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達從未遇見過這樣的怪人。不,應該說這樣怪的女人。 --因為她確確實實是個女的! 她的長相並不奇怪。說話的腔調也不怪,可是,她就是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偏偏 又說不出這女人究竟是哪裡不對勁。 說穿著吧!雖然太古板,但絕對是名牌。然而.穿在她身上就走了樣,看不出一點 價值感。就像人們常說的;穿上龍袍也不像皇帝! 昨天傍晚,當大夥兒相繼離去,大本營只留下高達和杜雪時,這個怪怪的女人突然 親自找上門來。她穿一身藍灰色的兩截套裝。裡面是大翻領綴有蕾絲邊的白襯衫,還打 了條窄長的黑領帶,那樣子不男不女,既像神學院的準修女,更似剛打敗了一場官司的 女律師。 尤其戴上一副金邊高度近視眼鏡,又提著個黑色男用公事皮包,更顯得不倫不類。 「請坐。」杜雪代為招呼這位不速之客。 她拘謹地坐了下來。 高達很禮貌地問:「請問這位女士有何貴幹?」 「我是慕名而來。」她的臉上毫無表情,好像說這話是言不由衷似的。 高達置之一笑,他對這句恭維的話並不當回事,因為找上門來的人,幾乎部是慕名 而來。 怪女人坐得挺直,她把公事包放在大腿上,取出了兩疊百元票面的美金新鈔,放在 茶几上說:「這裡是兩萬美金,明晚我冉付你八萬……」 高達微微一征:「請問妳出這樣高的代價,要我為妳效什麼勞?」 「替我找尋一個人。」她說:「也等於是兩個。」 高達不禁笑問:「那一定是個對妳來說很重要的人,否則妳不會出這麼高的代價吧 ?」 「對我是很重要,」她說:「我不惜代價,是因為如果你能找到他,無論死活,都 必須交給我。」 這簡直成了古時東廠的作風,追殺令一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高達末置可否的說:「妳又怎知我一定會接受這個委託?」 「你會的,」她好像很有把握的說:「因為十萬美金只是訂金,無論找到的是人或 屍,我會再付你九十萬美金。」 一旁的杜雪忍不住失聲叫起來:「哇!一百萬美金喔!」 一百萬美金不是小數目,但對高達來說,也不見得有多大。曾經為了一件任務,有 人出過他十億美金,只是未能到手而已。 高達瞥了杜雪一眼,見她一臉振奮之情,真有點不忍掃她的興。 「妳把詳細資料帶來了嗎?」他還是有點心動,考慮接受這個案子。 那女人臉上仍然毫無表情:「明晚八點。我們在麗都酒店見面,到時候我會把資料 和八萬美金一起帶去。」 說完,不等高達表示可否,她已站了起來。 高達尚未及問她姓名,她就逕自走了出去。 「真是個怪女人!」等地一走出,高達就忍不住脫口而出。 杜雪卻笑著說:「百萬美金可一點也不怪!」 高達聳聳肩,不以為然地說:「別高興得太早,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看這個錢 是不太好拿的。」 杜雪末與高達爭論,她忙著查看那兩疊美金是否為偽鈔。 鈔票絕對是真的! *** 「麗都酒店」是香港著名的高級西餐廳,走的是高消費路線,但經常座無虛席,必 須預先訂位,否則很難找到空桌。 儘管消費額高,顧客卻是趨之若驚,而且認為絕對值得。 因為這裡每晚都有表演,可以邊吃邊看精彩的節目。 節目分兩段進行,各為一小時。前半段是著名歌星表演,演唱中西流行歌曲。後半 段則為熱歌熱舞,表演的女郎個個青春貌美,身材惹火誘惑,邊唱邊脫,直到全身盡裸 。 這種熱情大膽的表演,特地安排在進餐的後半段,大概有助消化吧! 進餐時間後,可以來杯名酒,或是香醇的咖啡,繼續欣賞更精彩的節目表演,直到 凌晨兩點結束。 當然,這得另加消費額的。 高達搞不懂。那個怪怪的女人,為什麼約他來這種地方見面,難道是投其所好? 其實高達並不色,他只是喜歡遊戲人間.逢場作戲罷了。 高達一向守時,準八點鐘到達。而那個怪怪的女人,已經坐在進門靠右側的桌位。 她仍然是那一身不倫不類的打扮。 幸虧那身特殊的裝扮,成了顯著的大目標,否則真不容易發現她。 「坐!」她作了個手勢。 高達坐在她對面。 「你很準時。」她讚揚了一句。 高達涵然一笑:「我一向如此。」 侍者隨即過來招呼:「二位可以點餐了?」 她並未徵詢高達的意見,便自作主張:「兩份特餐,另加一瓶「xo」,要一八八二 年分的。」 「是。」侍者躬身而退。 高達心想:這女人喝酒比我還講究,在這種地方點這種酒,連開瓶費至少得兩千港 幣啊! 她能花百萬美金找一個人,這點錢又算得了什麼? 台上那位穿著袒胸露背高叉晚禮服的女歌星,正在引吭高歌,演唱「蕩婦卡門」。 他們卻無心欣賞,言歸正傳談起了生意。 她從黑色公事包裡,取出個大紙袋,遞到高達面前:「我從不用支票,這是八萬美 金現鈔。」 高達只向紙袋瞥了一眼:「資料呢?」 她又從公事包裡取出個牛皮紙大封套,遞向前說:「全部資料都在裡面,你可以帶 回去慢慢看,我先把大概的情形說給你聽--」 她說道:「我要找的這個人是我丈夫,名叫山姆懷特,這是他入籍美國後才改的名 字。他原來是德國一位很有成就的優秀物理學家,幾年前,他差一點獲得諾貝爾物理學 獎,只因大權在握的瑞典皇家科學會審查委員中,有人提出他曾參與希特勒的「死光」 研究的背景,使他僅以一票之差落選。」 高達沒有表示意見,聽她繼續說下去。 「他本身很富有,並不在乎那點獎金,但卻很重視那個諾貝爾獎,因為那代表對他 研究物理學的成就肯定。落選對他的打擊很大,所以他遠離了德國故鄉,申請入籍美國 獲准,成了美國公民。 兩年前,他帶著與前妻所生唯一的女兒莎麗來到美國,在紐約舉辦的萬國博覽會中 認識了我,經過一個多月的交往,我們就結婚了。婚後我們帶著莎麗定居加州,在郊區 買下一座佔地三百畝的大別墅,生活非常美滿幸福。可是,半年前他們父女倆突告失蹤 --」 「妳說失蹤?」高達忍不住打了個岔,她反問:「父女倆突然不見了,連一句話都 沒有留下,這不是失蹤嗎?」 「唔--」高達沈吟一下:「妳報案沒有?」 她沮喪的說:「當然報了案,但警方一回沒有消息,我又雇請了一些私家偵探查尋 ,結果也石沈大海。後來我跟幾位好友商量,他們提到你,說再重大困難的案子也難不 倒你浪子高達,所以我才專程來了香港。」 高達問道:「你們夫妻有沒有發生過爭執,或者--」 她連連搖頭:「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在他失蹤的當天上午,他還計劃著最近想 環遊世界呢,可是,下午我去市區買了些東西回家後,他們父女就不見了。」 高達詫異地問:「難道沒有任何人看到他們去哪?以你們的財力,府上總有佣人吧 ?」 「佣人連園丁共有七八個,但誰也沒有看見他們離開別墅。」她想了想又說:「我 們三人各有一部車,除了我開出去的法拉利,他們失蹤後,山姆的「林肯」,和莎麗的 「保時捷」都停在車庫。」 高達思索了片刻,心念一動:「會不會他們父女在附近散步,遭到了綁架?」 「警方當初也是這樣判斷的,」她說:「可是,始終沒有接到勒索的信件或電話呀 。不過……」 剛好酒送來,把她的話打斷了。 侍者雙手捧起酒瓶,讓她看過瓶上標籤的年份。才開了瓶,倒出少許在杯裡,先給 她品嚐過酒味,等她微微點頭認可後,始為他們斟酒,「二位請慢飲。」侍者躬身而退 。 她舉起酒杯:「高先生,敬你。」 高達跟她碰了杯,淺嚐一小口,放下酒杯說:「妳剛才說不過什麼?」 她仍然端著酒杯,用另一隻手緩緩轉動著說:「我跟山姆幾位經常接觸的朋友談過 。據他們說,山姆一直很嚮往中國大陸的西藏,曾不止一次向他們表示,如果有機會, 今生一定要去一趟西藏,在喇嘛廟裡住上一年半載,實地去體驗他們的生活,以及那些 不可思議的神奇傳說。」 「如果他真要去西藏,為什麼不跟你商量,不聲不響就帶著女兒走了?」 「他知道我一定會反對。」 「那妳認為他們父女一定是去了西藏?」 「我想不出他們會去其他地方。」 高達終於轉出牠的意思:「妳是要我去西藏找?」 「我知道困難重重,而且西藏那麼大,地廣人稀,找起來很不容易。」她說:「所 以我才願意忖那麼高的代價啊。」 高達強自一笑:「如果他們真在西藏,找起來並不大難。問題是,萬一他們不願回 來--」 「那就看你的了。」她喝了一大口酒。 高達不禁面有難色:「這就很麻煩了,我既不便強迫,又不能綁架--」 她若無其事地的口說:「我說過,無論死活,我都照樣付錢。」 高達一征:「你要我謀殺?」 她淡淡一笑:「緊張什麼,我又不是真要你殺人。這不過是種手段而已,如果找到 他,而他不願回來,你不妨以死相脅,像他那樣富有的人,一定很珍惜生命,可能會被 迫就範。憑你浪子高達,對付一個年近七十的老人,和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女孩,應該不 成問題吧。」 高達末置可否,沈吟了一下說:「萬一他已死在西藏,你要我把他的屍體運回美國 ?」 她點點頭說:「沒錯。一則是盡我做妻子的心意,一則是證實他確實已經死亡,我 才能繼承他的龐大產業,以及瑞士銀行的鉅額存款。」 這女人終於說出了重點。 對於丈夫的死活,她根本漠不關心,重要的是存款和產業。 不消說,她願花一百萬美金請高達出馬,山姆懷特的產業和瑞士存款,絕對是在百 萬的十倍,甚至百倍以上。 高達開始對這女人起了反感,覺得她不僅是怪,而且又狠又貪。 正待當場拒絕。剛好上菜了,才使他把到了嘴邊的話暫時忍住。 侍者端上的是開胃菜和干貝濃湯。 「二位請慢用。」這裡的侍者確實禮貌周到。 「妳是不是認為我很貪?」 「嗯!」高達並不否認。只是沒有說出她還很狠,她笑了笑說:「這不能怪我,萬 一山姆真死在西藏,我只是在維護自己的權益,否則不就便宜了瑞士銀行嗎?」 「那他女兒呢?」高達問。 她正色說:「除非他們父女都喪命在西藏,否則,我只取我應得的一分,該莎麗繼 承的就歸她。」 這還像句人話,使高達對她的惡劣印象稍有轉變。 他不再說什麼,開始享受美味,把開胃菜和濃湯都吃了個精光。 侍者收去空盤,便開始上菜了。 她點的是特餐。菜式自是特別豐盛精緻,包括龍蝦冷盤,法式奶油響螺,紐西蘭牛 排,紅燒鮮鮑及魚翅奠。 餐後還有甜點、咖啡和水果。 這時,一位女歌星的演唱正接近尾聲。 她向台上瞥了一眼,忽問:「高先生,你知道我今晚為什麼約你在這裡見面嗎?」 高達聳聳肩,這正是他不解的。 她笑笑說:「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一曲終了。全場報以熱列掌聲。 女歌星鞠躬下台,按著一位身著白色晚禮服的女司儀走上台,走到了麥克風前。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歡迎各位貴賓光臨敝酒店,謹代表全體同仁致上最深的謝 意。我們本著多年來的經營理念,提供各位貴賓最熱忱的服務,最可口精美的佳餚,以 及最精彩的表演節目。願與各位貴賓共享一個美麗的夜晚。 今晚,前半段的歌唱表演已經結束。緊接下來的,足各位貴賓最期待--也是男士 們最歡迎的節目,那就是熱情大膽的「清涼秀」?」 這位儀態萬千的「波霸」型女司儀,以華語說完後,隨即再以流利的英語重複一遍 。 「現在節目開始,」她舉臂一揚:「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青春貌美的愛麗 絲小姐出場?」 會場立時報以熱烈掌聲。 一陣緊急的小鼓聲響起,強烈的聚光燈射向台上,便見一位打扮成女牛仔的年輕女 郎,以輕快的舞步跳跳蹦蹦地出場了。 她看上去不超過二十歲,像是中西混血兒。臉蛋兒甜美,笑容青春活潑,尤其身材 惹火,熱力四射。 全場又響起一陣熱烈掌聲。 當音樂響起時,全場頓時鴉雀無聲,大家都聚精會神的靜靜欣賞著這年輕女郎的表 演。 怪怪的女人把頭湊近高達,輕聲說:「高先生,請你注意看這女孩。」 高達不明白她這話是什麼忘思,但微徵點了下頭。 女郎隨著音樂載歌載舞,她的沙啞歌喉並不悅耳動聽,但她舉手投足間,充滿青春 活潑的氣息,更散發出狂野的熱力。 高達很專注的觀賞著。 女郎的舞藝也不很高明,但她掛在臉上的甜美笑容,令人看了非常舒服,從心底裡 就喜歡她。 尤其當她開始脫衣時,全場更是凝神屏息,目不轉睛地把視線集中在她身上。 歌聲舞藝雖平平,脫衣表演卻是一流的。 只見她以輕鬆熟稔的動作,將上身那件背心式牛仔裝胸前的銅扣,一顆顆地解開。 雙手條地一分,牛仔背心應手而脫,袒露出整個赤裸的上身。一對豐滿挺實的雙峰 ,彷彿兩只注滿水的水球頂在胸前,隨著音樂的節奏彈跳顫抖,搖動起一波波乳浪。 牛仔褲是特製的,外表看下出什麼。眼一般少女穿的緊身牛仔褲一樣。其賈暗含玄 機,妙在暗扣上,雙手用力一扯,拉開暗扣,褲子便分成前後兩片脫身飛落。 這一來,愛麗絲頓成赤裸,全身一絲不掛。 她的身材真夠惹火,雙峰豐滿挺磁.乳頭上夾著小金環,垂下幾條亮片與珍珠串成 的長長流蘇,隨著搖動的乳液而搖嘎:纖腰細柔,豐臀圓渾,配上一雙修火均勻的美腿 ,將身材搭配得曲線玲瓏有效,完整無缺。 尤其全身毫無遮掩,纖毫畢露! 這時怪怪的女人又湊近了高達輕聲說:「高先生,封套裡有張照片,你取出來看看 。」 高達依言拿起桌上的牛皮紙大封套,在裡面找到一張放大照片取出。 燈光太暗,他打著了打火機,就火光一看,不由地征了怔:「這是愛麗絲的照片? 」 「不!」怪怪的女人說:「她是莎麗!」 「莎麗!妳先生的女兒?」高達又是怔。 「沒錯,」怪怪的女人笑了笑:「這就是我約你在這裡見面的原因。」 高達這才若有所悟:「妳是讓我先見兒愛麗絲,去西藏以便尋找莎麗?」 怪怪的女人點點頭:「這樣你就不會認錯人了,只要發現莎麗,就一定能找到山姆 。」 高達剛收起照片,她又說:「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帶她一起去西藏!」 「帶這個女孩?」高達向台上的愛麗絲一指。 「有何不可呢?」怪怪的女人詭異的一笑:「這女孩長得不錯,既能為你解除旅途 寂寞,又可做為活的樣品,讓你不致找錯人啊。」 「但她願意跟我去西藏嗎?」南達門,怪怪的女人似乎很有把握:「只要有相當代 價,她有什麼不願意的。我已經打聽得清清楚楚,她在這裡表演足論場計酬,每場一干 五百港幣,我給她十倍的代價,論日計酬,預付三個月,你想她會不接受這個條件?」 「我想她是無法拒絕的。」高達不得不承認,對一個以表演為業的脫衣舞女郎來說 ,這條件確實相當優厚。 但他按著又說:「不過,我的旅途並不會寂寞,因為我必須帶幾個夥伴同行。」 怪怪的女人斷然說:「不行:」 「為什麼不行?」高達有些悻然:「妳花錢委託我找人,我負責替你把人找到,就 算任務完成,至於用什麼方式去找,要帶些什麼人去,那是我的事,妳不必、地無權干 涉我的行動。」 女人說:「又不是去打架,帶那麼多人去幹嘛?去西藏是找人,行動要絕對隱密些 ,以免他們父女聞風而逃。人多目標大,容易惹人注意……」 高達打斷了她的話:「妳剛才說,他們父女會聞風而逃,這話大有問題。 他們又不是通緝犯,為什麼要逃?」 怪怪的女人加以解釋:「我說的逃,是指逃避現實。他們父女可能被那些神秘傳說 迷惑了,不願回到現甘裡來。」 這有點說不通,一位擁有龐大產業的億萬富翁,怎會突然看破紅塵,帶著女兒跑到 西藏去逃避現實? 唯一的理由,大概是受不了這怪怪的女人吧! 「唔--」高達沈吟一下:「這事我得重新考慮。」 怪怪的女人眼皮一翻:「考慮?你錢已經收下了!」 高達從上衣的口袋掏出一個紙包:「這是妳昨天留下的兩萬美金,原封末動。」 「退錢?」怪怪的女人吟吟一笑:「那就不像你浪子的作風了!」 高達有點尷尬。 他忽然想起了說:「我還沒有請教妳--」 「我姓于,于美娜。」她說:「蘇珊是我的英文名字,朋友都叫我蘇珊,你也可以 叫我蘇珊。」 高達可不願叫得那麼親密,他正色說:「于女士,資料和錢我可以先帶回去,但這 並不表示我已接受妳的委託。最遲明天晚上,我會做出最後的決定,謝謝妳豐盛的晚餐 。」 于美娜見他拿起大封套,忙說:「甜點還沒吃呢,等晚餐過後,還有更精彩的雙人 秀泰國人妖秀--」 「抱歉。」高達赴身說:「我不是來看「秀」的,再見!」 說完,他就從容不迫的離去。 當他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身看了一眼正在台上表演的愛麗絲。 *** 回到大本營,大夥兒都在,等著聽他去跟那怪女人見面的情形。 他剛一進門,大夥兒就迎上前來爭相詢問:「去談得怎麼樣?」 「那怪女人是什麼門道?」 「她要找的是什麼人呀?」 高達被一連串的問題。間得不知先回答誰好。 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點起一支煙,猛吸了兩口,才慢條斯理的說:「第一個問題 ,還沒談出結果,我得考慮考慮,再做最後決定;第二個問題,她是個億萬富翁的大太 ;第三個問題。她要找的是她丈夫。」 杜雪性問:「她丈夫有外遇,被野女人拐跑了?」 高達轉過頭看看她:「那就不必花一百萬美金請我,只需花一兩萬港幣,找個二三 流的私家偵探就行了。」 仕雪忙了忙:「這麼說,案子很棘手囉?」 高達說:「昨天我就說過,叫妳別高興得大早,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百萬美金不 是那麼好賺的。」 「棘手到什麼程度呢?」莫教授忍不住問。 高達噴口煙說:「要找的人不在香港,可能在西藏--」 「西藏!」大夥兒不約而同地齊聲驚呼。 「我只是說可能,」高達說:「也許不在西藏,是在其他的任何地方。」 杜雪皺起眉頭說:「那不就像大海撈針?」 「那至少有根計可撈呀!」高達苦笑。 杜雪不解地問:「這話什麼意思?難道她要你找的,根本沒有這個人?」 高達聳聳肩:「很難說--」 杜雪立即接口說:「不會吧,她怎會花一百萬美金的代價,要你去找一個根本沒有 的人?」 高達不作爭辯,便將今晚去「麗都酒店」,跟于美娜見面的經過,簡單扼要地述說 一遍。 最後他補充說:「我懷疑那怪女人說的話不實在!」 「根據哪一點?」杜雪問。 高達看著她說:「妳想,他們是住在加州郊區的一棟大別墅,距離市區至少一二十 公里,就算那位山姆老先生一心想帶女兒去西藏,又怕那怪女人反對去不成,不得不趁 她去市區購物時,把握機會趕快溜之大吉,那他們父女為什麼不開車,情願走那麼遠的 路去機場?這太不合乎常理!:」 「也許另有原因呢--」杜雪眼珠子一轉:「譬如說,那怪女人已經防到他們父女 開溜這一招,出門前交代過,要佣人阻止他們開車出去……」 高達哈哈一笑:「妳真說玄了,山姆是主人,佣人敢阻止主人帶女兒開車出去?」 杜雪爭辯說:「他們可以說是女主人交代的呀。」 「那他們怎麼去機場呢?」高達問。 杜雪想了想說:「山姆有很多朋友,說不定他向外求援,請朋友開了車在附近等著 ,他們父女倆假裝散步,士了車就直接去機場了。」 「唔--」高達沈吟一下,微微點頭說:「這倒很有可能,也許他事先就託朋友辦 好一切手續,甚至買好了機票呢。」 杜雪得意的說:「有時候,我的腦筋還是很管用吧!」 高達置之一笑,似乎又在想其他的問題。 這時,始終保持沈默的時律師忽然說:「首領,這些問題先擱在一邊,你究竟打算 去或不去?」 「你說呢?」高達反問他。 時律師老成持重的說:「最近大家都很閒,幾乎沒有什麼收入一百萬美金,對我們 來說太需要了,兩三年恐怕也賺不到這麼大的數目,至於那怪女人嘛,或許她隱瞞了些 什麼,但鈔票不是假的。她總不會拿錢開玩笑吧。」 「你是贊成我去西藏囉?」高達問。 時律師點點頭:「一百萬美金哪,為什麼不賺!而且,我們都沒去過西藏,正好- -」 「慢著!慢著!」高達接口說:「我剛才忘了說明,那怪女人要我單獨去西藏。」 「為什麼?」仕雪急問。 高達說:「她的理由是,擔心人去多了目標大,容易惹人注意。」 杜雪一臉失望:「那你打算一個人去?」 高達苦笑說:「也許還得帶個脫衣舞娘去呢!」 高達這才從大封套裡,取出莎麗的那張放大照片,遞給她說:「妳先看看照片裡的 女孩。」 杜雪接過去,定神看了看:「是她?那個脫衣舞娘?」 高達搖搖頭:「不,這是山姆的女兒莎麗。」 杜雪不解地說:「她--」 高達正色說:「她跟那個脫衣舞娘長得一模一樣,簡直就像姊妹。」 杜雪把照片朝茶几上一丟,悻然說:「她要你帶個脫衣舞娘去幹嘛?」 高達看出杜雪心裡很不是滋味,於是婉轉說:「這也正是我要考慮的原因之一,不 過那怪女人所恃的理由,是要我帶那個脫衣舞娘同去,以便有個「活標本」對照。不致 於找錯人啊。」 杜雪冷哼一聲:「有了照片還不夠嗎?」 這位大小姐居然吃起了飛醋來! 高達尷尬笑笑,正不知該用什麼話安撫她,電話鈴聲突然響了。 「高達先生在嗎?」是個女人的聲音。 「請稍候--」時律師將無線話機遞給了高達:「找你的,是個女人。」 高達接過話筒:「,哪一位?」 對方傳來于美娜的聲音:「高先生,我剛跟愛麗絲談妥了,她願意隨你去西藏。」 「喫﹒﹒」高達瞥了緊繃著臉的杜雪一眼,故意大聲說:「我還要考慮,明晚會給 妳答覆。」 