她,對迪
    瑪說:“非常抱歉,因為發生了一件非常特別的事,只得請你暫時先回酒店,我跟
    衛夫人一起去見衛斯理,我很快就會与你聯系的。”
    
      他對迪瑪王妃說話時,用的是英語,白素當然能听懂,便表示歉意地沖迪瑪王
    妃笑了笑。
    
      迪瑪王妃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但從小郭剛才与老蔡的對話以及白素
    的神色中多少猜到了几分,雖然她的事也屬于迫在眉睫一類,卻也無計可施,只得
    告辭。
    
      送走迪瑪王妃,小郭便要跟白素一起走,白素當時想,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也沒有拒絕,兩個人一起朝机場赶去。
    
      机場方面,早已按照白素的吩咐為飛机加滿了油,陶啟泉的飛机,性能相當优
    越,里面有全套自動駕駛裝備,操作起來也是极為簡單。白素經過這几十個小時,
    早已是身心疲憊,現在有小郭在身邊,她樂得將飛机交給他。有几次,小郭都想問
    一問她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可一見她的神情,將說到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
    
      一個肝膽相照的朋友就有這樣的好處,當你需要他的時候,他會挺身而出,置
    自己的生死于度外,全力幫助你,當你需要靜一靜的時候,他只需看一眼,便能夠
    知道一切,然后靜靜地陪在一邊。
    
      飛机降落在天一庄園時,白素看到,這里早已停著兩架飛机。當然,這只不過
    是為了敘述方便,才稱那兩加飛行器為飛机,其實,那兩架飛行器同真正意義的飛
    机是有著根本區別的,比如勒曼醫院的飛行器,實際是海陸空三用飛船。白素見了
    那兩架飛行器,知道是康維和勒曼醫院的人到了,這也是可以想象的,他們所使用
    的飛行器是外星人的東西,比地球人使用的飛行器不知要先進多少,所以盡管距离
    遠,卻是先一步到達。
    
      白素在知道他們已經到達后,心中多少要好受一些,她知道,外星人所掌握的
    知識要比地球人先進不知多少年,他們對付意外的方式總要多一些。
    
      他們下了飛机,不再像上次來時,下面有周游安排的人來接,這次,私人机場
    中一個人影也沒有,似乎這個偌大的庄園之中根本就沒有任何人。后來才知道,不
    知從哪一個年代開始,天一庄園就有一個習慣,天只要一黑下來,所有的人全都呆
    在家里,不是有死人翻船的大事發生,是絕對不會出門的。雖然沒有人接,白素畢
    竟對這里已經熟悉,所以就帶著小郭直接去周游的大宅。
    
      小郭到這里与衛斯理來時不同,當然是心理上的不同,小郭不知道到底發生了
    什么事,心情也就不會太沉重,所以還有一份閑心看一看這個庄園,雖然是在深夜,
    因為有月光,周圍的景物還是可以看清楚的。他看了之后,情不自禁就叫了一聲:
    “乖乖,這是什么人的庄園,這么大?他的身家,与大亨和陶啟泉相比,怕是一點
    也不會差。“
    
      這話,他剛才一下飛机已經說過一次了,只是白素對此沒有任何興趣,沒有理
    他。此時,他再次發出這樣的感嘆,白素同樣沒有理他,她此時所想的是,衛斯理
    是不是終于有了新的發現?他找到了接触那些骷髏人的方向了嗎?WBL現在怎么
    樣?有紅綾的消息沒有?勒曼醫院的人和康維見了他以后,他們在一起做了些什么?
    現在正在做什么?
    
      白素從天一庄園离去到返回,只不過十來小時的時間,而她的心中,卻有一种
    恍若隔世之感。她非常清楚,在這十來個小時里,可能會發生許許多多不可思議的
    事,比如勒曼醫院和康維就從几万公里之外赶到這里來了。如果是在几十年或者几
    百年前,十几個小時的時間里,也許根本不能有什么非凡的變化,但現代已經到了
    一個特別的時代,在這個時代里,出現了在几十數百年前人們做夢都不可能想到的
    科學儀器和現代化設備,這些儀器和設備可以使得人們在一個小時中所做的事比古
    代人在一年中所做的事還要多出不知多少。
    
      此時,她所想的只是她和衛斯理分手后,兩人約定分頭行動的行動內容,現在,
    她的行動可以說已經完成,不知道衛斯理是不是也有了收獲。她當然知道衛斯理所
    要達到的目的,他只不過是想全面地了解這個天一庄園,從這個庄園所隱含的許多
    后果中,找出那個最根本的前因。但是,她怎么也不會想到,僅僅只是十几個小時
    之后,這里就發生了天大的變故,在二十四小時不到的時間里,她必須經歷兩次异
    常沉重的打擊。
    
      這兩次打擊的第一次當然是女儿紅綾的第二次失蹤。
    
      那么,第二次打擊又是什么呢?往下看去,自然會有分曉。
    第七部:衛斯理在哪里?
    
    
      白素和小郭來到周游的大宅,見周游正在家里玩電子游戲,一邊玩一邊興奮得
    手舞足蹈。白素沒有見到衛斯理,也沒有見到亮聲醫院的人和康維夫婦,就問周游,
    周游正玩到興處,哪里還管別人的死活?
    
      “別管我,滾開!”他說。
    
      小郭雖然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也還不知道此事全都是因這小子而起,
    只是見他如此狂妄,且如此沒有禮教,心中大為不憤。要知道,就是像他這种大知
    名的人物,對白素一向也是恭敬有加的,再如大亨、陶啟泉,甚至是一些國家的元
    首等世界級的人物,從來也不會以如此態度對待白素,現在這樣一個小毛孩子,竟
    以如此的口气對白素說話,他哪里能忍得下這口气?當即一伸手,就將他提了起來。
    
      周游心中一慌,這才看清來的是什么人,更知道這些人全都是衛斯理夫婦召來
    的,剛才來的那五個就已經夠特別了,現在這個一上來伸手就將自己提了起來,怎
    么說SG自己也是七十來公斤,他竟能像拎起一只小雞似的,可見此人不可輕視。
    
      “你……你……你想干什么?”他結結巴巴地說,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白素迫切想知道衛斯理的行蹤,所以用目光制止了小郭。
    
      小郭輕輕一甩,就將周游扔到了沙發上,問道:“衛斯理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白素一听,任她脾气再好,也來了气,昨天晚上,他們問起溫寶裕和紅綾的事
    時,他也是說不知道,后來的事實証明,他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得夠多。正要再
    問時,小郭可沒有這么好的耐性,第二次出手,又將他提了起來。
    
      “你再說一次不知道,我就把你從這里扔出去,是死是活,那就看你的運气了。”
    小郭說著,真的做出了要扔的樣子。
    
      周游大惊,渾身上下抖索不止。“我真的不……”他原想說真的不知道,轉念
    一想,這不知道三個字是不能說的,因為面前這個人剛才已經警告過他,再說不知
    道就要將他扔到外面去,所以連忙改了口,說:“他說要到我們家的圖書館去看一
    看,我就帶他去了。我對他說,有什么事,可以打電話上來。我回到房里睡了一覺
    醒來,見天也快黑了,想起他還在地下室里,就問家里的下人,他有電話來沒有,
    下人說沒有。我覺得這事很奇怪,就同兩個下人一起去看他,結果,什么也沒有看
    到,他不在那里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讓下人去找,也沒有找到。剛才來了
    几個人,也是這樣問我,我也是這樣告訴他們的。他們問我有關骷髏人的事,我說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們可以自己去看。他們就到那塊草坪去了。”
    
      小郭再次將周游扔在沙發上,拿眼去看白素,那意思是說,衛斯理一定是在圖
    書館里有了什么發現,所以一個人先行動了,既然事情是在那塊草坪上發生的,我
    們不如也赶到那里去看看。
    
      但是,白素卻有著完全不同的看法。
    
      白素和衛斯理,畢竟是几十年的感情,兩個人不說情深似海,卻也是人間任何
    一對夫妻難以達到的深厚,尤其是兩個的心靈相通,真正可以說到了無与倫比的程
    度。正因為如此,她才會對周游不知道衛斯理的去向有著自己絕然不同的看法。
    
      她產生這种看法其實也沒有什么特別之處,世上任何一對恩愛夫妻,在遇到相
    同的事情時,都可能會產生与她相同的看法。
    
      衛斯理這一生,不知經歷多少稀奇古怪的事情,每當一件事沒有頭緒時,他定
    會以极其頑強的毅力去克服种种難關,在偶然發現有了某种線索以后,他就會設法
    去証明一切。這一點是不難想象的,別說是衛斯理,就是小郭,他也一定會這樣做,
    這是探索任何奧秘的一個很基本的原則。所以說,小郭認為衛斯理是因為有了某种
    發現然后獨自行動,去進行他的探索去了,這种想法可以說极有道理。但他的這种
    想法忽略了一個十分特殊的情況,就是人所具有的感情成份,人既是理性的同時也
    是十分感性的,有許多時候,以理性分析認為無論如何不應該做的事,事實上卻做
    了,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要撇開理性,純粹從感性的角度再進行一次分析,
    于是就可能了。
    
      白素當時的分析正是基于感性而產生的,如果衛斯理不知道她會來這里与他相
    會,小郭所說的情形一定是對的,但事實上并不是如此,她是与衛斯理約好了的,
    兩個人分頭行動,衛斯理明知道她很快就會回來,卻對自己的行蹤不作任何說明,
    這不合常情。她相信,如果衛斯理真有什么發現的話,因為事涉女儿的生命安全,
    為了搶時間,他獨自行動的可能是存在的,卻絕對不會不給她留下只言片語。
    
      有了這樣一种分析,白素馬上知道,衛斯理的失去蹤影就万分可疑了。
    
      可以肯定,衛斯理不知去向,決不會是受了他自己的意志的支配,而是一种純
    外來力量作用的結果。
    
      她當時就認定,那些骷髏人在擄去了她的女儿紅綾之后,現在又將她的丈夫也
    擄去了。雖然她應該意識到,無論是她的女儿還是她的丈夫,絕對不是那么容易就
    屈服于某种力量的,如果有某种力量不重視這一點,特別是讓這父女兩人見了面的
    話,那么他們很快就會知道他們的想象力實在是太差,并且會為此付出足夠的代价。
    這种局面,以白素的能力原本是應該想到的,可她當時想到丈夫的失蹤很可能是重
    蹈了女儿的复轍以后,哪里還能夠冷靜?
    
      得出這樣一個結論,白素當時的心境會是怎樣,就實在不難想象了。
    
      急惶之中,白素听說康維等去了那塊草坪,想到以他們外星人的敏感,一定知
    道衛斯理去的地方与那塊草坪有關,所以就拉了周游,要他帶他們去小溪邊的那塊
    草坪。他們當然不一定非要周游去不可,只是因為從這里去草坪有老大一段路,他
    們需要周游的車。
    
      周游一听說要他去那塊草坪,果然比剛才小郭將他提起來要扔到窗外還惊恐,
    連連擺手說:“不,不,我不去,你就是殺了我,我……我也不敢再去那里。”
    
      小郭听他如此說,又要伸手來抓他。
    
      周游竟不再怕小郭,將臉一挺,對他說:“你扔吧,反正去了是死,不去也是
    死,現在死總比被嚇死強。”
    
      白素見他的態度有了如此大變,知道那個晚上的經歷以及后來的事對他的打擊
    實在是太大,以至于他一想起要去那里,便恐懼之至。白素并不一定需要他去,所
    以對他說:“把你的車鑰匙給我。”
    
      周游這時變得非常乖,連忙從身上掏出車鑰匙來,對他們說:“那輛車被先來
    的几個人開去了,另外的車在車庫,我找個人帶你們去。”
    
      周游的下人將他們帶到車庫,打開門,讓他們上了一輛車。
    
      小郭本想說:“天下竟有如此膽小的人。”可一見白素的神情,便將這句話吞
    了下去,專心地駕車,向山中開去。
    
      接近山腳時,他們看到那里有許多燈光,知道一定是勒曼醫院的人和康維在那
    里,赶過去一看,果然是他們,一共有四個人,勒曼醫院的亮聲先生,白素是認識
    的,机器人康維十七世和柳絮更是熟悉,另一個很可能是跟亮聲先生一起從勒曼醫
    院來的,他們正在擺弄著一些儀器。最特別的還是康維,因為他是最先進的机器人,
    本身就是儀器,此時,有許多管子從他身体的各個部位伸出來,這些管子中,有些
    竟能發出一种非常特別的光。
    
      他們到達的時候,几個人正在各自忙著,他們還不很清楚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事,雖然曾經問過周游,可那家伙哪里肯說,那樣的經歷,每說一次都是一次恐怖
    經歷,所以能不說他當然是不想說了。現在見了白素,他們便一邊工作,一邊問她,
    到底這里發生了什么。四個人中,唯一沒有事干的是柳絮,所以她一見白素,就跑
    了過來,拉住了她的手。
    
      白素一連經受了几次打擊,在如此沉重的打擊面前,如果是一般的人,早就已
    經倒了,幸虧白素是一位异常堅強的女性,所以至今還能堅持。即使是這樣,柳絮
    的手与她的手相握時,也感到白素的身子在發抖。
    
      見他們問起,白素雖然心力交瘁,卻也不得不硬撐著,將他所知道的一切盡可
    能簡短地告訴了他們。
    
      柳絮這才知道事情比他們原先想像的要嚴重得多,所以更緊地握住了白素的手,
    這兩個女人就以這樣的方式,給對方打气。同時,她指著亮聲等對白素說:“他們
    來了三個人,另一個留在了溫寶裕身邊,他們已經對溫寶裕進行了檢查,說是有一
    种特別的力量使得溫寶裕的靈魂暫時离開了身体,所以才會出現那种情況。不過,
    現在已經沒事了,最多四十八小時后,他的靈魂就會自動歸位。”
    
      白素此時心緒完全是亂的,她在想,溫寶裕沒事當然是一件好事,但衛斯理和
    紅綾呢?他們會不會有什么不測?
    
      柳絮是何等人?早年她受過非常嚴格的訓練,其中最重要一項本事就是察顏觀
    色,僅僅只是看了白素一眼,立即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所以就安慰她說:“你
    放心,衛先生和紅綾不會有事的。如果他們有什么惡意的話,溫寶裕可能早就已經
    已經死了,現在証實他可以活過去,就說明他們并不想讓哪一個人死去。”
    
      白素當然知道柳絮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她甚至想到了柳絮的這番話并不全是她
    本人的意思,一定也有勒曼醫院和康維的分析,如果此事涉及的是別人,她也會這
    樣分析,但事情關系到丈夫和女儿,就是完全另一回事了。
    
      白素和柳絮牽著手,來到亮聲先生身邊。亮聲向她點了點頭,繼續操作著手上
    的儀器。白素向他的手上望去,見那個儀器有點像是手提電腦,但她知道那決不會
    是,因為那個儀器中雖然有一個類似于手提電腦的屏幕,鍵盤卻更加复雜,屏幕上
    顯示的圖案异常复雜,那儀器竟能發出一束紅色的光來,那束光在夜幕之中顯得特
    別清楚,穿透力极強。
    
      亮聲先生和他的同伴各執一台儀器,向周圍轉了一圈,再轉一圈。
    
      對于他們究竟在干些什么,白素心中是一點概念都沒有,總之,從他們的神情
    上看,此地所發生的事,令他們感到非常震惊。這表情讓白素知道,他們其實對這
    里的事情也感到迷惑不解。
    
      如果連他們也弄不清那伙骷髏人是怎么回事,就一定沒有辦法找到她們或者對
    付她們,真是那樣的話,誰能救得了衛斯理和紅綾?白素想到這一點時,急得簡直
    就要昏倒,是一直抓著她的手的柳絮支撐著她,才沒有倒下去。
    
      “她們想干什么?她們到底想干什么?”白素一遍又一遍重复著這句話。
    
      柳絮知道,白素如果一直這樣站著的話,用不了多久,一定會支持不住倒下去,
    她便對白素說:“反正我們目前也不能幫他們,不如先在草地上坐一下。”
    
      白素實在也是難以支持了,便沒有表示反對。
    
      這時候,白素和柳絮是坐在地上的,為了安慰白素,柳絮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
    了她的身上。康維和亮聲等三個人專注于自己的工作,根本沒有注意到周圍會有什
    么變化,實際上,在不久以后,他們便發現了,可那時想制止已經來不及。
    
      他們最先發現的是儀器上出現了一個生命,准确地說那是一個人。開始,他們
    非常惊訝,以為這個人与那些骷髏人有關,后來意識到,他們之中少了一個人以后,
    小郭已經獨自走進了大山深處。
    
      其實,小郭當時的想法很簡單,他在那塊草地上站了片刻,見他們用儀器這里
    測測,那里量量,心中就想,如果那些什么骷髏人要對衛斯理和紅綾不利的話,等
    他們測量有了結果,衛斯理早已經不是衛斯理了。既然這些骷髏人那么大的能耐,
    知道有人來到了這里,我何不走進山去看一看?如果我被他們抓去了,至少衛斯理
    在采取行動的時候,身邊能多一個幫手。
    
      這樣拿定了主意,小郭便离開他們,借助夜幕的遮掩,向山中走去。
    
      當時,誰都沒有注意到小郭會离開這里,也因為他們覺得,這种毫無目標的尋
    找不會有任何結果,所以不相信有人會干出這等傻事,所以直到小郭走出很遠,完
    全是在無意之中被亮聲先生的儀器測到之后,才漸漸明白過來。
    
      實際上,亮聲先生的儀器在原理上有點像雷達,不同的是雷達跟蹤的是金屬物
    体,而他們這种儀器卻是專門為跟蹤生命而設計的,但在表現形態上基本一致,雷
    達測到有別的金屬物体時,屏幕上會出現一個亮點,操縱的人就可以根据這個亮點
    所反應出的各种數据知道那個亮點究竟是什么。亮聲先生的生命探測儀也是如此,
    當那束特殊的光線照射在生命物体上時,屏幕上就會留下一個亮點,同時,屏幕的
    旁邊會出現几組數据,亮聲先生就可以根据這些數据得出結論,那是什么生命,或
    者是人或者是猴或者是飛禽走獸,也就是說,他只需拿著這個探測儀向四周掃一遍,
    立即就會知道,附近有些什么生命。
    
      他最初并沒有發現周圍有人,后來小郭出現在了他的屏幕上,他以為有了什么
    特別的發現,的确是激動過一陣,但很快他就發現,這并不是白素所說的什么骷髏
    人,因為屏幕上所顯示的全部數据都在告訴他一個結論,那是一個地球人。
    
      得出這個結論后,亮聲先生感到异常失望。他原以為,他們此行,一定會發現
    他們所不了解的生命形態,但事實上,他們將這項工作進行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這
    种生命形態根本就沒有出現。
    
      沒有出現就是沒有,他非常相信這一點,因為他所使用的不是勘輿師手中的羅
    盤,也不是地球人所使用的雷達,而是一种极端科學极其尖端的生命探測儀。要說
    起這种生命探測儀的原理,那也极其簡單,因為只要是生命,身体之中就會有著許
    多特別的生命信息,這些生命信息會通過各种能量方式表現在身体外部,比如聲波、
    超聲波、電波、光波以及一些地球人目前還沒有掌握的特殊波如大腦在進行活動時
    所產生的一些特殊波等,這些波的頻率不同,自然就會發出完全不同的能量,這种
    生命探測儀正是通過探測這些不同的波而判斷出現在屏幕上的不同生命形式。
    
      這种生命探測儀所射出來的那束射線并不是人們所認識的紅外線或者紫外線之
    類,而是一种十分特殊的粒子射線,這种粒子射線并不存在于地球,為了敘述故事
    的方便,我們暫且把它叫作新粒子射線。有人或許會說,你衛斯理故弄玄虛,什么
    新粒子射線,是什么就是什么,這种射線總該有一個名稱的,你為什么不將這個名
    稱說出來?不錯,這种射線原是有個名稱的,可是,外星人的語言文字与地球人畢
    竟不同,甚至可以說相差十万八千里,外星人所使用的名稱,在地球人的所有語言
    文字中找不到相對應的。地球人与外星人的接触還處在一种非常初級的階段,不像
    僅僅在地球人這個狹小的范圍內,語言文字互通現象已經很普遍,這种例子隨時都
    可以舉出很多,如皮制的帶有海綿和彈簧的椅子,香港人將其叫做梳化,大陸人叫
    做沙發,意思一樣,都是外來語的音譯,再如出租車,中國人將其叫做的士,也是
    外來語的譯音。這种例子舉不胜舉,世界各地都存在這种情況,這完全是地球人之
    間交流越來越多的緣故。可地球人与外星人的真正交往還沒有開始,地球之中還沒
    有任何宇宙外來語。地球上有人心血來潮,弄出一個什么宇宙語言來,那實在是一
    种一廂情愿,地球人自己弄不懂,外星人更是不明所以。
    
      這當然是一些題外話了,在此打住,話說這种粒子射線的穿透力极強,直線距
    离可以達到數万公尺,即使深入地層,也可以深入數千公尺,在它的有效射程之內,
    只要有生命存在,絕對不可能逃出這只超級“電眼”。
    
      如果真如白素所說,這里存在某种不為人所知的生命形態的話,就一定會顯示
    在這种探測儀上,那時,探測出的數据會与他們所知的任何生命不同,因此便可以
    斷定白素所說是真實存在的。
    
      實際上,他沒有找到這种特殊的生命存在。
    
      盡管亮聲几乎已經認定白素所說的生命形態很可能不存在,但他并沒有放棄努
    力,因為他畢竟是一個十分嚴謹的科學家,他相信,宇宙之大,還有許多他們并不
    清楚的生命形態存在,他們暫時沒有發現,也极有可能是這种生命形態比他們更先
    進,能夠阻止或者躲開他的探測儀。
    
      正是他的這种鍥而不舍的科學態度,使得他在不久以后有了重要的發現。
    
      這一發現并不是他探測到了那种新的生命形態,而是發現一個他們所熟悉的生
    命形態從探測儀上消失了。
    
      亮聲先生在發現了小郭离開他們獨自深入到山中,卻又無法阻止以后,便放棄
    了對他的跟蹤,繼續在其它地方進行探測,可是,經過几十分鐘的努力,沒有任何
    結果。他的同伴覺得這只不過是一种錯覺,便想征求亮聲的意見,放棄這次徒勞的
    探索。亮聲先生也開始有些動搖了,他想,再努力下去,也不一定有什么別的結果,
    我不如看一看那個好奇心极大的私家偵探現在在干些什么。
    
      可是,當他想再次跟蹤小郭的時候,卻惊訝地發現,這已經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無論他怎樣努力,再也找不到曾經出現在他那探測儀屏幕上的小郭。
    
      亮聲用地球人并不懂得的語言說了一句什么。
    
      白素和柳絮等人發現亮聲先生的神情有异,便圍了過來,問他到底發現了什么。
    
      “不見了。”他說。
    
      “什么不見了?”柳絮問。
    
      亮聲先生指著白素說:“你的那位朋友不見了。”
    
      白素因為太深入了自己的情感打擊之中,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小郭已經不在這里,
    此時听到亮聲先生一說,才回首四望去找小郭,哪里還有他的身影?
    
      亮聲先生告訴她,“一個多小時前,我們發現了他,离我們的距离大約是三千
    公尺,他一個人進山去了。可是現在,我們再想找他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他了。”
    
      白素听說小郭獨自進山了,心中大惊,本來從不罵人的她,此時也禁不住在心
    中罵了他一句,她暗想,你這個小郭,你好糊涂,無論是衛斯理還是紅綾,哪一個
    的本事不在你之上?他們現在都已經是生死不知,你去湊什么熱鬧?你這不是存心
    搗亂嗎?
    
      她的想法當然是极有道理的,如果說這件事真有什么危險的話,這邊已經是損
    失了兩員大將了,有什么必要在的情況完全不明的情況下再損失另一員大將?這樣
    一來,豈不是要引起大家更大的恐慌?
    
      柳絮知道白素心里在想什么,就問亮聲先生:“會不會是他走到了一個你們的
    儀器測不到的死角,或者已經走出了你們這种儀器的有效范圍以外?”她說這种話,
    原是想亮聲先生証實這种可能,這樣多少能給白素一點安慰。
    
      亮聲先生畢竟是外星人,對地球人的心理活動知道得太少,他見柳絮的話中似
    乎有對他的儀器不信任的成份,心中多少有些不服气,便說:“絕對不可能,我們
    這种儀器的探測距离是八万公尺,他在兩個小時的時間里,根本不可能走出這么遠。”
    
      柳絮似乎還有些不甘心,就又說:“任何儀器,總也該會有死角吧?”
    
      她的話是地球人的一种典型思維方式,最有說服力的例子是人的眼睛,看起來,
    只要是在眼睛前面的物体,人一定能夠看得到,但實際上,科學已經証明,人的眼
    睛存在著一個盲點,如果將物体放在盲點上,這個物体就算在你的鼻子面前,實際
    上你根本就看不到。現在人們所普遍使用的無線電話等通訊設備也存在著這樣的盲
    點,你拿著無線電話,在几百公里之外可以清晰地接收到記訊號,但在几公里內的
    某一個地方,你卻根本無法接收到這种訊號,這就是一個盲點。
    
      她的這一論點同樣被亮聲否定了,亮聲說,如果僅僅只有一台儀器,他不敢保
    証一定沒有這樣的盲點,但實際上,他們使用的是兩台儀器,這兩台儀器可以起到
    互補作用,就算是存在這樣的盲點,在兩台儀器的交叉作用下,這個盲點也會被消
    除。
    
      白素听懂了他的話,忍不住問道:“既然是這樣,小郭為什么會從你們的儀器
    中消失呢?”
    
      “只有一個可能。”亮聲先生說:“正如你所說的,這里有一种我們從未接触
    過的生命形態,他們甚至比我們更先進,能夠成功地干扰或者躲過我們的射線。只
    有這樣,我們才會找不到他們。”
    
      他這話,令在場的所有人惊詫莫名,大家心中不約而同惊呼了一聲:果然有這
    种生命形態存在,那么,她們究竟想干什么?
    
      一個顯然的事實是,紅綾、衛斯理和小郭先后落入他們的手上,他們准備怎么
    對付這三個人?三個人還有机會重返生天嗎?
    第八部:抓到一個俘虜
    
    
      “那,那,那我們下一步怎么辦?”
    
      這是在場几個人心中的話,被柳絮說了出來。
    
      在場的人中,雖然成份十分复雜,有外星人,如亮聲和他的同伴,有外星机器
    人康維十七世,有改變了生命形態的地球人柳絮,也有真正的地球人白素,他們每
    個人与衛斯理都有著极為密切的關系,白素是衛斯理的妻子和紅綾的母親,這自然
    不必說,其他的人,像康維和柳絮都是衛斯理和白素极要好的朋友,套用一句古代
    俠士喜歡用的話說,那是割頭換頸的交情;亮聲先生雖然与衛斯理的交往相對少一
    些,可整個勒曼醫院是一個整体,外星人不像地球人,地球人三人為眾,只要成眾
    了,就一定有左中右,只要三個地球人在一起,絕對別指望他們會一條心。可外星
    人不一樣,勒曼醫院集中了二十九個星球的科學家,現在或者以后可能還會多,但
    他們絕對一條心。衛斯理是勒曼醫院的好朋友,所以勒曼醫院的所有人,包括衛斯
    理見過的或者沒有見過的,全都是衛斯理的好朋友。
    
      正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真正關心愛護著衛斯理的,才會產生同一個想法:我
    們下一步怎么辦?
    
      如果知道自己所面臨的敵人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那好辦,康維和勒曼醫院的
    人都非尋常人,柳絮和白素也都是絕頂的武術高手,眾人一心,當然可以應付一切。
    但現在的情形是,面臨的敵人既看不見,更摸不著,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有力不
    知該往哪里使,這情形如同你的敵人是一個面袋或者是一個石頭或者是一棵樹,總
    還有個真實的存在,即使這些東西成了精,有著不可想象的本事,你就一定可以想
    出辦法對付,但如果你的敵人是空气,你怎么對付?是虛無縹緲的什么,你還能想
    出什么辦法?
    
      柳絮的問題提出來后,在場的所有人都在想這個問題。
    
      亮聲等人比較相信自己的科學,所以說,沒有別的辦法,只有再試一試。
    
      康維是這群人中最特別的一個,他有著外星人的科學腦袋和地球人的智慧以及
    生理特征,他是各种生命形態的优化組合,所以在略作思考后,他提出了一個辦法。
    這似乎是在這种情形下唯一可行的辦法,所以大家都表示同意,唯一沒有表示意見
    的只有柳絮,她并非不同意,而是因為他們所面臨的敵人實在是太詭异太神秘太不
    可測,她是康維的妻子,不可能不為康維的安危擔心,就像白素不能不為衛斯理擔
    心一樣。
    
      康維提出的行動方案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說:“新粒子射線受到干扰或者狙
    擊,我想,這是因為那些骷髏人有一种特殊的裝置,或者說特殊的能力,他們可以
    形成一种屏蔽,將這种新粒子射線擋住。”
    
      他的話一出,在場的人都覺得有理。
    
      如果我就這樣敘述,也許有些讀友會不理解,所以不妨以白素當時的心理活動
    作為一种解釋。白素在听了康維的話后,立即就想到了高壓帶電作業這么一回事。
    自從電出現在人類社會以后,這個社會就發生了絕對翻天覆地的變化,電能的運用
    遍及人類生活的每一領域,但在電能的輸送過程中,往往會出現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比如某一根高壓線被風吹斷了或是別的什么事故,如果要維修的話,就得全線停電,
    如果這根輸電線只不過供應几十戶人家,那也罷了,但這樣的高壓輸電線往往聯結
    著一大片工厂,斷電一小時,損失無以估量。于是,人們就希望找到一种方法,能
    夠在不斷電的情況下進行工作,專業術語就叫做帶電作業。几十万伏的高壓電在瞬
    間就可以將人燒成木炭,帶電作業簡直就是在開生命的玩笑。可實際情形產并不是
    這么回事,人們研制了一种屏蔽裝置,工作人員使用了這种裝置后,電流不能再從
    他的身体中流過,所以在哪怕再高的電壓下工作,也不會有任何危險可言。
    
      康維說骷髏人可能用了一种防止新粒子射線的屏蔽裝置,白素馬上就想到了帶
    電作業的高壓屏蔽,這也是非常自然的,人類對所有不理解的事物或者存在,都會
    用一些自己已經接受了的知識來詮釋。
    
      白素所理解的屏蔽与康維所說的屏蔽顯然不是一回事,但理論上有著諸多相近,
    電能可以發出一种波,這种波在其周圍形成場效應,人只要接近了這個電場,全身
    就會導電,最后因為電流在身体內部快速流動造成人体內整個結构的大變化而死亡。
    所謂高壓屏蔽,一個最根本的作用就是將這种波阻攔在屏蔽裝置以外。所謂新粒子
    射線或者原子輻射之類,其實也同樣是一种波的快速傳遞,如果有一种裝置能將這
    一類波的傳遞阻止,便可以形成一种特殊的屏蔽,理論上,這种屏蔽是絕對可能的。
    一個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我們所知道的,當原子輻射出現的時候,你如果穿著純白的
    衣服,便可以使你遭到的輻射減少到盡可能低的程度,這白衣服就是一种低層次的
    屏蔽裝置。
    
      康維在說了上面那段話以后,得到了亮聲的肯定,于是他繼續分析說:“這种
    屏蔽裝置的存在,我們是可以肯定的。那么,它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方式存在?我認
    為有兩种可能,一种是這些骷髏人本身已經具備了這种特殊的防御能力,她們本身
    就具有了一种屏蔽功能,所以,她們其實是存在于這里,但亮聲先生的生命探測儀
    找不到他們,也就是說通過不了他們的身体中的屏蔽功能;第二种可能則是他們本
    身并不具備這种屏蔽功能,卻有一种屏蔽裝置,這种裝置對她們的基地進行了防范,
    任何波,包括新粒子射線,都不可能通過這种防范層。”
    
      亮聲先生覺得這是目前最接近實際的推測,所以鼓勵道:“請說下去。”
    
      康維于是續道:“据我分析,骷髏人本身具有這种屏蔽功能的可能性极小,甚
    至根本就不存在。理由很明顯,現在,他們已經抓到了三個地球人,這三個人都不
    具備特殊的屏蔽功能,如果骷髏人的身体具備了屏蔽功能的話,她們所能保護的,
    僅僅只是她們自己,卻無法保護三個地球人。也就是說,如果是這樣一种情況,我
    們雖然無法發現骷髏人,卻可以發現地球人。小郭先生在生命探測儀的有效范圍之
    內消失了,那只能說明他遇到的是第二种情況,他走進了骷髏人的屏蔽裝置之內。”
    
      他的分析的确很有道理,在場的人沒有任何人能夠提出相反或者是不同的意見。
    亮聲先生在沉思了几秒鐘之后,問他:“你對我們該怎樣行動,是不是已經有了想
    法?”
    
      “不是我們,而是我。”康維說:“從目前所發生的事情分析,我認為這些骷
    髏人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對待生命的方法,我不敢保証他們是否已經有了對付外星生
    命的方法,如果有,你們行動時就可能受到他們的攻擊,結果會怎樣,實在是很難
    估計。但我不同,我相信他們沒有對付我的辦法。所以,我想由我帶著生命探測儀,
    深入到他們的屏蔽裝置內部去,我不相信我會沒有收獲。”
    
      他的話一出,几個人暗暗叫絕。這個道理說起來真是簡單之至,就像我們的房
    子,除了供人居住以外,當然還有一個防衛功能,我們走進了房子中,將門反鎖起
    來,外面的人進不來,其奈我何?再如一個國家,邊境線上駐扎著大量的軍隊,這
    也是一种屏蔽,我在我自己的國家里天翻地覆,別的國家又能將我怎樣?要想對此
    有所行動,唯一的途徑就是突破這种屏蔽,深入到屏蔽層內部去。
    
      柳絮听了這話,卻面露憂色,她很清楚,康維說骷髏人了對付生命的辦法,甚
    至包括外星生命形態,那又何以見得她們會沒有對付机器人的方法?康維本人不會
    不知道這一點,他明知道有此可能,卻仍然要這樣說,只有一种解釋,他不想讓柳
    絮為他擔心。柳絮是何等精明的人?她一眼就看清了這一點,所以說不擔心,一定
    是徹頭徹尾的假話,可如果不按照他所說的去進行的話,還有誰能想出更好的辦法?
    沒有。
    
      當時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的還有白素,她的心里其實比柳絮更矛盾,她既希
    望康維出馬能夠使得整個事件得到解決,W亮聲等人能夠順利得救,同時,她也想
    到,能夠對付勒曼醫院的生命探測儀的,顯然不是一般的地球人甚至是一般的外星
    人所為,而是一些甚至比亮聲等人所代表的星球更先進的星球,這几乎是已經可以
    定論的事,有了這樣一幫外星人,她們難道對付不了康維這個外星人的机器人?
    
      事實上根本不需她們表態,行動就已經開始了。
    
      亮聲將兩只生命探測儀中的一只交給了康維,告訴他使用的辦法,同時,康維
    也帶上了最先進的通訊設備,以便隨時与這里保持聯絡。亮聲還告訴康維,他會將
    另一只生命探測儀的程序稍作改變,以便能夠對康維的所有行動進行跟蹤。
    
      康維做好了准備以后,立即就出發了,他的行動异常迅速,几乎是在眨眼之間,
    白素根本就沒有看清他是怎么离開的,只覺得面前有一團黑影帶著一陣風刮過,就
    已經看不到康維了。這時,他們要知道康維的情況,唯一的途徑當然是在亮聲的生
    命探測儀上。白素和柳絮几乎是同時將頭伸了過去,見亮聲先生手上的那個儀器果
    然是有一個很亮的亮點,旁邊不斷變化著的數据顯示出康維和他們之間的距离。
    
      几十分鐘后,白素和柳絮兩個人几乎同時發出了一聲惊呼。
    
      他們原是一直緊盯著那個顯現在屏幕上的亮點的,那個亮點就是康維。康維的
    速度非常之快,所以小郭走了兩個多小時的距离,他僅僅只用几十分鐘就完成了。
    也就在這時候,在几雙眼睛一眨不眨緊緊盯著他的時候,那個亮點忽然不見了。這
    件事是突然發生的,以至于他們几個人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亮點是從亮聲的屏幕上
    消失的。
    
      亮聲顯然也是大吃了一惊,或者說他被身邊兩位女士的惊叫聲弄得多少有些手
    足無措,才會一時出現思維錯亂。這种情況對于亮聲這樣的外星人來說,出現的机
    會是万分之一,這万分之一畢竟是出現了。他當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同康維聯絡,
    事實上這根本就行不通,他發出的聯絡電波,無聲無息,沒有得到康維的任何反應。
    
      柳絮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竟一下子昏了過去。
    
      白素雖然同樣是惊駭之至,卻沒有忘了注意柳絮的情況,她最先發現了這一變
    化,所以一伸手就抱住了柳絮的腰,這才沒讓她倒下去。白素所能做的當然是掐她
    的人中,沒有多久,柳絮蘇醒過來。
    
      “我們回去等消息吧?”白素對柳絮說。
    
      忽然之間,發生了如此之多的事,白素怎么肯走?但一想到柳絮的精神承受力,
    她還是提出了這個建議。康維生死不明,柳絮哪會獨自偷生?她堅持不肯离開這里,
    白素其實也是不想离開的,所以兩個人便相互摟抱著,席地而坐,靜等著新的消息。
    
      SG此刻,除了靜等,她們還能有什么別的辦法?
    
      亮聲的那個同伴与涉及此事的人感情畢竟要淺許多,亮聲出現了万分之一的錯
    誤,他不會,他見這兩位女士經歷著強大的精神打擊,竟還表現得如此堅強,心中
    也大是感動,所以走到她們身邊,安慰她們說:“你們放心,康先生不會有事。”
    
      柳絮拿眼去看那位外星人,雖然沒有說話,可神情已經將她所要說的話明白無
    誤地表現了出來:有關他的信息已經從你們的儀器上消失了,你為什么還說他不會
    有事呢?
    
      外星人朋友于是對她們說:“我們剛才的分析你們也都是听到了的,骷髏人有
    一种特殊的屏蔽裝置,這种裝置可以將任何一种波阻止,但卻不能阻止人的進入。
    康先生從我們的儀器上消失了,并不等于他已經落到了骷髏人的手里,只能說明他
    已經按照計划進入了屏蔽之中,我們無法与他取得聯絡,這是因為這种屏蔽使得我
    的聯系電波無法穿透的緣故。”
    
      他的話是正确的,柳絮和白素馬上就肯定了這一點,但也并不因此說,康維并
    沒有被骷髏人掌握,他一進入屏蔽就被骷髏人捕獲的可能性也是极大的。
    
      白素雖然有了這樣的想法,但為了穩定柳絮的情緒,便說道:“這真是再簡單
    不過的道理,我們完全是急糊涂了,所以竟沒有想到這一點。”說著,她竟如釋重
    負地嘆了一口气。她這口气嘆得极有水平,表面看來,她是徹底地輕松下來了,但
    后來發生的一件事說明,她的心中其實更加的沉重,只不過是想以這樣的姿態對柳
    絮進行安慰而已,由此可見白素的胸襟,決不是普通的女人可比的。
    
      外星人朋友這邊還在安慰柳絮,卻听到亮聲忽然發出一聲惊呼。
    
      亮聲的這一聲惊呼,是因為所發生的事太奇特的緣故,僅僅只是一聲惊呼,并
    不能由此判斷他的任何感情色彩,更何況這是一聲外星人的惊呼,与地球人發聲的
    頻率是完全不同的,白素和柳絮要想從他的這一聲惊呼之中得出什么結論,也實在
    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所以,在亮聲先生這一聲惊呼發出時,兩個人的心徒地抖
    動了一下,在她們看來,這一聲惊呼,肯定是有什么不尋常的事發生了,而這件不
    尋常的事,也絕對不會是什么好事。
    
      亮聲的同伴也听到了這聲惊呼,同樣知道一定是有了什么重大的變故,所以就
    問了他一句,這一句話是白素和柳絮都不懂的語言。
    
      亮聲又發出了一聲惊呼,然后用兩位女士都能听懂的語言說:“他回來了,還
    抓了一個俘虜。”
    
      兩個人一听,就像是瀕死的人被打了一針強心針,她們几乎是同時從地上一躍
    而起,几步就沖到了亮聲的面前。果然,她們看到了亮聲面前的那個小小的屏幕上
    出現了一個极亮的亮點。
    
      亮點僅僅只有一個,而亮聲卻說他抓到了一個俘虜,這實在是太讓人難以理解
    了。當然,亮聲剛才所說的話中也有她們能夠理解的部分,這部分是亮聲所提到的
    他,這個他當然就是康維,除了康維,不會再有別人。
    
      那么,康維所說的抓到了一個俘虜又該怎么理解?
    