于美娜急說:「可是::」 不等說完,高達已掛斷了電話。 現在只等高達做出最後決定,究竟是去西藏或是不去。 高達不便獨斷獨行,他徵詢大夥兒的意見。 經過一番熱烈討論,除了杜雪表示有異議之外,其他人一致認為現實最重要,畢竟 一百萬美金不是小數目,放棄了實在可惜。 而他們已經閒了兩三個月,沒有接任何一件案件,自然也就沒有收入。 百萬美金的誘惑力太大,於是少數服從多數,大夥兒通過了由高達單槍匹馬去西藏 。 第二天晚上,于美娜來了電話,高達便把最後的決定告訴了她。 這女人真不簡單,居然神通廣大,三天就替高達辦妥去西藏的一切手續。 「一切都oK了,飛機明天上午十一點四十分起飛,你只要帶著行李半小時前到達機 場,我會去送行,當面把機票交給你,千萬則遲到啊!」 當天晚上,大夥兒高興的為高達餞行,只有杜雪悶悶不樂。 第二天上午大夥兒又替高達送行,十一點不到就抵達了機場。 可是,一直等到十一點十分了,尚不見于美娜的影蹤。 高達心想:這怪女人不會放我鴿子吧? 那是絕對不會的,她已經付了十萬美金啊! 大夥兒正等得有些心焦,突見兩個女人急步向他們是來,其中一個還直向高達揮手 。 高達並不認識這個女人,只見她一身白底紅圓點洋裝,跑起來大裙搖曳生姿,臉上 濃妝艷抹,長髮飄逸。 這儀態萬千,艷麗照人的少婦是誰? 倒是緊跟在她身旁,穿一身牛仔裝,腦後紮個馬尾,手上提著個大旅行袋的少女, 高達一眼就認出了她是那脫衣舞攘愛麗絲。 艷麗少婦奔近高達面前,就嬌喘著說:「抱歉,抱歉,路上塞車,我們來晚了。」 高達詫異地看著她:「妳--」 艷麗少婦一笑:「不認識我了?我是蘇珊呀:」 高達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美麗少婦。竟然就是耶怪女人! 于美娜打開手提袋,取出個大信封,急促地說:「機票、文件都在這裡面,還有我 加州的地址電話,以及幾處連絡的號碼,如果有消息,或者臨時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 跟我連繫。這幾支電話一定能找到我的。」 高達來不及向大夥兒一一握手道別,已被她推向登機口入口,他只好回頭向大家連 連揮手。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西藏,是個充滿特異色彩的神秘地方。 由於地理環境的關係,過去西藏幾乎與世隔絕,但近年來已成觀光勝地。 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為這片高原帶來了財富,也帶來了繁榮。 高達便是以觀光客的身分,帶著愛麗絲進入西藏,來到了首府拉薩。 這個古老的城市,如今已現代化,街上處處可見旅館、餐廳、商店及電影院……最 多的是販賣當地手工藝品的地攤。 連一些十來歲的小孩也懂得做生意,拿著手工藝品,同觀光客纏著兜售。 當然,這裡沒有五星級觀光大飯店,也沒有豪華的夜總會,更沒有賭場。 高達找了家漢人開的旅館,「兩位?」老闆說的是漢語。 高達點點頭:「給我們兩個房間--」 不料愛麗絲卻搶著說:「一間就好了,何必浪費。」 但高達堅持要兩個房間,她只好嘟著嘴不說話了。 老闆莫名其妙地看看他們,取了掛在牆上的兩把鑰匙,帶他們來到樓上,打開了兩 間的房門。 愛麗絲把旅行袋往房裡一丟,就跑進高達的房間來。 高達不禁皺起眉頭,心知她又要開始疲勞轟炸了。 愛麗絲很喜歡說話,從香港一上飛機,就滔滔不絕地述說自己的身世,幸好航程僅 幾小時,否則真受不了。 據她說,她母親是越南的華裔,父親則不知是誰,大概是個美國大兵吧。 她母親原本在香港酒吧當吧女,懷孕後才不幹,經人介紹到一家紡織廠做女工,生 活非常艱苦。 六歲那年,她母親積勞成疾,一病不起,於是她被送進了孤兒院。 當她十六歲時,她逃出了孤兒院,從此過著流浪的生活,白天滿街找人吃剩丟棄的 東西吃,晚上睡在人家屋厝下,或是巴士站,甚至幹過扒手。 提起悲慘的往事,她不禁激動的說:「你相信嗎?我因急需十塊港幣買麵包充饑, 竟讓一個老傢伙開了苞!」 按著,她歇斯底里她笑起來:「哈……我的初夜權只值十塊港幣!」 高達急忙阻止,她才把話岔開。 她生長在香港,能說一口流利的粵語,華語也不錯,有時還喜歡冒出幾句洋徑濱的 英語。 「我過了兩年多的流浪生活,」她神情沮喪的說:「直到半年前,我去一家歌舞團 應徵被錄取,事後才發現他們是掛羊頭賣狗肉,實際上是要我們去跳脫衣舞!可是,為 了生活,我又有什麼法子,只好任憑他們擺佈了。」 凡是幹色情行業,或出賣肉體的女子,幾乎都會編出一個博取別人同情的故事,以 示並非自甘墮落操此賤業。 愛麗絲的這個故事,高達一路上已經聽了三遍。 現在她跑進房來,是不是又要重複她的故事? 不料她卻往床上一躺,大呼:「啊!累死了,我真想好好睡一大覺!」 高達趨前說:「妳有自己的房間,幹嘛睡到我的床上來?」 愛麗絲扮個頑皮的笑臉:「我喜歡跟你擠一擠嘛!」 高達聳聳肩:「我可不喜歡,而且這張床太小--」 「你真不解風情!」她哼了一聲。 浪子高達不解風情?這倒是第一次聽說! 高達末及開口,她又璞嚇一笑:「床小擠在一起才親熱啊!」 高達一看她準備脫衣了,急忙阻止:「愛麗絲!妳不可以--」 剛好老闆親自送茶水進來,一面飢牙例嘴她笑著說:「真抱歉,兩個伙計都去參加 他們親戚的葬禮了,一切都得我自己來,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二位多多包涵。」 等他放下茶具出房,高達就將床上的愛麗絲一把拖了起來。 「西藏的人很保守,妳不可以胡鬧!」 她順勢雙手一舉,勾搭在高達的脖子上:「保守就不做愛嗎?那西藏人不就要絕子 絕孫啦!哈哈……」 高達見她簡直是放浪形骸了,忙把她雙手拉開,正色說:「立刻回妳自己的房去! 」 「我偏不!除非……」 「怎麼樣?」 「給我一個吻!」她把小嘴一蹶,閉上了眼睛。 高達自認為浪子,調情高手,見識過各式各樣的女人,卻從未遇上像愛麗絲這樣死 糾活纏的少女。 他無可奈何,只好低下頭去,在她唇上輕輕一吻,彷彿是靖蜒點水。 不料愛麗絲雙臂一抬,伸手又勾住了他脖子。 兩腳一墊起,來了個火辣辣的熱吻! 高達已是欲拒不能,不得不讓她發洩一下過剩的精力和熱情。 于美娜倒說得好,帶著這少女可免除旅途寂寞,現在高達恐怕想寂寞都難囉! 愛麗絲的熱情大膽,簡直像一團熊熊烈火,足以焚毀一切,就連高達這樣身經百戰 的情場老將,也抗拒不了她的魅力,陷入了意亂情迷中。 他們緊緊相擁,四唇密合在一起,兩舌互相糾纏翻捲,彷彿兩條靈活的心蛇在纏鬥 。 高達已逐漸衝動,把愛麗絲抱上了床。 愛麗絲忽說:「熱死了,讓我把衣服脫掉。」 高達沒有反對。 愛麗絲暗喜,給他一個甜美的媚笑,忙起身脫衣。 高達趁她寬衣解帶時,出其不意地從床上一躍而起,迅速抓起了桌上的鑰匙,衝出 房把門一關,將她反鎖在裡面。 愛麗絲用力拍打著房門。氣得破口大罵:「高達!你這個渾球!」 高達置之不理,走下樓去,同那滿臉詫色的老闆笑笑說:「那個女孩神經有點問題 ,別理她,過一會兒就沒事了。」 老闆茫然地連連點頭,以為是這對男女在鬧彆扭。 高達故作輕鬆,若無其事地吹著口哨走了出去。 浪子高達絕不是那種潔身自愛,或坐懷不亂的男人。 美色當前,尤其愛麗絲年輕貌美,又熱情大膽。他為什麼不屑一顧呢? 就像初見于美娜時的印象一樣,覺得這女孩怪怪的,究竟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出 個所以然來。 他獨自走上了大街。 在來西藏之前,他以為是去一個邊殖的蠻荒之地,大概觸目所見,除了喇嘛還是喇 嘛。 其實不然,這首府拉薩已是全新的面貌。除了沒有豎立的高樓大廈,很多建築都已 現代化了。 街上逛街的人不少,但不像香港鬧區那樣擁擠,每個人都像趕什麼似的。 這裡的人很悠閒,從從容容,如同是在散步。 這裡也有現代化交通工具,私家轎車、長短途公車、機車以及佔絕大多數的自行車 ,更有驟馬、牛車、獨輪手推的「公雞車」。人車爭道屢見不鮮,也形成了它的髒亂。 一切看在眼裡,使高達對西藏有了新的認識。 但他此行並非觀光旅遊,而是要全力尋找山姆懷特那對父女。 畢竟,百萬美金不是好賺的! 根據資料,一九八九年,宣佈諾貝爾和平獎將頒贈給達賴喇嘛時,這位西藏精神領 袖,正在美國加州主持「和睦世界大會」。 山姆懷特曾前往參與,自此對西藏的宗教和文化著了迷,多次在朋友面前吐露自己 想到西藏的心願。 所以于美娜想到,丈夫很可能帶著女兒「逃」到了西藏去。 高達很難相信,山姆懷特僅因為曾參與達賴喇嘛主持的「和睦世界大會」,就會拋 棄一切,帶女兒到西藏尋求一個未知的世界?這太不合常理! 但他們父女已經失蹤卻是事實。 除非--高達突然想到一種可能:山姆懷特父女已遭人謀殺,于美娜不惜花百萬美 金,要他來西藏尋找,只是讓人以為這封父女是在西藏失蹤,甚至已死亡,以便名正言 順的繼承那筆龐大財產。 但這畢竟只是高達自己的臆測,他並沒有真憑實據。 況且,他已接下這件案子,又收了十萬美金的訂金,不能有始無終。無論他的假想 是否正確,總得查個水落石出,也好對自己有個交代。 首要目標,自是西藏境內的各大喇嘛寺廟。 那得明天起個大早,開始走訪各地的寺廟,不過,他此刻只想擺脫愛麗絲的糾纏。 一路邊走邊想,不覺來到了一處廣場。 放眼看去,盡是一處處地攤,販賣著形形色色的各式物品,大概是個攤販來這裡逛 的觀光客不少,多半是由旅行團的嚮導帶隊,領著一批批的男男倪集中市場吧。匡女女 到處採購,幾乎每個人手上都提著大包小包的。 高達不喜歡湊熱鬧,來這裡純粹為了打發時間。 邊逛邊看,地攤上五花八門的物品,看得他眼花撩亂,目不暇給。 高達忽被一個地攤吸引住了。 這個地攤是賣西藏婦女傳統的服裝。 四周圍了不少觀光客,大部分是在看熱鬧,幾乎沒有人買。但卻有很多人花錢租, 穿上了拍照留念,回去好向親友炫耀他們去過神秘的西藏。 高達趨前左挑右撿,選中兩件完全以手工編織的。言語不通,比手劃腳討價還價了 老半天,最後以美金五十元成交。另以二十美元,買了件斜襟露一肩的披肩和長靴,外 加一頂深紅色高高的氈帽。 他也搞不清是買貴了,還是撿了便宜。 逛到沒什麼地方好逛了,便提著大紙包就轉回旅館。 興沖沖奔上樓,掏出房間的鑰匙,打開門一看。高達征住了。 愛麗絲竟然全身赤裸,伏在床上呼呼大睡! 高達急忙關上房門,以免春光外洩。 丟下大紙包,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就在她光溜溜的豐臀上重重一巴掌。 「哇!」愛麗絲痛得從夢中驚醒。 翻轉身一看坐在床邊的高達,一骨碌撐坐起來,握起兩個拳頭就朝他身上亂撞亂打 :「你是個大渾球!你……」 高達捉住了她的雙手,笑著說:「快起來看看,我替妳買了兩件漂亮的衣服。」 「真的?」愛麗絲興奮得叫起來。 高達向地上的大紙包一指:「妳自己去穿上試試看吧。」 愛麗絲光著身子下了床,過去蹲下打開紙包,取出一件紅綠相間滾著黑邊的,一拾 起來一看,又失聲尖叫:「哇!你要我唱大戲,演劉媒婆呀?」 「妳不中意?」高達說:「我可是特地為妳挑選的,明天我也打算買件西藏衣服穿 穿呢。」 愛麗絲一臉不屑的說:「那可好,走上街去,人家準以為我們是土地公土地婆!」 高達笑笑說:「這叫入境隨俗,我們來西藏的目的,是要查訪那對父女,妳總不能 每天招搖過市,打扮得驚世駭俗吧?其實,只要人長得美、身材好,穿什麼都一樣好看 --」 愛麗絲接口說:「什麼都不穿更好看!」 高達聽得一征。 「唉!」愛麗絲嘆了口氣:「好看又有什麼用,遇上個不通氣的呆頭鵝,「莎朗史 東」脫光了站在面前,他也不會動心。」 高達不想再聽她胡扯,忙把話岔開:「你快穿上衣服,我帶你去吃飯。」 愛麗絲似在賭氣,故意把那件西藏衣服在身上比試。 她說的沒錯,紅綠兩色很不相配,又加上黑色寬邊,而且腰身和袖口又寬又大,穿 在身上真像京戲裡的劉媒婆! 高達看在眼裡,忍俊不住璞啼笑了起來。 愛麗絲氣得把嘴一嘟:「你高興了吧!」 高達忙止住笑說:「我說嘛,人美身材好,穿什麼都好看!」 「好!這是你說的,」愛麗絲說:「我就穿這一身跟你去晚餐!」 她光著身子,拿起紅氈毛帽往頭上一戴,同高達扮了個鬼臉。 高達差點又忍不住笑出來,強自一忍說:「美!」 愛麗絲冷哼一聲,給他個白眼,拿起袍子來穿上身。又拾起了披肩抖開一看,不由 地怪叫:「哇!你把和尚穿的裝裝也買回來啦?」 高達更正說:「這不是架梁,是披肩,也是西藏婦女服裝的搭配,等於是風衣,少 了它就顯得太寒酸呢。」 「穿上它也不見得富貴!」愛麗絲頂了他一句,但還是把它披上了。 高達置之一笑:「快把長靴穿上吧。」 她正在穿靴,高達急說:「妳不穿內褲?」 愛麗絲眼皮一翻:「拉薩又沒有地下鐵,我也不是瑪麗蓮夢露,不會站在通風口等 車經過,讓風把裙子吹起來,誰看得見?誰知道我沒穿內褲呀!」匡高達聳聳肩,無話 可說。倪愛麗絲穿上長靴,似乎還算滿意,站起來擺出模特兒時裝表演的姿勢,旋轉了 兩圈,笑問:「怎樣?」 高達把大姆指一豎:「西藏第一美女!」 愛麗絲總算樂了,展露出笑盛。她笑得很甜美。 *** 黃昏以後,氣溫驟降,街上行人與遊客也逐漸稀少。 西藏地處中國版圖西南邊,而拉薩位於西藏縱谷的東端,海拔約三十七百公尺。 除了七至九月雨季來臨,拉薩幾乎從不下雨,故有「日光城」之稱。 但高處不勝寒,即使是盛暑,氣溫也不限高,僅攝氏二十度左右,而且日夜溫差很 大,儘管白天陽光普照,一到晚上就降到了十度以下。 高達替愛麗絲真的這身衣服,還真算買對了。否則,她穿的那身牛仔裝,上身是背 心式樣,下身褲子還故意磨破幾處大洞,以示時髦流行,不把她冷得發抖才怪。 他倆走過一條熱鬧大街,愛麗絲忽然指著一家外觀很氣派的旅館說:「這家看來不 錯,我們為什麼偏偏撿那家小旅館住?」 高達笑而不答:全想:我並非捨不得花錢,而是避免招搖啊! 愛麗絲見他不吭氣,又問:「你該不會帶我去小飯館吃西藏食物吧?」 高達酒然一笑:「這回由妳決定。」 不料她卻說:「入境隨俗嘛,我們我家西藏館子,見識見識這裡的人吃些什麼。」 高達正中下懷,喜形於色說:「好,我們就去嚐嚐西藏菜的口味。」 於是,他們找了家招牌是用藏文寫的餐館。 這家餐館看來還算乾淨,生意也不錯,門前還有兩個藏族少女,正在迎送顧客。 她們的穿著,跟愛麗絲的打扮完全不同。 只見兩個少女穿的是長袖花布襯衫,外面套件無袖長袍,腰間再紮上一條花布圍裙 。 她們都紮了兩條又黑又長的大辮子,一個頭上綁條線帶,另一個則戴瑰花布頭巾。 這才是真正西藏年輕婦女的裝束,而高達買回來的卻是「古裝」,賣給觀光客帶回 去當紀念品的! 她們見了愛麗絲的打扮,忍不住在掩口竊笑。 高達也很尷尬,忙擁著愛麗絲往裡走。 店面雖窄,裡面卻很寬敞,這時已是高朋滿座,幾乎座無虛席。 一名與門前兩個少女同樣打扮的女侍,笑容可掏地上前相迎,把他們領至一張空桌 位坐下,用藏語說了句不知什麼:拉薩有十幾萬人口,其中約有三分之一的漢人,有些 西藏人能通漢語,但為數並不多,主要是排斥心理,不願學說漢語,因為藏族人認為, 西藏是藏族人的西藏,視漢人為外來的異族。 高達不諳藏語,但可以猜出,這女侍是在問他們要吃些什麼。 他只好笑笑,比手劃腳一番。 女侍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忙去取來菜單。 通常來光顧的客人,絕大多數是當地藏族人,根本不需菜單,有些什麼好吃的如數 家珍,早已背得滾瓜們熟。 女侍取來菜單,愛麗絲伸手一把搶了過去。 可是菜單上寫的是藏文,看起來像蜢蚵在排隊遊行,她一個字也不認識。 高達也看不懂,但他裝模作樣地看了一遍,在菜單上亂指一遍:「這個……這個… …還有這個……」 女侍不住地點頭,她的表情有些訝異,卻沒多說什麼。 等女侍一走開,高達就面露得意之色說:「怎麼樣?難不倒我吧!」 愛麗絲忙問:「你點了些什麼?」 高達聳聳肩:「我也不知道,反正來什麼就吃什麼。」 愛麗絲環顧了四周,輕聲問高達:「喂!為什麼那些西藏女人穿的,跟我穿的不一 樣?」匡高達其實早已注意到了,顧客中的藏族婦女,穿著都跟門前兩個少女差不多, 只是質料和花色不同而已。 男顧客則一律是穿長袖素色襯衫,外面罩件長袍,右任,人袖,腰間紮條布帶,有 的將長袍上半身脫下懸在腰際,也有的只袒出一條臂來。 藏民都很窮苦,能上館子吃喝的。絕大多數都是比較有辦法的青年男女。 衣服是高達買的,他只好信口胡說八道:「當然不一樣,妳身上穿的是貴族裝呀! 」 愛麗絲信以為真,「哦」了一聲,不再追問下去。 沒一會兒,女侍先送上兩碗「酥油茶」。 「酥油茶」是藏人日常生活的必需品,無論男女老幼都把它當茶水喝。酥油是釐牛 奶製成的奶油,將酥油與茶磚共煮,便成了味道特殊的酥油茶了。 愛麗絲端起來一聞,就皺起眉頭直嚷:「這是什麼玩意嘛,味道好怪!」 高達笑笑說:「管它的,來什麼就吃什麼。」 「你先喝!」愛麗絲放下了碗。 高達低頭一看,覺得這碗「茶」應該稱之為湯才對,只見茶色像加了鮮奶的淡咖啡 ,稠稠的濃度卻似西餐的濃湯。而且看起來油油膩膩的,喝進口真不如是什麼滋味。 既有言在先,他只得以身試茶。 只見高達一懲氣,端起來就連喝幾大口,一面還故意嘖嘖有聲地讚賞:「好喝:好 喝!好喝極了!」 愛麗絲半信半疑地看看他,見他確實喝得津津有味,便也端起了碗。 不料才喝一小口,就差一點噴了出來。 「哇!這簡直像餿了的牛奶……不不不,簡直像喝汽車用的油嘛?」 四周的人已向愛麗絲行注目禮,高達性向她便個眼色。 「小聲點行不行,人家都在看你了。」 愛麗絲將碗重重放下:「看就看,有什麼了不起,本姑娘脫光了給人看也不在乎? 」 高達只有搖頭嘆氣,拿她沒有一點辦法。 幸好這時開始上菜了。 女侍端上兩只大盤,一盤是羊肉,另一盤大概是牛肉,很像蒙古烤肉西藏人習慣用 手抓食,一般家庭的三餐,都是將一種叫「青棵」的大麥曬乾,炒熱後磨成粉末,做成 「糯粽」,吃的時候放進碗裡,倒上些酥油茶,用手拌拌,捏成小塊狀,就可以往口裡 吃了。 吃幾塊「糯粽」,喝兩碗酥油茶,平民化的一餐就打發過去了。 只有宴客,或館子裡的餐桌上,才會擺上筷子和湯匙,平時用餐都是雙手齊動。 愛麗絲像是很餓了,拿起筷子夾了就往嘴裡送。 大概這兩道菜還對愛麗絲的口味,她一口接一口地猛吃起來。 高達總算如釋重負了。 目光轉向鄰桌,見幾個藏族青年正在大碗喝酒,喝得興高采烈,不禁引發了高達的 酒興。 他揮手召來女侍,指指鄰桌,又比了個喝酒的手勢。 女侍會意的點點頭,氓嘴笑著去取酒了。 「酒癮犯啦?」愛麗絲笑問。 「有菜無酒,豈不辜負了這麼好吃的菜。」高達夾起炒羊肉大口吃起來。 不一會兒,酒送來了,附帶兩只瓷杯。 這裡不賣洋酒,只有當地釀製的,用大腹小口瓦罈盛裝的「青棵酒」。 高達不想讓愛麗絲喝酒,以免她借酒裝瘋。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才喝一口,就覺 出這種酒非常烈,有點像「伏特加」,喝起來卻更衝、更帶勁。 高達的酒量一向不錯,但這酒大烈了,所以他不敢喝得大猛。可是,看鄰桌那幾個 藏族青年,卻是用碗大口大口地喝,而且臉不紅、氣不喘。 如此看來,西藏男子個個是海量了。 高達自嘆不如,只有慢慢地喝。 片刻間,兩盤牛羊肉他還沒吃上幾口,竟被愛麗絲一掃而空。 幸好菜又上了,仍然是牛肉和羊肉,只是做法不同。 這兩盤加了辣味,而且辣得愛麗絲不敢連續大口吃,吃的速度不得不減緩下來。 高達自斟自酌,不禁想起香港「麗都酒店」邊吃邊看的情景,相較之下,簡直如同 是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菜又上了。 定神一看,又是羊肉和牛肉,這回加上了印度咖哩! 高達傻了眼,頓感啼笑皆非。菜是怕點的,只好來什麼吃什麼了。 他不禁想起一個笑話:有位土財主出國旅遊到巴黎,法文一竅不通,獨自上餐館偏 要假冒斯文,拿起法文菜單亂點一遍,結果上桌的全部是湯! 高達此刻的情況,豈不跟那位土財主一樣? 好在愛麗絲對吃並不挑剔,一個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又度過兩年多的流浪生涯的人 ,早已養成了隨遇而安的習性,還有什麼不能適應的。 這一餐共點了八個菜,四道牛肉,四道羊肉! 牛羊肉大餐總算結束,高達以美金付賬,想不到大受歡迎,總共只花了二十美元。 夜晚的拉薩無處可去,他們只好回旅館。 參加親戚葬禮約兩個伙計已經回來,一見他們進門就笑臉相迎,並且自我介紹。 「我叫阿祥。」 另一個說:「我叫阿吉,有事叫我們一聲好了。」 高達問:「你們會說藏語嗎?」 「會!會!」兩個小伙子連連點頭。 「明天我需要一個嚮導,」高達說:「一天的酬勞是五十美金,你們誰抽得出空? 」 兩個小伙子一聽五十美金,爭著說:「我!我--」 高達笑笑說:「這樣好了,你們商量一下,兩個人輪流。」 見他們相持不下,高達就先挽著愛麗絲上了樓。 