      白素和柳絮的理解力都不弱,在那當時,她們真可以說是心念電轉,很快就明
    白過來,屏幕上的亮點雖然只是一個,那是因為康維將俘虜夾在身上的緣故,亮點
    在屏幕上所占的面積非常之小,當然就無法分辨。這种分辨亮聲卻可以做到,因為
    所有的生命形態出現在屏幕上時,會顯示不同的數据,所以亮聲只是看一眼就可以
    分辨出來,他說那是康維,那一定就是康維,他說康維抓到了一個俘虜,那就一定
    是抓到了俘虜。
    
      她們原是有許多個問題想向亮聲提出來的,可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机會,因為亮
    聲此時像是發起了狂一般,竟是手舞足蹈,跳起舞來,一邊跳還一邊在唱。他跳的
    并不是地球人所熟悉的舞,唱的歌更是地球人不懂的語言。當時,白素和柳絮見了
    他的表現,都是大吃一惊,她們實在沒有料到,像亮聲這樣的外星人,竟也會有著
    如此情緒化的時候,更讓她們不明白的是,他何以會興奮到如此程度?
    
      當然,這些疑問,包括她們曾經想向亮聲提出來的所有疑問,很快就有了答案,
    在此,我只是透露一點,因為其他疑問很快就會一一揭曉。我要透露的這一點是亮
    聲先生何以會如此發狂,因為他已經知道,康維抓到的那個俘虜屬于一种他從未接
    触過的生命形態。
    第九部:我已經成仙
    
    
      這個故事原本一直是以我──衛斯理為主角,但自從白素去般救兵之后,主角
    就換了,等白素再重返天一庄園,衛斯理已經不知去向,敘述方式也由第一人稱變
    成了第三人稱,在同一個故事中前后用了兩种不同的人稱,這在以前的衛斯理故事
    中是從未有過的事。
    
      從未有過并不等于永遠不會有,一切都要視敘述的方便。用第几人稱只不過是
    一种手法,手法是為了使敘述能夠盡量精彩服務的。如果大家都贊同我這种觀點,
    那么,手法問題就不成其問題了,對不對?
    
      當然,手法改變的時候,也是衛斯理失蹤的時候,肯定有許多喜歡并且熱愛衛
    斯理的朋友,心中早為衛斯理捏著一把汗,竟不敢輕易流出來。這一點我也能夠想
    象,同時,我也知道,一定有許多朋友早在心中千百遍地呼喚了,頗讓我感動。
    
      我听到朋友們在喊:“衛斯理,你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你可不能死啊。”
    
      也有的朋友喊:“衛斯理,你這個害人精,你可害苦了我,讓我這一顆深愛著
    你的心,如此長時間竟沒有著落,你現在到底是死是活?總該給我一句話,也好讓
    我這顆為你懸著的心放下來吧!”
    
      當然還有其他一些呼喚,在此我就不一一列舉了。為了報答這些朋友對我的一
    片真情,也為了這些朋友中有心臟病的不至于因為此事鬧到心臟病突然發作不可收
    拾的程度,我在此特別說一句:衛斯理并沒有死,不過,故事的發展,還沒有到衛
    斯理重新出山的時候,該出來的時候,我當然會出來。等到我出來的時候,這個故
    事也應該是真相大白的時候了,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還需要我來一一解答,不是
    嗎?
    
      眼下還沒有到我衛斯理出場的時候,所以我不得不繼續以第三人稱敘述在那塊
    草坪上所發生的事。
    
      在那塊草坪上,亮聲的朋友在安慰白素和柳絮,而亮聲仍然在觀察著屏幕上的
    一切變化,于是,他看到了康維脫离屏蔽出來了,在康維出來的時候,亮聲的探測
    儀上就有了顯示。
    
      白素她們因為看到屏幕上只有一個亮點,便以為亮聲所說的俘虜是被康維抱著
    或者夾著的緣故,其實,她們在這一點上想錯了,不管康維是將俘虜抱著或者夾著
    或者背著,因為那是兩种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態,出現在儀器上時就一定是兩個完全
    不同的亮點。但是,白素她們為什么僅僅只看到了一個亮點呢?說起來与亮聲的這
    台儀器以及康維本身有著极大的關系。
    
      這台儀器我們將它叫做生命探測儀,那也就是說,它的主要功能是探測生命形
    態的存在,這一點,前面已經介紹過,這里不再重复。需要特別說明的是,探測生
    命形態的存在僅僅只是這台儀器其中的一個主要功能,它當然還有其它功能,否則,
    它就無法跟蹤康維,因為康維雖然是根据地球人的生命形態制造的机器人,可畢竟
    不是人而是机器,要跟蹤康維,就必須改變這台机器的一些數据,使它成為一部雷
    達。
    
      正因為亮聲啟用了這台机器的另一种功能,所以康維一出現在屏幕上,亮聲立
    即就發出了一聲惊呼,知道康維回來了,他如此之快地去而复返,不是因為有了重
    大收獲,又會是什么呢?雖然亮聲當時還不能知道康維究竟有了什么收獲,但他也
    的确算是夠細心的。他當時就在想,康維深入了骷髏人的基地,現在又正在返回,
    骷髏人是否發現了他的行蹤?是否跟在他的后面襲擊他?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應
    該早做准備,以應不測,所以,他一發現康維出現時,便立即轉換了儀器的功能,
    要看一看康維的身后有沒有尾巴,他這一看,就看到了另一种他從未見過的生命形
    態。在他進行了這种功能轉換以扣,屏幕上同樣只有一個亮點。
    
      如果說兩种情形下捕獲的只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亮點,卻也不能因此肯定是康維
    抓到了俘虜,說不定康維是受到了追擊。但這台儀器畢竟是精密之至,亮聲很快就
    發現,康維和那另一种生命形態移動的速度竟是一模一樣,分毫不差,而這個速度,
    正是康維的速度,而不是另一种生命形態的速度,因此,他就認定康維抓到了一個
    俘虜。
    
      白素和柳絮听了亮聲的話跑過來看時,亮聲并沒有將其功能作再一次轉換,所
    以,她們看到的那個亮點并不是康維,而是康維的俘虜。
    
      這所有的事只不過是几分鐘之內發生的事,几分鐘之內發生的事也實在是太多
    了,所以敘述起來也實在是非常艱難,根本就無法与當時所發生的事同步。
    
      在當時,亮聲沒有再一次進行功能轉換是有原因的,原因同樣是擔心康維的后
    面會有追兵。如果真的出現這种情況的話,他們就得早作應變准備。可見外星人思
    維之縝密,絕不是一般地球人可比。
    
      實際上,后面并沒有追兵,沒有追兵不等于說骷髏人的防范异常疏漏,而是另
    有极其复雜的原因,這些原因隨著故事的發生,當然會一一揭示,在此只是略提一
    提。
    
      亮聲沒有發現追兵,知道事情起了非常有利的變化,又因為康維的俘虜是一种
    他從未見過的生命形態,這很可能是他這一生最偉大的發現,所以他興奮得几乎要
    發狂,實在也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
    
      敘述這里所發生的變故用了很大的篇幅,在當時,這只不過是几分鐘而已,几
    分鐘之后,康維就已經出現在他們的視覺范圍之內。
    
      几乎是在他們看到康維的同時,康維就已經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康維出現時,白素和柳絮簡直惊駭無比,兩個人同時深深地抽了一口冷气,原
    來,她們看到康維的左手此時變成极大,那是一只伸開來比車輪還大的机械手,手
    上的金屬骨架看得一清二楚。如果僅僅是這只手,還不足以讓她們有如此的惊駭,
    白素早已多次見識過康維的渾身冒出許多管子或是各种裝置的情形,而柳絮作為康
    維的妻子,對他身上有那么多的机械裝置早已是見慣不怪,更不會有任何惊駭了。
    此時引起她們惊駭是另有原因,這個原因也的确在康維的那只机械手上。
    
      原來,康維的机械手如果不伸出來的話,其實与普通地球人的手也沒有任何區
    別,現在,他充分發揮了机械手的功能,是因為他必須要用這只机械手抓住被他捕
    獲的俘虜。引起柳絮和白素駭异的,正是他所抓的俘虜。
    
      其實,在康維還沒有回到草坪而她們知道他抓到了俘虜時,就已經設想過這個
    俘虜會是什么樣子,這完全是一种人類對外星人的想象模式,比如像八爪魚之類,
    雖然那也足夠讓人駭异了,但畢竟有著一定的心理准備。她們怎么也不會想到,康
    維抓到的俘虜,其實只是一堆枯骨。
    
      那真正是一堆枯骨,百分之百的地球人的骨頭,這是一些相互散開的骨頭而不
    是一具完整的骷髏。人是有生命的,如果人變成了無皮無肉的骨頭,就不再有生命
    了,這其實非常容易理解。可是,亮聲明明用他的生命探測儀測試過,而且告訴其
    他人,康維抓到了俘虜,這一堆沒有生命的骨頭,怎么能算是俘虜?
    
      如果說這不是俘虜,那么,康維為什么要將這些枯骨弄來?這些枯骨之中難道
    會有什么古靈精怪?
    
      与白素以及柳絮的表情不同的是亮聲和他的同伴,他們臉上也同樣是惊駭莫名,
    不過除了惊駭之外,更多的還是興奮。
    
      “你是怎么抓到這個骷髏人的?”亮聲興奮地問康維,聲音因激動都有些發抖。
    
      他這話提醒了白素,她忽然意識到,康維抓到的,并不是什么純粹的枯骨,而
    是一個活生生的骷髏人。這時,她當然想起了周游的敘述,這些骷髏人最初是一些
    年輕美麗的少女,漸漸卻變成了臃腫的少婦,然后是衰老不堪丑陋不堪的老太婆,
    再然后就變成了骷髏,骷髏之后就全部散了開來,成了一堆枯骨。她想,康維最初
    見到她的時候,她或許正是一個二八佳人,然后很快就變成了這樣一堆骨頭。
    
      康維始終抓著那一堆枯骨不放,他擔心只要一松手,這一堆枯骨就會跑得無影
    無蹤,那么,就是白辛苦一趟了。
    
      他抓到這個骷髏人俘虜的情形,与白素的分析极為合拍,只不過當時的情形更
    复雜精彩一些,白素的想像太抽象了。
    
      康維沿著小郭所走的方向,很快就突破了骷髏人的屏蔽,于是,他拿出生命探
    測儀,一測之下,他大大地惊了一下,這道屏蔽之中竟有著如此之多的生命,當然,
    亮聲僅僅只告訴他怎么使用這個儀器,卻并沒有告訴他怎樣分辨不同的生命形態,
    所以當時的吃惊絕對沒有達到亮聲后來查看其中儲存信息時那种程度。
    
      康維發現這里的确有著許多的生命,他當時就想,這种生命不知是一些什么樣
    的生命,也不知道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是否能夠應付所發生的一切,如果我也這樣成
    了他們的俘虜,那么,再就很難有人能胜出他們了。要取得胜利,就一定不能蠻干,
    而只能智取SG。
    
      那么,怎樣干才是智取?他當然想到了衛斯理等人在骷髏人手上的事實,所以
    才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我不妨也拿一兩個俘虜,對付如此之龐大的一個群体,我或
    許沒有辦法,但對付其中的一個,應該不會有問題。有了這樣一個俘虜之后,我們
    就有了与對方討价還价的條件和可能。
    
      這樣拿定了主意,康維便仔細觀察了一下儀器上的亮點,這時,他發現有一個
    亮點离他非常近,而且遠离了那個群体,他便將這個單獨行動的亮點當作了捕獲的
    目標。
    
      這個念頭的產生只不過一瞬間的事,他的行動比起思維的活動來,似乎并不差
    出多少,他的主意拿定時,人已經到達了那個亮點身邊。
    
      正如白素所料,那是一個有著沉魚落雁之姿的絕色佳人,絕色佳人見了康維,
    大惊失色,轉身就要跑開,可她的反應哪里夠康維十七這個机器人快?她的身子才
    剛剛一動,康維的手已經到了,那只机械手在接触到她的同時,迅速變得大了起來,
    竟一握將她的腰部給握住了。
    
      絕色佳人掙扎了几下,那力度也實在是惊人,可比起康維的力量,又實在不算
    是力量,所以根本就無法從康維的手上掙開。她見自己掙不開,又見康維是一個貌
    賽潘安的美男子,所以就想到了利用女性的魅力來作武器,她沖著康維莞爾一笑,
    那真正叫做回頭一笑百媚生,然后,她以一种极其動听而又令人怜惜的聲音對康維
    說:“你能不能輕一點?你這么大的力气,將我弄疼了。”
    
      那絕色佳人的一顰一笑也實在是太令人心馳神往,她的眼中就像是有著一股強
    大電流似的,向你望過來時,你的心中如果不迸射出奪目的電弧光的話,那簡直可
    以說是天下奇事。后來,就連衛斯理也不得不承認,他可以算是男人中最終實于愛
    情并最不為天下任何女性的妖媚所動的了,因為他的心中被白素這個大美人裝得滿
    滿的,再沒有別的空間留給其她女人,但如果當時遇到這個女人的不是康維而是他,
    他也承認一定無法抵御其妖媚而射出滿身的電光 。
    
      但事實上,這個絕色佳人放電的對象是選錯了,康維是机器人而不是人,他能
    与柳絮情深似海,本已經大大超出了机器人的范疇,哪里還會對別的女人產生非份
    之想?所以,他對這個美人眼中放出的電竟視而不見,絲毫不肯松手地抓著她,開
    始往回跑。
    
      絕色佳人見一招不成,便想嚇他一嚇,就在他的手上開始了變化,并沒有經歷
    中年婦女這一過程,直接就變成了衰老不堪的老太婆,她或許以為這樣一來,康維
    會被嚇得靈魂出竅,然后將她放掉,卻絕對沒有料到,康維見了她的這一變化,不
    僅不惊駭,反而大喜過望。
    
      這也是實情,康維在抓到這個俘虜時,心中還有些疑惑,因為在他看來,這個
    俘虜与普通的地球人實在是沒有任何區別,如果他費盡心神抓回去的僅僅只是一個
    地球人的話,那不僅于事無補,還是對他的能力的一种极大的嘲諷。當他看到這個
    俘虜在他的手上的變化以后,馬上知道自己抓對了,果然是抓到了一個骷髏人,當
    時的那份惊喜,就可想而知了。
    
      當然,那個被康維俘虜的大美人見變成了老婦人不足以震懾康維,便以為是自
    己的功夫還沒有做到,便再次變化,變成了一具骷髏。她以為,自己的這個變化一
    完成,康維即使不嚇得昏死過去,至少也會像不小心抓到了一只眼鏡蛇一樣,猛地
    將她扔掉。
    
      但她再一次錯了,錯就錯在她并不了解康維的來路,更不知道就算是抓到了一
    只眼鏡蛇,那對于康維來說也實在不算是一件事。
    
      此刻,康維見她竟變成了骷髏,知道是黔驢之技快窮的時候,此時他特別留意
    的不是別的,而是她下一步要變成散亂的枯骨。因為康維的那只手特別大,現在是
    緊緊抓著她的腰,一切也不會有什么問題。但如果她忽然變成了枯骨,身体各部分
    一百零八塊骨頭全都散落下來,雖然他的手上也一定會抓住几塊主要的,可也會有
    一些從他的手里溜掉。這些枯骨不完整以后,是否還能算是骷髏人?他不知道。是
    否仍然還有价值?他就更不知道了。所以,在骷髏還沒有變成完全散亂的枯骨時,
    他便有了准備,左手再一次變大,右手也同時抓了過去。
    
      骷髏人當然沒料到他會有這一手,待意識到變成枯骨這一招對他同樣沒有絲毫
    作用時,變化已經完成,而他也非常輕易地將所有的骨頭抓在了一只手中。
    
      所以,白素等人見到他時,他的手上抓著的并不是絕色美女,而是一堆枯骨。
    
      康維在向他們介紹自己抓獲骷髏人的經過,亮聲卻在看那具儀器中儲存的信息,
    很快,他就叫了起來。
    
      亮聲一叫,其他人就圍了過去,見屏幕上有許多亮點,卻一點也看不出道道。
    
      “有什么不對嗎?”康維問。
    
      “不對,不對,太不對了。”亮聲激動地站起來,緊緊抓著康維的手,用另一
    只手指著屏幕說,“你看看,這些亮點是人,那是一些地球人,其中就有衛斯理他
    們,可是,除了他們以外,還有兩种生命形態是我們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最多的一
    种生命形態,她們身上的數据顯示,跟你抓回來的這個骷髏人相同,可是,除了這
    些骷髏以外,還有一种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態生活在這個區域之中,我數了一下,這
    种生命大約有四十個,腦部細胞极其發達。真是太好了,我們不知努力了多少年,
    在宇宙中尋找新的生命形態,几千年累計也只不過有一百多种,可是你這一趟就發
    現了兩种,你說說,這難道不可以說是偉大的發現嗎?”
    
      此時,康維的手里還抓著那堆枯骨,他還真不知道將這堆枯骨怎么辦。同時,
    他心中還有另一种擔心,怕她的同類會來襲擊,所以對亮聲說:“有關這些事,我
    們還是放在后一步去討論吧。我擔心她的同類會來找我們算帳,我想,我們還是先
    离開這里。”
    
      他這話提醒了大家,于是,几個人一齊向汽車跑去。
    
      衛斯理和紅綾生死未卜,白素不想离開這里。
    
      康維知道她的心事,便走到她的旁邊。舉了舉他的戰利品,對她說:“我們有
    了這個,我相信他們一定不敢將衛先生和紅綾怎么樣。現在,我們最要緊的是赶快
    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后設法与他們聯系,交換人質。”
    
        真是一語惊醒夢中人,如果不能快一點將這個骷髏人弄走,而被她的同類來救
    走了的話,那么,恐怕后果就會非常嚴重了。
    
      几個人手忙腳亂,將那個骷髏人俘虜帶到了勒曼醫院的飛行器上。
    
      這個飛行器具有极高的防攻擊性,本身配備了最現代的預警系統、攻擊系統、
    防爆系統等所有進攻、防御以及跟蹤偵察設備,而且具有地球上所有飛行器所不可
    能達到的速度。他們將骷髏人帶到了飛行器上,為了以防万一,他們還是啟動了飛
    行器,然后停留在五千米的高空。這樣的高度,真正可以說進可攻退可守,就算那
    些骷髏人要發動一次宇宙戰爭來搶回他們的同類,恐怕也不一定能夠真正達到目的。
    
      那一堆枯骨顯然是有生命的,她見這伙人將她帶到了這樣一個非常特別的地方,
    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想怎樣處置自己,知道再裝下去也于事無補,便現出了原形,果
    然是一個傾國傾城的大美女。
    
      美女現身時,白素和柳絮頓時大為詫异,倒不是因為一堆枯骨瞬間就變成了一
    個极為年輕美麗的女人,她們早已經知道骷髏人有著极為奇特的變化手段,這不會
    讓她們吃惊,讓她們詫异的是她竟然渾身赤裸,一個如此年輕的美女赤裸著站在一
    群衣冠楚楚的紳士面前,竟讓人格外的不自在,尤其是站在其間的女性,竟會有一
    种自己也同樣一絲不挂的奇怪感覺。雖然這里的人中只有白素一個是地球人,有著
    地球人的倫理道德觀,其他人如柳絮,畢竟是由地球人變异的,思維之中當然也還
    會有地球人的模式,尤其是她的丈夫就在此地,所以她對這個大美女出現尤其顯得
    緊張。她順手就抓過了一塊布,圍在了美人的身上。
    
      大美人對此似乎不以為意,此時,她的臉上對他們帶她到了此地极為惊恐,所
    以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們要把我帶到哪里去?”
    
      她恢复原形的時候,本就足以令人惊詫了,現在,她一出口,竟是純而又純的
    地球語言,而且正是他們目前所在國家的語言,簡直就令所有人瞠目結舌。
    
      骷髏俘虜說了這樣一句之后,以為這些人并不懂得當地語言,便換了一口純正
    的牛津英語又重复了一遍,很顯然,她感到异常惊恐。
    
      這也正是在場的人詫异之至的原因,因為除了她善于變化以外,此時所表現出
    來的惊恐、緊張、疑惑、憂憤等,全都是地球人的情感表現形式。如果這些人不是
    親眼目睹她的變化經過,誰都會認定,她就是千真万确如假包換的地球人。
      骷髏人會不會是地球人的另一种變异?白素心中忽然冒出了這樣一個想法,這
    個想法之后緊接著就想到,她似乎也像地球人一樣怕死,甚至比地球人更怕死,如
    果這是她這种生命形態最大的弱點的話,或許,我們可以從此入手。
    
      想到這些以后,白素便說:“既然你能夠使用地球人的語言,這很好,少了我
    們許多麻煩。現在,我請你听清楚,我們現在是在五千米的高空,如果需要的話,
    我們還可以升高五万米甚至是更高,從這樣的高度落下去,我相信你能夠想象那將
    會是一种什么樣的結果。”
    
      骷髏人听說現在是在五千米高空,而且還可以升上五万米,臉上的表情簡直就
    是恐懼至极,她連忙說:“不,不,不,我不想死。”
    
      “你不想死,我們也不一定想你死,只要你回答我們几個問題,我們就不會把
    你扔下去。”
    
      骷髏人連忙說:“你們想問什么問題就問吧,只要我知道。”
    
      柳絮搶著問了第一個問題:“你們到底是什么人?”
    
      “我們是仙人。”骷髏人說。
    
      “仙人?”這個回答是在場的所有人全都沒有料到的,因為他們全都知道,根
    本就不存在什么仙人,所謂的仙人,只不過是外星人或者變异了的地球人,像這里
    的亮聲、康維和柳絮,都是地球人平常所說的仙人。現在,這個具有奇特變化能力
    的骷髏人竟然說自己是仙人,那意味著什么?答案似乎只有一個,她并非外星人,
    可又并不像是地球人,因為她不具有地球人的生命形態,而且地球人也不會變化。
    
      那么,她究竟是什么人?
    第十部:返老還童術
    
    
      世上還真有自稱是仙人的,這也實在是太奇特了。所以,几個人异口同聲地問
    了一句:“仙人?你真是仙人?”
    
      骷髏人顯然是為了求得生存,所以非常配合,見他們問起,便毫無保留地說:
    “以前,我也是凡人,后來我死了,是神仙渡了我,所以我現在也成仙了。”
    
      她的話太令人摸不著頭腦,什么神仙渡了她,她也成仙了,這种話,說給普通
    人听听,或許會有許多的听眾,可面前這是些何等人?也會相信她這些鬼話?
    
      “那么,你沒有成仙以前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白素問道。
    
      骷髏人有問必答,她對白素說:“以前,我就是你們剛才去的那個庄園也就是
    天一庄園的主人,夫家姓周。”
    
      白素听了這話,簡直是詫异之至,連忙問道:“你是天一庄園的女主人愛琳?
    這么說,你就是周游那失蹤了的母親?”
    
      听到周游的名字,骷髏人情緒异常激動,非常粗暴地打斷了白素,說道:“不
    要提那個畜牲,他簡直就不是人。”
    
      果然是周游的母親?真難以令人置信,周游現在已經是二十多歲了,就算他的
    母親十五歲生他,也已經是快四十歲的人,可面前這個骷髏人,看上去,最多只不
    過二十歲的光景,似乎比周游還要年輕,她卻說她是周游的母親,這樣的話,誰能
    相信?難道在那個神秘所在,真的可以發生時光倒轉返老還童這樣的事?
    
      骷髏人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疑惑,主動說道:“那天,我被那個畜牲從他的房中
    拖出來,扔在了外面,他還狠狠地向我踹了一腳,然后將門一關,進去跟他的那些
    妖精鬼混去了。當時,我想,還活在這個世上有什么意思?我受苦受累,總算是把
    他養成人了,對得起他那個死鬼父親了。可我哪里想到,他竟是這樣一個畜牲,對
    待自己的母親竟如同對待豬狗一般,我這不是現世報嗎?我一想,算了,還活在世
    上干什么?干脆跳湖算了,如果死了以后能夠找到菩薩的話,我倒是要問一問她老
    人家,我這一生,對她老人家可是夠虔敬了,她為什么還要給我這樣一個儿子?我
    這樣一想,就雙眼一閉,跳進了湖里。可是,我沒有死,我后來又活過來了,我活
    過來以后,連自己也弄不清這是怎么回事,我變得又年輕又漂亮。我再看身邊的人,
    全都是年輕漂亮的,她們告訴我說,我是遇到神仙,是神仙給我施了返老還童術,
    所以,我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听她一說,白素恍然大悟,周游的母親原是跳了湖的,可在跳湖以后,又被骷
    髏人救了,這些外星人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技術,可以令人返老還童。這至少解釋了
    周游的母親為什么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但是,這里也有一個大疑點,既然她被施了
    返老還童術(暫且不論有沒有這樣的可能),那么,她為什么不回到人間?
    
      白素將這個疑問提了出來,骷髏人說:“我們不想做人,做人太讓人寒心,太
    讓人痛苦了,我們只想做神仙。做神仙可以讓我們長生不老,可是,如果我們要是
    回去做人的話,据說最多還可以活五年就又要死。”
    
      几個人在一起,七嘴八舌向骷髏人提出了很多問題,這些問題當然是他們心中
    各种各樣的疑點。我如果按照他們的提問一個一個記下來,既羅嗦又惹人生厭,篇
    幅也實在是太長,不如長話短說,由我來歸納一下,作個簡略的介紹。
    
      他們提出的問題,歸納起來有几個方面,第一個大的方面則是:你是什么人?
    你從哪里來?
    
      關于這個問題,前面已略有介紹,她以前是天一庄園的女主人,名叫愛琳。愛
    琳這一生可以說吃過不少苦頭。她生活在天一庄園這樣一個大家族之中,如果說這
    一生吃過許多苦頭,也許有很多人不會相信,像這樣一個大庄園的主人,肯定不會
    娶一個平民的女儿為妻,愛琳的娘家也一定大有來頭,這种推測是很正确的,只不
    過她的娘家与這個故事無關,略過不提,她嫁過來以后就是豪門少奶奶,自然也不
    應該有多少苦頭可吃。
    
      事實上,她所吃的苦頭正是在嫁進了周家以后的事,對于一個女人來說,一輩
    子最大幸福也是最大苦難的一件事就是生孩子,愛琳進入周家以后,一共生過十個
    孩子,前面九個全都夭折了,可想而知,她的這份苦頭吃得有多大。周游是她的最
    后一個孩子,當這個孩子還在她肚子里時,她的父親有一天去爬山(他的家族似乎
    有爬山的傳統,但到了周游身上就失傳了),一去就沒有再回來。那時,她已接近
    四十歲,由她獨自將周游拉扯大,可見這份苦頭吃得也同樣不小。為這個孩子,她
    付出竟是如此之多,豈料這個孩子長大之后,卻极其不孝,為此她心碎跳河,這時,
    她的心中真正是苦到了极點。
    
      追溯周家的更上一代,也就是周游的爺爺,那是一個极有儒雅之風的人,一生
    博覽群書,對佛教頗有研究,而且獲益匪淺。但有一點匪夷所思,他的結局竟也是
    在某一天外出未歸,而且,和几十年后發生在他的儿子身上的事一樣,他并不是去
    旅游或者訪友的,而是去爬山,去爬山是為了鍛煉身体,他的身体其實非常健壯,
    六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就像五十歲一樣。
    
      在愛琳溺水未死而成仙以后,這父子兩人的离奇經過似乎有了一种解釋,那就
    是他們也都成了骷髏人。否則,天一庄園之中,不會發生如此之多的怪事。
    
      當然,周游選擇了与他的先人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他甚至不屑于去看一看那
    間巨大的地下圖書館,如果他偶爾有了這种興趣的話,他的人生或許會來一個突然
    大改變(這是我當時在那間圖書館中產生的想法,實際上,這間圖書館對周氏一家
    影響极大,他的家族之中,似乎有著一种玩世不恭、及時行樂的血統,而這些族人
    最后似乎全都會有一個特別的時候對自己目前的一切感到厭倦,于是就想找到一种
    新的活法,最后是不約而同走進了那間圖書館中。周游的結局會不會与此相同?我
    實在是說不清楚,因為他的先人中,似乎沒有一個人比他走得更遠,一個人走得太
    遠了,想要回頭的話,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至于愛琳成仙的過程,經她所說,其實也是极簡單,甚至連這极簡單的過程,
    也是后來听別人說起的,她本人并不知道。
    
      她說,她跳進湖中以后,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死,去找菩薩評理去,她這一
    輩子吃了如此之多的苦,菩薩為什么還要給她這樣一個不孝的儿子。不知過了多少
    時間,她開始做夢,她夢見自己到了一個非常特別的地方,那個地方有几個人,她
    雖然看不見他們,但的确知道有這樣几個人存在,他們不知用什么方法打開了她的
    腦子,然后往里面放了些什么東西。又不知過了多久,她就醒了過來,醒過來后見
    自己躺在一塊极柔軟极舒服的草地上的,她當然以為自己是死了,誰遇到這种情況,
    都會認為這就是死,所有的人死了以后,全都會像她一樣。
    
      她醒過來以后,就听到身邊有人在唱歌,那是一首极其動听的歌,在這樣的歌
    聲中,她當然想看一看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唱歌的是些什么人,這是极其普通而又
    自然的想法。她于是轉過頭來,看到的情形卻讓她詫异之至,她看到自己的周圍有
    一大群非常年輕非常漂亮的女人,這些女人之中夾雜著一些身材高大、英俊倜儻的
    男人。讓她詫异的倒不是這些女人的年輕美麗和男人的風流倜儻,而是他們竟然一
    絲不挂。
    
      她此時的意識觀念、思維方式畢竟還是地球人的,地球人的教育告訴她,人的
    身体是不能輕易裸露的,尤其是女人的身体,那是人類所有的欲念、罪惡之所在,
    一個女人如果輕易裸露了自己,可能會引起大麻煩。雖然現代社會中的女人已經盡
    可能多地在釋放自己,但畢竟還只能是遮遮掩掩,雖然國外也有許多地方搞什么天
    体運動,但這些人被認為是另類,和者甚寡。
    
      就算是那些觀念极其前衛的人,讓他們一年四季生活在一群從不穿衣服的男女
    之中,恐怕他們也會被嚇得落荒而逃。人類自進入原始人以后,就已經知道了什么
    叫羞恥,那時有人已經知道用樹葉來遮羞了。可是,這里的人竟如此复古,那么,
    這里到底是一個什么地方?這里的人生活在一起,會出現一种什么樣的混亂局面?
    她想象,在這里,一定經常性地被一些淫穢的事情所籠罩。她以為自己是到了一個
    什么邪教的所在地。
    
      愛琳在見到這里的一切之后,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并不稀奇,別說她作為一個
    做了一輩子淑女的女人,會感到詫异莫名,就是有著极為离奇經歷的衛斯理第一次
    出現在這里時,也是覺得這里簡直是詭异之至,暗想,這里不知是一個什么污穢所
    在。
    
      在那一刻,愛琳也曾想過,這或許是這個特殊地方的什么隆重的節日,或者是
    有什么极為重要的慶典,所以才會有著如此奇特的風俗,如果是這樣的話,倒也不
    難讓人接受。她見那些赤裸著的年輕女人和年輕男人,圍著她跳舞、唱歌,神情之
    中极之歡樂,倒也沒有任何淫邪的神態,便認定是這么回事。
    
      但她畢竟是從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來,受過完全不同教育的人,別人可以面
    對男女裸体無動于衷,她卻不能,她不敢再看她們的身体,但她們是將她緊緊地圍
    在蹭的,她如果想不看她們,唯一的方式就只有看自己。這其實是所有女人下意識
    的一個動作,每當遇到极其羞怯或者難堪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低下頭來,看著自
    己,絕對不好意思使自己的目光隨意地落在一些不該落的地方。
    
      愛琳在看自己的時候,更是大大地惊了一下,以至于她惊駭得一下就從躺著的
    那塊草地上跳了起來。那塊草地給人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太柔軟太舒服了,她絕對
    不想离開,但此時她所受的惊駭又實在是太大,所以在完全無意識中就跳了起來。
    讓她如此惊駭的原因說出來其實也极之簡單,她竟和那些女人一樣,全身沒有任何
    衣飾。她跳起來以后,就想躲到什么地方去,或者是找到一點什么遮羞的東西,哪
    怕是一片樹葉也好。但是她所處的環境之中并沒有這樣的東西,只有一种既細又柔
    軟的草,那种草根本不可能給她遮羞。
    
      當時,她的心緒實在是太慌亂,所以根本就沒有發現,她所看到的自己的身体,
    其實已經不是她所熟悉的那具身体,因為那具身体是屬于老年人的,早已經開始干
    癟開始萎縮,已經逐漸失去了彈性和光澤,而現在的這具身体是那么的年輕那么的
    鮮嫩,套用一句地球人用爛的話是水靈靈的。
    
      有關身体以及其他的一些變化,她是后來才慢慢知道的,那時,她也已經知道
    了,她不再是人而是仙人。這話當然是那些圍著她跳舞的女人中的某一個告訴她的,
    那些女人還告訴她,她們也都是死了以后被神仙所救,現在他們也都已經成了仙,
    人成了仙以后,就像書上寫的一樣,有著許多的變化,而且這种變化可以隨心所欲,
    只要自己想到什么就可以變成什么。
    
      愛琳在說到這种變化的時候,听的人全都誤解了,以為她們成仙以后全像孫悟
    空一樣,有了七十二般變化,所以才引起了柳絮的好奇心大發,先是惊呼了一聲,
    然后說:“真SG有這樣的事?你能變成我嗎?”
    
      她這話一說出,其他几個人全都惊駭莫名。康維連忙以目光制止她,然后迅速
    向愛琳的身邊靠了一步,手已經微微伸出,做好了隨時將愛琳抓在手中的准備;白
    素伸出手去拉柳絮的衣服,柳絮是何等的聰明?她在說出這句話后,也立即意識到
    自己一時被這個骷髏人所說弄得失去了理智,忘了他們目前所處的特殊環境。
    
      如果骷髏人真有變化成柳絮的能力,只要她搖身一變,當場就有了兩個柳絮,
    如果她的這种變化能力真能出神入化,連康維十七世也一時分不出哪個是真的柳絮,
    哪個是骷髏人的變化的話,事情就會變得异常复雜起來,那時,在保護柳絮和繼續
    拘押骷髏人做人質這兩件事上,根本就不能兩全,選擇一項就一定得犧牲另一項,
    這就是康維白素等人在听了柳絮的話以后大惊失色的原因。
    
      柳絮看到几個人頓時惊慌失措,馬上也就意識到了這一點,連忙說:“不、不、
    不,你不用變化成我,我沒有什么好變的。”
    
      愛琳接著說了一句話,大家這才知道,原來只不過一場虛惊。
    
      愛琳說:“你們誤解了,我根本不能變成我以外的任何人,這只有神仙才可以
    做到,我們這些由凡人過來的人都不行。”
    
      此話一出,几個人同時出了一口長气,另一方面,卻也有墜入五里云霧之感,
    腦中是一片模糊。剛才,愛琳明明說她成仙以后可以隨心所欲地變化,現在又說不
    行,這豈不是前后矛盾?難道她看出了康維的意圖,知道自己只要一變成柳絮,這
    個能力讓她感到不可捉摸的大個子就會立即出手,將她再一次制服?那時候,因為
    擔心會出現意外,他可能會有些別的行動,將她置于死地也是完全可能的。
    
      盡管她有了這樣的話,康維十七世還是不肯有絲毫放松,眼睛始終沒有离開過
    她的身上,顯然,她是擔心她在耍詐,心中正高度警惕著。
    
      愛琳也看出了他們為什么緊張。自從自己被他們抓住,又被帶到了這五千米高
    空以后,她的心里其實一直都緊張之至,后來听他們問起各种各樣的問題,他們甚
    至知道周游以及她离家出走的情況,才有了一种他們并不會傷害自己的預感,主觀
    上就很愿意与他們配合了。她看出他們緊張的緣由以后,就對他們說:“是我剛才
    沒有說清楚,我說我可以隨心所欲地變化,是指我可以變化出我自己。我的變化,
    他都已經看到過了。”說著,她指了指康維。
    
      她這話說得實在太模糊,很難讓人明白。
    
      白素算是腦子轉得快的,就問:“你所說的變化,是不是指你可以變化成你的
    任何年齡形態?”她怕愛琳不懂這种很文气的話,就又補充了一句:“想變成二十
    歲就是二十歲,想變成一百歲就是一百歲?”
    
      “那不是一百歲,而是四百歲,那是我們生命的最高极限。”愛琳糾正她說。
    
      四百歲,几個人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白素想到,周游在向她和衛斯理講述
    他所見過的奇特事情時,反复用到了衰老之至、丑陋之至一類的詞語,顯然惊恐詫
    异之至,當時,她還不是很能理解,心想,只不過是一些年老的女人而已,任何人
    都要老的,任何人也都見過人老的模樣,這也沒有什么特別讓人惊駭的地方。現在,
    她知道,周游所說的那些衰老之至的女人,原來竟是一些年齡有四百歲的女人。一
    個原本年輕貌美,傾國傾城的女人,到了四百歲的時候,會老成一個什么樣的精怪?
    常人沒有見過如此之老的女人,當然不可想象。周游所見到的,与他的生活經驗有
    著极大的距离,所以,他肯定不會認為那是人,而是一种令人极端恐怖的怪物,當
    時的惊駭也就可想而知了。
    
      有關這一點,其實還有許多可以問的問題,比如,她們既可以隨心所欲地操縱
    自己的身体,那么,自己想怎么變怎么變好了,為什么要變“鬼”駭人?這一點也
    許可以解釋為她們生活在那樣一种環境之中,感到寂寞無聊,所以与人開一點小玩
    笑;另一個更讓人不解的問題是,她說她們是一些已經成仙的人,既然已經成仙,
    就應該突破了人類生命配額的限制,可以永遠地活下去了,可她卻又說,四百歲是
    她們生命的最高极限,這該怎么理解?又說如果她們离開了基地,五年之內就會死
    亡,這又是怎么回事?還有,她几次提到了神仙,難道她所說的神仙,与她們這些
    由凡人成仙的人不同?那么,那些究竟是一些什么人?另一個問題是她的家人,也
    就是她的公公以及丈夫,全都是在一個毫無特別的日子中离家然后一去不复返的,
    給人留下的兩個巨大的未解之謎,在知道了她跳湖未死被神仙所救然后自己也成仙
    了以后,很容易就會產生一种推測,那就是他們也一樣成仙了。那么,在她成仙以
    后,是否再一次与他們相遇?他們在仙境合家團園了嗎?
    
      許許多多的問題還沒來得及問,就被白素搶了先,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白素
    的問題是大家一直都想問的問題,也是對于她來說最大的問題。
    
      她問的問題是:“你們准備將他們怎么辦?”
    
      她的這個問題一出,几個人才知道,這才是最最重要的問題,所以,就算心中
    想著還要問其它一些問題的,此時也都改了口,附合著白素,問道:“是啊,你們
    准備將他們怎么辦?”
    
      愛琳一時沒有弄清楚她問的是什么問題,所以現出迷惑不解的神情,說道:“
    你們說什么?能不能再說清楚一些?”
    