「明天一早我們就要開始查訪了,妳早些睡吧。」 高達剛要轉身出房,卻被愛麗絲一把拖住。 「今晚陪我睡,好不好嘛?」她撒嬌地說:「我一個人睡會害怕。」 高達問:「妳在香港不是單獨睡?」 愛麗絲嬌聲說:「當然不是,小小一個房間,至少擠上七八個人呢。」 「那妳以前過流浪生活時呢?」高達又問。 「你以為香港就我一個人流浪?」愛麗絲說:「告訴你吧,無論是睡屋簷下或巴士 站,去晚了就搶不到位子啦!」 高達真不敢相信,香港連流浪的日子都不好混。 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愛麗絲趁機問:「怎麼樣嘛?」 高達猶豫一下,無奈地說:「好吧。不過我們約法三章,你要安分些,好好的睡覺 ,不許胡鬧。」 「我保證!」愛麗絲振奮地舉起左手,隨即改成右手:「對不起,我舉錯了,應該 舉這隻。」 高達遇上了她,實在是沒輒了。 愛麗絲喜形於色說:「你先脫衣服,上床躺著,我替你把行李搬過來。」 高達來不及阻止,受麗絲已奪門而出。 看來今夜要想安安穩穩睡一覺,恐怕是很困難了。 這次高達的行李很簡單,只有一只帶輪子可施行的皮箱及一只背包。 衣服也只帶了兩套便衣,一套西裝是以防萬一有正式場合要穿的,另外帶了一套牛 仔裝,一雙運動鞋,以及兩打用過就去的紙內褲,如此而已。 背包裡只有一架照相機,兩大盒「菲林」。 愛麗絲提了背包,拖著皮箱回房,見高達坐在床邊尚未脫衣,立即把房門關上。 「你怎麼還坐著發呆?」她說:「是不是要我替你脫衣服?」 高達強自一笑:「妳先睡,我還要想事情。」 「明天就開始查訪了,還有什麼要想的嘛?」愛麗絲走近床前說:「來,我來替你 脫衣服。」 她不由分說,把高達拖了起來。 高達一臉無奈:「好吧,好吧,我自己--」 當他在慢條斯理脫衣時,愛麗絲竟迅速脫光全身,先躺上了床去。 現在,高達全身只留了一條紙內褲。 忽聽愛麗絲報以掌聲,同時發出尖銳的口哨聲。 「妳幹嘛?」高達立即阻止:「旅館還住著別的客人!」 愛麗絲嘻笑著說:「我在欣賞你表演脫衣舞呀!你們看我表演時,不也大聲喝采嗎 ?」 高達懶得跟她胡扯,索性上了床,鄭重其事地警告說:「別忘了,妳答應安安分分 睡覺的,如果胡鬧,我就回自己的房間去睡。」 「好嘛,我保證不「侵犯」你就是了。」她笑著。 這時氣溫已降至十度以下,雖值盛暑,卻已有了深秋的寒意。 高達拉開床腳的薄毯替愛麗絲蓋上,她卻掀開了。 「我不要蓋。」 「氣溫很低,光著身子睡,夜裡會著涼的。」高達又替她蓋上。 愛麗絲又掀開了:「我最怕熱了,喜歡光著身子睡,你自己蓋吧。」 高達只好自己蓋上:全想:「這個女孩子真奇怪,怎麼一點也不怕冷?」 愛麗絲好像很遵守約定,閉起了眼睛裝睡。 但不到幾分鐘,她就按捺不住,開始作怪了。 她側轉身面向高達,把手伸進薄毯。在他身上輕輕撫摸起來。 高達一把捉住牠的手:「妳說好要安分的!」 「我,我睡不著嘛--」愛麗絲把身子也鑽進了薄毯裡。 高達正色說:「睡不著也得睡,明天我們要早起。」 愛麗絲嬌聲說:「那::你總可以吻我一下道聲晚安吧?」 高達有些不勝其煩地嘆口氣,只好勉為其難地轉過身,輕吻她一下。 不料愛麗絲趁機一個翻身跨騎,撲壓在高達身上,形同瘋狂地一陣熱吻。 高達急欲把她推開,反而被她摟抱得更緊。 她的變腿也派上了用場,緊緊夾住高達的身體,那樣子就像蜿蛛抱住飛入絲網的昆 蟲。 這女郎越來越放浪形駭,妙舌翻騰,全身扭動磨蹈,鼻音還不斷發出輕哼低嚷,彷 彿母獅發情時發出的低吼。 高達被她挑逗起慾火,逐漸衝動起來。 愛麗絲似已感覺出來,動作更狂野了,經過一陣烈磨蹈揉動後,終使高達的慾火大 熾。 他按捺不住,採取了主動,一個翻身把愛麗絲掀翻下去,伸手用力一扯,撕破了紙 內褲,屈跪在她兩膀之間。 雙方短兵相接,干戈相見,展開了一場猛烈肉搏廝殺……高達是勇猛衝刺,銳不可 當,愛麗絲也不甘示弱全力迎戰。 一陣翻雲覆雨,直戰得一個汗流狹背,一個嬌喘,連……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高達已起身,愛麗絲仍在酣睡。 他打開皮箱,從夾層內取出條特製的皮帶,束在腰間,然後才穿上一身牛仔裝。 這次任務收的十萬美金訂金,他只帶了五萬在身上,四萬五千元大鈔,全藏在這條 特製的皮帶內,其餘五千換成了小面額的美鈔,以便隨時支用。 轉身看看,愛麗絲好夢方酣,高達沒有叫醒她,逕自出房下了樓。 兩個伙計昨夜已商量好,並且獲得老闆的同意,今天先由阿吉擔任嚮導。 他一見高達下樓,忙趨前笑臉相迎:「先生,可以出發了嗎?」 「你們商量好了?」高達問。 阿吉說:「商量好了,今天是我,阿祥輪明天。」 「很好,」高達滿意地笑笑:「你準備一下,半個小時之內就出發。」 「是!」阿吉立正衍了個軍禮。 高達點點頭,回到了樓上去。 不料這一會兒工夫,愛麗絲竟已起身穿上那套牛仔裝,好整以暇的坐在床邊。 「妳剛才不是還在熟睡?」高達詫異地問。 愛麗絲笑笑說:「我早醒了,只是裝睡,看你會不會趁機開溜,見你沒有把皮箱和 背包帶走,我才放了心。」 「我幹嘛要溜走?」高達笑問。 愛麗絲獗起嘴說:「你怕吃不消我嘛--」 「妳知道就好。」高達說:「快去梳洗吧,我們一會兒就出發。」 愛麗絲立刻從旅行袋裡取出自備的毛巾牙刷,匆匆進洗手間去梳洗完畢。 「夠快吧?」她像個淘氣的小女孩。 高達笑笑,他揹起了背包,偕同愛麗絲出房,鎖上了房門。 一下樓,只見阿吉已站在門口恭候。 他們出了門外,阿吉便問:「先生,今天想去哪裡觀光?」 高達不加思索的說:「布達拉宮。」 「對!」阿吉大姆指一豎:「不參觀布達拉宮,就等於自來了拉薩。」 阿古說的一點沒錯,布達拉宮是拉薩的標誌。 外地遊客一到拉薩,就可遙見高聳在南嶺上的布達拉宮,它被稱為「萬宮之宮」, 確實當之無愧。 這座舉世聞名的巨宮,始建於七世紀,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的歷史,布達拉宮是依山 而砌,建築宏偉壯觀,氣象萬千。 宮內設有宮殿、佛堂、經室、平台、庭院及金塔。主樓共有十三層,高度達一百一 卡公尺,東西長二百六十公尺,南北寬約五百多公尺,總面積佔地兩匡萬多平方公尺。 .匹進入宮內,更見房舍穿插曲折,處處飛閣層樓,交錯配合,觸目皆是雕樑畫棟、金 光燦爛。 而環繞正殿的,尚有八大祭堂,每一祭堂前都建有一座金塔,走向各處的門廊和走 道,更見佈滿鬼神、菩薩帛晝、壁畫。 佛堂經堂中供有佛像達數萬尊,宮中還有歷代達賴的靈塔。 即使走馬看花,走一趟下來,恐怕至少也得花上大半天。 難怪有人曾說:如果和布達拉宮比起來,世界各地的宮殿只能算是茅屋! 但高達此行的目的,並非是來大開眼界,而是負有任務的。 他不諳藏語,只好要阿吉去向宮內的喇嘛打聽,最近半年之內,是否有人見過山姆 懷特父女,並且把他們的照片交給了阿吉。 不到一個小時,阿吉問了二三十個喇嘛,卻沒有任何人見過那對父女。 高達頗覺失望,但仍不死心:「阿吉,再去替我多問些喇嘛,如果能問出消息,我 賞你一千美金。」 阿吉心想:能有一千美金,足夠我討個漂亮的老婆啦!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阿吉果然又興致勃勃地去向喇嘛打聽了。 愛麗絲對這舉世聞名的「萬宮之宮」,竟然毫無興趣觀貨,連連打著呵欠說:「真 無聊,一大早爬起來,跑來看這個喇嘛廟!」 高達正色說:「小姐,你要搞清楚,人家出錢可不是請我們來西藏觀光旅遊的。」 愛麗絲翻翻眼皮說:「要是我呀,才不花這個冤枉錢呢,丈夫跑了有什麼了不起, 反正有的是錢,乾脆另外找個小白臉。」 高達懶得理她,逕自走到一旁,從背包裡取出照相機來,開始取景拍照。 照片是要帶回去交差的,藉以證明他來過西藏查訪。 愛麗絲不甘寂寞,趕過來說:「替我拍幾張呀。」 反正要取的是背景,把她攝入鏡頭地無妨。 就在替愛麗絲拍照時,高達發現遠處有兩個東方人,鬼鬼祟祟地正以望遠鏡向他們 窺視。 這兩個傢伙是幹什麼的? 高達頓生疑念,把照相機交給了愛麗絲:「妳替我拿著,我去去就來,留在這裡別 走開。」 愛麗絲來不及發問,高達已向那兩人奔去。 他們照相是在平台上,那兩個鬼鬼祟祟的傢伙是在佛堂右側,相距約一百公尺。 兩人一見高達奔來,立即轉身飛奔而去。 高達緊追不捨,追至一處金塔附近,轉眼失去了兩人蹤影。 兩個傢伙溜得好快! 顯然他們是件賊心虛,才會溜之大吉,這更引起了高達的疑心。 頭一天開始查訪,竟然被人暗中監視,實在出乎意料之外! 由於距離太遠,剛才看不清那兩個究竟是漢人或藏人。 這次西藏之行,要尋找的不過是對行蹤不明的父女而已,甚至還說不上是「失蹤」 ,為什麼會受到監視? 高達正在思索,忽見近面走來一群人,約有十幾個國籍不同的中年男女遊客,由手 持旅行團標誌三角旗的領隊,帶著他們一路參觀。 如果那兩個傢伙,混跡在這個隊伍中,高達就根本無從辨認。 高達只好放棄,回頭去找愛麗絲。 不料回到那片寬敞的平台,卻不見愛麗絲的蹤影。 她跑到哪裡去了? 這下可好了,要尋找的那對父女尚未查出絲毫消息,帶來西藏的愛麗絲反而「失蹤 」了,這個玩笑豈不開大啦口 高達急忙四下尋找,一面大聲叫著:「愛麗絲!愛麗絲……」 這時遊客已漸多,一批批的觀光客絡繹不絕,湧向了這座「萬宮之宮」。 但他們都是由旅行團的導遊領隊,即使是自助旅行的年輕人,也都是三五成群結伴 而行,幾乎看不到單獨行動的。 愛麗絲落了單,但絕不可能加入任何一批觀光客。 高達心急如焚,奔上走下的各處尋找,但均沒有發現愛麗絲的蹤影,卻遇見了跑得 滿頭大汗的阿吉。 阿吉喘著大氣的說:「先生,你們跑到哪裡去了,害我到處找……」 「問到什麼了嗎?」高達間。 阿吉把手一伸,笑著說:「先生,我要拿一千美金的賞錢啦--」 高達精神一振,喜形於色的問:「有消息了?」 阿吉點點頭:「有個小喇嘛說,他記得在兩三個月前,好像見過照片裡的那位外國 老先生。」 「哦?」高達急問:「他知不知道。那位老先生現在在什麼地方?」 阿古說:「那個小喇嘛說,那位老先生來過好幾次,所以他記得,但以後就沒有再 來了。」 這消息太重要了。至少已可證實,山姆懷特確實來到西藏。 高達已不急於找尋愛麗絲,他要阿吉立即帶他去見那個小喇嘛。 圭在路上,阿吉忽問:「先生,照片裡的那位小姐,不是跟你在一起嗎? 怎麼還要找她?」 高達笑笑說:「她們只是長得很像而已,但不是同一個人,我要找的是另外一個。 」 阿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未再追問下去。 來到一處佛堂前,幾個小喇嘛正在打掃庭院。 阿吉找來個小喇嘛,看上去只有十六七歲,經過阿吉的翻譯,他說出大約兩三個月 前,曾見一位外籍老先生來過好幾次,好像不是來參觀,而是來訪問的,跟幾位年長的 喇嘛談過話,以後就沒有再來過。 高達要阿吉告訴他,希望能見見那幾位年長的喇嘛。 但小喇嘛說不行,因為此刻是做早課的時間,幾位年長的喇嘛正在經堂誦經,下午 才能見遊客。 高達無可奈何,只得等到下午再說。 當務之急,是要趕緊找到愛麗絲。 阿吉還在念念不忘那筆賞金:「先生,你說的……」 高達笑笑,掏出一疊小面額的美鈔,數了整整一千元給他。 阿吉頓時欣喜若狂,樂得向高達又鞠躬又敬禮的,好像馬上就可以娶到美嬌娘了。 高達不禁有些感慨,在香港的豪華夜總會。一千美金只夠喝兩瓶高級洋酒,但對一 個西藏的貧苦青年,卻足以改變他的一生,帶來無窮的希望與幸福。 布達拉宮佔地兩萬多平方公尺,又是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加上房舍穿插曲折,門 廊走道四通八達,找起人來實在很費勁。 但是,除非愛麗絲故意躲藏起來,否則還是可以找到她的。 愛麗絲似乎沒有任何理由躲藏。 怪就怪在,高達找遍各處,竟然末見她的蹤影! 氣溫尚不超過二十度,高達卻已累得汗流挾背。 他突然想到;會不會愛麗絲找不到他,先回旅館了? 於是,高達當機立斷,決定不再找了,他偕同阿吉匆匆趕回旅館,但愛麗絲並未回 去。 老闆聽說愛麗絲「失蹤」,忙來勸慰高達。 「放心,不會走去的,她找不到你,一定會自己回旅館來。」 高達想想也對,只好在旅館等了。 等了兩小時,愛麗絲終於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她一進房就氣呼呼地先發制人說:「你這個人怎麼稿的,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裡,自 己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害我到處找都找不到!」 「我不是要你留在原地嗎?」高達帶有質問的口氣。 愛麗絲振振有詞說:「我看你去追那兩個逃跑的人,怕你雙拳難敵四手,吃他們的 虧,所以也追了去,誰知一轉眼就不見你了--」 高達打斷她的話:「好啦,沒事就好,你快去洗把臉,擦擦汗,我們出去吃飯,下 午我還要去布達拉宮一趟呢。」 「還要去?」愛麗絲尖叫起來。 高達說:「妳可以留在旅館,或者去逛逛街,我帶阿吉去就行了。」 愛麗絲禾置可否,逕自進了洗手間。 等她洗好臉,高達便偕同她下樓,帶了阿吉一起去吃午餐。 這回有阿吉做嚮導,帶他們去一家蒙古人開的館子,嚐到了道道地地的蒙古烤肉。 高達在嚐過這家蒙古烤肉的絕佳風味後,香港那些掛著「BBQ」 招牌的蒙古烤肉,對他而言只能算是炒雜燴了! 吃完,高達讚不絕口,結帳方付了十塊美金。 愛麗絲不願再去布達拉宮,寧可獨自回旅館休息。 高達偕同阿吉前往,找到了那幾位年長的喇嘛。 他們看過照片後,都確認是兩三個月前,來過幾次的那位外籍老先生。 阿吉向高達翻譯說:「他們說,那位老先生只是對喇嘛教很感興趣,請教了一些教 義,以及問些有關布達拉宮的歷史而已,來過幾次就沒有再來了,他們不知道他的去向 ,可能是回國了吧。」 高達雖覺得有些失望,無法查明山姆懷特父女的下落,但從幾位年長喇嘛的口中, 更進一步證實了這封父女來過西藏。 既然他們是「逃」離加州,來到了西藏,就不可能這麼快回去。 如此看來,山姆懷特父女仍在西藏,現在的問題就是如何把他們找到。 高達離開了布達拉宮,偕同阿吉回到旅館。 愛麗絲沒有出去逛街,她留在旅館睡午覺,睡得很熟,連高達回來了都渾然無覺。 高達沒有叫醒她,趁她熟睡能安靜一下,好好計劃下一個步驟。 首先想到的是:根據那幾位年長喇嘛的說法,山姆懷特曾去過布達拉宮幾次,都是 獨自往訪的,並末帶著他女兒莎麗。那麼,他把女兒安置在哪裡? 尤其他們父女是外籍人士,以觀光客的身分來到拉薩,總得先有個落腳之處吧! 而以山姆懷特的身分,不可能住小旅館,住的一定是大飯店。 想到這一點,高達立即出房下樓,帶了阿吉出外去幾家大飯店查訪。 整個拉薩不過大小幾條街,又分成舊城和新城,而舊城才是真正的拉薩,居住的幾 乎全是藏民,放眼看去,一律全是兩至三層的石砌樓房,呈現一片單調而暮氣沈沈的暗 灰色,加上髒污的土路,汽車駛過便帶起一陣塵土飛揚。還有不少小廟宇,以供當地人 膜拜。 所以舊城給人的印象,是蕭條、沈重、落後的鄉村。 新城就不同了,它有著全新的面貌,處處可見合乎現弋化的建築和設施。 雖然整個新城佔地不過兩平方公里左右,但卻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幾乎所有像樣的大飯店,都是專供外地遊客下榻的,全集中在新城僅有的一條大街 上。 有阿吉這個嚮導,高達查訪起來並不費事。 開始查訪約兩三家,間不出個所以然,他們從末見過照片裡的那對外籍父女。 來到「日光大飯店」,終於有了些眉目。 經理是漢人,據他的記憶,大約在兩三個月前,曾有很像照片裡的一對外籍父女, 來這裡住過三天,第四天一早就退了房間走了。 找出旅客登記簿來查閱,登記的是約翰威爾斯,並非山姆懷特。 當然,他登記的可能是假名,甚至持用假護照。 照時間上推算,正與山姆懷特前往布達拉宮造訪的日期相符,那麼三天以後,這封 叉女去哪裡了? 會不會已離開西藏,回國去了高達幾乎可以肯定,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山姆懷特一定還留在西藏,只是西藏地庸人稱,找起來實在相當困難。 他立即到電信局,按照于美娜留的號碼,打了個越洋電話去香港。 于美娜不在,接電話的是個男人,說她晚上才會回去,要高達留下電話。 高達住的小旅館沒有電話,只好說晚一點再打去。 回到旅館,愛麗絲已經醒了。 她劈頭就問:「你上哪去了,現在才回來?」 高達聳聳肩說:「我能去哪裡,還不是去布達拉宮,問幾個老喇嘛探聽探聽消息。 」 愛麗絲似乎很關心:「探聽出什麼沒有?」 「沒有--」高達說:「不過我又去一家日光大飯店查問過,兩三個月前,山姆懷 特父女在那裡住過三天,以後就不知去向了。」 愛麗絲皺起眉頭說:「那你還得繼續找他們?」 高達回答說:「當然。既已證實那對父女確實來了西藏,那就得把他們給找到。」 「我的媽呀!」愛麗絲尖叫起來:「西藏那麼大,上哪去找呀!」 高達似乎很有把握:「只要他們還在西藏,就一定能找到。」 愛麗絲嗤之以鼻:「那就大海裡撈針吧!」 高達不願跟她抬槓,逕自走進了洗手間。 卻聽愛麗絲在外面問:「今晚我們去哪裡吃飯?」 高達沒有搭腔,洗完臉出來才說:「我沒有意見,妳愛吃什麼就吃什麼,反正西藏 地做不出滿漢全席。」 愛麗絲碰了個大釘子,不敢再為吃的問題撈叨。 晚上這頓很好打發,阿吉帶他們去一人吃一碗牛肉麵就解決了。 一回旅館,高達開始為睡的問題大傷腦筋,愛麗絲堅持要和他同床共枕,高達卻堅 持不肯,非要各睡各的。 僵持不下,爭了老半天,最後還是高達妥協。 不過他重申今晚愛麗絲絕不能再像昨夜那樣,否則絕對趕她下床。 說歸說,做歸做。上床不到十分鐘,愛麗絲就故態復萌,按捺不住那股似火熱情, 又開始向高達騷擾了。 高達強忍慾火,但仍經不起她的挑逗,終於又破了他們雙方的約定。 *** 第二天輪到阿祥擔任嚮導。 布達拉宮已去過,附近沒有什麼名勝古蹟值得觀光。 阿祥想出了個主意:「先生,今天我帶你們去見識一下「天葬」。」 「天葬?」高達對這名詞完全陌生。 阿祥興致勃勃的說:「這是難得一見的葬禮,今天正好舉行,保證你們大開眼界。 」 高達的好奇心被燃起,所以垃沒有反對。 他們出門雇了車,直驅距拉薩東北數公里的山腳下。 這時天色尚早,走上一處不高的山坡,只見一塊巨石下,用釐牛糞燃起一堆火,又 臭又濃的黑煙,尚未走近就先聞到一陣怪味。 幾個頭戴色帽的藏族男子,輕輕圍坐在火堆四周。據阿祥說,這些人就是「天葬師 」及死者的親友。 阿祥特地告訴高達和愛麗絲,千萬不要出聲,只可靜靜在旁觀看,以免被視為對死 者不敬。 高達抬頭仰望山頂,天空盤旋著一群禿脫,似在等著大塊朵頤,飽餐一頓豐盛的美 味。 眼光一掃,只見圍坐的幾個藏族青年正在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說話的聲音極小。 其實,就算他們高談闊論,高達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 這時,「天葬師」放下茶碗,突然站了起來。 輕聲交談的幾個藏族青年,頓時鴉雀無聲。 只見「天葬師」走至一塊巨石下,弩身打開一個布袋,取出兩把尺許長的鋒利砍刀 ,隨手丟在一旁。 隨即又取出一身白布衣褲套上,頭上圍紮了一條白毛巾、一面嘴裡哼著小調,輕鬆 地走上天葬石。 兩個藏族青年也跟了上去,幫著搬動白布包裹,鬆開緊綑著的麻繩。 他們打開白布包裹,裡面赫然是具赤裸的屍體! 兩個藏族青年駕輕就熟,似乎是經常幹這一行業的,他們將屍體撒滿糟糕粉,使屍 體俯伏在那塊巨大天葬石上,再將死者脖子上繫根長繩,把一端壓在天葬台頂端的大石 下,他們的任務便告完成。 阿神輕聲告訴高達:「他們藏人的習俗,家中死了人,屍體要先用白布裹上,用土 壤做墊,放置在屋裡的牆角三至五天,請喇嘛來超渡亡魂。」 「屍體不會腐壞嗎?」高達詫異地問。 「不會,」阿祥說:「西藏地高天寒,就像個天然大冰庫,屍體放個十天八天都不 會腐壞,這幾天內,諸親好友都會帶酒、「哈達」、酥油和藏香來弔唔,家裡的人一律 不得梳頭,也不洗臉,還得除下一切飾物,不能說笑或高聲說話,更不能唱歌,好讓死 者的靈魂安安靜靜的上天堂。」 高達咋舌說:「還有這麼多規矩?」 阿祥說:「還有呢,死者家屬要在家門口掛上個紅色陶罐,罐口用羊和「哈達」圍 上,罐中放有三葷,包括血、肉、脂,另有三素,是乳、酥、酪。 因為藏人認為人死後就變成了鬼,靈魂一旦脫離軀體,就不能思想,不能進食,必 須由活著的家屬定時加添,直到幾天以後,才舉行葬禮。」 他喘了口氣,按著又說:「出殯時天不亮就開始,我們已經來晚了。他們由家屬把 死者衣服全剝光,四肢綑成一團,用白布蒙上,把屍體揹到門口,算是以盡孝道,然後 就由天葬師把屍體揹走。 出殯時全家老小都得參加,但家人不得到天葬台去,只推派一兩位好友隨去監看天 葬,一路上人們不得講話,也不能回頭。這是絕對犯大忌的……」 述說之間,天葬儀式似乎即將開始了。 這時天色已大克,天空飛來了更多的禿鷹,不住地在天上盤旋。 只見天葬師雙手持刀,將刀刀相互磨擦著,發出增僧的響聲,兩個藏族青年則手握 利斧步上天台,相對坐在屍體旁。 愛麗絲忍不住輕聲問:「他們要幹嘛?」 高達搖搖頭,茫然說:「誰知道,我們看吧。」 放眼看去,天葬師走上前,持刀在屍體背上劃了個十字。此舉嚇得愛麗絲閉上眼睛 不敢看,雙手緊緊抱住了高達的胳臂。 經阿祥解釋,才知這是一種宗教儀式,因死者生前曾做過喇嘛。 這時天葬師用刀切入屍體背部,從頸部至臀部迅速地割下一條皮肉,隨手丟在石面 上,隨即剔去足後至臀部的兩條肌肉,只剩血淋淋的骨架。 天葬師口中念念有詞,既像念經文,又似在哼唱小調,然後割下頭顱扔在一旁,再 一刀剖開胸腔,扯出五臟六肺。 等他取下盆骨去向一旁,兩個藏族青年立即上前,以利斧砸碎,和上糟糕粉,攤在 天葬台巨石上,任由成群的禿鷹聚集爭食。 天葬師的任務似已完成,走開一旁,竟用自己的小便洗去手上沾的血漬。 直等鷹群將屍體的肉和碎骨爭食殆盡,仍留連不去,兩個藏族青年才過去把牠們驅 散,掃盡地上殘餘的碎骨,用一塊布包起,架起火來燒成灰燼,整個天葬儀式始告結束 ,據說死者可以升天了。 看完這場天葬儀式,高達只覺一陣惡心,恐怕午餐都吃不下啦。 幸好愛麗絲根本不敢看。 阿祥居然還問:「精彩吧?」 高達雖覺大開眼界,卻不敢恭維。 走下山坡,突見迎面走來幾個藏族青年,竟攔住了愛麗絲,七嘴八舌地似在質問她 什麼。 高達一句也聽不懂,來不及請阿祥翻譯,就挺身上前喝問:「你們想幹什麼?」 幾個藏族青年根本不理會高達,動手就要拖走愛麗絲。 阿祥忙趕過來翻譯:「他們問這位小姐,為什麼一個人跑出來了。」 高達心中一動:想必是這幾個藏族青年,把愛麗絲誤認成莎麗了。 換句話說,他們可能是負責看守,或者保護莎麗的! 高達靈機一動,急向愛麗絲說:「不要怕,讓他們帶妳走好了,我會跟著的。」 愛麗絲一千個不願意,但只好照高達的話做。 不料高達正欲跟去,卻被三個藏族青年攔住去路。 這三人穿的是傳統藏裝,長袖素色襯衫,外面罩穿長袍,右任,大袖,腰間紮條布 帶。 高達聽不懂他們在厲斥什麼,便問阿祥:「他們在吼什麼?」 阿祥皺著眉頭說:「他們不許你跟著。」 高達沈聲說:「你告訴他們,我走我的路,誰也管不著!」 阿祥不敢照實翻譯,婉轉說:「各位大哥,我們只是隨便走走,不會妨礙你們的事 ……」 不料其中一個藏族青年火氣特別大,走上來不由分說就猛推阿祥一把,推得阿祥一 個跟槍,跌坐在地上。 這一來高達可火了,衝上前就揮出一拳,揍得那青年鼻青臉腫,連退了好幾步。 幾個藏族青年勃然大怒,一個強行拖走愛麗絲,其餘的一擁而上,同高達展開了圍 毆。 對方人多勢眾,高達並不放在心上,他揮動一雙鐵拳,來了個迎頭痛擊。 藏族青年體格高大,又是生長在高原山地,個個身手不弱,尤擅於摔跋搏鬥,他們 一發起狠來,簡直形同玩命,似乎毫無顧忌,更不顧死活。 但高達不想在西藏鬧出人命,出手保留了幾分,並未使出全力。 雙方才一交手,高達已覺出,這幾個藏族青年並非是全憑蠻力,而是習過拳腳功夫 的,且根基相當紮實,並非三腳貓的繡拳粉腿。 被強行拖走的愛麗絲大聲驚叫:「高達,快來救我呀……」 阿祥早已嚇得躲得老遠,好像在向一些看熱鬧的群眾求援。 但那些人卻無動於衷,有的更搖旗吶喊,也不知道是替哪一邊助威,反正打得越熱 鬧越有看頭。 高達心知時間不能拖太長,必須速戰速決,否則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可能招來不 必要的麻煩。 他立時精神一振,雙拳左右開攻,外加迴旋腿飛踢,頓時勇猛無比,銳不可當。 三個藏族青年也不含糊,互相打個招呼,居然施展出一套類似空手道的功夫連連朝 高達猛攻。 他們的攻勢有如一個陣式,三位一體,其中一人進攻,另兩人立時左右配合,如同 三股強大力量台而為一。 高達幾個照面已看出其中的破綻,他們雖勇猛過人,卻靈活不足,完全以其中一人 馬首是瞻,其他兩人則如影隨形。 換言之,只要擊倒為首的那一個,另兩人就失去作用。 高達心念一動,根本將其他兩人視若無睹,泱心全力對付為首的那一個。 果然不出所料,為首的那人被高達一輪猛攻,顯得有些招架不住,其他兩個的陣腳 立時跟著亂了章法。 高達趁機加把勁,旋身一詞飛踢,蹦中為首的那人下巴。 只見他頭一例,往後便倒,另兩個衝上前搶救不及。被高達左右開攻,擊得東倒西 歪。 這一來,他們陣腳已亂。 三個藏族青年禾及重組陣式。已被高達拳腳交加,打得落花流水。 抓住愛麗絲的那個見狀大驚,顧不得抓住人了,慌忙趕過來助陣。 可惜這邊陣腳已亂,潰不成軍,他趕來地無濟於事。 高達一見愛麗絲趁機脫身逃開,更是毫無顧忌,大可放手一搏了。 助陣的青年剛趕到,高達已迎面截住,先發制人,揮拳來個迎頭痛擊。 這小伙子人高馬大,涯兩拳似乎毫不在乎,甩甩頭,直向高達張臂撲去。 高達見他來勢兇猛,也不敢掉以輕心。高達手臂不及他長,急以雙腿施展迴旋飛踢 迎敵。 大個子青年尾大不掉,身手不夠靈活,全憑一身蠻力逞�堙A他撲來被高達一旋身, 頓時撲了個空,一個收勢不住,人朝前衝撲。 高達一個迴旋飛踢。正好狠狠端中牠的後腰。 這一腳端得不輕,人個子青年失去平衡,全身向前衝撲,跌了個狗吃屎。 高達跟上去抬起一腳,重重在他背上踏下,痛得他殺豬般怪叫起來。 其他三人已是鼻青臉腫,無力再戰,急忙趕過去扶起大個子,氣都不吭一聲,就倉 惶狼狙逃去。 阿祥首先鼓掌喝采,圍觀看熱鬧的群眾也跟著鼓起掌來。 愛麗絲也趕了過來,豎起大姆指叫道:「你真棒?」 高達置之一笑,輕聲說:「我們要找的那對父女,可能就在這一帶。」 「你怎麼知道?」愛麗絲好奇的問。 高達判斷說:「剛才那幾個藏族青年,一定是受雇保護莎麗的,他們把妳認做是她 了,所以強拖妳回去,由此可見,那對父女很可能就在附近。」 愛麗絲皺眉說:「那你還要去找他們?」 高達反問她:「我們來西藏是幹什麼的?」 「可是……」愛麗絲憂形於色說:「他們既然雇了人保護,而你只有一個人,一定 會吃虧的啊。」.仰高達笑笑說:「剛才是一場誤會,不打不相識。如果那對父女知道 我們並無惡意,情形就不同了。」 愛麗絲擔心說:「萬一那對父女不願意見我們,交代那批藏族青年擋駕,豈不是又 要打起來了?」 高達酒然一笑:「君子動口不動手,我會跟他們講道理,保證不打架,我相信山姆 懷特也是講理的人,不會不分青紅皂白的惹是生非吧!」 阿祥趕過來說:「先生,剛才被你打跑的那幾個人,是逃往舊城去的,那一帶住的 都是藏族貧民,很排斥漢人,也很不講理啊!」 高達誘之以利:「請你帶路,如果找到那對父女,我就賞你一千美金。」 阿祥一聽,果然為之心動,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了。 4舊城與新城,判若兩個世界。 住在舊城的人,幾乎全是藏民。 一幢幢的老舊建築,大多是灰色的以石砌的牆,鐵板的屋頂,最高的不過三層。 放眼看去,好似一幢幢兵營,沒有一點朝氣,給人的感覺只是一片肅殺、消沈,彷 彿風燭殘年的孤苦老人。 山姆懷特家產土億,怎會住在這種地方? 走過髒亂的街道,只見家家戶戶的婦女,都在門前放置一個高約一公尺的木桶,上 面箍著幾道銅箍。 她們放些酥油在桶內,投入幾塊茶磚,用一根木棒不停地搗起來,同時撒上些鹽一 起攪拌著搗,看她們的動作十分熟稔,既從容又起勁。 阿祥告訴他們,這是藏族婦女每天必做的工作,一搗就是老半天,直搗得水乳交融 ,加入適當的水煮開後,就是藏人日常不可或缺的酥油茶了。 高達的目的是查訪山姆懷特父女,因此對藏人的習俗絲毫不感興趣。 他把照片交給阿祥,要他挨家挨戶的打聽。 阿祥雖通藏語,但問了半天,那些婦女都是一問三不知。 但高達並不放棄,一路繼續問下去,同時留心注意可疑的房屋。 憑他的經驗,山姆懷特如果花錢雇了藏人守護,他的住處附近一定有人放消息。 果然不出所料,走沒多久,便發現一幢三層樓的石砌鐵皮頂房屋附近,散佈著七八 個藏族裝扮的青年,有的佯裝散步,有的聚在一起席地而坐,喝著酥油茶聊天。 看似閒散無聊,其實隨時在密切注意附近的動靜。 高達看在眼裡,心裡已然有數。 走近一看,剛才跟他動手的幾個藏族青年,赫然就在其中! 他們一見高達居然找上門來,立即霍地跳起,圍上來便準備大打出手。 正在這時,突見一位穿著藏裝的少女衝出屋外,以藏語喝阻了那幾個蠢蠢欲動的青 年。 她對長得跟她一模一樣的愛麗絲,只看了一眼,似乎絲毫不覺驚訝,反而以華語淡 淡的說:「我知道,你們遲早會找到我的。」 高達已經知道她是誰了:「妳就是莎麗小姐?」 莎麗微微點了下頭:「你們要找的不是我,是我父親。可惜你們來遲了,他老人家 已在兩個月前去世。」 「懷特先生去世了?」高達不由地一震。 愛麗絲似乎不信:「他埋在哪裡?」 莎麗說:「天葬了。」.比「天葬?」高達想起剛剛見識過的殘酷場面。 莎麗平靜的說:「這是遵照他老人家的遺囑,連骨灰都撒在喜馬拉亞山峰頂,隨風 飛散了。」 高達急問:「這麼說。連屍骨都無存囉?」 莎麗淡漠的說:「人,一死百了,屍骨不過是一種象徵而已,留給子孫膜拜,以盡 孝意。我把這分孝思,永遠存在心裡豈不更有意義。」 高達啞口無言,愛麗絲卻急切的問:「他是怎麼死的?」 莎麗看愛麗絲一眼:「心臟病發作。」 高達確實感到非常失望,千里迢迢來到西藏,好不容易找到了莎麗,而山姆懷特卻 已死去。 他沈吟了一下,忽問:「莎麗小姐,妳知不知道妳繼母花了很大的代價,要我們來 西藏找尋找你們父女?」 莎麗冷哼一聲,不屑的說:「不要提那個女人!」 高達委婉的說:「她總是妳繼母啊,而且她非常關心你們的安危。」 「她關心的是……」莎麗突然把話止住,改口說:「現在你們找到我了,而我父親 已死,你們可以回去了。」 高達說:「莎麗小姐,我希望妳能跟我們一起回去,這樣方可以證明我們確實找到 了妳--」 莎麗斷然說:「我絕不回去!」 高達想以龐大產業打動她:「難道妳寧願放棄應該繼承的--」 不等他說完,莎麗已激動的說:「我什麼都不要!你可以回去告訴那個女人,我父 親已死,屍骨無存,把我弄回去也沒有用,勸她死了這條心吧!」 高達一征,不明白她這番話的意思;什麼叫把她弄回去也沒有用? 但他未及追問,莎麗已下逐客令了:「我的話到此為止,你們走吧!」 高達還想說服她:「莎麗小姐……」 莎麗把臉一沈:「我父親生前雇了這些藏族青年,就是為了不讓我受到任何千擾, 你們再不走的話,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高達不想再跟這批藏族青年大打出手,也不能把莎麗強行架走,只好決定跟香港的 于美娜通上電話,把這邊的情形告訴她再說。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於是,他無奈的向愛麗絲使個眼色:「我們走吧。」 愛麗絲倒沒有意見,反正這檔子事是高達接下的,她只不過是陪高達來一趟西藏而 已。 回到新城,高達立即打越洋電話到香港。 這回是于美娜親自接聽的,她一聽是高達,就迫不及待的問:「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找到人沒有?」 等高達把經過大略說了一遍,她馬上就大聲叫起來:「別信莎麗那丫頭的鬼話,她 父親根本沒有死!山姆一定是躲藏在什麼地方,否則莎麗絕不可能一個人獨自留在西藏 。」 高達說:「可是,她說……」 于美娜搶著說:「不管她怎麼說,山姆一定還活著,無論用什麼方法,都得把他找 出來,必要的話,可以抓起莎麗,山姆就非出面不可了。」 高達不置可否的說:「明天我再去跟她談談--」 于美娜忽問:「愛麗絲在嗎?」 「在,就在我身邊。」 「我跟她說話。」 高達把話筒遞給站在身旁的愛麗絲:「她有話跟你說。」 愛麗絲接過話筒,對方不知說些什麼,只聽她唯唯諾諾的應著:「是,是,我知道 。」 掛斷電話,高達也不追問,付了電話費便離開電信局,直接回到了旅館。 經過參觀一場「天葬」,他們實在倒足了胃口,中午什麼也吃不下,連晚餐都只是 叫阿祥去買了些點心回來充飢。 回房後,愛麗絲居然出乎意料的說:「今天我好累,我們各睡各的吧。」 高達正中下懷:心想今夜可以好好睡上一覺了。 誰知躺上床卻偏偏睡不著,並非因為沒有愛麗絲,而是心情很煩亂。 想想于美娜說的也有道理;如果山姆懷特已死,莎麗就沒有理由一個人獨自留在西 藏。 若是山姆懷特仍活著,他又為什麼要裝死?高達實在百思不解。 他們父女究竟怕什麼?在逃避什麼? 高達拿定主意,明天一早他要再去舊城,非向莎麗問個清楚不可。 第二天一早起床,漱洗完畢,他才去敲愛麗絲的門。 房門鎖上了,高達叫了半天也沒有回應,他頓生疑念,愛麗絲不會睡得這麼沈吧? 他忙去叫來阿吉,用備分鑰匙打開門鎖。 進房一看,愛麗絲根本不在房內,連她的旅行袋也不見了。 愛麗絲怎會悄然溜之大吉? 高達猛然記起昨天于美娜跟愛麗絲講過電話,雖然不知對方說些什麼,但愛麗絲卻 唯唯諾諾地連聲應著:「是,是,我知道。」 莫非那怪女人交代了愛麗絲什麼? 高達心念一動,突然想到了莎麗。 他立即帶了阿吉,雇車急急趕往舊城。 尚禾到達那幢三層樓房,已遙見屋外圍聚著一大群人,似乎在看熱鬧。 高達情知不妙,急忙下車趕過去一看,只見地上躺著七八具屍體,正是那幾個身手 不弱的藏族青年。 他們遍體無傷,臉部和全身卻呈烏青色,顯然中了致命的劇毒。 憑這幾個藏族青年的身手,絕不可能束手待斃,絕對是遭人偷襲。 高達衝進屋去,又見樓梯口倒臥兩具藏族中年婦女的屍體,死狀與外面幾人一樣。 不消說,莎麗已被擄走! 會是愛麗絲幹的? 高達簡直無法相信,一個年紀輕輕的脫衣舞媛,竟有這種能耐。 人命關天,他不敢在屋內久留,以免惹上麻煩,急忙拖了阿吉上車,直趨新城電信 局。 他急於告知于美娜這裡發生的事,但電話響了十分鐘,竟然無人接聽。 高達無奈,只好先回旅館。 等到中午,愛麗絲沒有回旅館,也沒有一點消息。 高達這下可頭大了,山姆懷特雖末找到,卻找到了他女兒莎麗,但一夜之間,竟發 生了出乎意料的遽變:愛麗絲不辭而別,守護莎麗的幾個藏族青年死於非命,兩個可能 是侍候莎麗的中年婦人也慘遭毒手,而莎麗則失蹤了。 午餐高達已經沒有心情吃了,他躺在床上苦思到下午兩點多鐘,才昏昏沈沈地睡著 。 醒來已是傍晚,忽聽有人敲門。 「誰?」高達挺身坐了起來。 房外是阿吉的聲音:「先生,有位外籍喇嘛要見您--」 高達暗自一征,急忙起身開了房門。 跟在阿吉身後的,是位身材高大的外籍喇嘛,高達一眼就認出來他是誰。 做夢也末想到,他赫然竟是山姆懷特! 高達不動聲色,忙把他請進房間,關上了房門。 山姆懷特只能說生硬的華語,他開門見山的說:「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是誰,但 我知道前天你去布達拉宮打聽過我。」 高達不得不承認:「我是受人之託,來西藏尋找你們父女。」 山姆懷特恨聲說:「那個鬼女人是絕不會放過我們的!」 「你是指你太太?」高達問。 山姆懷特不屑地說:「她根本不是我太太!她……」 說到一半,他突然把話止住了。 一口匹達遂問:「懷特先生,你知道你女兒失蹤了嗎?」 山姆懷特點點頭:「我就是得到這個消息,才不得不親自來見你。」 「哦?」高達征了征。 山姆懷特神情肅然的說:「那兒女人詭計多端,心如蛇竭,她知道我和莎麗在西藏 ,也知道我一定把莎麗藏了起來,只是不知道我會藏身在布達拉宮內,所以她安排你帶 了個酷似莎麗的女孩來到西藏,使我誤以為莎麗已落在你們手裡,好把我引出來。」 高達好奇地說:「懷特先生,你剛才不是說那女人根本不是你太太嗎?」 山姆懷特嘆口氣說:「我們暫且不談這個。現在莎麗已經落在你們手裡,你可以告 訴那女人,只要她放回我太太和我女兒,我願意接受她任何條件。」 「你太太在她手裡?」高達更莫名其妙了。 山姆懷特沒有回答,忽間:「先生貴姓?」 「敝姓高。」 「高先生,我可以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請說。」 「高先生,我想先知道你的立場,也就是說,你為什麼會替那女人來西藏找我們? 」 「這個嘛……」高達猶豫了一下:「坦白說,是為了錢。」 「單純是為錢?」山姆懷特追問了一句。 「不錯,」高達說;「不滿你說,我的招牌名為個人工作室,其實性質跟私家偵探 社差不多,只是我們接受的任務範圍極廣,幾乎是無所不包括的。那女人說你們父女突 然失蹤了,可能來了西藏,她出一百萬美金的代價,要我帶著那個叫愛麗絲的舞娘來西 藏尋找,就是這麼回事。」 「沒有別的理由?」山姆懷特又問。 高達笑笑說:「有了一百萬美金,還需要什麼理由呢?」 山姆懷特正色說:「如果我出更高的代價,你能把莎麗還給我嗎?」 「懷特先生,」高達強自一笑:「不滿你說,我根本不知道莎麗小姐的下落,連跟 我一起來的愛麗絲也不知去向了。」 山姆懷特一驚:「一定是被她擄去了!」 「你是說那個舞娘?」高達問。 山姆懷特點點頭:「她跟那兒女人一定是同類!」 「同類?」高達一征。 山姆懷特深深嘆了口氣:「如果我說出實情,你絕對不會相信。」 高達好奇的說:「那妳不妨說說看。」 山姆懷特遲疑一下,鄭重其事的說:「我說他們不是人類!你相信嗎?」 高達直覺的脫口而出:「他們是外星人?」 「不!」山姆懷特說:「他們不是來自外大空,而是生活在地球的一端,也就是北 極,他們在冰帽下數里的深海,建立了一座冰城,而他們是可以水陸兩棲的「魚面人」 !」 「魚面人!」高達失聲驚呼起來。 山姆懷特說:「這是我替他們起的名稱,因為他們的身體各部分都跟人類完全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頭部,形狀極似鮭魚,也就是古代稱之為極像人類的魚類,他們一旦戴 上特製的面具,簡直幾可亂真,跟真人完全一模一樣。」 高達驚訝的問:「你見過?」 山姆懷特沈聲說:「那個鬼女人就是魚面人!」 「你怎麼發現的?」高達追問。 山姆懷特卻把話岔開了,他說:「這些話我本來是不想說的,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 信,不過,無論你信或不信,我都要把整個事的利害輕重告訴你,由你自己去衡量,究 竟該不該助約為虐。」 他頓了頓,忽問:「你知道諾亞方舟這個故事嗎?」 根據聖經記載,由於人類日趨於惡,上帝決定連下多日豪雨,造成洪水氾濫,淹沒 全人類來懲罰,僅諾亞一家得救。 等他點了點頭,山姆懷特繼續說下去:「那不過是豪雨成災,就幾乎毀滅了全人類 。高先生,你知不知道,如果南北極的冰山全部溶化,將會是怎樣一個結果?」 高達不加思索的說:「全世界都將淹沒。」 山姆懷特補充說:「就連世界的最高峰,也將沈入海底!」 高達笑了笑:「這倒不必杞人憂天,冰山是永遠不會溶化的啊。」 「不!你錯了,」山姆懷特鄭重的說:「這並非絕不可能的。」 「哦?」高達不解的看著他。 山姆懷特苦笑一下:「說起來這該怪我自己,我曾在一本科學雜誌上,發表過一篇 文章,內容主要是提醒世人,地球上的能源總有一天會枯竭的,必須盡早開發新的能源 ,而最有效的就是太陽能,文中並且提到,用放大鏡對著陽光,將光線集中成一點,足 可使木屑或紙片燃燒,如果製造一具特殊的放大鏡,太陽能將取之不盡,其威力甚至可 將南北極的冰帽溶化,就因為這篇文章,魚面人便找上了我。」 高達吃驚的說:「他們想把全世界變成一片汪洋大海?」 山姆懷特說:「是的,到時整個地球就變成他們的世界了。」 山姆懷特繼續說道:「我之所以遠走到西藏,一則是讓他們找不到我,一則是希望 物色一批具有特異功能的西藏人,設法救出我太大,萬一不成,犧牲我太太一人,能挽 救全世界人類,那也是值得的了。」 「你太太也落在他們手裡?」高達按著問:「可是,那個姓于的女人自稱是你太太 ……」 山姆懷特說:「我起初也被她騙了。後來我才知道她是魚面人!」 「哦?」高達充滿好奇:「你是怎麼發現的?」 「我和我大太及女兒莎麗,住在加州郊區一幢佔地很大的別墅,雇用了七八個僕人 ,我太太常喜歡獨自駕車去市區購物,有一天,她購物回來,外表並沒有什麼異樣,可 是,從那一天起,她似乎突然對我過去的研究發生了濃厚的興趣,經常趁我出外散步時 ,偷翻我的文件和資料,並且用袖珍型照相機拍下照片。 有一天我出門在外,在路上忽然記起,已約好柏林一位老友要等他電話,於是匆匆 趕回去,卻發現她正在設法打開一幅名畫後面牆壁內的隱藏式保險箱,那裡面全景重要 的文件和資料,我太太從不會擅自開啟,當時我很生氣,質問她要做什麼,不料她竟跟 我翻了臉。拿出手槍來逼我把保險箱打開。 我喝問她怎麼可以這樣對我,誰知她竟說她根本不是我大太,他們已經把我太太關 起來,除非我答應他們的條件,否則永遠也見不到我太太了。 那時我極力保持冷靜,問他們的條件是什麼,她說現在已有幾位著名的科學家,包 括物理學上很有成就,以及對光學很有研究的人答應合作,現在只要我同意加入,協助 他們完成一座「太陽能聚光發射器」,他們就釋放我太太,並且給予一筆鉅額酬勞。 