      大家一致認為她是在裝糊涂,所以神態上頗有些不友好。
    
      康維十七世首先說了話:“你裝什么糊涂?這几天,你們弄去了几個人,這几
    個人都是我們的好朋友,你們想將這几個人怎么辦?”
    
      他們在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曾設想過愛琳會以各种借口搪塞,事實上,她這
    時只說了一句話,卻是他們怎么都沒有想到的,而且,這句話也讓他們覺得极不可
    以理解。
    
      她說:“我不知道。”
    
      如果僅僅只是這四個字,當然是很好理解的,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直接了當,
    沒有任何轉彎抹角,并非特別生澀的詞,這是一句誰都可解的話。可是,如果將這
    四個字与他們所提的問題聯系起來,情形又完全不同,愛琳所說不知道的,有可能
    是不知道他們所提到的几個人是怎么回事,那也就是說,這件事与她一點關系都沒
    有,是她反复提到的神仙們所干,對她們是絕對保密的;還有一种理解是她不知道
    那些神仙會怎樣處置那几個人,那是神仙的事,与她們無關,所以她們也絕對不會
    去打听。
    
      其實這种情形也是极容易理解,就像齊白跟著李宣宣去了陰間,陰間主人改變
    了他的生命密碼,使他具備了另一种与地球人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態,當時,他的感
    覺是陰間主人想什么,他就能知道什么,而他想什么,陰間主人也同樣能知道,表
    面上看,他們的思維似乎是共通的。但据我分析,這其中有著根本的區別,也就是
    說他的思維的确是与陰間主人共通了,但陰間主人的思維卻絕對不會与他共通,他
    之所以能夠感覺到這种共通,那是因為陰間主人需要他有這种感覺,他的一切感覺
    系統,其實已被陰間主人操縱在手中。有關這一段故事,記述在《改變》那個故事
    中,此處略提一提而已。
    
      我此時所想到的情形,正与齊白成為地仙的情形一致,以前,我所接触到的陰
    間主人,毫無疑問是外星人,同樣,愛琳所說的那种神龍露首不露尾的什么神仙,
    其實也是被极高的科學武裝起來的外星人,他們能有辦法讓地球人的生命足夠地延
    長,他們這樣做,肯定有著他們的目的,至于這到底是什么目的,我不知道。(當
    然,在很久以后,我知道了,但那畢竟是以后發生的事,到有机會記述那件事時再
    說,在此略過。)既然她們只不過是外星人用以達到自己特殊目的的工具,外星人
    的目的以及所有活動,當然就不會与她們分享,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以上所提到的這些,倒也不難想到,在想到以后,卻讓人詫异之至,因為愛琳
    那四個字中,不論包容的是哪一种情況,事情總歸是极其不妙。兩种情況都說明一
    個問題,衛斯理等人被那些就連勒曼醫院也從未接触過的外星人擄去,這件事由地
    球人改變生命密碼而變成的骷髏人沒有任何關系,何況,那些外星人手中不知掌握
    了多少這种由地球人變成的骷髏人,就算損失一兩個,哪怕是一兩百個,對于他們
    來說,應該都不會有任何影響,因為地球上有著五十億人口,每天都有數以万記的
    人死亡,只要他們愿意,他們可以使自己在一天之內千百倍地補救這种損失。
    
      想到這一點后,大家都有一种希望徹底破滅之感,他們甚至猜測到,那些不可
    知的外星人對愛琳的神秘失蹤必不會勞師動眾。這一想法很快就得到了應証。
    
      亮聲想到這一點后,像地球人一樣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那似乎說明,他這個外
    星人的思維也是通過腦袋進行的,而他的記憶組似乎不足以應付目前所面臨的一切,
    本該想到的事,卻被忽略了。
    
      他在拍了自己的腦袋之后說了一句話,他說:“原來如此。”
    
      白素等人正准備問他什么原來如此,他接著又說了一句話,這句話簡直讓白素
    有一种掉進了冰窟中的感覺,全身透涼。
    
      亮聲說的話是:“難怪我沒有發現他們追蹤康維先生,原來他們是完全沒有必
    要這樣做。”
    
      最先明白這一點的是亮聲,緊接著,康維也明白過來。
    
      他在抓到愛琳以后,片刻不敢停留,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那個被特殊保護起來
    的基地。他這樣做的目的當然是以防自己的行動被他們發現,然后上來糾纏,因為
    對那些外星人的能力他一點都不摸底,他絕對不敢自信一定能夠胜過他們,所以才
    會迅速离開那塊草坪,甚至是逃到了五千米的高空。現在回過頭來想這件事,就有
    諸多令人不解之處,在那樣一個极其先進的基地之中,哪怕是出現了思想波,他們
    都會發覺,這并不是什么天方夜譚,不說康維可以做到這一點,現在地球人其實也
    可以做到這一點。那也就是說,在康維一出現在他們基地時,那些神秘的外星人早
    已經知道了,并且正密切關注著他。對于那些外星人來說,康維這种生命形式,或
    許也是一個不可解之謎,他們不知道這個貿然闖入者究竟有著什么樣的超人能量,
    所以并沒有采取特別的行動。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康維的行動實在是太迅速了,他
    們可能未來得及采取行動(他們一定也有著地球人不可想象的速度,這种速度足以
    使他們對康維的出現做出反應,我說他們可能未來得及,是基于另一种類似于地球
    人的考慮,他們很可能在這方面与地球人一樣,在采取任何行動之前,都力爭做到
    知己知彼,甚至可能會比地球人更甚,以免不必要的損失。所以,他們的未及行動,
    并非來不及阻止康維,而是未及弄清他的身份)。當他們發現康維“私闖禁地”的
    目的只不過是搶走一個骷髏人之后,感到這對于他們來說并沒有任何損失,所以大
    可不當一回事。
    
      這樣分析的結果讓他們感到透徹的寒心,因為他們原以為抓到了愛琳,就是抓
    到了一個可以与骷髏人討价還价的重大砝碼。實際上,愛琳的生命,對于那些不可
    知的外星人來說,實在是可有可無。這樣一來,愛琳的存在,無論是對那些外星人
    還是康維等人,都是沒有意義的了(唯一覺得极有价值的是亮聲,因為這畢竟是一
    种他從未接触過更未認識的生命形態)。這樣一來,以愛琳作人質交換衛斯理等人
    的想法不僅不可能。簡直就可以說是荒唐。
    第十一部:教訓不孝之子
    
    
      知道愛琳其實對他們營救衛斯理等人毫無用處之后,一個一直被我認為只有地
    球人才會出現的情況出現在了這些外星人和地球人的組合之中,這件事或許并不能
    由此得出一個結論: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左中右,包括外星人在內。因為此刻在
    這個飛行器中的所有人畢竟不全是外星人,白素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地球人,柳絮原
    也是地球人,只不過后來改變了生命形態,原則上應該還有地球人的思維慣性,康
    維雖然是外星人的科技杰作,但是是按照外星人的科技和地球人的思維特性制作的,
    大腦之中有著地球人的h信息組也未可知。
    
      大約正因為如此,五個人于是分成了兩派,以白素和康維為首的一派主張降落,
    回到天一庄園,再設法營救衛斯理等人;亮聲和他的同伴在營救衛斯理這一點上沒
    有异議,但愛琳所具備的生命形態對他們的吸引力更大,他們擔心只要一降落,愛
    琳就會重新回到骷髏人的群体,再要找到這樣一個活標本,那很可能是一件比登天
    還難的事。所以,他們主張先將愛琳送回勒曼醫院,再返回來設法營救衛斯理等人。
    
      他們在闡述這一觀點時提出了一個非常有力的推論,既然那些外星人連死去的
    地球人都能救活,那么,他們一定不會為難像衛斯理這樣本就活著的人,也就是說,
    他們并沒有危險存在。那些外星人之所以要將他們擄去,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對
    他們的生命形態進行研究,這并沒有什么可怕,勒曼醫院也同樣研究人的生命形態,
    這种研究是以活的地球人為標本的,他們并沒有有意要加害任何地球人。
    
      白素是當然是堅決反對這种做法的,因為她對衛斯理的理解,超過了所有人,
    甚至可以說超過了衛斯理本人,她深知衛斯理有許多的机會成為一個外星人或者像
    柳絮、齊白等人一樣改變自己的生命形態,但他對此沒有絲毫興趣,尤其是知道了
    外星人使得一些地球人的生命形態改變是以掌握他們的記憶組為條件之后,他感到
    這其實是另一种形式的极權統治,而衛斯理這一生,最痛恨的正是极權統治,無論
    是地球人或者是外星人,全都一樣,他追求的是個人靈魂的絕對自由。
    
      或許,亮聲先生的分析并不錯,那些未知的外星人并不會讓衛斯理等人死去,
    或許為了某种研究的目的,會強行改變他們的生命形態,這樣一來,肯定是衛斯理
    极不愿意的。因此,對于白素來說,研究愛琳的生命形態就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
    她最大的心愿恰恰是營救衛斯理和自己的女儿。
    
      康維和柳絮對勒曼醫院的研究也沒有任何興趣,他們此時所想到的只是朋友之
    間的友誼,也真難為了這兩個与地球人完全不同形態的人,他們在這种關鍵時候,
    竟也能顧及到只有地球人才极其重視的朋友友誼,可見這樣的朋友,一生之中,交
    一万個也不會嫌多。
    
      雙方為此爭執不下,最后,勒曼醫院的人只好作出讓步,同意讓飛行器降落,
    康維等人留下來,設法營救衛斯理,而他們帶著愛琳去勒曼醫院,然后再帶一些別
    的儀器來,加入他們,一起進行營救工作。
    
      顯而易見,亮聲做了這樣的讓步是极難得的,因為他實在不能保証(也沒有任
    何人能夠保証)在他們的飛行器降落地面以后,愛琳會不會還能讓他們所掌握。
    
      他們在進行這些爭論的時候,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那些未知的外星
    人能夠做到連勒曼醫院也不能做到的事(將地球人的生命延長三百年以上),說明
    他們的科技比勒曼醫院不知要發達多少年,他們真正想救走愛琳的話,就算亮聲將
    愛琳帶到了五千米高空或者帶進了勒曼醫院,他們也一定能有辦法。如果他們不想
    救,即使將愛琳送到了他們基地旁邊,他們也不會出手。
    
      (實際的情形是,他們當然知道愛琳被抓一事,他們也為此進行了很長時間的
    討論,衛斯理有幸被邀請參加了這場討論,那其實是一場令人覺得极端無趣的討論,
    至于這場討論到底無趣到了何种程度,結果如何,后文自有交待。)
    
      話說勒曼醫院的飛行器再次降落在天一庄園。第一次降落在此時,已經是黑夜
    了,而在天一庄園的人只要天黑了以后是很少到外面來活動的,所以,那時并沒有
    人見過這個奇特的飛行物,這次卻不一樣,降落時正接近中午,有很多人看到,當
    這個飛行器還在千米高空時,就已經有人看到,所以几乎惊動了天一庄園的所有人。
    
      當時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哇,快來看飛碟。”
    
      飛碟兩個字极度刺激了人們的興奮神經,于是,這個消息便以最快的速度在天
    一庄園里傳播,片刻之間,天一庄園的所有人全都跑到了戶外來看飛碟,這其中也
    包括了庄園的主人周游,真正可以說是少有的盛況空前。
    
      勒曼醫院的飛行器昨晚就已經來過了天一庄園,就降落在庄園的小型机場中,
    那時,周游因為曾經受過骷髏人的刺激,天黑以后決不敢輕易外出,我們到達天一
    庄園之后,几次向他借車,他倒是沒有任何作難,卻決不親自出門,而是派了下人
    去完成這一切。所以飛行器降落在天一庄園的事,他并不知曉。
    
      正因為如此,勒曼醫院的飛行器再次降臨天一庄園的時候,可以說引起了從未
    有過的轟動,也因此鬧出了一場小小的風波,這場風波因為与故事多少有些聯系,
    也因為非常的有趣,所以,我才決定將其記述下來。
    
      (當然,有一點我需要聲明,我記述這段有趣的經歷,絕對沒有任何邪念或者
    別的不健康的念頭,相反,我倒是希望那些慣于在風月場中打滾的少年人看了這段
    后,能夠有某种思考,或者多少有一點收獲。此為題外話,多說無益,就此打住。)
    
      剛才,有人在叫快來看飛碟,周游也曾想到骷髏的事,很可能惊動了外星人,
    所以才會有飛碟來了。正准備出門看個究竟,卻有下人跑來向他報告說,天上忽然
    出現了一個圓形的飛行物,發著一种灰白色的光,正在往庄園的机場里降落。大家
    都說是外星人來了,這對于天一庄園來說,真正是大好之兆。這個下人在庄園里有
    一定地位,所以接著就向周游請求,庄園里來了外星人的飛碟,可以說是百年不遇
    的大幸事,庄園是否應該搞一個迎接儀式?
    
      周游雖然過著花天酒地的生活,可對于地球人的生活,早已經開始厭倦,他希
    望自己的生活中能有一些新的東西出現,卻也不知道自己所希望的新東西到底是什
    么。現在听說外星人的飛碟出現在天一庄園,心中就想,能同外星人交上朋友,倒
    也是一件极有趣的事,我有了這些外星人做朋友,說不定可以清除庄園中的那些妖
    魔鬼怪,如果外星人高興了,他們讓我長生不老也极有可能。
    
      他早已從衛斯理的記述中知道,能夠到達地球的外星人,一定是科學极為發達
    的,這些外星人有著极為尖端的科學手段,能夠改變地球人的生命密碼,能夠复制
    地球人的身体,延長地球人的生命。能交上這樣的朋友,豈不是人生一大樂事?這
    樣一想,他于是對那名下人說:“對、對、對,你的想法很好,我正准備向你交待
    這件事你就來了。你馬上去布置,交所有的人都叫到机場周圍,要以最隆重的儀式
    歡迎外星人到我們庄園來作客。”
    
      他這樣說了以后,自己就跑了出來,直接驅車進入机場。而机場四周,聚集著
    几百人,他們手里舉著旗子,上面寫著歡迎外星人之類的口號,有些一時沒有旗子,
    竟也有拿出家中床單什么來的,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所有人都以一种极為狂
    熱的方式在歡迎外星人。
    
      在這個庄園里,周游的權力當然是至高無上的,所以能夠站在机場內迎接外星
    人的,只有他一個人。
    
      他剛剛到達机場,飛碟就降落下來,那飛行物的确是碟狀的,降落在机場上以
    后,就有一扇門緩緩地打開,接在地上,就成了一架舷梯。舷梯剛一架好,就有兩
    個极其美麗的女人從上面走下來。這兩個女人雖然不是年少女,可也算是光彩照人,
    以至于讓人很難估計她們的真實年齡。看過這兩個女人的人,都會不約而同產生一
    個想法:就算她們真的有一天七老八十了,姿色也不會減退到令人不忍卒睹的程度,
    而且,就算到了那一天,她們也一定會有著令少男怦然動心的魅力。幸好她們是在
    這樣的場合攜手而出,如果換一個環境,是在一個交通擁擠的十字街口,她們這樣
    出現的話,立即引起交通大混亂也是极可能的。
    
      就算是在這里,這兩個女人所引起的騷動也已經不算小了,那圍在机場四周歡
    迎外星人的人群在看到這兩個人之后,竟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瞪大了眼睛,一眨
    不眨地看著這兩個人,口中立即發出一聲惊呼。
    
      在這兩個女人的魅力面前受到震動最小的還要算是周游,這倒不是因為他比別
    人沉著,也不是因為他見過的美女太多,這兩個半老徐娘對他沒有吸引力,實際上,
    他也同樣是有過极為震撼的時候,只不過這次震撼比在場的其他人早了十几個小時
    以上。即使是舊相識,再次見到這兩個女人的時候,他也禁不住在心中暗自惊呼了
    一聲。當然,他僅僅只敢惊呼一聲而已,因為他知道,這兩個女人不僅僅是名花有
    主那么簡單,更因為這兩個女人的丈夫鼎鼎有名,她們本人更是絕非一般的角色,
    就算他色膽包天,也不敢打這兩個女人的主意。
    
      讓他吃惊還有一個原因,這兩個女人昨晚明明是進山去了,此刻怎么會從外星
    人的飛碟上下來?是她們有分身法,還是她們本身就是外星人?衛斯理多次在他的
    記述中提到其中的一個女人,那就是他的夫人白素,卻從來沒有提到她是外星人這
    回事,是不是她最近有了什么特別的遇合?已經由地球人變成了外星人?還有她身
    邊的那個女人,周游雖然不能确切地知道她是誰,但她昨天晚上出現在天一庄園時
    是与一個特別高大英俊的小伙子一起來的,這樣的兩個人一起出現,顯然是与衛斯
    理有著极為密切關系,那么,根据衛斯理的記述分析,那個男人有點像那個外星机
    器人康維十七世,如果這個猜測不錯的話,這個女人就應該是体內藏有可以用意念
    控制的原子爆炸物的怪异女人柳絮了。
    
      在這樣兩個有著非凡身份的女人面前,周游就算是有什么花花腸子,也決不敢
    表露半個字,現在又見她們竟是乘了外星人的飛碟來的,就更加感到她們不同于凡
    人,所以,對待這樣兩個人,除了巴結討好之外,他實在不知道還能干什么。
    
      這最先走下舷梯的的确是白素和柳絮,在她們的后面走出來的人應該是康維。
    按照事先的商量,康維走下舷梯以后,亮聲就會將舷梯收起來,然后赶回勒曼醫院,
    放下愛琳以后再帶一些其它儀器返回天一庄園,參与對衛斯理、小郭等人的營救工
    作。
    
      可是,在康維正一低頭,准備鑽出飛行器那顯得過于低矮的門時,發生了一件
    意外。這件意外使得整個事件更加离奇更加發人深省。
    
      康維正前傾了身子,低著頭要鑽出去時,忽然覺得有人將他向旁邊撞了一下,
    如果是在別的什么地方,誰如果想輕易撞動他,确然不易,但現在的情形有些特殊,
    因為他已經改變了重心,而且沒有任何心理上的准備,所以,在這一撞發生時,他
    出現了暫時的立足不穩,身体向旁邊讓了一下。就在這一讓之中,他感覺有個人從
    身邊沖了出去,憑著特殊的感覺系統,他已經知道了這個人是誰,所以在身体的重
    心還沒有恢复的時候,他立即伸出了一只手去抓那個人。他的動作也的确夠快,竟
    將那個人的衣物抓住了。
    
      但是,那個人的衣物与常人的衣服不同,常人的衣服又是袖子又是扣子,穿起
    來麻煩,脫起來也是极不容易,可那個人身上披的,根本就是一塊布,那個人只是
    將雙手一揮,那塊布就從身上脫落了,光著身子出現在了舷梯上。
    
      机場周圍的所有目光全都是盯著這里的,現在見里面忽然冒出這么個渾身赤裸
    的美貌女人來,全体不約而同地惊呼了一聲。
    
      白素和柳絮也發現身后有了變化,全都轉過身來,以她們的身手,要在一出手
    之間制服這個女人倒也不是難事。可就在她們要出手的時候,這個女人以一种特別
    的聲音說了一句話,令得面前的兩個女人同時一愣,竟沒有動手。
    
      這個女人說的那句話极其簡單,她叫了一聲周游的名字,然后問了一句,你好
    嗎?這的确是一句再常見沒有的話,這樣的話,几乎每個人每天都要說上几遍,可
    在這時,這個女人說出這一句話來,卻給白素和亮聲一种特別的感覺。她們感到這
    句話极其溫柔,极其磁性,几乎傾注了全身的感情。
    
      她們知道,SG這個女人是在叫她的儿子。
    
      白素也是做母親的人,柳絮雖然沒有成為母親,可畢竟身上有著許多的母性,
    她們對身后的那個女人有著极其深切的理解。事實上也的确如此,自從她成為仙人
    以后,有多長時間沒有見過自己的儿子了?半年?一年?儿子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
    來的肉,哪怕這個儿子再不是東西,也還是自己的儿子。現在,她們見愛琳赤身裸
    体,不顧一切逃出來要見上儿子一面,要同儿子說上几句話,在這樣的情形之下,
    她們如果加以阻攔的話,豈非太不人道?正因為有了如此想法,她們在見到愛琳從
    舷梯上沖下來,并沒有加以阻攔,而是自動讓開了,讓她能夠与自己的儿子相見。
    
      周游并不知道這個渾身沒有任何飾物、美得讓他認識的所有女人黯然失色的少
    女會是他的母親。別說是周游,就是換了任何一個想象力比他丰富千倍万倍的人,
    也根本不可能想到這一點。
    
      這個女人最初出現在舷梯上時,他就已經看到了,這實在是一個有著极其美麗
    的相貌极其丰滿的身材的年輕女人,這個女人的出現,讓他的眼前為之一亮,雙眼
    睜得像一對大銅鈴,一眨也不敢眨,似乎他只要眨一下,這個女人就會從他的眼前
    消失一樣。他的一聲惊呼沒來得及發出來,這個女人就叫了他一聲,并且扔給他一
    個极其動人的微笑。
    
      周游也是讀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這樣兩句詩的,那時,他對這兩句詩囫圇吞棗,
    根本就是不知所云,現在才知道,只有這樣的笑,才夠格配上這樣別致的兩句詩。
    女人這么一笑,他真有一种触電的感覺,激動得差不多要昏倒過去。
    
      他當然想不到這里面會有什么別的深意,當時,他所想的是,自己的財力和本
    身的魅力一定是有了鼎鼎的大名,以至于這個女人听到自己的名聲就怦然心動,才
    會慕名來找他,甚至不惜放棄女性的矜持,主動前來投怀送抱,這等美事,此生能
    得几回見?
    