我怎麼可能相信她這番鬼話,認為她一定是中了邪,或是受了催眠,才會語無倫次 ,胡說八道。 她為了證明所言不虛,同時證實她確非人類,竟突然除下臉上戴的面具,露出鮭魚 頭部的本來面目。天啊!那形狀簡直可怕極了,任何人見了都會嚇得魂不附體,我當時 就被嚇昏了。 直到我清醒過來,發現躺在自己的床上,而那鬼女人就坐在床邊,她已戴上了面具 ,和顏悅色地安撫我,叫我不用害怕,只要答應跟他們合作,非但不會傷害我,我的太 太和女兒也絕對安全。 為了我太太和女兒的安全,我不得不虛與委蛇,要求給我幾天時間考慮。 她只答應我三天,並且警告我不得向外求援,因為電話線已切斷,除了她的車子, 我和莎麗的車子已吸光了汽油,摘掉點火器和分電盤,連那七八個下人也都換成了他們 的魚面人,要我死了求援的這條心。 幸好她百密一疏,忘了把我車上的行動電話取走,我的行動受到限制,就以要跟女 兒商量為藉口,趁那鬼女人不在,悄悄把情況向莎麗說明,要她設法溜進車庫,利用行 動電話向她的男友求援,先開車到距離別墅約兩里的路邊等候,我們再伺機趕去會合。 」 高達忽問:「既然能對外連絡,為什麼不報警呢?」 山姆懷特苦笑:「高先生,我大太在他們手裡,不能不投鼠忌器啊。」 高達微微點下頭:「那麼,你是利用什麼機會逃出去的?」 山姆懷特說:「她那天出門去和同類會商,我利用這個機會,帶了所有重要的文件 和全部資料,包括瑞士銀行存款的文件、護照,假裝行動困難,要莎麗扶著我在花園裡 散步,趁著那幾個監視我的魚面人不注意,立即飛奔向兩里外的公路旁,他們發覺時已 追之不及,我們上了車就疾駛而去。我們在莎麗那位男友處藏了一夜,第二天就去洛杉 磯,又藏匿了幾天,等一切手續辦妥,我們經香港轉機來到了拉薩。」 高達聽畢他的這番話,才知于美娜是胡說。 「高先生,」山姆懷特嚴肅的說:「我之所以說出這一切,只是要你明白一件事, 無論她出你多高的代價,即使給了你全世界的財富,一旦整個地球陷入一片汪洋大海中 ,而全人類均將毀滅,無一倖存,那時財富對你還有什麼意義?」倪高達點了點頭:「 我明白,懷特先生,我不能給你任何承諾或保證,但我一定盡全力找到莎麗小姐。」 「謝謝你,」山姆懷特含笑伸出了手:「今夜總算不虛此行,再見了。」 高達跟他握了握手:「如果有消息,我怎樣跟你連絡呢?」 山姆懷特說:「你只要叫這裡的伙計,去布達拉宮告訴他見過的小喇嘛就行了。」 「讓我送你回去吧--」高達耽心他的安危。 山姆懷特笑笑說:「謝謝你,不用了,我帶了十二位具有特異功能的好手來,他們 都守在旅館外,我不會有事的。」 高達送山姆懷特到房門外,一直目送他從容不迫走下樓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那怪怪的女人于美娜,竟然是「魚面人」,實在出乎意料之外。 更想不到愛麗絲也是「魚面人」! 她那放蕩不羈的個性,以及熱情大膽的作風就像一個未經世故的無知大女孩。 怎麼會想到她是深藏不露,居然能一舉擊殺七八個身強力壯、身手不弱的藏族青年 。 無論她是偷襲,或用其他令人防不勝防的方法,這種殺人的手段確實稱得上心狠手 辣!倪山姆懷特說的沒錯,那怪女人不但詭計多端而且擅用心機。她安排高達把愛麗絲 帶去西藏,顯然是有好幾種作用,一來可隨時隨地監視高達的一舉一動,二來可以引出 山姆懷特,最主要的,自然是把山姆懷特找到。 現在山姆懷特末找到,卻發現了莎麗,而且已將她劫持到手,還怕她父親不露面? 高達躺在床上苦思:心想:「魚面人」的目標是山姆懷特,劫持莎麗,也是為了引 他出來,那麼他們就不會立即離開西藏。 于美娜詭計多端,工於心機,計劃一定很周詳,絕對不會讓愛麗絲單獨行動,可能 早已安排了人手在拉薩負責接應。 山姆懷特既有防範,安全已無虞,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要查出莎麗的下落,全力 把她營救出來。 照常理判斷,愛麗絲絕不可能將莎麗藏在新城或舊城。西藏地庸人稱,拉薩附近除 了新城和舊城,其他地區都很空曠,看起來非常荒涼。 要藏人的話,最可能的就是山區了。 高達正想到這裡,忽聽有人敲門。 他在西藏拉薩沒有熟人,山姆懷特算是不速之客,但已經來過了,這時候還會是誰 呢? 房外是阿吉的聲音:「先生,有人送來一封信,要我立刻交給你。」 高達性起身開了房門,接過信說了聲:「謝謝。」 關上房門,只見信封上並未寫收信人姓名,抽出信一看,既無抬頭,也末署名,只 有歪歪斜斜的為了兩行字,字跡像三年級小學生寫的。 上面寫著:莎麗小姐安然無志,已送回香港途中,懷特先生若欲妻女平安無事,限 三日內回港。 這一夜高達可睡不著了,躺在床上輾轉不能成眠。 信上所說,莎麗已被送回香港途中,他實在不相信。 因為莎麗是「魚面人」手中的一張王牌,用以威脅山姆懷特,逼他就範,目的尚未 達到,怎麼可能把她送走? 所以高達的判斷是,莎麗亦被藏在拉薩附近。 反正睡不著,他使下樓去找阿吉。 「阿吉,能不能替我找張拉薩附近一帶的地圖?」 「有有有,」阿吉連聲應著:「我那裡正好有本拉薩遊覽指南。」 高達大喜,等阿吉取來那本遊覽指南,賞了他二十元美金。 高達展開內頁整張的拉薩地圖,發現拉薩四周都是高山峻嶺,平均海拔均在四千公 尺以上,距離較近的卦蘭山更高達七千公尺,拉薩在西藏地勢最低,三千七百多公尺簡 直是小巫見大巫。 照他的判斷,要藏匿莎麗,最可能的地方就是卦蘭山區了。 高達一夜禾眠,第二天一早,他就派阿吉去布達拉宮,要那小喇嘛通知山姆懷特說 明有緊急事故必須見面。 阿吉帶回口信,要高達立即去布達拉宮,約在經室後相見。 高達哪敢怠慢,立即趕往布達拉宮,只見山姆懷特已經在那裡等候了。 高達把昨夜那封信遞給他:「這是昨夜收到的。」 山姆懷特看了看,直搖頭說:「不可能!絕不可能!這完全是故怖疑陣,想使我們 放棄尋找莎麗。」 高達頗有同感的說:「我也是這樣想,如果他們要藏起莎麗小姐,最可能的地方就 是山區。」 山姆懷特神情凝重說:「拉薩四周都是山,找起來相當困難--」 高達接口說:「我們當然不能盲目的找,先得尋出一些蛛絲馬跡,可惜這次我是獨 自一個人來拉薩的,人手不足……」 山姆懷特馬上說:「我可以給你十個人,個個身手部不弱,如果不夠,還可以多增 加些人手。」 「好極了,」高達振奮的說:「事不宜遲,我們最好儘快行動。」 山姆懷特比高達更急:「你請稍候,我這就去挑選十個人,完全由你指揮,目前我 還不宜出面。」 「好!」高達一口承擔下來。 山姆懷特去後不久,便帶來十個年輕力壯的喇嘛。 當他們脫去深紅色僧袍後,個個體壯如牛,顯然身手部不弱。 山姆懷特告訴高達:「他們都通漢語,完全聽命於你,要他們做什麼,只要交代一 句,他們粉身碎骨也絕不推辭的。」 高達滿意的說:「好極了,我想先從卦蘭山區開始搜索,請他們帶路。」 山姆懷特笑著說:「沒問題,他們連喜馬拉雅山都去過好幾次,可以算是識途老馬 了。」 高達立即告辭,帶了這十個藏族青年離開布達拉宮。 從拉薩到卦蘭山的路程,不過五十多公里,但山路難行,拉薩出租的又全是老爺車 ,足足開了一個多小時才抵達山邊。 高達交代兩部車在原地等候,他們步入山區,十一人立即分為三組,由高達帶領四 人,其他六人分成兩組。開始入山搜索,約定一有發現,便以暗號互相呼應。 他們的主要目標,是足以藏人的山洞。 照藏族青年們說,山區內的大小洞穴足有百餘處,而且分散在各處,若要搜遍,三 天三夜也搜不完。 高達當機立斷,決定先從距離山邊較近的搜起。 這些藏族青年原是以狩獵維生,而後被山姆懷特以高價雇來充當保鏢。 他們憑著豐富的狩獵經驗,一路查看地上是否留有蹄即或人走過的足跡。 山路無法通行汽車,藏人多用驟馬,或是機車代步。 查看了幾處洞穴,最大的可容納十多人,但卻毫無所獲,根本沒有人進入過的跡象 。 搜尋了一整天,沒有任何發現。 他們未帶食物,也末帶照明設備,只好先回拉薩。 高達出手一向大方,給了他們每人一百美元為酬。 一回旅館,阿祥就告訴他:「有位外籍老先生在房間等你。」 高達急急奔上樓,進房一看,是一位滿頭捲髮,留著滿腮的大鬍子,穿著西裝革履 的老先生。 高達幾乎認不出這個陌生人:「請問……」 那人吟吟一笑:「我的化妝術看來很高明,連高先生都認不出我啦。」 高達一定神,才認出他是山姆懷特。 山姆懷特按著說:「他們已發現我藏在布達拉宮內,所以我來這裡,不得不改變裝 扮了。」 高達生了下來,沮喪的說:「今天白忙了--」 不等他說完,山姆懷特已接口說:「我知道,莎麗中午離開拉薩了。」 「哦?」高達驚詫地問:「你怎麼知道的?」 山姆懷特說:「今天中午有班飛機直飛香港,有兩位漢人隨愛麗絲登機,持用的是 愛麗絲的護照,我猜那個愛麗絲就是莎麗!」 「何以見得呢?」高達急問。 山姆懷特從容地說:「機場我派有人監視,據他們回報,當時那個愛麗絲精神有些 恍忽,似乎被注射了藥物,完全失去了自主的意識。」 高達說:「為什麼不把他們攔下?」 山姆懷特不禁苦笑:「他們持用的是正式護照,按照合法手續出關登機,我派去的 人又不是執法人員,憑什麼身分能攔截下他們?」 「但他們要的是你呀。」高達說。 「沒錯,他們要的是我。」山姆懷特說:「只要把莎麗弄回香港,他們知道我一定 會回去的。」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呢?」高達問。 山姆懷特無奈的說:「只有回去,用我交換我太太和女兒。」 「那--」高達神情凝重的說:「你不是得接受他們的條件了?」 山姆懷特胸有成竹的說:「到時候我自有打算。」 高達已無法勸阻,只好問:「你什麼時候走?」 山姆懷特說:「明天中午有班飛機飛往香港,我決定塔那班飛機--,對了,請把 你香港的地址和電話留給我,也許我會跟你連絡。」 高達從皮夾取出張名片,遞給他說:「懷特先生,這次莎麗小姐遭到劫持,說起來 我也有責任,而我卻未能幫上一點忙,實在--」 山姆懷特打斷他的話:「高先生,快別這樣說,你已盡心盡力了。我們後會有期, 再見。」 高達跟他握了握手,送山姆懷特出房,突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 高達這次西藏之行,可說是鍛羽而歸。 得知他已回香港,大夥兒都趕了來。 但見他垂頭喪氣,一臉沮喪,大家都不敢多問。 費胖子原想提議為高達洗塵的,一見這情形只好取消,免得自討沒趣。 等大家都走了,杜雪故意留在最後。 她很瞭解高達的個性,笑了笑說:「有什麼不如意的事,說出來心裡會比較舒坦, 我可以當你的忠實聽眾。」 高達也實在有些憋不住了,他點上支煙,猛吸了幾日,才說:「我曾好幾次親自接 觸外星人,妳是知道的。可是,妳知道那個怪怪的女人是什麼嗎?」 杜雪驚訝的問:「她是外星人?」 「不!」高達說:「她不是外星人,但卻比外星人更怪,更可怕!」 杜雪吃驚了:「那她是什麼?」 高達正色說:「魚面人!」 「魚面人?」失聲驚呼起來。 高達說:「這是山姆懷特替她取的名稱,因為她全身都跟正常人無異,唯有頭部是 魚頭。」 「你見過了?」杜雪問。 高達搖搖頭:「我沒看過,但山姆懷特親眼見過她的廬山真面目。」 於是,高達把整個事件的經過說了出來。 杜雪聽畢,露出不屑之色:「你竟然跟那魚面人--」 做愛她說不出口,改成了:「跟那個魚面人同床睡了兩夜?」 高達張自一笑:「我怎麼知道她是魚面人呀:」 杜雪給他個白眼:「哼!只要是年輕漂亮的女人,你就無法自制了。」 高達望著她,故意一本正經的說:「那也得看人,對有些人我就不得不發乎情,止 乎禮。」 杜雪知道他指的是她,忙把話岔開:「現在懷特先生的大太和女兒,都落在了那些 魚面人手裡,那他不是只好被迫就範了?」 「不見得,」高達說:「據我的判斷,懷特先生是想以自己交換回太太和女兒,然 後自我了斷,讓那些魚面人死了這條心。」 「那你怎能見死不救?」 高達的話尚未說下去,門鈴突然響了。 杜雪趕去開門,出現在門口的,是位神色有些慌張的外籍老紳士。 她並不認識這位紳土:「請問--」 高達性起身趕過來,伸出了手:「歡迎,歡迎,懷特先生,真想不到你會大驚光臨 。」 杜雪這才知道,來人正是山姆懷特。 山姆懷特握著高達的手,瞥了杜雪一眼:「我來得很冒昧,這麼晚了,沒有打擾你 們吧?」 「哪裡的話,」高達介紹:「這位是我的同事杜小姐。」 「杜小姐。」山姆懷特很禮貌的招呼一聲。 高達招呼山姆懷特坐下,他立即開門見山的說:「今晚我跟那兒女人通過電話了。 」 「哦?」高達急問:「她怎麼說?」 山姆懷特神情凝重的說:「她要我去北極!」 「去北極?」高達一征。 山姆懷特說:「她告訴我,我太太和女兒已送往北極,必須我親自去,協助他們完 成「太陽能聚光發射器」,才同意放回我太太和女兒。」 高達關切的問:「你有沒有同意?」 山姆懷特無奈的苦笑一下:「王牌在他們手裡,我能不同意嗎?他們限我在一個月 內,到達格陵蘭島,屆時他們會派人把我接到海底冰城……」 「你真的要去,還是……」高達凝視著他。 「高先生,」山姆懷特說:「我在拉薩已經把利害輕重跟你分析過了,你應該知道 我不會為了自己的太太和女兒,不惜犧牲整個世界和全人類吧!」 高達若有所思:「你是用緩兵之計?」 山姆懷特說:「也可以這麼說,但期限是一個月,所以我已經跟拉薩方面通過越洋 電話,要那二十幾個藏族青年趕來支援,只是他們需要趕辦手續,最快也得一星期到十 天,夫蘭斯約瑟夫那方面,我也連絡好了,要我一位老友無論是租或員,替我準備一艘 破冰船,以便直航北極。」 高達驚訝的說:「你想救出你太太和女兒?憑拉薩趕來的二十多人,你們能對付得 了整個海底冰城的魚面人?」 山姆懷特遲疑了一下,才鄭重說:「我今晚來見高先生,就是希望你們能助我一臂 之力,無論多高的代價我都願意付。」 高達面有難色:「這……」 山姆懷特誤會了他的意思:「如果高先生嫌少,那女人出你一百萬美金,我可以付 兩百萬,甚至更多。」 高達急忙解釋:「懷特先生,我不是為錢--」 「因為太冒險?」山姆懷特說:「這個不用耽心,我並非要你們闖入海底冰城去救 人,只是等我跟他們談好條件,要他們先釋放人質,等他們放出我太太和女兒,你們只 負責把人安全帶離北極,任務就算完成了。」 「你自己呢?」高達問。 「我?」山姆懷特說:「我自有打算,到時候我會見機行事,即使最壞的結果,大 不了也只犧牲我一個人而已。」 果然不出所料,高達早已料到了他有此打算,不禁肅然起敬的說:「懷特先生,你 既有這種捨己救人的精神,我們又豈是貪生怕死之輩。你不必付任何代價,只要負責旅 費和膳宿,我們決定跟你去北極。」 山姆懷特喜出望外:「我不會看錯人的,高先生果然是位俠義之人!」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高達問。 山姆懷特想了想:「大約半個月之內。」 「好,我們聽候你的通知。」 「謝謝,找隨時會跟高先生保持連絡的。」 送走了山姆懷特,杜雪立即提高嗓門問:「那你知不知道北極有多冷?」.比高達 笑笑說:「只要做好禦寒措施,我想總不致於會把我們凍死吧!」 杜雪冷哼一聲:「我真搞不懂你是什麼心態,人家自願付你兩百萬美金,甚至更高 的代價,你偏偏不要,居然還答應義務去北極!」 「杜大小姐!」高達正色說:「剛才懷特先生來之前,我已經把一切告訴妳了,這 件事我們若不全力阻止,那批魚面人一旦真完成了「太陽能聚光發射器」,南北極的冰 山溶化,足以淹沒整個世界,那時還有妳、我嗎?」 杜雪幽幽的說:「可是,我總覺得那位懷特先生說得太玄了,有些危言聳聽,怎麼 可能會有這件事--」 高達鄭重其事的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任何事我們都寧願信其有,不可信其 無,如果不是妳也參與,親身經歷過,我說我跟外星人接觸過,妳會相信嗎?」 杜雪啞口無言了。 但第二天大夥兒聚在一起,便又起了激烈爭論。 首先發難的是費胖子,他說:「那兒女人的九十萬美金還沒付,我們何必再管這檔 子事。」 時重池也附和:「我們白辛苦的事幹了好多次,不能再白幹了,否則大家都得喝西 北風了。」 高達不動聲色的問:「你們的意思,是要有錢才值得幹?」 時重油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嘛。」 費胖子也按了口:「本來嘛,有錢才能使鬼推磨--」 杜雪忙打圓場:「其實也不能說是白幹,至少我們已收了那兒女人十萬美金啊。」 正在這時,門鈴響了。 萬夾走去開門,是快遞公司送包裹來的,寫的是「高達先生親收」。 他簽收了下來,剛捧進屋,就聽阿發緊張的大叫:「小心是定時炸彈。」 萬夾倒買被他嚇了一跳,差一點把捧著的包裹丟開。 阿發趕過去,附耳在包裹外聽了一陣,才笑笑說:「沒有滴答聲,好像不是定時炸 彈。」 大夥兒這才如釋重負,都鬆了口氣。 萬夾將包裹置於桌上,高達走了過來說:「你們都站開些。」 等大夥兒都站得遠遠的,高達才親自動手,小心翼翼地拆開了包裹。 首先映入眼簾的,赫然是一疊疊美金百元大鈔! 鈔票上置有一封信,高達拆開一看,上面寫著:高達先生,你的任務已圓滿達成, 奉上尾款美金九十萬元,最後奉勸閣下,明哲保身,少管閒事! 署名是于美娜。 這真出乎意料之外,于美娜居然將尾款如數送來。 大夥兒圍過來,一個個樂得心花怒放,笑顏逐開。 高達故意問:「現在有錢了,有沒有鬼要推磨?」 費胖子很尷尬的說:「錢是那兒女人的,我們總不能替她--」 高達說:「這筆錢,也算是不義之財,我們不能收,必須退回去。」 「退回去?」時重池叫了起來。 高達川不屑的眼光看著他:「難道你打算去替那兒女人推磨,把懷特先生交給她? 」 時重池頓時語塞:「這……」 高達義正詞嚴的說:「北極之行,我已是非去不可。至於你們去與不去,我絕不勉 強,由你們自行決定。」 大夥兒面面相覷,一時似乎拿不定主意。 突然,金手勒首先響應:「我去!」 「我也去!」阿發也舉起了手-。 這一來,韋松石也不落人後了:「我可以多拍些「魚美人」的照片,說不定能得個 攝影獎呢!」 時重池、費胖子、莫教授三人互望一眼,不約而同的也舉了手,表示有志一同。 現在只剩下了杜雪,還在猶豫不決。 高達故意激她:「家裡總得有人留守,妳留下來看家好了。」 杜雪大叫:「憑什麼要我看家?我是這裡的一分子,自然有權去!」 高達吟吟一笑:「妳是怕我又跟「魚美人」搞上了吧?」 杜雪眼皮一翻:「我才不管你呢,最好可以多帶幾個回來,我好替大夥兒加菜,燒 個紅燒魚頭!」 此言一出,引得大夥兒哄然大笑。 時律師忽說:「首領,你真的要把這筆錢退回去嗎?」 莫教授皺了皺眉說:「我不是不贊同你退錢,只是這錢一退回,不就擺明了我們跟 那兒女人是敵對的立場?」 高達微微點了下頭:「唔--這點我倒沒有想到。」 莫教授按著說:「依我個人的意見,目前的處境是敵暗我明,魚面人早已把我們摸 得一清二楚,甚至我們的一舉一動早已受到監視,而我們見過的只有那鬼女人,和那個 叫愛麗絲的脫衣舞娘。 她們戴的是面具,隨時可以變換另一個面貌出現,我們根本無從辨認,在這種情況 之下,連懷特先生來這裡都有風險,如果我們退了錢,擺明了敵對立場,他們難道不會 千方百計,阻止或破壞我們的北極之行? 至少,他們必會早做應變的準備,來個以逸待勞,豈不是對我們非常不利!」 經他這一番分析,大夥兒都沈默下來,連高達也認為言之有理。 時律師沈思了片刻,忽說:「首領,我倒有個主意--」 「請說。」高達正愁無所適從。 時律師說:「我認為這筆錢暫時不退回比較好,這樣讓他們以為我們已收了錢不再 管這檔子事了,使他們疏於防範。同時,懷特先生也不宜來這裡,有事連電話都不必打 ,以防被監聽,可以用較隱密的方法連絡,而最重要的,北極之行不能一起走,要各走 各的,到了北極再會合。首領,你覺得我考慮的這些有沒有道理?」 「面面俱到!」高達豎起了大姆指:「不愧是大律師,在下自嘆不如!」 大夥兒不再有異議,北極之行就這樣決定了。 *** 為了掩人耳目,大夥兒這些天故意盡情吃喝玩樂,大批採購,彷彿完全沈溺在花錢 的樂趣中。 尤其是杜雪,她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沒事就開著高達新買的跑車到處兜風。 果然不出所料,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受到「魚面人」的暗中監視,消息很快就傳給 了于美娜。 山姆懷特也很精明,他料到高達會受監視,所以一直未再和他連絡。 某日,山姆懷特買通送報童,在報紙中夾帶了一封信給高達,說明一切已在暗中安 排好,拉薩方面的人手也將於一周內抵達香港。 信中並且建議高達等人不妨先行,佯裝集體出國旅遊,先到賭城拉斯維加斯,再轉 巴黎,然後直飛格陵蘭會合。 至於一切費用,則請高達先行墊付,見面時再付清。 高達接信後,便囑大夥兒故意向外放出風聲,表示他們最近完成一筆大交易,將去 拉斯維加斯豪賭,並且暢遊巴黎。 消息不腔而走,引起不少同業間眼紅,當然于美娜也很快就聽到了傳聞。 她果然信以為真,認為高達是獲得百萬美金鉅款,樂得忘了生辰八字。 高達確實做得很逼真,連必須準備的禦寒衣物都不在香港添置,以免對方起疑。 就在大夥兒準備次日出發的當天晚上,電視新聞播出了一則驚人的消息:一架自拉 薩飛香港的七四七班機,在飛航途中發生爆炸,機上服務人員連同乘客共一百九十四人 ,尚未發現生還者,似已全部罹難。 高達猛然想到,應邀前來協助山姆懷特的二十多位藏族好手,是否曾在其中? 高達大為震驚,但無法與山姆懷特取得連繫:只好先派時律師趕往航空公司,查訪 失事班機的旅客名單。 時律師剛走不久,門鈴響了。 阿發一開門,就闖入一個衣衫檻褸的老人,他一進門便慌張的迅速將門關上。 大夥兒都不由的一征。幾乎認不出這形同乞丐的老人,竟是平時一派紳士風度的山 姆懷特! 「懷特先生?」高達忙迎上前。 山姆懷特摘下舊鴨舌帽,連連喘息了一陣。才驚魂稍定的說:「好險,要不是剛好 一輛貨車經過,遮擋住他們的視線,我差一點就被他們發現了。」 「他們?」高達問:「你是指那批魚面人?」 山姆懷特憤聲說:「除了那些魚面人,誰還會注意像我這樣的老乞丐!」 高達急切的說:「懷特先生,剛才我看到電視新聞--」 山姆懷特接口說:「我就是為這件事,不得不冒險親自趕來見你們的。在電視新聞 播出之前,我已經得到消息,拉薩趕來的二十二個人,就是搭這班飛機,已全部罹難。 」 「是魚面人幹的?」高達問。 「絕對是!」山姆懷特說:「旅客名單中有我女兒莎麗的名字。」 「你女兒?」高達大惑驚訝。 山姆懷特滿臉哀戚的說:「高先生忘了?他們把莎麗帶離拉薩時,持用的是愛麗絲 的護照啊。」 高達這才恍然大悟,愛麗絲要離開拉薩,自然就得持用莎麗的護照了。 她們外表一模一樣,誰能分辨得出哪個是莎麗,哪個又是愛麗絲呢? 「愛麗絲也在那班飛機上。」高達問。 山姆懷特說:「爆炸可能就是她幹的。」 高達不禁感嘆說:「想不到她為了達成任務,竟然不惜以身相殉,這種作風,倒真 像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日本的「神風特攻隊」呢。」 「神風特攻隊」等於是敢死隊,是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日本空軍訓練的一支特種部 隊,飛行員專以自殺的方式,用自己駕駛的飛機去撞擊敵機或戰艦。 山姆懷特憤然的說:「他們的目的,是要阻止那二十二位來協助我的藏族青年,竟 不惜使一百多位無辜的機員和乘客喪命。手段實在是太殘酷了!」 高達皺眉說:「這一來,那你的人手……」 「高先生,」山姆懷特懇切的說:「今晚我冒險來見你,就是希望你能替我多找一 些人手,無論再高的代價我都願意付。」 高達面有難色的說:「臨時要找適當的人手,事實上是比較困難。尤其我們明天就 要出發,就算能找到人手,簽證等手續最快也得幾天才辦得出來,不可能跟我們同行呀 。」 山姆懷特微微點了點頭,沈吟一下,忽間:「聽說香港只要肯花錢,任何事都能辦 得通,是嗎?」 高達笑笑說:「那是以前的香港,如今廉政署查得非常嚴,公務員都不敢隨便拿錢 了。」 山姆懷特嘆了口氣:「那只有到了那邊再說了,高先生,也請你替我多留意,物色 一些人手,代價不成問題,由你高先生全權作主。」 「好的。」高達說:「拉斯維加斯、巴黎我都有些朋友,到了那邊我會請他們幫忙 ,我相信或多或少總可以找到一批人手的。」 「那我先謝謝你了。」山姆懷特隨即掏出一個長信封,遞給了高達。 高達一征:「這是什麼?」 山姆懷特說:「這裡面是瑞士國家銀行的保付支票一張,在全世界各大都市,只要 是跟他們有來往的銀行都可受理。」 高達立即拒絕:「懷特先生,我絕不能收你的錢!」 「高先生,」山姆懷特神情肅然:「此去北極,我主要的目的是救回我太太和女兒 ,至於我自己,如你們中國人常說的,早已置生死於度外。 我自己也很明白,此去是凶多吉少,能活著回來的希望,實在微乎其微,幾乎是絕 無可能,我的財產自不能跟世界十大富豪相提並論,但也不能算少。 除了加州的不動產之外,光是瑞士銀行的存款,就足夠我太太和女兒一輩子吃喝穿 用不盡了。 錢財本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等於是一個已經宣判死刑的老人,留 下太多的錢對我還有什麼用?」 「可是……」 山姆懷特打斷了高達的話:「請你不要拒絕我,否則就是看不起我了。」 高達未及開口,他已說了聲:「再見!」轉身使匆匆向外走去。 站在門口附近的阿發未及阻止,山姆懷特又開門走出,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 矇隴中。 由於耽心附近有人監視,高達叫住了阿發,不要他追出,以免被人發現。 杜雪忽說:「你不看看,他給了你多少錢啊?」 高達這才想起手上還拿著那個信封,急忙抽出裝在裡面的支票一看,把他幾乎驚呆 住了。 票面的金額,赫然是五百萬美金!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屬於丹麥的格陵蘭,是世界上最大的島。 時序雖值盛暑,氣候卻冷得有如嚴冬。 尤其怪異的大自然現象,是夏季的白晝竟長達七十二小時,陽光彷彿永遠不會消失 似的。 而另一現象,則是整座島的面積,約有六分之五是埋在冰下。厚度高達三公里,也 就是世人所稱的冰帽。 由此可見,科學家們所說,一旦南北極的冰帽全部溶化成水,足可淹沒整個世界, 此話一點也不誇張。*格陵蘭島上的居民,大部分是愛斯基摩人,靠討海為生。僅管他 們在此世居了幾世紀,卻不知冰帽下的海洋底下,竟然有座魚面人建立的冰城! 高達等一行男女九人,終於來到格陵蘭,住進了「日光大飯店」。 一路上還算順利,只有在拉斯維加斯遭遇了麻煩。 既來賭城,不賭一賭似乎說不過去。尤其身懷巨款,帶足了賭本。 他們分成三組,時律師、費胖子和莫教授對賭不盛興趣,三人有志一同,結伴去看 脫衣舞表演。 金手勒、阿發、韋松石及萬夾是喜歡賭,但賭技不精,只能去玩玩「二十一點」, 或吃角子老虎。 高達偕同杜雪,先在場子裡走馬看花逛了一圈,最後還是選了輪盤賭。 不料換了一萬美金的籌碼,尚未下注,忽有一個身著深色西裝的青年走到高達身旁 ,輕聲說:「朋友,借一步說話。」 高達一聽牠的說話口氣,就知必是黑道人物。 尤其他左手插在上裝口袋裡,隆起的形狀,一看就知道他是握著「掌心雷」之類的 小型手槍。 高達剛進賭場,連賭都尚末開始,更未大贏特贏,不可能是賭場的保鏢找他麻煩。 他不動聲色,把手上的籌碼交給杜雪,使了個眼色說:「妳自己先隨便玩玩,我遇 上了一位老友,過去談幾句話就回來。」 杜雪會意的點點頭,接過了籌碼。 高達隨那人離開賭場,走出幾步便問:「老兄,找我有什麼貴幹?」 那人冷冷的說:「不是我找你有什麼事,是你一位老友要見見你。」 「哦?」高達眼光四下一掃:「人呢?」 那人蹶蹶嘴:「在酒吧等你。」 高達這時心想:大概是過去跟我有過節的黑道人物,正好發現我在此地,存心要找 麻煩吧。 他現在落了單,如果要在外面相見,對方一定人多勢眾,動起手來難免會吃虧。 既然是在酒吧,他就不在乎了。 走進酒吧,那人領高達走至角落。 高達定神一看,那張桌位只生了一個女人,赫然是那一身艷麗照人打扮的于美娜! 她手上來著香煙,擺了個手勢:「請坐!」 高達從容地坐了下來。 于美娜向那人揮揮手:「沒你的事了。」 「是!」那人立即恭應而退。 高達眼光一掃,附近的兩張桌位,至少坐了七八個人,一律是身著深色西裝。他心 裡有數,看出他們全是于美娜的保鏢打手。 「好久不見了。」于美娜撫媚的笑笑。 高達也笑笑說:「沒多久,最多不超過二十天吧。」 于美娜噴了口煙:「想不到我們曾往這裡巧遇--」 高達接口說:「恐怕不是巧遇吧!」 「你以為我是跟蹤來的?」于美娜說:「現在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哦?」高達單刀直入的問:「那妳為什麼在信裡面警告我,要我明哲保身,少管 閒事呢?」 于美娜笑了笑:「我聽說你是很喜歡管閒事的,所以不得不提醒你,因為我委託你 的事,你已圓滿達成任務,而我也遵守約定把尾款九十萬美金付清,這件事已告結束, 你自然沒有必要過問我們的家務事。」 「家務事?」高達幾乎想當場揭穿她的真面目,但強自忍住了。 于美娜又猛吸了兩口煙,若無其事的說:「坦白告訴你吧,我安排愛麗絲跟你去西 藏,就是為了要把莎麗掉換回來,我知道,只有把莎麗先弄回來,山姆才會離開西藏, 這一招果然奏效,現在我已把莎麗先送回加州,山姆也已答應回去,剩下的不是我們的 家務事了嗎?」 聽她的口氣,似乎尚不知道,山姆懷特已將真相全部告訴了高達。 高達也很沈得住氣,並不當場揭穿,更絕口不提電視新聞報導飛機發生空難的事。 遂說:「你們的家務事,請我管我也管不了,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要告辭了,還有女 朋友在等我呢。」 于美娜冷聲說:「急什麼?多等一會兒人也跑不掉的!」 高達原已準備起身,只好又坐了下來:「是不是還有什麼事?」 「我有話問你。」她丟掉煙蒂,另點了一支。 「請說!」 「你們這一批人,真的是來玩的?」 高達哈哈一笑:「來玩還有什麼真的假的?」 于美娜像法官在審案:「準備玩多久?」 高達說:「既然來了,至少總得待個幾天吧。」 「幾天以後呢?」于美娜又問。 「看情形……」高達故意想了想:「如果大家尚未盡興,也許會去巴黎,然後順道 去蒙地卡羅賭個痛快。」 「然後呢?」于美娜追問。 高達有些不耐煩的說:「環遊世界!」 「高先生!」于美娜把臉一沈:「我是在跟你說正經的!」 高達沈聲說:「我也沒有開玩笑,有一百萬美金,我想幾個人環遊世界足夠了吧。 」 于美娜的臉色緩和了下來,笑間:「那你想不想再賺一百萬美金?」 高達故件驚訝說:「你先生又跑回西藏去了?」 于美娜笑著搖搖頭:「這回沒有那麼麻煩,簡單得很,只要你答應在這裡賭個幾天 ,立刻直接回香港,我就奉送你一百萬美金。」 「有這麼好的事:」高達說:「但為什麼呢?」 于美娜說:「你不必問為什麼,只要回答我,想不想賺這筆錢?」 「這……」高達猶豫一下說:「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也沒有不勞而獲的錢財,至 少你得說出個理由,我才能相信這不是開玩笑啊。」 「我答應的一百萬美金到手沒有?」她問。 高達強自一笑:「不到手的話,我哪來的錢帶大家出來遊玩。」 于美娜說:「那你就應該相信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兌現。」 高達哪會不知道這兒女人的居心,是怕他們一夥人趕去協助山姆懷特營救妻女。 但他不便當面揭穿,以免影響整個營救計劃。 高達只好用緩兵之計:「這事我得跟大家商量--」 「不必!」于美娜說:「我找你之前,已經打聽得一清二楚,你是他們的頭兒,說 了就算,沒有人敢提出異議的。」 「你是要我現在就決定?」 「沒錯!」 高達聽她口氣咄咄逼人,當即不甘示弱。 「如果一定要我現在決定,我的答覆只有一個字--No?」 「你不吃敬酒?」于美娜沈下了臉。 高達酒然一笑:「要罰酒的話,至少要罰三瓶,罰酒的人也得陪三概,妳先惦惦自 己的酒量吧。」 「好!浪子高達,果然名不虛傳!」 于美娜狠狠的把煙蒂一丟,似在發出暗號,鄰桌的七八人立時蠢蠢欲動。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杜雪及時帶了金手勒、韋松石、萬夾和阿發趕來,因為時律 師等三人臨時找不到。 于美娜一使眼色,那七八人才按兵末動。 高達朝她笑笑,從容不迫地起身離座,與趕來的男女五人一起走出酒吧。 于美娜恨得咬牙切齒,卻又莫可奈何。 *** 高達尚未過足賭癮,偕同杜雪又回到了賭場。 萬夾他們也跟了過來,怕于美娜帶那批手下來鬧事,高達一人孤掌難鳴。 高達仍然是玩輪盤賭,但屢押不中。 其實他是心不在焉,一直在想事情,精神自然無法集中,賭起來自然不順手了。 要不是顧慮山姆懷特的妻女在魚面人手裡,倘剛才真想制住那兒女人,當場揭開她 臉上戴的面具,看看她的醜惡真面目。 可是,為了那對母女的安全,高達只得忍了下來。 不過聽于美娜的口氣,似乎尚不知道,山姆懷特已將全部真相告知高達。 否則她不會裝模作樣,仿似山姆懷特的太太自居,還說什麼這是他們的「家務事」 ,又說莎麗已送回加州,山姆懷特也已答應回去,豈非是自說自話,完全在胡說八道? 高達又想到,這鬼女人親自常人追蹤到拉斯維加斯來,主要目的無非是想阻止他們 協助山姆懷特,現在他已斷然拒絕回港,鬼女人絕不會就此罷手。 萬一鬼女人一路跟蹤到格陵蘭島,或是在此地就向他們下手……「啊!」 突聞社雪發出一聲驚呼,高達才猛然回過神來。 他以為是押中了,不料定神一看,原來鋼珠是落進了他押的十一號旁邊一格。 「又沒押中,妳興奮個什麼勁兒?」高達笑問。 杜雪一臉失望:「鋼珠已經落人了十一號誰知突然一跳,跳回到旁邊一格去了,所 以我才……」 高達只換了一萬美金的籌碼,最後一枚五百的剛好輸光,遂說:「沒籌碼了,我們 走吧。」 杜雪似乎興趣正濃:「再換一萬嘛--」 高達搖搖頭:「去找費胖子他們,我們有事要商量。」 杜雪無奈,只好隨高達離開賭桌。 在附近玩吃角子老虎的萬夾等人,一見高和杜雪不賭了,立即也隨後跟去。 高達偕杜雪一走出賭場大門,一眼就瞥見門外黑暗處有幾條人影閃動,立時提高了 警覺。 就在這時,黑暗處發出「嫂嫂搜」數響,一聽就知是「十字弓」射出的箭矢。 高達情知不妙,急將身旁的杜雪一擁,雙雙撲倒在地上。 「十字弓」的威力極強,距離又近,能逃過一劫實在是萬幸,但絕不是僥倖,若非 高達事先提高警覺,又能及時做出迅速反應動作,根本無法躲過這幾支同時發射的箭。 距高達頭頂不足半尺,幾支箭交叉疾射而過,真可說是險象環生。 偷襲的幾人一見失手,未能射中高達和杜雪,立即從暗處竄出,朝未及爬起的高達 一擁而上。 也就在這同時,萬夾、金手勒、阿發和韋松石囚人已衝出大門,直撲那幾個偷襲的 人。 高達一見來人持刀殺來,一把推開跌在身旁的杜雪,緊接著一個大翻滾,雙腳迴旋 飛踢,端倒已近身約兩人,同時雙手一撐地,挺身跳起,正好雙拳左右開攻,給另兩人 來了個迎頭痛擊。 萬夾他們已趕到,四人立時動手,加入了激鬥。 這四人都是穿深色西裝,正是酒吧裡坐在鄰桌,于美娜手下的打手。 他們各自亮出鋒利的「藍波刀」,面對強敵,只有硬著頭皮奮力一拼。 高達他們五人都是赤手空拳,在情勢上比較吃虧。 他們此行從香港出發,直飛洛杉磯,再包了出租汽車到達拉斯維加斯,身邊不便攜 帶任何武器。 但除了杜雪之外,他們每人都有一條特製的褲腰帶。 所謂「特製」,是腰帶一面是鱷魚皮。另一面卻是以鋼絲編而成,環扣則是鋼鑄的 ,面積有一張撲克牌般大小,既重又結實,必要時可當武器使用。 另聽高達一聲招呼:「亮傢伙?」 五人同時解下了腰帶,揮舞得虎虎生風,頓使他們如虎添翼產生了先聲奪人之效。 幾個打手用的是「藍波刀」,被五條特製腰帶逼得無法近身只得且戰且退。 突見一輛九人小巴士疾駛而至,一個緊急剎車,車剛停,就跳出幾個穿深色西裝的 漢子,拔槍便射。 他們槍上均裝有滅音器,僅發出「璞璞嘆」的輕微聲響。 高達急向其他人打聲招呼,各自伏下就地找掩護。 四個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傢伙,一見援兵趕到,頓時精神大振,回身欲向高達他 們討回公道。 但車上的人發出暗號,他們如泰聖旨,立時轉身奔回車上。 幾個槍手也停止射擊,士了車使立刻急駛而去。 高達他們這才如釋重負,鬆了口氣,一個個跳起身來,拍去衣服上沾染的灰塵。 阿發險被射中,更覺氣憤:「媽的!早知道我們也弄幾把槍,跟他們好好幹一場! 」 這時賭場裡又湧出不少人,有賭場的警衛人員,也有喜歡看熱鬧的賭客,不知大門 外發生了什麼事。 高達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急忙扶起嚇呆了還躺在地上的杜雪,領著萬夾他們匆匆 離去。 他們一到拉斯維加斯,就先在「希爾頓大飯店」訂了幾個大套房。 拉斯維加斯除了賭場之外,最多的就是夜總會、歌廳以及以脫衣艷舞為號召的大小 酒吧。 費胖子他們三個人不知去哪裡看脫衣舞了,高達不願派人去找,惟恐再出事,決定 先回飯店去等他們。 一進房間,杜雪就連拍胸口:「哇!好險哦!」 高達置之一笑:「大概這次是給我個警告,下回才會玩真的。」 「還有下回?」仕雪嚇得尖叫起來。 高達說:「我在酒吧當面拒絕了那兒女人的要求,她不可能就此罷手,不過,今夜 他們真想幹掉我們幾人的話,剛才那些槍手就不會停止射擊。所以我的判斷是,這次算 是警告。下回就玩真的了。」 杜雪嚇得聲音都發抖了:「那……那……我們今夜就趕快離開此地吧。」 高達看著她:「大小姐,這一點小場面就把妳給嚇住了,還能幹我們這一行?這次 去北極,必然會有更大的風險,很可能超過我們以往任何一次任務。 為了安全起見,我看你不必跟去北極了,還是自己先回香港吧。」 「不!不!」杜雪情急說:「我不回香港,我要跟你們去北極!」 高達笑問:「你去幹嘛?是不是準備抓條大魚,回香港替我們燒一鍋紅燒大魚頭? 」 杜雪無言以對,其他人卻璞嚇大笑。 「首領,」萬夾忽然耽心的說道:「費胖子他們幾個萬一遇上剛才那些傢伙--」 高達說:「不用耽心,那兒女人主要針對的是我,不會對他們採取行動的。」 阿發憂形於色說:「可是,那兒女人盯得很緊,簡直像籃球場上的緊迫盯人戰術, 萬一她一路跟到底,跟我們去巴黎,再跟去格陵蘭……」 正說之間,電話鈴響了。 杜雪以為是費胖子他們打回來的,忙過去抓起話筒:「喂--」 「我找高達先生:」對方是個女人。 杜雪急忙用手塢住話筒:「是那鬼女人!」同時將話筒遞給了高達。 「我是高達。」 對方那女人笑笑說:「高先生,今晚是跟你鬧著玩的,請別介意。不過,如果兩天 之內,你們還不回香港,那就別怪我玩真的了!」 高達末及開口,對方已掛斷了電話。 杜雪急問:「她怎麼說?」 高達冷冷一哼:「限我們兩天之內回香港!」 杜雪氣得大叫:「她以為她是誰呀?竟敢向我們發號施令!」 「好!」高達把大姆指一豎:「憑妳這兩句話,妳就夠資格跟我們去北極了!」 杜雪更得意了:「本來嘛,她不過是個人身魚頭的怪物,憑什麼命令我們。」 「首領,你打算怎樣呢?」萬夾急切的問。 高達沈吟一下,當機立斷說:「兩天後我們離開此地,但不是回香港,而是直接去 格陵蘭島?」 「不去巴黎了?」杜雪似覺有些失望。 高達正色說:「我們原來的行程是先來拉斯維加斯,再轉巴黎,然後繞道去格陵蘭 ,目的是繞個大圈子,讓那批魚面人搞不清我們究竟要去哪裡,現在他們已跟蹤到此地 來,又當面挑明警告我不要管閒事,那我們就不必拐彎抹角,乾脆直接去目的地好啦。 」 很少開口的韋松石忽說:「這樣一來,我們不是要跟他們發生正面衝突了?」 高達神色凝重的說:「看來是勢所難免了--」 他頓了頓,按著又說:「不過,照今夜的情形來判斷,他們根本就是玩真的,打算 置我於死地,使你們群龍無首,但出乎意料之外,那批人未能得手,鬼女人為了替自己 找台階,才故意說是先給我個警告。 現在她已發現,我們並不如地想像中那樣好對付,憑她現有的人手,也該自我估計 一下,夠不夠能力再跟我們大幹一場。 而他們的地盤是在北極圈,如果不出我所料,他們今天應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 最理想的是能把我除掉,不成的話,退而求其次,希望能嚇阻我們前往格陵蘭,實在阻 止不了,也不曾在此地跟我們火拼。 所以我認為,這兩天他們可能留在此地觀望,不致採取什麼行動,真要干戈相見, 大幹一場,也一定是等我們到達格陵蘭之後的事了。」 高達這一番分析,聽得大家心服口服。 不愧號稱「浪子高達」,無論鬥智鬥力,確有過人之處,絕非浪得虛名。 但來到聞名世界的賭城拉斯維加斯,高達竟然能不想賭個痛快,實在出乎意料之外 ,不過,從這一點也可看出,他的自制力之強,並不是一般人所能辦到的。 高達忽向杜雪說:「反正有兩張床,今夜妳就睡我房間吧。」 杜雪一征:「我跟你--」比高達正色說:「那鬼女人詭計多端,我怕她會重施故 計,把妳劫持在手,那我們就全盤皆輸,一切非聽她擺佈不可了!」 他所說的「故技」,是指魚面人劫持莎麗,逼山姆懷特就範那檔子事。 「對!」萬夾首表贊同:「這一點不能不防,杜小姐還是跟首領在一起比較安全。 」 杜雪臉上微微一紅,困窘的說:「好吧,小萬待會兒麻煩你把我的行李拿過來。」 「遵命!我現在就去拿。」 萬夾一出房,就見房門口有個服務生鬼祟祟,一見到他就轉身匆匆走開。 他也不去追,直接到對面房間取了杜雪的行李,回到高達房間立即說:「首領,這 裡的服務生,可能已被他們收買了。」 「哦?」高達詫異的問:「你怎麼知道的?」 