      周游心中暗叫,就是讓我死在這樣的女人怀里,我也該滿足了。同時,他向前
    邁了一步,張開雙手,做出了迎接這個女人的動作。
    
      緊接下來,愛琳所做的一切,讓在場的人全都大惊失色,絕對的出乎意料之外。
    即便是反應夠快的白素和柳絮兩人,一時間也想不到她到底要干什么。
    
      愛琳以极快的動作扑進了周游的怀里,那動作絕對不像是一個思念儿子的母親
    的動作,更像是一個思春的淫婦投入到了情人的怀抱。
    
      周游是擁得美人歸,不亦樂乎,哪里會想到別的?當時就將美人摟了,深深地
    吻起來。
    
      做這一切,他當然可以無所顧忌,在這個庄園之中,他是主人,是一切的主宰,
    他的話就是圣旨,他想干什么,誰人敢說半個不字?面前這個美人既然主動投入到
    了他的怀中,他吻她,這又算得了什么?她還要將她帶回自己家中,旁的人,就只
    艷羡的份,絕對沒有多余的屁敢放。
    
      這一吻的确是銷魂而又悠長,周游憋得几乎喘不過气來。
    
      他想,這個絕色美女既然是主動送上門來的,我也不在乎一時一地,何必要做
    出這种怕一放開她就會從眼前消失的神態?我們以后的時間還多得很。這樣想過之
    后,他就放開了她。
    
      周游在放開她時,再次拿眼去看她,她的美貌真正能讓人万看不厭。
    
      誰知他這一看,竟慘叫了一聲,原來,他摟在怀中的美女,不知何時竟變成了
    一個不知有多老的老太婆,這一惊真正是非同小可,他只覺得自己的眼前忽然一黑,
    昏倒在地上。
    
      這時,白素等實際已經看出,愛琳是有意要教訓一下自己這個不孝之子,但她
    畢竟是他的母親,在教訓他時,心中還存在著愛意,所以并沒有變化成一具骷髏,
    她如果變成了骷髏的話,周游被當場嚇死也完全有可能。
    
      這場戲似乎也該到此謝幕了,所以亮聲和他的同伴在這時走上來,將那塊布往
    愛琳身上一圍,左右夾著她,走上了飛行器,那飛行器很快收起了舷梯,飛离地面,
    快速离開。
    
      白素其實也不喜歡這個風流成性的浪蕩子,但他們目前還不想他死去,溫寶裕
    還需要他照顧,他們設法營救衛斯理等人,還需要他的家作為基地。所以在亮聲等
    离去之后,他們又手忙腳亂地救周游,又是掐他的人中,又是為他推宮過血。
    
      沒多久,周游醒了過來,醒過來后,渾身還在劇烈地顫抖。
    
      醒過來的周游嘴唇青白,說話也有些不成聲,“她……她……她是骷髏人。”
    
      白素是當母親的人,她見愛琳以這樣一种极端的手段對待自己的儿子,就知道
    她對儿子的愛之深恨之切達到了無以复加的程度,她或許希望能用這种特別的手段
    讓儿子警醒。在這時,白素又想到了周游那次單獨見到骷髏人的情景,那次的情景
    几乎与這次相同,或許那也是為了對這個浪蕩子以教訓?重症下猛藥,愛琳對周游
    的這份感情,又豈是一個愛字所能全部包容的。
    
      母親和母親的心是非常容易溝通的,白素在准确地把握了愛琳對儿子那份跨越
    時空之限制的愛之后,對他說:“不錯,她是一個骷髏人。但還有一點是你所不清
    楚的,她是你的一個最親最親的人,她是你的母親。”
    
      听了這話,周游异常震惊,其程度決不亞于他原以為怀中抱著一個絕世美人結
    果卻發現是一個又老又丑的怪物,那時他還可以想象那是一個骷髏人,而現在,他
    無論如何也不能將那個有著諸般變化的骷髏人与自己的母親等同起來。
    
      “她?是我的母親?”
    
      柳絮此時也是明白愛琳那份心的,所以對他說:“不錯,她正是你的母親愛琳,
    這一點,我們几個人都可以作証。不過,她現在已經不再是普通的人,她已經成仙
    了。”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康維就將話頭接了過去,“她能夠成仙,應該感謝你這個
    不孝之子,正是你狠心地將她赶出家門以后,她傷心絕望,才想到去跳湖自殺,結
    果被神仙所救,并渡她成仙了。”
    
      康維十七世當然清楚,所謂神仙或者成仙之類的話,只是地球人的一种說法,
    就他所理解的,神仙應該是外星人,而地球人成仙,也應該是地球人在外星人的幫
    助下改變了生命形態。同時,他也知道,如果以這种方式向周游解釋他的母親所經
    歷的變故,既羅嗦又麻煩,不如依照地球人的說法來得簡單。
    
      周游听說母親已經成仙了,更是惊异莫名,臉上頓時有一种特別的興奮,喃喃
    地說道:“她,成仙了?這是真的?”但這种興奮并沒有維持太長時間,他大概意
    識到自己對母親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太狠毒太過份了,就算有机會,母親也是一定不
    會將這樣的机會給他的,臉上立即就有一种徹底的絕望,“她是一定不會原諒我的,
    我看來是沒有希望了。”
    
      像周游這种人,享盡人間的榮華富貴,他當著這樣一個庄園的主人,那情形与
    一個既小又窮的小國的君主也差不到哪里去,說不准更自由更自在,怎么說,他都
    應該滿足了。可是,人就是這樣一种貪得無厭的動物,有了還想再有,直到他擁有
    了地球上他所能夠得到的一切,還想要他所不能得到的或者地球上根本就沒有的。
    歷代帝王,權傾天下,真正是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國家社稷、珠寶古玩、金錢美女
    無一不是他的囊中之物,即使是整個天下握于一人之手中,又有几個帝王是因此滿
    足的?這諸多的不滿足中,最大的不滿足當然就是人生苦短,好不容易擁有了一切
    卻無福長時間甚至是永遠享受這一切。帝王將相尚且如此,難道獨周游例外?
    
      故而,他才會發出几近絕望的感嘆。
    
      白素是何等的靈秀?她一眼就看穿了周游在想些什么,此時,也是她心中的母
    性作祟,想到愛琳那份愛子的苦心,便想點撥他一下。“也并不是像你所想的完全
    沒有希望了,其實,你還年輕,希望大得很,就看你怎么做了。”
    
      周游听了這話,立即拉住了白素的手,那情形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
    救命稻草,“真的?你說的是真的?我真的還有希望?我真的還有希望見到我的母
    親并且能夠和她們生活在一起?”
    
      白素是真心想幫他再度為人,其實,天下為人父母的,見別人家的孩子陷于泥
    淖之中不可自拔的時候,誰不會想方設法伸出一只手去拉一拉?“有句話說,佛渡
    有緣人,有沒有希望,全在這個緣字,就你的家族來說,應該是极有緣的,据你母
    親說,你的爺爺和父親,目前全都成了仙人,他們非常快樂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
    是,你也應該想到,你的家族有緣,你本人并不一定就有緣,這份緣要靠你自己努
    力去獲得,你自己不爭气不努力,就算他們再想幫你,也無能為力,你說是不是這
    個道理?”
    
      后來,白素將這一番話告訴我的時候,我笑話她說:“我實在沒想到,我們家
    還有一個普渡眾生、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我說這話其實也不全是玩笑,其中還有著我自己的想法和理解,我的想法是,
    周游所說的那一番話,還有著別一層的深意,他之所以想成仙,是因為他早已厭倦
    了人間的生活,這种厭倦并非他對做人本身感到了厭倦,而是覺得這個世上已經沒
    有什么能夠對他形成刺激,或者說得直接一些,他對凡世間的女人已經沒有太大的
    興趣,而他曾經見過的那些骷髏人任何一個都不知要比凡世間的女人漂亮多少,對
    他有吸引力的是這些女人和他的想象中她們所能給他帶來的刺激,所以,他才會很
    隱晦地問白素:“我真的還有希望見到我的母親并且能夠和她們生活在一起?”注
    意,他所說的是她們而不是他們或者她,這不同的人稱代詞之間有著极為本質的區
    別(當然,他說這話時用的是英語,如果會說中文并且當時是用中文同白素說話的
    話,我是不可能找到這种區別的)。同時,我還想到,他如果像我一樣,曾經到過
    那個“神仙王國”的話,我相信他一定不會產生這樣的念頭,甚至是避之唯恐不及,
    哪里還會想到去當那個什么神仙?有關那個“神仙王國”,后文自有介紹,此處略
    過。
    
      白素當然沒有想到我心中還有如此复雜的思維,所以說:“像周游這种人,實
    在也是太過份了,如果能因此回頭,再世為人的話,倒也是一大功德。”
    
      我說:“怕就怕真的有一天他成了神仙,又覺得神仙日子實在是枯燥乏味之至,
    完全沒有做凡人這般的快樂逍遙,反倒是恨你曾經渡過他了。”
    
      白素這才理解了我的良苦用心,笑了笑:“你這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普天之下,像你我這樣不想成為仙人的有几個?我敢說,五十億人口中,再能找出
    百個千個來,真正可算是一大奇聞了。我也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想在那個‘
    神仙王國’里,那么多男女混居在一起,竟然能夠秋毫無犯,說起來實在是一件离
    奇的事,周游去了以后,一定會為此大失所望。但我卻有不同的看法,我們現在這
    樣想,那是因為我們都是俗膽凡肚,所想到和所做的,哪怕自認為再超俗再高雅,
    也是再俗不過的。成了仙人之后,想法當然會有大大的改變,這种改變我們現在甚
    至根本就無法想象,那時,他怎么會有凡人俗人一樣的想法?”
    
      她的這一席話,明确地指說我也是一個無法脫俗的人,這話如果是從別人口里
    說出來,以我的性格,勢必會大大地辯論一場,但這話是由白素說的,她說出之后,
    我在有過十分之一秒的逆耳感覺之后,立即就覺得實在是太有見地了。試問普天之
    下,誰能夠真正免俗?上至帝王將相,下至平民百姓,誰又不是俗不可耐?那些自
    以為是道貌岸然的君子的人,背著人的時候,誰能知道他做過多少下作令人作嘔的
    事?表面上冠冕唐皇,肚子里全都是男盜女娼的人,地球之中還少嗎?庸俗似乎是
    地球人的本性之一,誰如果否認這一點,這個人本身的品性似乎就很值得去怀疑。
    
      周游畢竟是地球人,他想成仙的時候,腦中充滿的是地球人的想法,這也是极
    正常的。由此可見,白素當時在對他說出那些話時,并不是不知道他的腦中有著許
    多的污穢,而是覺得實在沒有必要去以地球人之心度外星人之腹。
    
      關于這些,柳絮似乎可以現身說法,所以也是對周游有過一番勸說的,這番話
    与白素的意思差不多,沒有必要重复,所以不提。
    
      周游听了她們的話,精神頓時為之大振,情緒也就格外地好起來。他猛一拍腦
    袋,對他們說:“看看,都是被這事鬧的,差點忘了告訴你們一件大喜事,溫寶裕
    醒過來了。”
    第十二部:仙緣世家
    
    
      听說溫寶裕醒過來了,几個人真正是歡天喜地,當即就往周游家赶去,他們想
    去問一問溫寶裕,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是怎么發生的?
    
      他們當然是想從溫寶裕的敘述中找到營救衛斯理等人的辦法。可在這時,周游
    又說了一句話,讓他們的情緒頓時一落千丈:“溫寶裕倒是醒過來了,不過,我今
    天早晨見到他的時候,他還不能說話。”
    
      眾人一听溫寶裕醒過來后不能說話,一個不能說話的人又能向他們提供什么幫
    助?所以他們的情緒才會大變。
    
      周游看到了這一切,便又改口說:“不過,那個為他看病的醫生說了,他不能
    說話只是暫時的,現在离他醒過來也已經有好几個小時了,是不是已經恢复了說話
    能力,也說不定。”
    
      白素說:“不能說話也不要緊,只要他還有記憶,還能夠寫字,總能告訴我們
    一些東西。”
    
      這就再一次給了大家以鼓舞,几個人急急赶到周游的臥室之中,見到溫寶裕不
    光是能說話了,而且,他們還在這里見到了几個讓他們感到大為意外的人。他們感
    到意外,當然是根本沒有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他們,或者說絕對沒料到會這么快這么
    順利就見到了他們。
    
      這讓白素等意外的人一共有三個,第一個就是衛斯理,第二個是紅綾,第三個
    不必細說,大家也一定知道,他就是大偵探小郭。
    
      為了衛斯理躲在幕后如此之長的時間不肯露面,朋友們大概早已經有些不耐煩
    了。我也早已經說過,我不出場是因為還沒有到我出場的時候,時刻一到,現世現
    報,我就是不想出場,也是不行的。
    
      我們三個人回來的時候,正是他們隆重歡迎外星人的飛碟蒞臨的時候,這些事
    對于我們來說,當然是見慣不怪,所以根本沒有必要去湊熱鬧,便直接進了周游的
    家,然后陪著溫寶裕說話。
    
      正在這時,他們走了進來。
    
      白素見到我們,當時就惊呼了一聲。她的這种表情,正是我所想到的,我還想
    到,她一定會激動地張開雙臂,扑上來,將我和紅綾擁在怀里。她与我分別只不過
    一天,与紅綾分別也只不過几天,在這樣的情景之中相見,也确然有著恍若隔世之
    感,有誰會不激動异常。
    
      但是,就在我和紅綾站起來,迎向白素的時候,我才知道,我的后一种設想完
    全錯了,錯得根本就不可原諒。
    
      白素見到我們之后,惊呼一聲,緊接著就是身子一軟,昏了過去。
    
      這似乎完全不可理解,在紅綾失蹤,接著又是我失蹤這樣的雙重打擊之下,她
    都能一直挺下來,甚至還有著渡周游成仙之心。我能夠想象,這几十個小時是她這
    一生中少有的最痛苦最艱難的時候,她的身心雙方面所承受的打擊有多么沉重,在
    如此的打擊面前,她都沒有倒下去,可見她是多么的堅強。但是,在我們安全回到
    她身邊以后,她卻昏倒了。也許有人會以為她是因為激動的緣故,我最初也有這种
    想法,但很快就知道我想錯了,她是因為在這几天之中調動了全身所有的能量,以
    便應付已經發生或者將會發生的一切,如果我們仍然沒有回到她的身邊,她還會一
    如既往地硬撐下去,到我們出現以后,她身上的能量几乎是用完了,所以再也支撐
    不住,昏了過去。
    
      這种情形在我們的生活中是經常見到的,比如那些几千米几万米長跑的運動員,
    他們在到達目的地之前,可以說邁動每一步都是异常的艱難,卻并沒有因此停止,
    直到沖過了終點線后,立即就倒在了跑道上。
    
      當時,我起身迎向白素,正是做好了將她擁進怀中的准備,見她忽然有些站立
    不穩,我大吃了一惊,便一步搶了過去,伸手將她抱住。她在摔倒的時候已經完全
    沒有了意識,我當時也是完全沒有心理准備,而且重心又已經改變,雖然是抱住了
    她,卻是兩個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在這件事發生時,我首先想到的當然是盡一切保護她,所以最先倒地的是我。
    
      紅綾以為母親發生了什么不測,大惊失色,跑過來,扑在了母親身上,使得我
    想很快站起來也已經不可能。紅綾抱著母親大聲叫喚,發現母親不會應答,更哇地
    一聲大哭起來。
    
      亂了一陣,我向紅綾說:“你媽沒有事,你快點放開她,別壓著她了。”
    
      康維將紅綾拉開,我才從地上起來,抱了白素,將她放在沙發上平躺了,掐她
    的人中,將她救醒過來。
    
      白素醒來,似乎還不敢相信這一切全是真的,一遍又一遍叫著我:“這是真的
    嗎?我們真的又在一起了?我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這件事讓我看清了我在她生命中的重量,有一個如此之深地愛著我的妻子,我
    此生夫复何求?我覺得好幸福、好得意、好溫馨、好激動,我一把將她抱住,“是
    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還有紅綾,都好好地站在你的面前,我們一點事都沒有。”
    
      紅綾听了這話,猛地扑進我的怀里,雙手繞過我的腰緊緊地將我抱住,仿佛她
    只要一松手,我就會再次從她身邊消失似的。
    
      我心中對她又是愛又是怜,這种感覺在身体中反應出來竟是一种非常特別的疼
    痛。我抱她的手又增加了一些力度,她于是仰起頭來,吻住了我。
    
      小郭等人倒也非常知趣,几個人不約而同走了出去,隨手將門帶上。
    
      他們之間有太多的疑問需要問,但從我們這里顯然是問不出任何東西來的,所
    以才會暫時避開。我和白素在一起,當然有許多話要說,在她為我提心吊膽的這几
    十個小時時間里,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正是她迫切想知道的。她僅僅只是看
    了我一眼,我就知道,到了向她說明一切的時候。
    
      雖然這一段經歷對于我來說,并不能算是一段光彩的經歷,但也可以稱得上极
    為离奇,有關這個离奇故事,當然是与白素分手以后,我走進周家的圖書館那時開
    始的。
    
      周家的圖書館极大,比我想像中要大許多。那是一間真正的圖書館,里面分著
    几十個性質完全不同的藏書室,分別將一個閱覽室圍在中間,那里非常舒适,有空
    調設備、抽風設備等,很現代。我在閱覽室中的一張安樂椅中坐下來,轉動著安樂
    椅,看著閱覽室周圍的几十扇門,見門上都釘著一塊牌子(當然不是每一扇門上都
    有,至少有一扇是例外),分別用本國文字、中文、和英文寫著諸如:宗教館、文
    史館、地理館、天文館、數理館、典籍館、珍版館之類,划分极其詳盡。我看到珍
    版館三個字,頓時就來了興趣,我基本算是一個無書不讀的人,在我廣泛涉獵各种
    書籍的時候,知道有一類書從人類的知識書庫之中消失了,那是因為這些書當時出
    版太少而年代又太遠的緣故,這些書雖然找不到了,但有另一些書中記述著這些書
    的簡略內容,那些內容讓讀的人有一种迫切的欲望,想找到原版來一睹為快。正因
    為如此,這原版書j便成了极為特別的珍品、絕品。我想,周家既然在私人圖書館
    中專門辟了一個珍版館,是否說明此處所t藏有一些舉世罕見的圖書?
    