萬來說:「剛才我一出房,就發現有個服務生在門外鬼鬼祟祟的,見了我就掉頭匆 匆走開,一定是在偷聽我們談話。」 杜雪緊張的說:「說不定那個服務生,就是魚面人喬扮的!」 高達好像毫不介意,笑笑說:「反正是敵暗我明,魚面人對我們的一舉一動都瞭若 指掌,而我們卻連他們落腳在哪裡都不清楚,想連絡都無法連絡,這樣正好,就讓那服 務生替我們傳話吧。」 大家點點頭,對於高達的判斷力,他們一向是打從心眼裡佩服的。 高達又按著說:「明天可能隨時有情況,大家早點去睡,養足精神才好應對。」 於是,萬夾他們使出了房。 他們原訂了五間的雙人房,每間都有兩張床。本來是杜雪獨佔一間,其他八人是兩 人合住一間套房。 萬夾原是跟高達住一間的,現在他只好另外找伴,跟費胖子去住杜雲的那間。 *** 拉斯維加斯這座聞名世界的大賭城,距離洛杉磯雖只有五十多公里,卻是建造在一 片沙漠地區中。 原來相距兩三萬理的兩個區域,有新衡與舊街之分,如今高樓大廈越蓋越多,一幢 連接一幢,已使整個拉斯維加斯連結成了一片。 市區的繁華,更是宛如花花世界,滿街巨型的廣告招牌,以及入夜後燦爛光輝的霓 紅燈,無不用盡心思,爭奇鬥艷,足以令人眼花撩亂。 尤其是那些以色情表演的場所,無論是夜總會、歌廳或大小酒吧,更以各種出奇制 勝的宣傳手法招徠遊客,絕對能讓觀眾大飽眼福。 費胖子、時律師和莫教授三人,在大夥兒中是年紀比較大的。他們在香港時,經常 有志一同,結伴去「上空酒吧」小酌一番。 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目的是眼睛吃吃冰淇淋,看看那些全身幾乎盡裸,只穿一條 迷你半透明內褲的吧女無邊春色。 這也無可厚非,三個都是老光棍,遇過乾癮也是人之常情嘛! 來了拉斯維加斯,他們既不愛賭,自然停開開眼界,欣賞一下著名的艷舞表演,才 不虛此行啊。 沒有嚮導,他們只有看哪裡熱鬧就往哪裡走,如同劉佬佬進了大觀園。 「大沙漠夜總會」的巨型廣告牌,足有三層樓高,像是個側身搔首弄姿的的赤裸女 郎,四周五顏六色的燈泡,閃亮追逐著,有如一只巨大跑馬燈。 更特殊新奇的設計,是女郎的眼睛會眨動,似在向過往的遊客拋著媚眼,而且會頻 頻招手,像是在說:「來看我表演吧!」 「就這一家!」費胖子做了決定。 時律師和莫教授霍然心動,沒有任何異議。 他們買了三張特區的門票,票價不便宜,每張高達三十五美元,想必節目一定精彩 。 所謂「特區」,即是靠近伸展台兩邊的坐位,可以看得清楚真切。 普通座位僅需十美元,距離太遠,有些觀眾都自備望遠鏡入場。 費胖子他們入座時,節目已進行了將近半個小時。 這時佈景豪華富麗堂皇的舞台上,正由一位穿銀色燕尾服,頭戴銀色高禮帽的男歌 星引吭高歌,唱的是拉丁語舞曲。 伴舞的陣容極為浩大壯觀,足足有三十二位身材健美的女郎,全身形同盡裸,僅保 留一條彩色亮片綴成的窄小丁字褲遮掩重要部位。 她們頭戴羽毛製的高聳花帽,雙手執著漂亮的長長孔雀尾毛,一個個扭腰擺臀,乳 波盪漾,場面真箇令人嘆為觀止。 在香港看過的那些夜總會表演,跟眼前所見相比,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費胖子他們三人,對男歌星唱得那樣賣勁,幾乎充耳不聞,目光完全被那三十二位 美女所吸引,看得他們眼花撩亂,目不暇給。 豪華歌舞完畢,按著是單獨表演的「個人秀」。 出場的是位義大利肉彈,胸前頂著一對特大號巨乳,十足的是位「波霸」 女郎。 她穿的是魚尾式銀色夜禮服,綴滿五顏六色約亮片,燈光一照全身晶晶閃光。 低領開至胸口下,使五分之二的巨乳坦露在外,兩座半球呼之欲出,而纖腰卻是盈 盈一握,細得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折斷,而背後「v」字形領一直開至腰下,股溝隱約可 見。 尤其她金色秀髮長及後腰,飄散開來更增幾分美感。 她一出場,就獲得全場報以熱烈掌聲。 隨著音樂,這位義大利肉彈載歌載舞,唱的是拉丁情歌,略帶沙啞而低沈的歌喉, 轉來十分性感。 費胖子很「土」,沒見過什麼世面,已有些按捺不住,用臂肘輕撞了身旁的時律師 一下:「怎麼還不脫?」 時律師笑笑說:「急什麼,一出場就光溜溜的,那還有什麼看頭。」 費胖子說:「花三十五美元一張票,要看的就是光溜溜的洋妞兒嘛!」 「噓!」後座的觀眾已發出了噓聲。 費胖子這才不再說話,目不轉睛地看著台上。 義大利肉彈唱完一小段,果然開始脫了。 她不是三兩下就脫個精光,而是慢條斯理地,脫得非常「藝術」。 只見她邊唱邊脫,先脫去白紗縷花長手套,以美妙的動作扔開一旁這襲低胸晚禮服 兩側均有拉鍊,雙手輕輕一拉,整件衣服便滑落下去。 如此一來,她已全身一絲不掛,連最神秘的部位也毫無遮掩,全部纖毫畢露! 全場頓時掌聲如雷,更響起一聲聲口哨,使整個揚子沸騰起來。 只見義大利肉彈面帶媚笑,抬腿跨出滑落在一邊的晚禮服,繼續全身赤裸地載歌載 舞,不時還搔首弄姿,故作撫媚狀,掠得觀眾心神盪漾,意亂情迷。 尤其當她走向伸展台,做出那種放浪形骸又誇張的動作時,伸展台兩邊的觀眾更能 看得清楚真切了。 費胖子這下可樂了,振奮地說:「這三十五塊美金花得值得,一點也不冤枉!」 不料正得意忘形,後座忽有人在他肩上輕拍兩下。 他以為說話太大聲,干擾了後座的觀眾,忙側轉頭用英語說了聲:「對不起--」 後座的人卻輕聲以華語說:「有位高先生在我你們,他在門口等著。」 費胖子不疑有他,性向身旁的時律師說:「首領在找我們,不知道有什麼事,我出 去看看。」 時律師說:「那我們也不看了--」 費胖子笑笑說:「我去問問就行了,如果沒什麼重要的事,只是要知道我們在哪裡 ,我還要回來繼續看呢。」 他們也是一時疏忽,當時沒有想到,高達既找來了這家夜總會,為什麼自己不進來 ,卻找個陌生人來通知費胖子? 費胖子噸位大,擠了半天才擠出一排坐位。 後座那人也跟著走向出口。 走出大門外,費胖子並末見到高達。 他尚未及發間,一支檔已頂住了他的腰後。 「向前走?」身後那人喝令。 費胖子這才發覺中了計,但有槍頂在腰後,他不敢輕舉妄動,只好順從的向前走去 。 走到街邊,等候在附近的一輛九人座小巴士立刻駛過來,跳下兩人,把費胖子挾持 上車疾駛而去。 舞台上的表演愈來愈精彩……時律師與莫教授久等未見費胖子回座,情如有異,再 精彩的節目地無心看了,立即起身離座,趕往大門外去查看。 大門外未見費胖子人影,更末看到高達。 「糟了!費胖子一定出事了!」時律師緊張起來。 莫教授趕快說道:「我們快去找首領!」 但他們並不知道,高達等人早已回到飯店。 直到連找了好幾家賭場,均未發現高達他們幾人,才決定先回「希爾頓大飯店」去 等他們。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高達一聽費胖子失蹤,不禁驚怒交加。 他只防到杜雪,沒想到他們竟綁架了費胖子! 「你們當時怎麼不跟他一起出去?」高達盤問。 時律師沮喪的說:「是他要我們留下,說一個人出去看看--」 高達嘆了口氣:「老時,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怎麼不想一想,我既找到了 那家夜總會,為什麼捨不得花錢買張門票進去找你們,竟讓個陌生人通知你們說我在門 外等著呀!」 時律師瞥了保持沈默的莫教授一眼,只好自承失算:「當時我們確實太疏忽了-- 」 高達又嘆了口氣:「算了,現在也不必怪誰怨誰了,我們就靜候那兒女人的「最後 通牒」吧!」 果然不出所料,他們的話剛說完,電話鈴就響了。 高達心知必是于美娜打來的,立即執起話筒。 「喂!我是高達!」他索性先報出姓名。 「高先生,」果然是于美娜的聲音:「你們有位夥伴在我這裡作客,相信你已經知 道了吧?」 高達直截了當說:「說吧!放回牠的條件是什麼?」 于美娜也很乾脆的說:「很簡單,明天你們去洛杉磯,買好回去香港的機票,等你 們全登機了,我們立刻放人。讓他絕對趕得上跟你們同班飛機回香港。」 高達故意說:「那個胖子等於是我雇的手下,對我來說,他並不重要。」 于美娜冷冷一笑:「你這樣說,就不像「浪子高達」的作風了。」 「那我應該怎麼說呢?」高達問。 于美娜說:「不管他重不重要,總是你們一起的,至少該為他的安全著想吧。何況 ,你們一回香港,立刻就會收到我答應的另一百萬美金!何樂而不為呢?」 高達沈吟一下,當機立斷說:「好!我們一言為定!」 「你可不能反悔,」于美娜笑著說:「明天中午,我們洛杉磯機場見了,拜拜。」 高達一欄下電話,莫教授就急問:「我們明天真回香港?那北極之行……」 高達無奈的說:「費胖子在他們手裡,不答應她行嗎?」 時律師急說:「我倒有個主意--」 高達忙作個襟聲的手勢:「小心隔牆有耳!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也正打算這樣做呢 。」 時律師點點頭,兩人心照不宣的相對一笑。 高達隨即接電話給服務台,要飯店明天一大早代為通知洛杉磯「泛美航空公司」, 訂九張直飛香港的單程機票。 既然雙方已達成協議,不必為費胖子的安全耽心,高達便囑各人回房去睡覺。 第二天上午,高達果然至櫃合結了帳,租輛小巴士直駁洛杉磯國際機場。 當他們辦妥一切手續,劃好座位,進入候機室時,卻尚未見到費胖子的人影。 這班直飛香港的泛美客機,是中午十二點四十分起飛。 現在十二點已過,播音器已在請搭乘這班客機的旅客登機了,仍末見費胖子到達。 杜雪有些沈不住氣了:「怎麼回事?那兒女人會不會黃牛?」 高達信心十足地說:「諒她不敢!」 他嘴上這樣說,其實心裡也開始有些焦急起來,因為播音器裡,已經第二次在催促 旅客登機了。 直到最後一次廣播,仍末見到費胖子的人影。 高達心裡暗罵了一聲鬼女人,遂說:「我們不等了,登機吧。」 杜雪憂急的說:「我們不能去下費胖子呀!」 高達判斷說:「費胖子不會有事的,可能是那兒女人怕我們臨時變卦,要見到我們 真走了,下班飛機才送費胖子回香港。」 時律師點點頭:「一定是這樣的,既然那兒女人非親眼見到我們真走了才安心,那 我們就上飛機吧。」 就在他們準備登機時,突見兩個身穿深色西裝的漢子,一邊一個扶著像是喝醉酒的 費胖子匆匆趕到。 那兩人也持有機票,一直把費胖子扶進候機室。 高達等人立即迎了上前。 那兩人將費胖子推向高達,其中一人只說了句:「人交給你們了!」 說完他們就急急奔出候機室,根本末打算搭乘這班飛機,買了機票只為能把費胖子 送進候機室。 高達定神一看,費胖子神智恍恍憾憾,既像喝醉了酒,又似被催眠了。 這班客機的旅客已全部登機,最後只剩下了他們九人,一位服務人員過來問道:「 你們是搭這班飛機的嗎?」 高達吟吟一笑:「不搭了!」 費胖子既已安然釋回,他們自然不必回香港了。 他們一出候機室,果見剛才扶送費胖子來的兩人,仍在機場大廳窺探。 一見他們並未登機,立即轉身從側門急急奔出。 高達有恃無恐,在這國際機場內,不但旅客眾多,尚有不少警衛人員,那批魚面人 絕不敢公然採取任何行動。 機票已不能退,反正這區區之數,高達一點也不在乎。使領著大夥兒到航空公司機 場服務台,另購九張直飛加拿大北部「北極圈」的機票。 但這班飛機是下午四點四十分起飛。 「哇!我們要在機場等四個多小時?」杜雪似乎覺得等的時間太長了。 「機場內比較安全,你們可以去餐廳吃點東西。」高達說:「加拿大北部很冷,我 帶小萬和阿發去市區購買些禦寒的衣物,最多個把小時就回來。」 杜雪急忙勸阻:「你也別去市區了,禦寒衣物我們可以到了那邊再買。」 高達心知她是怕于美娜對付他們,笑笑說:「不用耽心,那兒女人再狠,也不敢明 目張膽在市區行兇的。」 杜雲見勸不住他,只好叮嚀:「你們千萬要小心。」 高達的個性,一向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哪會把那些魚面人放在心上。 目送杜雪他們提著行李走向餐廳,便向萬夾和阿發笑笑說:「把這位姑奶奶帶來, 真是自找麻煩,好像帶了個管家婆!我們走吧。」 三人走出機場大門,正揮手招呼計程車,突見一輛黑色旅行車疾駛而來。 高達情知有異,急向萬夾和阿發營告:「當心!」 就在旅行車從他們面前飛馳而過時,自開著的車窗內,「僕僕僕」地射出幸而高達 他們已有警覺,及時撲倒在地上。.倪一陣亂槍。匡亂槍未能掃射中高達他們,卻誤傷 了附近幾位旅客,頓時引起一片驚亂。 大門外的幾個警衛人員根本措手不及,等他們拔槍欲攔截那輛旅行車時,車早已駛 離。 高達惟恐警方一查問,耽誤了他們的行程,忙挺身跳起,招呼萬夾和阿發上了一輛 計程車,吩咐司機駛往市區。 在車內,萬夾驚魂甫定的說:「這回杜姑奶奶倒有先見之明呢!」 高達說:「我也知道那鬼女人不會甘休的。只是沒有料到,他們敢在光天化日之下 ,明目張膽的飛車亂槍掃射。」 阿發氣得大罵:「他媽的!我要是有槍--」 高達拍拍他肩膀:「好啦,到了北極,會有機會的!」 阿發停了一聲,這才沒有再說狠話。 到了市區,他們連逛了幾家大型百貨公司才發現,時序正值盛夏,櫥窗櫥櫃裡陳列 的全是當天時裝,哪有賣冬季禦寒衣物的? 這趟市區之行,險些把命送掉,他們不好意思空手回機場,只好挑選了一批毛衣。 *** 飛機準時起飛,也準時抵達目的地。 高達一行人從未來過北極圈,人生地不熟的,東問西問才找到碼頭,問到一家海運 公司,可以包租一艘貨輪,船的噸位僅一千三百多噸,平時是每月航行兩次,專為附近 一帶海域島嶼載送貨物的。 既然租不到豪華遊艇,他們也只好將就了。 貨輪當天出發,穿過波提亞半島與威爾士島之間的海峽,繞過巴芬島,經巴芬灣直 航格陵蘭。 航行了四天四夜,終於抵達格陵蘭的圖爾。 到了格陵蘭,才知這個號稱世界上最大的島,果然名不虛傳,但全島的廣大面積, 卻有六分之五埋在冰帽下。 整個格陵蘭島,僅有沿著島的南面邊緣,接近巴芬灣至大衛斯海峽一帶,共有圖爾 、哥德哈文、桑德特洛母峽及哥特哈布幾個城市而已。 「城市」還不夠格,也許用「鄉鎮」比較恰當。 這種天寒地凍的地方,根本沒有遊客來觀光,只有探險隊的船隻需要補給或整修, 才會在這裡停留上三兩天。 所以在圖爾,「日光大飯店」是最大的旅館。 而所謂「大」,也僅不過是備有二三十個房間而已。 反正整個旅館都空著,沒有其他任何旅客,租金又相當便宜,他們每人各住一間都 不成問題。 但為了安全起見,杜雪仍與高達同住一間,其他七人要了三個房間,以便彼此隨時 照應。 幸好旅館備有暖氣,待在房間裡不覺怎麼寒冷,但外面卻是零下十幾度。 這是正午,到了夜裡至少是零下二三十度以下。 島上的居民,絕大多數是靠海維生的愛斯基摩人。 整個島的大部分土地都在冰帽下,加上天寒地凍,幾乎無法耕種,所以這裡吃魚最 便宜,家畜肉類靠麥爾維半島及波堤亞半島供應,每月定期來送貨兩次,吃蔬菜簡直是 奢侈,等於是吃黃金,實在貴得離譜。 他們懶得外出,就在旅館附設的餐廳用餐。 菜單送上來,各人一分,幸好除了丹麥文外,另有英文名稱,高達不會再像在拉薩 ,看不懂藏文菜單,點的全是牛羊肉。 但這份菜單,卻使他好像進了香港的「蜀魚館」,這也是魚,那也是魚。 看到「魚」字,就不禁想起魚面人,實在很倒胃口! 好在這裡有賣西餐,接連四天在船上吃的都是「船員伙食」,簡直難以下嚥,現在 正好大吃一頓,便點了炸明蝦、牛排、蔬菜沙拉及一份丹麥式濃湯。 其他幾人都跟他點的一樣,只有杜雪胃口不好,僅要了蔬菜沙拉和濃湯。 這裡沒有其他客人,菜倒上得真快,不一會兒就送上了濃湯。 等他們喝完湯,正送上炸明蝦時,杜雪用腿輕碰了高達一下,同時使了個眼色。 高達急向門口看去,只見這時走進三個人來。 其中一人身材健壯魁梧,頭戴船長帽,身穿深藍色厚重的大衣,蓄有大鬍子,看來 是個西方人。 緊隨在他身後的兩個彪形大漢,一看就知道是愛斯基摩人,兩個人都體壯如牛,穿 的是獸皮大衣,還戴了獸皮帽。 他們瞄了高達這一桌一眼,逕自找桌位坐下,侍者忙過去招呼。 高達看在眼裡,表面上不動聲色,暗中也以腿輕碰了身旁的萬夾一下,示意他留神 。 其實大家都注意到了,而且心裡同樣想到:來的可能是魚面人! 那個西方壯漢似乎並不急於點餐,他對侍者輕聲說了幾句什麼。 侍者點點頭,便向高達他們這桌走來:用生硬的英語問:「請問你們有位高先生嗎 ?」 高達微覺一征:「我就是!」 侍者指指那一桌:「那邊那位客人想請高先生過去說幾句話--」 「好!」高達向大夥兒使個眼色,便起身離座。 那邊的西方壯漢已起身相迎,老遠就伸出大手。 「高先生,」他立即自我介紹:「我叫大衛金恩,是懷特先生派來跟你們連絡的。 」 高達一聽是山姆懷特派來的,雖然仍存有戒心,仍跟對方握了握手:「你好。」 他們就近找了張桌位坐下,高達遂問:「懷特先生到了嗎?」 「還沒有,」大衛金恩說:「他還在巴芬島,可能要遲兩三天才能到,但絕不會超 過對方約定的期限。」 「喚--」高達似乎有點懷疑。 大衛金恩已察覺出來,立即鄭重說:「懷特先生已交代過,對方很擅於假冒別人, 幾可亂真,為了使高先生確信我是懷特先生派來的,我必須有所說明。」 他頓了頓,接下去說:「我是「白鯨號」破冰船的船長,這艘船屬於敝東家約翰戴 維斯先生的「亞細亞輪船公司」,敝東家與懷特先生是多年老友,他的公子克拉克少爺 ,也就是莎麗小姐的男友。 這次整個事情的詳情我不太清楚,只知道懷特夫人和莎麗小姐遭人綁架,對方要懷 特先生親自來格陵蘭談判釋放條件。據懷特先生說,對方是個很難對付的龐大犯罪集團 ,又商情高先生帶了人來協助,以防萬一,但惟恐人手不足,所以趁著破冰船尚在巴芬 島進行整修,先派我來跟高先生取得連繫。 我已經來了幾天,已找好三十多個愛斯基摩人相助,由於不知道高先生登陸的確實 地點,哥特哈布和哥德哈文都去找過,今天剛回圖爾來,想不到你們已經到了。」 高達聽畢,始怯除了心中的疑念,笑笑說:「我們也是上午才剛到。金恩先生,懷 特先生沒有向你說明,對方是些什麼人?」 「沒有--」大衛金恩搖搖頭,反問:「高先生知道嗎?」 既然山姆懷特末說明,必然有他的顧慮,高達自然不便說出對方的底細。 他輕描淡寫的說:「我也只知道他們很難對付,所以懷特先生也要我們特別小心。 喚,對了,你剛才提到,已經找好一批愛斯基摩人,他們人呢?」 大衛金恩說:「都住在附近的漁村,連我都遵照懷特先生的交代,不敢獨自住旅館 ,只好跟他們住在一起。」 高達微微點了下頭,覺得山姆懷特這樣的安排很周詳。 遂說:「金恩先生--」 大衛金恩忙說:「叫我大衛好了。」 高達只好改口:「大衛,你們還未用餐吧?過來跟我們一起坐,我替你介紹幾位朋 友。」 「不用客氣,我們已經吃過。」大衛金恩說:「我不能久留,以防對方萬一在暗中 監視,請多小心,我走了,有事我會設法跟你們連絡,記住,暗號是「黑桃A」,就表 示是我派來的人了,再見。」 高達起身跟他握了握手:「大衛,你也要多小心!」 兩人相對一笑。 高達目送他們三人出了餐廳,才回到桌位來。 由於他們雙方的說話聲都很輕,並非高談闊論,大夥兒都無法聽清楚談話的內容。 等高達一坐下,大家便爭相發問:「那個高個子是誰?」 「他跟你說了些什麼?」 高達便將剛才的談話內容,簡單扼要的說了一遍。 聽畢,阿發首先說:「三十多個愛斯基摩人,能派得上什麼用場呀!」 「要多少人?」高達笑問:「是不是請美國總統柯林頓,下令派兩艘航空母艦來? 」 萬夾也打趣說:「最好再派一師海軍陸戰隊!」 阿發瞪他一眼:「又不是打「海珊」!」 莫教授卻正色說:「我們的對手,可能比「海珊」更難對付呢!」 高達聳聳肩:「我們既然來了,就得準備接受挑戰,對手愈強,愈能考驗我們的實 力。否則的話,我們不如乾脆留在香港,專接調查外遇、拍照、跟蹤的案子好啦。」 大夥兒聽他這一說,頓時個個精神大振,意氣風發。 一頓午餐用畢,結帳時照丹麥幣折算美金,竟然將近五百美元。 原來是蔬菜太貴,一分蔬菜沙拉就高達美金三十元! 付了帳,回到二樓,高達便要大夥兒各自回房休息,好好睡個午覺,以彌補連日來 的睡眠不足。 那艘一千多噸的貨船,沒有客艙,只好花錢租用船員的床位。既無「席夢思」,又 沒有暖氣設備,睡在那種又硬又窄小的木板床上,加上隨時得提高警覺,嚴防魚面人的 海上突襲,哪還能睡得好。 既然山姆懷特尚有兩三天才會到,大夥兒閒著無事,正好趁此機會養精蓄銳一番。 丹麥政府在格陵蘭島上建造了幾座火力發電廠,每座發電廠的電力,勉強可供一個 地區居民使用。 好在此地冰箱冷氣都派不上用場,耗電量最大的電暖器等取暖用品,卻是家家必備 的,否則就得挨凍。 嚴格說,整個圖爾只有一條大街,街上也只有一家電影院,演的都是老掉牙的美國 西部片,因為觀眾水準太低,真正金像獎文藝名片在這裡上映,必定門可羅雀,根本沒 有人看。 其他娛樂根本沒有,僅有兩家小酒吧,專供愛斯基摩人捕魚回來,賺了錢喝幾杯慶 祝一番,也算慰勞自己的海上辛苦。 街上所能看到的,也僅是幾家規模不大的商店,賣的全是禦寒衣物及日用品,家電 用品僅是點綴,因為貴得離譜,所以幾乎無人問津,能買得起的人,大多是託船員朋友 從外地帶回來。 況且,島上沒有電視發射台,電視只能看錄影帶,僅有的兩家出租店,租金都不便 宜,寧可託船員帶幾卷回來一看再看,反正是打發時間嘛。 