      按照周游告訴我的方法,我打開了珍版館的門,走進去,僅僅只是很隨意地看
    了一眼。我之所以看得很隨意,原因也非常复雜,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除了看這些
    稀世珍品以外,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其次,我并不認為這里會有太多的從人
    類典籍之中難以找到的孤本、絕版書,道理很簡單,如果很容易找到的話,就不應
    該稱為孤本或者絕版了。但實際情形卻是,我隨意地看了一眼之后,簡直詫异之极,
    這里所藏的絕大部分書,我甚至連書名都沒有听說過,更不用說看了。我粗略估計
    了一下,這里可能有近千冊書。這個數字當然不是一個太大的數字,但對于孤本、
    絕版書來說,這簡直可以說是一個天文數字,我甚至相信,這里的絕版、孤本書甚
    至超過了任何一個歷代帝王的御書房,就連英國皇家圖書館之中,能不能有如此之
    多的珍藏,我都以為值得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正因為如此,我在看到這些藏書的時候,暗自就叫了一聲:老天,就算周游是
    個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敗家子,光是這一館的書,就足夠他敗一輩子的,這周家,
    到底是什么樣的來歷?
    
      我非常想在這里多留連時日,那些書對于我有著太大的吸引力。但是,我知道
    我不能,我有更大更重要的事必須立即辦。我在這個珍版館里站了大約五分鐘,然
    后退了出來,走進了其中一間沒有標明館名的房子。
    
      其它的房間都標明了用途,唯獨此間未標,我想這大概就是專放信函文札所在,
    我要找的正是這樣一個地方。在我的想象中,這里一定有著許多有關外星人(他們
    或許統稱為神仙0的記載。
    
      我走進這里,見里面整齊地排列著許多古色古香的書柜,柜子全都是密封而且
    上了鎖的,每一只柜子上面都有一只黃銅匾,上面都有一個名字,第一個字當然全
    都是周字。
    
      在房間最顯著位置立著一只書柜,柜下供著一個神龕,里面是一個古代人物的
    雕像,我看了半天,一時竟沒能認出這個人物來,再抬頭看柜上的名字,暗地猛吃
    了一惊,雖然我也料到這個家族的來歷決不一般,但知道他們的确是來自中國以后,
    我還是惊异莫名,因為那個名字竟然是周瑜。雖然我馬上將這個名字与三國時期与
    諸葛亮齊名的大軍事家聯系了起來,同時也認為,這很可能只是一种巧合。
    
      我几乎是怀著一种极為崇敬的心情走到那個柜子前面,花了小小的一番功夫,
    將柜中的鎖打開。我原以為,這個周瑜是不是三國時期的那個,只要打開這個柜子,
    一切都會有了分曉,但實際上我錯了,這只柜子中什么都沒有,是空的。
    
      這時我就產生了一种想法,這里所供奉的可能就是三國時期的那個周瑜,但這
    個周瑜到底是不是周游的祖先,就是一件難說的事。為了往自己臉上貼金,顯示自
    己有著与眾不同极為优秀血統而從遠古時代拉一個与自己同姓的大名人當自己的先
    人,這种事也不算是一件很稀奇的事。當然,從周家如此顯赫這一點上來分析,似
    乎又是极有可能。現代人与歷史上的大人物有著什么樣的關聯,其實是一件很難說
    清楚的事,如果不是因緣際會,我又怎么會知道,陰間使者李宣宣其實就是歷史上
    著名的傳說人物洛神?如果不是因為米寄生的意外出現,我又怎么會知道,在商場
    叱 風云不可一世的的人物大亨,竟是成吉思汗的嫡傳子孫?照此分析,周游是周
    瑜的后人,倒也不能算是太离譜。
    
      或許,由于年代久遠,或是兵荒馬亂,他們再也無法找到周瑜的手稿信札,只
    好在此供奉一個牌位也未可知。
    
      考究一下周瑜的后代怎樣由中國來到此地,又是怎樣成了一方巨富,倒也是一
    件极有意義的事。可在此時,我并沒有這樣的興趣和時間,我的目的性极為明确,
    要找到有關神仙的記載,最好是有關神仙經常出現的地域的記載。
    
      做這件事,我是從周游最近的兩位先人開始的,一個是他的父親,一個當然就
    是他的祖父,很快我就知道我做對了,我找到了他們多次遇仙的記述。周游的父親
    甚至專門寫有一部手稿,題名就叫《遇仙記》。
    
      這是一本极其有趣的書,上面有關遇仙的記述,真正是十分的离奇,如果周游
    哪一天有了這樣的興致,將其整理付梓,一定會成為大暢銷書。此書的作者正是周
    游的父親,他當然是有名字的,但名字只不過是人的代號,并不重要,為了敘述的
    方便,我們暫且稱SG其為周父。
    
      此書中提到,周氏家族遇仙的歷史可以上溯到其爺爺的爺爺,老人家享年七十
    九歲。就在他七十九歲前一年,忽然得了一場大病,真正是一病不起,最后家人也
    全都絕望了,開始為他老人家准備后事。事發那天,他們覺得老人家實在是不行了,
    似乎很難撐過夜,知道是到了最后訣別的時刻,一家人真正是悲痛欲絕。這也是可
    以理解的事,雖然周家并不是在這一位老人家頭上開始發跡,卻是由他而進入鼎盛,
    他在周氏家族之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約是日暮時分,眾人全都听到天空之中傳來一陣极為优雅動听的仙樂,在這种
    悲傷的時刻,忽然有如此之美妙的音樂傳來,眾人全都大悸,以為是有什么不測或
    者古怪發生,正不知如何是好,卻見老爺子忽然睜開了眼,面露欣喜之色,并且非
    常清晰地說出了一句話。老爺子說出這句話,讓全家人詫异之至,其一是因為老爺
    子失語已經五年,其間從未說過半句話,其二當然是因為這句話本身。
    
      老爺子說:“有仙女來接我了,快焚香,給我沐浴更衣,我要迎接仙女。”
    
      一個失語已經五年的七十九歲老人,几天來一直都處于昏死狀態之中,現在忽
    然有了這樣一番話,听到的人誰不駭异?
    
      不管他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他的話,在這個家里就是皇上的圣旨,所以他在忽
    然說了這樣一句話后,眼睛就再一次閉上了,似乎是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仙女在養
    精蓄銳。家人當然不敢稍有怠慢,果然就有人在這房間里點上了香,然后服侍他沐
    浴,更衣。做完這一切,那仙樂也是越來越近,讓人覺得不知是從哪里傳來的。
    
      老爺子在沐浴更衣之后,不需任何人幫助,自己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后竟不要
    人攙扶,自己下了床,走到香案之前,跪了下去,納頭便拜。此事也實在是太奇了,
    周家上下,都意識到會有奇事發生,所以全都跟在老爺子后面,跪了下去。
    
      這些后人跪拜時,頭都是看著地上的,所以根本就不知道房間中發生了什么事,
    直到老爺子又說了一句話,他們才想到要抬起頭來看一看,這一看,所有人全都惊
    呆了,一時間竟不知自己該干點什么。
    
      老爺子在人世之中說的最后一句話是:“時辰到了,我們走吧。”
    
      眾人抬起頭來,看到一群仙女簇擁著老爺子飄然而出。這件事有几點奇特之處,
    一是這些仙女竟是完全沒有穿任何衣服的,第二,這些仙女進來時竟沒有弄出任何
    聲響,第三,她們出去的時候,絕對不是在走,而是在飛,是飄出去的,第四,在
    這前后,房間里竟充滿著一种非常特別的异香。當然,還有其他一些奇异之處,比
    如庄園里不知從什么地方飄來一團奇特云彩之類。
    
      他們由此認為,老爺子從此是g天和人的統一,于是將庄園改名為天一庄園。
    
      在《遇仙記》中,有關這一段記述极其詳細,也极其渲染,至于老爺子之后到
    周游的父親寫《遇仙記》為止,几代人中都曾有過遇仙的經歷,但其記述卻是較為
    簡略,有時甚至是一筆帶過。据周父說,那因為遇仙者都有著較詳細記載的緣故,
    這几位先人遇仙,不再如老爺子,他們均不是由仙女出現接走的,而是去深山中活
    動,竟一去不返,不知所蹤。到了周父的時候,其記載就開始詳細起來。
    
      我當然沒有更多的時間去閱讀其上几代的有關記載,那時,我的閱讀是极其急功近利的,我只想知道,他們數次遇仙的地點,我相信那里一定就是外星人的基地
    所在,只要找到了這個地方,我就去守株待兔,總有可能見到那些外星人的,只要
    見到了外星人,也就知道了紅綾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周父在記述中說,老爺子成仙后,家人就想知道他有這种奇特遇合的原因,最
    后一致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平生极愛爬山,直到晚年,只要是身体還能活動,
    他一直就沒有間斷撾。他們据此推測,老爺子极可能是在山中曾經遇仙并且有過交
    往,神仙才會与他有了約定。
    
      這一段經歷在周家几代人的記述中都有出現,所以,就被他們認定爬山是能夠
    遇仙的唯一途徑。由此直到周游止,周家所有人無不將爬山當作一生之中唯一要事,
    并且秘不示人。周家甚至有一條极其特別的祖訓,就是有關遇仙的經歷,不准向任
    何人提起,包括周家的任何后人,但可以記述成文,藏于圖書館中,如果周家的這
    個后人果然与神仙有緣的話,他也一定能夠從圖書館中讀到這些記述。
    
      周游可以說不學無術,他當然不會讀到這樣一些奇特之至的記述,所以,他能
    夠遇仙是极其偶然的,或者正如白素所分析,那是因為她的母親在极度的愛恨交織
    之中,想以這种特別的方法超渡他也未可知。
    
      周父年輕時似与周游有著諸多相似之處,但有一天,他幡然悔悟,開始自省,
    這种自省行動的開始就是進了這間圖書館,然后讀到了那些奇异的記述。由此而
    始,他開始熱衷于爬山。
    
      据周父記述,他的幡然悔悟与愛琳數度生育卻無一能夠成活有著极大的關系,
    他由此自責,認為一切都因為自己的荒淫無度,神佛要以此方式懲戒他。從此准備
    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在這樣的心境之下,走進家族圖書館就是非常自然的事,而
    進入了這個圖書館,就像面前突然洞開了另一扇窗戶,似乎人生從此多了一條路,
    開始爬山并希望与神仙不期而遇也就是其必然的選擇了。
    
      第一次遇仙是在他開始爬山兩年多以后,那天,他的興致特別好,爬上了最近
    的一座山,似乎余興未了,就從那座山的相反方向下來,又爬上了更前面的一座山。
    到達山頭向下一望,山谷之中,白霧繚繞,云蒸霞蔚,給人一种极之幽深神秘的感
    覺。他在記述中說,當時,似乎有著一种非常神秘的力量鼓動他下山去看看究竟,
    他就在這股神秘力量的驅動下走了過去。
    
      剛剛進入那片樹林,就听到一片笑語喧嘩,他說,那笑聲讓他覺得發出笑聲的
    人心靈之中极度的純淨,或者就是他讀到的有關宗教書籍中所說的空靈境界,這种
    純淨或者空靈有著很大的穿透力(他用的是穿透力這個詞,我曾經設想過用感染力
    來代替,卻有一种詞不達意的感覺,后來又想換成影響力或者淨化力等,可全都覺
    得不能准确地表達他當時的感受。我之所以想換一個詞,當然是覺得他所用的這個
    詞不能全部表達他當時的感受),在這种笑聲中,他覺得自己忽然就變得空靈起來。
    
      他迎著笑聲走過去,果然就見到了一群仙女,這群仙女之美,難以用筆墨形容,
    她們全都是赤身裸体的,她們赤身裸体在這里嘻戲舞蹈,讓人覺得她們沒有任何憂
    愁、煩惱,身体之中盛載的全都是快樂和幸福,這些快樂和幸福太多,那么嬌小的
    身体完全盛載不下,于是從她們身体各部位的每一次運動中抖落下來。
    
      在追求色欲享樂的時候,周父或許比不上其子那般別出心裁,卻也稱得上是見
    過各种場面的,可以算得上是一名歡場名將,但此時,他在見到如此之多的美女赤
    裸著在自己的面前跳舞時,雖然也有過那么一刻的慌亂和邪念,但這只不過是一閃
    念間,很快,他的心緒就恢复了平靜,不久甚至根本就對她們是赤裸這件事視而不
    見。在他的潛意識之中自己似乎成了她們之中的一員,与她們一起唱歌一起跳舞,
    隨著她們的歡樂而歡樂,大腦之中,竟沒有了一絲雜念。
    
      (我在看到這段記述的時候,以為他不過是在自我標榜,完全是為了讓自己的
    后代看到這些時,認定自己有一個多么純洁多么偉大的先人。記述當然是為了留給
    后人看的,這樣的東西之中,究竟摻進了多少水份,那實在是一件极其難說的事。
    我們現在滿怀虔誠地讀著的各种版本的歷史,就屬于這樣一种情,歷史當然是統治
    者授意某些御用文人弄出來的,這些御用文人為了討好主子,极盡粉飾之能事,最
    后使得歷史成了主子個人心愿的寫照,倒是真正的歷史,被這些御用文人那諂媚的
    筆給抹殺了。但不久以后,我再次想起這段記述時,對我這時候的想法產生了怀疑,
    因為周父在作這段記述的時候,并不知道自己是否會有后人,實際上也正是如此,
    直到他离家投入到那個神仙王國之中,也并不知道愛琳怀了周游。既然他有可能絕
    后,天一庄園從此可能不再有主人,那么,這段記述就可能永遠都不會有讀者,既
    然不可能有讀者,他有何必要粉飾?當然,還有一种解釋是他對自己會有后人充滿
    了信心,天下男人之中,有誰不認為自己的繁殖能力是天下第一?使我改變想法還
    有一條最重要的理由,那就是我也同樣見到了在這里記述的那种場面,那的确是非
    常激動人心,或者說可以淨化人心的。)
    
      后來,他真的深入到她們之中,完全是情不自禁走進去的,他似乎沒有任何目的,只是被那种特別的气氛所感染,那時,他還有著很強的理性,所以他才會向她
    們請求,讓他也成為神仙,讓他成為她們之中的一員。
    
      但是,他的這一請求被她們拒絕了,她們拒絕的理由是說他六根未淨塵緣未了。
    當時,他認為她們這里只有女仙,所以她們才會拒絕他。
    
      (六根未淨塵緣未了八個字是他的原話。我想這并非那些仙女所說,而是他按
    照自己的理解轉述的。)
    
      從那以后,他便更執著于爬山,而且每次都盡可能地走得更遠。
    
      他也的确是几次遇到了那些仙人,再次遇到時,并不全是女仙,其中也有了男
    仙,那些男仙同樣是沒有穿任何衣飾的。他向男仙提出了渡自己成仙的請求,得到
    的同樣是那八個字。
    
      至于后來,他究竟是一去不歸,很有可能是那些仙人覺得他的修煉已經達到了
    程度,將他收走了。
    
      周父的記述讓我明白了一個事實,最容易見到那些骷髏人的地方并非我們所去
    過的那塊草坪,而是要沿著那條溪流一直向北,翻過兩座山之后的某一處峽谷。在
    知道這一事實之后,我也曾想過要等白素回來以后再去探個究竟。
    
      但是,我并沒有太堅持這一想法,原因是我知道我也是六根未淨塵緣未了的人,
    這樣的人對于骷髏人來說似乎并沒有任何吸引力,就算我真的見到了骷髏人,她們
    也一樣會讓我回來(事實也正是如此)。另外,我也想到在白素到來之前,找到那
    個所在,以便我們不得不有所行動時,能有极為明确的目標,這也是一個可以盡量
    節省時間的辦法。就算我會遇到什么特別的情況,我相信以我的各种見識,足以應
    付。再有一重原因就是我實在太挂念紅綾,在我沒有見到她并且肯定她無任何危險
    之前,我這顆懸著的心是一定不會安宁的。
    
      有了這樣一些想法之后,我決定獨自進山。我當時設想,白素返回天一庄園應
    該在晚上十點前后,而現在只不過下午一點剛過,九個多小時的時間,足夠我去走
    一個來回,所以就沒有給她留下任何言語。
    
      (事后反省,似乎是我這一生中,經歷的各种怪事太多,几乎從來沒有被難倒
    過,因而產生了一种非常的自信。正是這种盲目的自信,讓白素吃盡了苦頭,同時
    也給了我一個极其深刻的教訓。)
    第十三部:仙人國
    
    
      由于我的內家功夫,爬兩座山也根本就不算是一件難事,僅僅只用了兩個小時,
    我就到了周父記述中提到的那個地方,看起來,那個地方似乎沒有任何特別,只不
    過是兩座山相接處的一條峽谷,這樣的峽谷在其它山區也可以見到。
    
      到達這個峽谷之后,我就想,我會不會是走錯了地方?這里怎么看都不像有什
    么古怪。我于是坐在山腳下,拿出周父的那本《遇仙記》,對照上面的記述,一絲
    不差,正是在這里。那么,會不會是在周父以后,那些骷髏人活動的區域擴大了?
    
      這也完全可能,試想,成仙的人越來越多,而他們成仙以后,又從此沒有了死
    亡之慮,人口當然就會快速膨脹,將活動區域擴大以便足以容納他們的全部,這是
    再自然不過的事。但即使如此,這里總該是他們活動的一個中心地帶,就像全球人
    口极度膨脹,城市不斷向外圍擴大,城市的中心不斷發生位移,但曾經是中心的地
    方,總還會有一些昔日的景象。
    
      難不成在這一連串的事情發生以后,他們知道自己的秘密基地被人發現了,然
    后“舉國遷徒”,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處了?
    
      我正思慮著下一步該怎么走時,忽然感覺到周圍不知什么時候有了特別的變化,
    我在這里特意用了感覺這個詞,而不是說看到,因為這的确是一瞬間的感覺,這种
    感覺极端微妙,甚至很難用語言文字來形容。
    
      那時,我的第一個感覺是周圍陰了下來,太陽西移,轉過西邊的山頭之后,這
    一條峽谷自然就會陰下來,這本不會讓我覺得特別。事實上,就在那時候,我有一
    种非常強烈的感覺,首先是覺得我的整個大腦突然之間淨了,是淨而不是靜,這兩
    個字有著极大的區別。靜只是安靜,沒有任何聲音,這种靜可以是由外界而來,比
    如自己所處的環境中沒有任何聲音;也可以是由自己的心靈之中來,就是人們通常
    所說的心靜。但我當時除了這兩种i感覺以外,還覺得我的大腦之中忽然之間什么
    都沒有了,或者說有著許許多多极其美妙的東西卻不知這些是什么。
    
      我當時就想,這難道就是所謂的空靈境界?
    
      這個想法只不過一閃而逝,然后,我就不再有任何想法了,真的是沒有,腦中
    竟是一片空白,或者有著許多我所不能了解也無法形容的東西。
    
      不過,這是意識的部分,人除了意識以外,還有潛意識、下意識,經過外星人
    的無數次實驗証實,我的意志力比普通的地球人要強很多,即使是在那次意識為生
    命之母──海水控制時,我也始終保持著十分之一的意識。但這次,我的意識是完
    全沒有了,唯一剩下的就是潛意識。我命令潛意識對這一突然的變化進行反抗,要
    將自己的意識掌握在自己手里。但實際上,這种努力并沒有起到任何作用,那時,
    我的意識已經完全不听我指揮了。
    
      接下來,我就看到了一群渾身赤裸的人,有男人也有女人,他們圍著我唱歌跳
    舞。就在這時,我的潛意識發揮了一次作用,向意識輻射,使得我的腦中冒出了兩
    個詞。一個是艷舞,另一個是淫亂。
    
      這樣的一群人的确是給了我從未有過的震駭,因為他們之中的每一個女人全都
    是如此的艷絕,他們之中的男人毫無例外地俊美,身高雖有參差,身材雖有胖瘦,
    但与地球人那种各有其体比起來,他們簡直就可以說是通過什么統一的机器制造出
    來的。(當然,机器制造出來的這种形容是后來我在整理這一段經歷時想到的,那
    時腦中是一片空靈,根本就不可能有這樣的想法產生,就是偶爾冒出了那兩個詞,
    就已經消耗了我身上不知多少能量。)
    
      正如周父所描述的,身在其中,思想之中已經完全沒有了雜念,只是覺得跟他
    們在一起,是一件极端幸福极端快樂的事,會生出一种強烈的愿望,那就是將自己
    融入他們之中,成為他們之中的一員,跟他們一樣生活,同時跟他們一樣幸福快樂。
    這時候,當然就不會感覺他們是在跳艷舞,也不會認為他們是极其淫亂的,反倒是
    覺得,他們簡直純洁得難以讓人想象。
    
      (現在想想當時的情景,應該可以認定一點,此地的外星人有著一种极為讓人
    惊駭的能力,那就是完全操縱人的靈魂。同時,他們似乎又并不有意要這樣做,所
    以在某一种特別的時候,人是可以找到自己的,也就是說可以找到那种屬于自己的
    思維。我有這樣一种想法,多少因為周父几次提到向他們請求,想成為他們之中的
    一員,如果他不是稍稍有了自己的意志,這件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我在极其努
    力地動用自己的潛意識時,也曾有過几次抓住自我意識的時候,每當意識回到我自
    己身上,我就成了一個旁觀者,完全是以一种旁觀者的眼光在看面前所發生的一切。)
    
      意識第一次回到我自己的大腦中時,我產生的想法是:天啊,這是一個什么樣
    的所在?這些男男女女整天赤身裸体生活在一起,那會是一种什么樣的情景?一切
    豈不是全都亂套了?這樣會造成一种什么樣嚴重的后果?這里的男人和女人是不是
    除了跳舞和交配以外,就不再有任何事要做?這里的女人是不是不斷地怀孕不斷地
    生育?那么,這個仙人國豈不是迅速地膨脹,在极短的時間內就變得人滿為患?
    
      這樣一個所在,也實在是太令人恐怖了。
    
      在這個念頭閃出不久,我的腦中又是一片空靈。意識第二次回到我的大腦中時,
    我所想的多少与前一次有些連續:如此的俊男美女如此地生活在一起,不知會有多
    少地球人心馳神往,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或者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我不可能
    确切地估算,我想這個數字一定大得惊人。人們常說,一個人一輩子奮斗的目標原
    是為了三個字,第一個是財,第二個是色,第三個是權。要我所說,似乎只是一個
    字,這個字就是色,或者至少也可以將這三個字換一個順序,將第二放在第一位。
    如果讓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天下暴君能夠隨心所欲地閱盡人間春色,再問他們要不要
    財和權,我看他們定會回答三個字:不必了。這個世界上,有多少殘忍的 殺不是
    因為某一個女人而起?
    
      封神榜之中有一個絕色美人妲妃,引發一場大屠殺,于是這個女人被罵了几千
    年;再往后的楊貴妃,成了引發安史之亂的罪魁禍首,同樣是背著极為不堪的罵名;
    而為了安撫异邦,王昭君奉旨和親,便成了千年絕唱。或許有人會說其實有許多的
    戰爭并非為了美人,對或者錯,現在實在是無法評說,因為歷史早已成了成功者粉
    飾過變得一文不值的神話,而在這些神話中,偶爾也會透出些疏漏,于是就給后人
    留下了思考的引發點。
    
      從古至今,任何一支軍隊在攻城略地之后,都會有三天時間是完全無紀律的,
    這几乎成了一种�瓻腄A也成了士兵浴血奮戰的動力。正因為他們想到攻下前面的城
    池意味著可以隨心所欲地奸淫城中他喜歡的任何一個女人,所以才會一往無前。
    
      試想,如果有一個地方的女人不僅年輕美麗,而且予取予奪悉听尊便,還會有
    人愿意去為別人流血犧牲?還會有誰再有高昂的斗昂?
    
      如果這個仙人國的統治者以此作為號召的話,會有多少地球人蜂擁而來?
    
      這個念頭閃過不久,我再一次陷入空白之中。
    
      在這片空白之中,我忽然有了一种感覺,而且我非常清清晰地知道,這种感覺
    并不是我自己的,我感覺我到了或者說是被置于一個特別的空間之中,這個空間非
    常奇特,我簡直就不知道該怎樣用地球人的語言來形容。總之是有這樣的一個空間,
    我就在這個空間里面,也不知是坐著的還是站著的,后來我一直都很想弄清那時的
    感覺,想來想去,想出了一种解釋,我當時很可能既不是坐著也不是站著,那時,
    我的身体根本就不在我的旁邊,進入那個空間的根本就僅僅只是我的靈魂。當然,
    這一猜想到底是對是錯,我至今不能肯定。
    
      在這個空間之中,我听到有人在同我說話。
    
      我說听到有人在与我說話,是因為我非常清楚地知道,有人將他的想法告訴了
    我,而我并沒有看到他的存在,或者我根本就不曾听到過他的聲音,那是一种极為
    奇特的感覺,我始終無法將那种感覺說得清楚明白。
    
      那人說:“剛才你想到的一切全都是錯誤的,你所想的事,在這里根本就不會
    發生。”
    
      我迅速回憶我曾經想過什么,這當然不是一件很難的事。
    
      接著,我就听到那人說:“不錯,就是你曾想到的,他們會胡亂交媾這件事。
    說實在話,我們倒是很希望能發生這樣的事。可是,他們在這方面的生理欲求始終
    都無法恢复,他們甚至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因為這件事不存在,所以,你剛才想
    到的一切也全都是不存在的。”
    
      我听了他的話,心中大异,問他:“你們是怎么辦到的?你們是怎么讓他們這
    种欲望消失的?”
    
      在我看來,這實在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所有的地球人,甚至是那些外星人,
    都有這方面的欲求,或者是這方面的欲求轉化成了另外一种形式。地球人如果想使
    人沒有這方面的欲求,那簡直是不可能的,即使是那些老得喪失了這方面能力的人,
    欲求也還是存在的。可是,他們卻能讓這方面欲求喪失。
    
      就連孔老夫子都說:食色,性也。食的欲求和色的欲求,是人類的天性,那
    是不可改變的,那么SG,這些外星人究竟用什么特別的辦法改變了人類的天性?
    
      當時,我還想過另外一种情形,因為科學發展到了今天,無性繁殖已經不再是
    神話,有了無性繁殖,人類的延續就不再成為問題,如果能有一种方法使得人類失
    去對性的欲求的話,這個世界會不會清淨許多?會不會從此就沒有了殺戮沒有了血
    腥沒有了紛爭?如若真能如此,應該是對人類的一大杰出貢獻?
    
      (這當然是在接触這件奇事時自然而然產生的想法,但在不久以后,我再次遇
    到了曾經生活在天一庄園的外星人,并且了解到一個無性社會或者說無欲求生命形
    態的故事,那可真是一個令人感到恐懼的存在,由此我也想到,生命似乎永遠都處
    于一种兩難境地,正因為生命對性的欲求以及對其他一些物方面的欲求,所以衍生
    出許許多多的罪惡、屠殺和血腥,但在沒有了這些欲求以后,罪惡或者屠殺倒也的
    确是消失了,可是,生命似乎也就成了一种蒼白,實在是太不可思議,太可怕了。)
    
      那人并不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問我:“你們地球人為什么會有這樣一种古怪至
    极的欲求?”
    
      他的這個問題可真是將我給徹底地難倒了,是啊,人類為什么會有這方面的欲
    求?甚至不僅僅是人類,所有地球生物全都有這种欲求,無一例外。也許可以簡單
    地解釋為那是因為繁殖的需要,卻不能進一步追問。進一步追問的話,就是:“滿
    足這類欲求,成了人類追求的一個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這其中絕大多數并不是因
    為繁殖的需要,這又怎樣解釋?”
    
      這個問題我實在是回答不出,同時,我也產生了另一個想法,這個想法是我在
    与其他外星人接触時從未想過的,那就是:“你們怎樣延續后代?難道你們不通過
    繁殖?”我沒有想過是因為我認為繁殖是所有生命延續的唯一途徑,這其中當然也
    包括外星人。一個外星人在他們的飛船失事以后羈留在地球上,于是同一個地球女
    人結合,并生出了一對渾身帶電的雙生子文依來兄弟(這個故事記述在《電王》中),
    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外星人也是通過這种方式繁殖的?
    
      那個人說:“我們研究了很多年,但沒有任何成果。”
    
      我不明白,“你指什么?繁殖?”
    
      他說:“是的,我們弄不懂你們地球人通過交媾,為什么可以繁殖出一個新的
    生命來。”
    
      我還是不明白:“你剛才說是你們地球人?難道你們不是這樣?不……交媾?
    那么,你的新生命是怎樣產生呢?”我這樣說是因為我知道他一定不是地球人,他
    說話的語气實際上也早已表明了這一點。他的話讓我了解到一點,宇宙之中,至少
    還有一個星球的生命延續不必通過交媾。那么,他們怎樣產生新生命?這的确是一
    個令人費解的問題。
    
      他并沒有回答這一點,而是提到了紅綾,他提到紅綾以后,我才似乎突然想起
    我此行的目的。
    
      他問:“那個叫紅綾的女孩,是你的女儿?”
    
      他主動提起紅綾,我于是想起,這才是我目前的唯一大事,所以非常迫切地問:
    “你們將我的女儿怎么樣了?她現在在哪里?”
    
      對這個問題,他同樣沒有作出回答,卻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想告訴我一些什
    么,他說:“我們原以為,地球人要進化到如此程度,至少還需要一万年。正因為
    如此,對地球人的大腦進化,我們覺得根本就不值得研究,也完全沒有必要在這方
    面浪費時間。但是,你的女儿卻是一個极其特殊的例子。你能告訴我,這种情況是
    怎么出現的嗎?”
    
      怎么出現的?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特例,因為她的這种變化,完全不是地球人所
    有的,而是經過了外星人改變的。
    
      這只不過是我的一閃念,根本就沒有說出來,可那個我看不見,也似乎并不存
    在的外星人卻知道了這一切,“難怪,我們還以為我們放棄對地球人大腦進化的研
    究是一個不可原諒的錯誤,在我們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件事的時候,地球人的大腦已
    經發生了令人難以想象的快速變异。”
    
      他這樣說,讓我多少有點明白過來。“你們將我的女儿抓來,只是因為她的大
    腦与所有地球人有著极大的區別?你們對她進行了一些什么樣的研究?她是不是已
    經被你們……”后面的話,我實在不敢說下去,那實在是一件讓人悲痛欲絕的事。
    
      那個聲音再一次說:“不,根本不是你所想象的一切,你這個人太自以為是,
    你總是用你那地球人的思維來設想宇宙間的一切,所以你設想的每一件事,全都是
    錯的。是的,沒有一件對了。就像你設想我們要對你的女儿進行研究,就一定得切
    開她的腦部一樣,外科手術是一种純地球行為,可以說是一种极其落后的技術手段,
    我們早在几万年前就已經不用了。你應該知道,我們不是地球人,用地球人的思維
    來理解我們的行動,那不僅是錯誤的,而且是极其荒謬的。”
    
      雖然有一段時間,我的思維完全不屬于我自己,但現在,我就是我,雖然我并
    沒有看到我自己,可我的思維絕對是屬于我自己的(這是我當時的想法,現在當然
    已經知道,其實并非如此,我的思維是被他們控制的,我之所以能按照我的思維進
    行思維,正是他們的需要)。此時,在這樣一個特別的空間之中,我心中有著太多
    的疑問,這些疑問中最大的一個卻是有關我和紅綾的。“你們准備怎樣處置我和我
    的女儿?”
    
      沒有回答。
    
      我繼續說:“你們已經知道了真相,地球人与你們相比,不知要落后多少年,
    我們的存在對于你們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就像一只毛毛虫的存在對于地球人來說沒
    有意義一樣,那么,你們為什么還不放走我們?”
    
      還是沒有回答。
    
      我將聲音提高了許多倍,“你們到地球來,到底是做地球人的客人還是做地球
    人的敵人?”
    
      本來,我還有許多話要說,但在這時,那個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并不是回答
    我的問題,而問了完全另外的一件事。
    
      他說:“有一個人,是你的同類,闖入了我們的基地。”
    
      他說這話,我馬上想到的是勒曼醫院的人或者是康維十七世,因為白素是去找
    他們求助的,一定是他們赶來了。可是,勒曼醫院的人都是外星人,而康維也是外
    星机器人,他怎么說是我的同類?
    
      我的這個想法剛一冒出,他就說:“不,他不是外星人也不是机器人,而是你
    的同類,一個真正的地球人。”
    
      那一定是我的妻子白素,難道她沒有找到康維?勒曼醫院不感興趣不肯前來?
    
      他再一次說:“這一次你又想錯了,他──不是那個被你們稱為妻子的女人,
    他是一個男人。”他特別強調了地球語言中分得极為清楚的這個人稱代詞,he和she
    原本就是兩個絕然不同的發音,我在一開始就應該知道那不是一個女人,可事實上,
    我并沒有注意到。
    
      如果是一個男人,我就實在想不出他是誰了,不過不管是誰,一定是白素叫來
    的,所以我連忙說:“雖然我目前還不知道他是誰,但我可以肯定,他一定是我的
    朋友,我請求你,希望你們不要難為他。”
    
      我這話剛說完,面前就出現了一幅畫面,畫面之中正獨自向前走的那個人竟是
    大偵探小郭。
    
      那個聲音問道:“他是你的朋友?偵探是干什么的?你們地球人怎么會有著如
    此之多的古怪的職業?”
    
      就像有許多事他無法向我解釋一樣,地球上的許多事,我很可能也無法向他解
    釋,是啊,地球人為什么要偵探?偵探到底是干什么的?其存在有多少合理的成份?
    地球人為什么有著如此之多的古怪的職業?接著,我就認為后一個問題實在是太成
    問題了,地球上有著如此之多的人口,要安排他們,當然就得有如此之多的職業。
    他這樣說是不是表明他們那個星球的人不需要許多職業?難道他們就僅僅只有一种
    職業,全都是科學家?問這樣的問題的确是荒唐透頂的,對這樣一個問題進行回答
    的話,難道不是同樣荒唐透頂?
    
      接著他就問我,要不要他們將這個朋友叫過來与我會面,如果我不想見他的話,
    他們可以讓他离開這里。
    
      听他的口气,倒像對我是极友好的,同時我也想,身邊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所以就同意了。就在小郭被帶到我的身邊,我們還沒有來得及說上一句話,那個畫
    面上又出現了一個人,我一眼就看出那是康維,而且,他來而复去,前后只不過几
    秒鐘。
    
      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他說:“剛才那個机器人,也是你們的朋友?他從我們
    的基地里抓走了一個人。”
    
      他這時不再用你,而是說你們,因為小郭此時已到了我的身邊,我雖然看不到
    他,卻可以感覺到他的存在,甚至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在想:這下好了,我們
    有了一個人質,就可以同他們談條件了。
    
      這個想法剛一冒出,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你想錯了,如果我們想將我們的
    人救回來的話,就算他跑到了他的星球上,我們也一樣能辦到。這對我們來說并不
    算是一件事。”
    
      小郭連忙接過去:“那么,你們為什么還不去追呢?”
    
      那個聲音說:“我們還需要討論一下,這件事對我們到底是有利還是不利。”
    
      我于是想,討論?他們要討論什么?這樣的事也有必要討論嗎?
    
      那個聲音顯然知道我在想什么,就說:“你對我們的討論有興趣?我們可以邀
    請你加入我們的討論。”
    
      他的話音剛落,我就听到了許多聲音,一個聲音說:“他闖入我們的基地,搶
    走了我們的人,這是對我們的挑戰,我們如果坐視不管,豈不是讓他們覺得我們太
    軟弱可欺了?”
    
      另一個聲音說:“我們怎么管?去將那個机器人殺掉?那樣又有什么意義?他
    說不定正想死呢,我們為什么要做讓他快意的事?”
      (這句話极其不可解,讓他死掉,為什么是讓他快意的事?難道這些神秘的外
    星人覺得死亡是平生最快意之事?)
    
      接著是第三個人的聲音:“難道我們就這樣什么都不做?”
    
      第四個人說:“我們不是不做,而是要好好商量一下,我們該怎么做。”
    
      第五個人說:“我們都知道勒曼醫院那一群笨蛋在干些什么,這件事或許与他
    們有關,他們不是對生命形態有興趣嗎?我看不如就讓他們去管這件事好了,或許
    我們沒有弄清楚的事,他們可以幫助我弄清楚。”
    
      馬上就有人反對說:“我們為什么要他們幫助?難道我們比他們更落后嗎?”
    
      總之,我實在是不想再听下去,這可算是我有生以來所經歷的一次最無聊的討
    論,在我的感覺中,簡直就是一群低智商的人在討論一個极端無聊的問題,但我也
    知道,他們的智商比地球人不知要高出多少。
    
     我于是忍不住說:“那個人是我們的好朋友,我可以出面讓他將你們的人放回來,
    并且,我可以保証,他不會傷害你們的人。”
    
      有一個人就問:“你出面?我們為什么要你出面?”
    
      另一個人說:“因為我們都不想管這件事。”
    
      第三個聲音又響起來了:“這也許是一個方法。”
    
      “如果他們已經將她送到勒曼醫院去了呢?”
    
      “送去了也沒有什么不好。”
    
      “也沒有什么不坏。”
    
      “既然不好也不坏,送去也就送去了。”
    
      我似乎感覺到,他們這個討論永遠也不會有結果,而我已經忍耐不住,便毫無
    禮貌地再一次打斷了他們:“我希望你們討論一下另一個問題,請你們放我走。”
    
      馬上就有一個聲音說:“這個問題不用討論,你想走,你就走好了。”
    
      我說:“還有我的那位朋友和我的女儿。”
    
      又是最先与我說話的那個聲音:“這也不用討論,我們并沒有想過要留你們。”
    
      他這話說過之后,我就看到了我的身体,正是在那片峽谷之中,雖然是黑夜,
    要看清自己還是沒有太大問題,而且,我的思維也非常清晰,我最先想到的是除了
    我以外,還應該有紅綾和小郭,于是我喊道:“紅綾,小郭,你們在哪里?回答我。”
    
      果然就有他們的聲音傳來,而且,我還听到了那只鷹的聲音,它就在我的頭上。
    于是,我們一邊叫著對方的名字,一邊爬到了一起,然后緊緊地抱成了一團。
    
      剛才我用到了一個爬字,因為那時候,我們似乎都不太适應我們的身体了,竟
    有一种不知該將自己的身体怎么辦、力不從心的感覺。
    
      我們抱到了一起后,又是哭又是笑,沒過多久,我們似乎全都睡了一覺,醒來
    時天已經大亮,而且,我們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向山外走時,我問過紅綾,他們是否也能控制她的意識,她說不能,她說她知
    道他們是在對她進行研究,所以她就同他們斗法,他們要控制她,她要擺脫他們的
    控制,結果還是她胜利了。她將他們气得大喊大叫。
    
      我就說:“既然是這樣,那么,你又是怎么被他們抓住的?”
    
      紅綾說,當時,她和溫寶裕到了那塊草坪上,等了很長時間,也沒有見到什么
    仙人,溫寶裕忽然心血來潮,說是要用一用從他的降頭師未婚妻那里學來的特別手
    段。結果,他果然念起了咒語來。
    
      (她介紹到這里,我心中一凜,暗叫了一聲不好,要坏事。我當時所想到的是,
    這些咒語不知是什么外星人留下來的,更弄不清這些咒語會產生什么樣的作用,其
    力量簡直就是不可測,如果恰好這种咒語對這些外星人有著不好的作用,這些外星
    人豈肯放過他?)
    
      溫寶裕剛念了還不到一半,那只鷹就极其恐怖地慘叫了一聲,然后,紅綾失去
    了知覺,醒來時,她的身体和靈魂已經分离。但是在他們進行研究的時候,她又忽
    然恢复了意識,并且能夠操縱自如,他們竟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至于溫寶裕和那
    只鷹發生了什么事,她是完全不清楚。
    
      我想這是因為此時她那特殊的腦袋開始自動發揮作用的緣故。
    
      我們都安全了,可是,有關那個外星人基地,我卻有著許多的謎團沒有解開,
    雖然我也曾問過他們一些問題,可沒有一個得到了他們的回答。我原以為,這所有
    的謎團,我是永遠都不會有解開的机會了,卻沒有料到,世事難測,正應了中國人
    的一句老話:
    
      山不轉水轉,馬路不轉車輪轉,總有轉到一起的時候。
    
      果不其然,不久以后,我与他們又轉到一起了,不過,那已經是另一個故事。
    
                         (本書續篇為《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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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家連載:黃金屋-倪匡專輯 http://snowboy.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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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店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