來到這樣一個地方,誰還有興趣逛街? 好在「日光大飯店」的每個房間,均置有閉路電視,日夜不停地播放錄影帶。 丹麥是個性開放的國家,它所出品的男女性用具、成人電影、性書及色情雜誌,倒 是世界聞名的。 如果是到首都哥本哈根,滿街觸目皆是有關「性」的商店及巨型廣告牌,可惜在這 裡見不到那種盛況。 時律師、費胖子和莫教授三人睡不著,正好看看閉路電視,觀賞丹麥出品的「妖精 打架」。 萬夾他們四個比較年輕的,乾脆聚在一間房裡賭起了「梭哈」來。 只有高達和杜雪是真疲倦了,睡了個痛快的午覺。 這一睡,足足睡了好幾個小時,直到聽見了敲門聲,才把他們從酣睡中驚醒。 「誰?」高達立即起身。 房外的人「唔唔呀呀」不知說些什麼,聽來好像是愛斯基摩人的言語,又似丹麥語 。 北歐的丹麥、挪威、瑞典、冰島和芬蘭這五個國家,是所謂的「斯堪地那維亞」, 他們的文字和言語雖不同,但彼此都能識能通。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可惜高達對這五國的言語都不通,尤其是愛斯基摩人用的士語。 他急向杜雪作個手勢,示意她在床邊蹲下,然後小心翼翼掩近門口。 當他到達門前時,突見門下縫隙塞進一張撲克牌。 他拿起一看,是張「黑桃A」。 高達心知是大衛金恩派來的人,這才如釋重負,立即拔開門閂,打開門。 出現在房門口的,正是隨大衛金恩去過餐廳的兩個愛斯基摩人。 他們提著兩只大帆布袋,手上持著一封信,交給高達後,一言不發地轉身就匆匆而 去。 大概他們也知道,說了對方也聽不懂。 高達一提兩只大帆布袋,才發現相當沈重,只好拖進房,迅速關上門,推上了門閂 。 抽出信簍一看,上面以英文寫著:「高先生,遵照懷特先生交代,送上武器一批, 以防萬一。小心!保重!大衛敬上。」 高達忙打開大帆布袋,只見裡面有幾把手槍,幾把海軍蛙人刀,倘有兩把「烏滋」 衝鋒槍,以及兩大盒子彈。 杜雪走來一看,失聲驚呼:「哇!可以開軍火店啦!」 高達忙開門出房,把兩個房間裡的七人召集到他房裡來,當場分發武器,每人一刀 一檔,兩把「烏滋」則交給了阿發和萬來。 阿發大為振奮,端著「烏滋」說:「這下可以跟那些怪物好好幹上一場了!」 莫教授可不太樂觀,他正色說:「阿發,你別高興得大早,說不定那批魚面人的科 技也很發達,比我們先進,像那些外星人一樣,使用的全是最新式武器呢。」 阿發不服的說:「不見得,他們在拉斯維加斯和洛杉磯用的,還不是刀和槍。」 莫教授反駁說:「那可能是通關要經過探測門檢查,他們的新式武器不便攜帶,或 許刀槍都是當地臨時員的。」 「好了,你們不要抬槓了。」高達出面阻止:「反正我已有預感,這是場硬仗,很 不好打,我們只有盡力而為了。」 杜雪一看手錶:「哇!都快八點了,天色怎麼還是這樣亮跟大白天一樣!」 時律師藉機賣弄他的見識:「此地接近北極,夏季的白晝長達七十二小時。」 杜雪大感驚訝:「那此地的人,三天三夜都不睡?」 高達笑笑說:「該吃的時候吃,該睡的時候睡,一切習慣就自然了。」 萬夾接口說:「提到吃,現在都快晚上八點了,我們也該吃晚餐了吧?」 這回他們學乖了,除了魚類不吃,不再點蔬菜,要的全是各類海鮮。 結帳時果然便宜多了,全部不到三百美元。 8三天三夜,風平浪靜的度過,實在出乎意料之外。 但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呆上整整三天,沒事好幹,也是很不好受的。 尤其是七十二小時晝夜不分,教人很難適應。 對方沒有任何動靜,他們就更不敢輕舉妄動,以免影響整個營救計劃。 費胖子他們三人成天看「妖精打架」,看來看去還是那一套如同陳腔爛調,看也看 膩了。 杜雪實在閒得無聊,打開閉路電視,想看看有什麼節目可以打發時間,結果一看是 「妖精打架」,窘得面紅耳赤,急忙把它關掉。 萬夾他們四個是賭了三天三夜……直到第三天深夜,天色終於黑暗下來,有那麼一 點夜晚的意思了。 賭了三天三夜「梭哈」的四人,已是一個個精疲力盡,兩眼發直,正想停止好好睡 上一覺,高達突然親自來敲門了。 「懷特先生到了!」 萬夾忙開了門問:「來這裡了?」 高達說:「大鬍子船長和他的大副開了車來,接我們立即上船。」 「上船?」萬夾不解的間。 「他說船上比住旅館安全。」高達催促著:「你們快準備一下,費胖子他們已經在 收拾行李了。」 大衛金恩和一個叫湯姆的大副,各駕一部越野吉普車在外等候,等他們一出來,分 登兩部車,即向碼頭駛去。 這時的氣溫,已降至零下二十度以下,真是寒風刺骨,滴水成冰。而在破冰船附近 的碼頭上,卻有二、三十個健壯的愛斯基摩人在把守。 兩部越野吉普車一到船邊,船上便跳下十來個水手,幫著他們將行李提上船。 穿著厚重皮毛大衣的山姆懷特,已親自在梯口相迎。 船身已在移動,正緩緩離開碼頭。 高達問道:「對方已經約定了時間地點?」 「還沒有接到他們的通知,」山姆懷特說:「我覺得船在海中,比在碼頭更安全。 」 高達點點頭:「有道理。」 山姆懷特將這個設想得很周到,因為魚面人只要戴上面具,可以假冒任何人,甚至 在碼頭發動突襲,強行登船擄人。 如果船在海中,就少了這層顧慮。因為對方只要一現身,船上的守衛就會發現,想 喬裝混上船更辦不到。 「一路上辛苦了,有沒有遇上麻煩?」山姆懷特問。 高達笑笑說:「大麻煩是沒有,只是害我在拉斯維加斯未能賭個痛快,實在很掃興 。」 杜雪忍不住說:「我們差點把命都送掉,你還說沒有大麻煩!」 「哦?」山姆懷特急問:「怎麼回事?」 高達這才把在拉斯維加斯,以及洛杉磯機場外遇襲的經過情形,簡單扼要的說了出 來。 山姆懷特聽畢,自責說:「這是我估計錯誤,我以為他們在這一路上絕不敢輕舉妄 動,要下手也得等你們到格陵蘭之後,所以,我把重點放在格陵蘭,事先早已派人先來 ,在沿海幾個市鎮,都找到一批當地的愛斯基摩人,必要時可以協助你們,可是沒想到 他們在半路上就……」 高達狀至輕鬆的說:「反正他們也未能得手,等於白忙一場,懷特先生,你沒遇上 什麼麻煩吧?」 山姆懷特搖搖頭:「沒有,一點麻煩都未遇上,因為我的情形跟你們不相同,對付 你們,無論有沒有得手,都帶有嚇阻的成分,目的是阻止你們幫助我,對我就不一樣了 ,他們千方百計,就是要我親自來北極,為了防我萬一發生意外,說不定還沿途派人暗 中保護我呢。」 「但我們已經來了三天,怎麼沒有一點動靜?」一旁的時律師問。 山姆懷特未及回答這個問題,莫教授已搶著說:「據我看,這並非好現象,說不定 他們是故意不採取行動,要等懷特先生到了,想來個一網打盡呢!」 高達冷冷一哼道:「我還想摧毀他們的海底冰城呢!」 山姆懷特微微點了下頭,遂說:「他們給我的一個月期限只剩三天,這一兩天內一 定會有動靜,各位的艙房都已準備好,可以去休息了,請不要拘束,若有任何需要可以 找尼克領班。」 這艘破冰船有二十七百多噸,船身及艙內的空間,都比他們來格陵蘭包租的那艘貨 輪大多了。 山姆懷特已在巴芬島停留了好多天,就是由他親自監工,整修出十多間艙房,好使 高達他們在船上能住得舒適些。 船上不必耽心遭綁架,杜雪已沒有必要再跟高達同一間艙房,但仍住在了他隔壁的 一間。 高達剛進艙房,時律師就跟了進來。 「我有幾句話想跟你單獨談--」 高達詫異的看看他:「什麼事?」 時律師把艙房門關上了,才湊近他輕聲說:「我發覺費胖子最近幾天有些不對勁! 」 「哦?」高達微覺一征。 時律師鄭重其事說:「平時他是最開朗的。跟我們在一起,總是有說有笑,自從在 拉斯維加斯被綁架,釋放回來後,就變得沉默寡言,像這三天,我們待在旅館裡足不出 戶,只有看閉路電視打發時間,他也在看,但跟我和老莫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你說是 不是有點怪?」 高達沉吟了一下:「可能就是為了在夜總會被人騙出,遭到綁架,使他覺得連累了 我們,心裡難免會自責,不必替他耽心,過兩天就沒事了。」 「可是,我總覺得他有些怪怪的。」時律師皺起眉頭說:「尤其是那天在洛杉磯機 場候機室那兩個傢伙把他交給我們時,倘恍恍憾憾的,好像喝醉酒一樣--」 高達若有所悟:「你懷疑他們替費胖子注射了過量的鎮定劑?」 時律師說:「也有可能是受了催眠--」 高達吟吟一笑:「你該不會懷疑他們還了個假冒的費胖子給我們吧!」 時律師聳聳肩,沒有再說下去。 出艙房時,他回頭叮嚀了高達一句:「你最好跟他談談。」 「我會的。」 等時律師出了艙房,高達點起了一支香煙,靠在床上思索起來。 回想起當時的情形,費胖子被送回時,確實既像喝醉了酒,又似被催眠過的樣子。 當然,更可能是被注射了鎮定劑。 可能因為那兩個傢伙要把他送進機場候機室,不得不防他途中反抗或輕舉妄動,使 他神志恍憾是最好的辦法。 也難怪時律師起疑,費胖子平時確實個性開朗樂觀,所以才能心寬體胖。 由於高達一心一意要對忖魚面人,並未留意到費胖子有什麼異樣。 此刻想想時律師的話也對,是該跟費胖子懇切談談的時候了。 於是高達當機立斷,起身出了艙房。 費胖子住的是走道盡頭左邊那間,艙房的門並未關上,高達見費胖子正坐在床邊沉 思,便走了進去。 「胖子,在想什麼心事?」高達笑問。 費胖子抬眼看看他,並末答話。 高達掏出香煙來,遞向他說:「來一支--」 冷不防費胖子抽出水手刀,轉身就向高達腹部猛刺。 高達毫無防範,險些措手不及,幸而急將身子倒向一旁,鋒利的刀鋒從他腰側刺過 ,厚重的皮大衣被劃出了一道長口,連帶腰上也被割傷,頓時血流如注。 他做夢也禾想到費胖子會突襲,不由得驚怒交加「胖子!你……」 費胖子彷彿失去理智,他揮刀連連砍殺。 高達滾在地板上,同時迅速拔槍在手,扣動了板機。 他並不想置費胖子於死地,只朝他執刀的右臂射擊,否則這麼近的距離,憑他高達 的槍法,必可一槍斃命。 費胖子右臂中槍,竟然毫不在乎,左手也拔出了插在褲腰上的「左輪」。 這時槍聲已驚動對面艙房的莫教授,以及鄰房的阿發和萬夾,他們急急衝出來察看 ,不知出了什麼狀況。 一見艙房中的情景,以為是費胖子跟高達發生衝突,急欲進去勸架。 費胖子心知已無法得手,突然情急拼命,連向高達發射兩槍末中,回身就奪門而出 。 金手勒與韋松石也聞聲出房,破費胖子揮刀逼退,他們茫然不知是怎麼回事,末敢 貿然攔阻。 費胖子一路衝向甲板,等高達負傷追出,他又開槍擊倒兩個奮力攔阻的水高達大叫 :「攔住他!」 甲板上的幾名水手,因知他們九位是山姆懷特的貴賓,哪敢貿然動手,尤其費胖子 一手握刀,一手執槍,形同瘋狂地衝來,水手們只有紛紛閃避。 不料費胖子衝至船般,竟然縱身跳入了海中。 高達追至,探出上半身向船肢外察看,早已不見了費胖子的影蹤。 其他人已紛紛追來,莫名其妙地間:「怎麼回事呀?」 高達以已若有所悟:「那個人不是費胖子!」 此言一出,大家更是為之愕然。 回到艙房,杜雪趕來,見高達大衣上染紅了一片,嚇得失聲驚呼:「啊! 你受傷了?」 高達脫去大衣,將裡面的衣服逐件脫開,發現腰側割傷的刀口長達七八公分,幸好 閃避得快,只是皮肉之傷,並未傷及內臟。 山姆懷特已聞訊趕來,急命領班湯姆去提醫藥箱,一面關心地問:「高先生,傷得 重嗎?」 高達輕描淡寫的說:「皮肉之傷,算不了什麼。」 時律師也趕來,一進艙房就問:「是費胖子?」 高達不禁苦笑道:「真不幸被你言中了,他們送到機場交還給我們的費胖子,是個 假冒的!」 莫教授困惑的說:「那他為什麼一路上不採取行動,今夜才下手?」 湯姆已取來藥箱,蹲下為高達消毒、上藥、包紮。 高達判斷說:「如果不出我所料,這個假冒的費胖子是奉命行事,要等懷特先生到 了才向我下手,一方面使懷特先生措手不及,臨時不易再找適當的人相助,一方面也算 是殺雞做猴。」 「對!一定是這樣。」莫教授說:「難怪我們這三天三夜能相安無事,沒有一點動 靜。」 「那麼真的費胖子就還在他們手裡。」時律師很為老友耽心。 高達突然臉色黯然:「也許已經遭了毒手--」 聽他這一說,大夥兒都心情沉痛起來。 高達仍抱一線希望說:「但願他們把他留做了人質。」 包紮完畢,山姆懷特性問:「不礙事吧?」 高達一面穿衣,一面笑笑說:「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麼,放心好了。」 山姆懷特嘆了口氣:「我以為把船駛向海中絕對安全,想不到--」 高達自責的說:「這事應該怪我,但是怎麼地想不到,問題會出在費胖子身上,由 此可見,那怪女人確實詭計多端,令人防不勝防。」 杜雪眼光環視一下:「現在我們這些人之中,應該不會再有冒牌貨吧?」 高達故意說:「回頭我就要仔細檢查一下,看看妳有沒有戴面具--」 正說之間,忽見一名船員急步奔來。 「懷特先生,有一艘快艇,正朝向我們的船駛近。」 山姆懷特急說:「我們上去看看……」 大夥兒趕到甲板上,從右般看去,夜色蒼茫中,只見一艘小型快艇已駛近破冰船, 在接近船邊時,減低了速度。 快艇上只有兩人,一個是駕駛,另一個則將一小紙盒用力拋上破冰船,隨即加速飛 駛而去。 「當心!」高達大聲警告,推想是爆炸物。 湯姆剛好接個正著,一聽嚇得急忙丟開。 等了片刻禾見動靜。高達便上前小心翼翼撿起,附耳聽了聽,並無定時器的「滴答 」聲,便笑笑說:「不是炸彈!」 大家回到艙廳,打開紙盒一看,竟是一卷錄影帶。 廳內置有錄放影機,高達立即取出裝入錄影機,打開電視,播看錄影帶的內容。 螢光幕上閃動了片刻之後,出現英文寫的「歡迎山姆懷特先生」一排字。 隨即畫面轉為一個佈置華麗的小客廳,廳內沙發上坐著兩個盛裝的女人,一個是雍 容華貴的中年東方婦人,另一個是青春少女,正是懷特夫人和莎麗! 懷特夫人神情木然,滿面愁容。 莎麗則面向鏡頭,淚汪汪地大叫:「爹地,我們好想你,快來救我和媽咪呀--」 畫面又一轉,赫然是第一次登門拜訪高達時,一身怪怪打扮的于美娜! 她也面對鏡頭,皮笑肉不笑的說:「懷特先生,你很守信用,在期限之內到達了格 陵蘭,非常感謝。剛才你已親眼見到你的妻女,她們安然無恙,只是希望早日離開此地 ,現在請轉清楚,明日中午十二點,我會派船來接你,不得帶任何人同來。到了這裡, 我們當面談好一切條件,你的妻女就可以平安回家了。再見!」 畫面又一陣閃動,已經播畢。 高達過去關掉了電視機和錄影機。 山姆懷特不由的怒形於色:「哼!我去了他們那裡,他們會釋放我太太和女兒,簡 直是天方夜譚!」 高達不禁皺眉說:「你不去,豈不是更不可能釋放你太大和女兒?」 山姆懷特一臉的不解:「高先生主張我該去?」 高達詭異的笑笑:「他們能送回個假冒的費胖子,我們為什麼要去個真的!」 山姆懷特一聽,已明白他的意思,憂形於色說:「但誰能替代我--」 高達接口說:「我!」 山姆懷特說:「不行!我不能讓你為我冒這個險,萬一被他們發覺,絕不會讓你活 命的。」 高達分析說:「如果你親自去,他們絕不可能遵守承諾,釋放你太太和女兒,反而 會以她們威脅你,通你就範,不得不為他們完成那「太陽能聚光發射器」,而我代你去 就不同了。我主要是先親眼證實你太太和女兒是否安然無恙,然後跟他們談判,必須先 釋放人質,否則一切免談。當然囉,去的是你本人,他們必然強行把你留下,但發現我 是假冒的,留下我就毫無用處了。」 山姆懷特耽心說:「他們本來就想除掉你,發現你假冒我去談判,惱羞成怒之下, 更會被你洩憤呀!」 高達胸有成竹的說:「不會的,等他們發現我是假冒的,我可以理直氣壯的表示, 早已料到他們會背信,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來看他們是否真有誠意放人,況且,兩國 交戰,不斬來使,他們還得利用我做為與你溝通的橋樑呢!」 山姆懷特神色凝重的說:「這個辦法太冒險了,尤其是對你高先生--」 阿發突然槍聲訊:「我們可以多去幾個人,談不攏就跟他們幹一場!」 高達瞪他一眼:「你就想大幹一場!可是,冰城的魚面人可能成千上萬,我們多去 幾個人能派上什麼用場,何況那鬼女人已指定要懷特先生單獨去,所以我們不能力敵, 只能智取!」 阿發心有不甘,嘀咕著:「那我們來幹嘛--」 時律師使個眼色,才制止了他發牢騷。 經過一番商討,又別無更好的選擇,最後只有採取高達的辦法。 喬扮山姆懷特不成問題,金手勒是偽冒專家,他此行帶齊了所有必須的工具和材料 ,有備而來,趕製一張面具絕無困難。 事不宜遲,他立即開始動手,關在艙房裡趕製起山姆懷特的面具來。 山姆懷特似乎尚有話對高達說,把他單獨請進了自己的艙房。 招呼高達坐下後,他使神情肅然的說:「高先生,有幾句話,我必須私下告訴你- -」 「請說。」高達掏出香煙,點上了一支。 山姆懷特說道:「坦白說,我這次北極之行,只希望我太太和女兒能脫險,安然無 恙回到加州去,而我自己,則已抱定了必死的決心!」 「為什麼?」高達心中一震。 山姆懷特仍不停的走動:「老實說,我在柏林的祖產是不少,但太熱衷對物理學方 面的研究,又不善經營祖上留下的龐大事業,在我跟我現在這位太太結婚之前,如果賣 掉祖產償還銀行的貸款,我幾乎已一無所有--」 他也取了支雪茄點上,猛吸幾日,接下去說:「我太太的父親也是柏林人,但在香 港經商多年,娶的也是位中國籍妻子,後來,他們落葉歸根,全家回到了柏林定居,也 就在那年。我跟她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中認識,交往近一年,第二年春天就結婚了。 那時我的經濟情況已陷入困境,全靠我岳父鼎力相助,才把瀕臨破產的事業救回來 ,再加以重新整頓,擴展業務,使業績蒸蒸日上,我才能有今天的身價和地位。 所以,為了我太大,以及我們唯一的女兒,我無論為她們母女做什麼,甚至犧牲性 命都是應該的。高先生,現在你明白我的心意了嗎?」 高達微微點了點頭,山姆懷特繼續說:「高先生的主張是對的,我明天不能親自去 談判。去了一定會被他們留在那裡,一切只好憑他們擺佈了,但高先生如果不假冒我, 根本去不了他們那裡,所以,你見了他們,不妨直截了當說明,除非他們同意先釋回我 妻女,否則我絕不去他們那裡。 說實在的,以前我對高先生並不太瞭解,直到上次去香港,經各方打聽,才知道你 就是鼎鼎大名的「浪子高達」,而且我聽到不少有關你的英勇事蹟,所以我對高先生充 滿信心,相信你們一定能把我太太和女兒營救出來,只要她們能脫險,至於我,你們就 不用管了,我自有打算。」 高達說:「但魚面人的目的,是要逼你協助他們,完成那--」 「這個你放心,」山姆懷特鄭重說:「我絕不會自私到為了自己妻女,不顧全人類 安全的程度,試想,一旦世界毀滅了,我的妻女能倖存下來嗎?」 高達沉吟一下:「但你也不一定非抱必死的決心不可,我們一定會盡力而為,非但 要營救出你大太和女兒,也要連同你一起帶離北極!」 「我何嘗不希望如此?」山姆懷特深深一嘆。沮然說:「但那太不可能了!」 經過這番密談,高達對山姆懷特有了更深的瞭解。 此番北極之行,其實他早已抱定必死的決心。不惜犧牲自己,為的只是營救妻女, 這樣的胸懷委實難能可貴。 高達一直保持冷靜與鎮定,談話告一段落後,心情卻煩亂起來。 *** 次日正午十二時,對方非常準時,果然駛來一艘小型快艇。 高達早已準備妥當,戴上面具,喬扮得跟山姆懷特一模一樣,幾可亂真。 但對方不是來接人,而是送來一封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要破冰船駛往北極海。 高達忙了一早上,才完成喬裝,氣得大罵:「媽的!這兒女人真善變!」 山姆懷特判斷:「一定是昨夜那傢伙行刺未成,回去報告後,使那鬼女人不得不提 高警覺,到了北極海,那整個海域是魚面人的領域,對付起我們來,他們更絕對有利了 。」 阿發火更大了:「我們為什麼非得聽那些怪物的?」 高達苦笑說:「誰手裡有王牌,誰就狠!」 在無可奈何之下,山姆懷特決定航向北極海。 由格陵蘭進入北極海,不過三天航程而已。 越接近北極,氣溫越低。 海面上一片冰的世界,浮動的冰山更是隨時可見。若不是破冰船,根本無法航行。 破冰船顧名思義,建造的特殊設計就是在於船頭,有如一把利刀。海面上堅硬的冰 塊,可以迎刃而解,破裂出一條航道,同時,船身的結構必須結實、堅固,而且馬力要 強大,船隻始能自冰層前進。 當然,一面破冰開出航道,一面向前航行,速度就快不起來了。 如果是在海洋中正常航行,以這艘船的速度,至多一天半就足夠。 對高達來說,三天的航程倒對他有利,可以好好養傷。雖然傷勢並不算嚴重,但能 有充裕時間休養總不錯。 儘管船上不可能再有魚面人假冒混入,但他們有了假費胖子的前車之鑑,仍不敢掉 以輕心。阿發和萬夾搬到了高達隔壁和對面的艙房,整天肩上掛著兩捷「烏滋」衝鋒槍 嚴加戒備,簡直如臨大敵。 所幸三天都平安無事,北極海已在望。 北極海在歐、亞、美三大洲以北,環繞整個北極,面積達一萬四千平方公里,深度 也有五千四百多公尺。 老是沒有確實目標,真有茫茫大海,不知何去何從之感。 終於,「白鯨號」進入了北極海。 儘管是大白天,氣溫已在零下三十度左右。 船頭約守望人員,突然發現附近海面上,出現幾頭巨無霸似的大白鯊,正以極快速 度迎面而來。 守望員即時向駕駛白內的船長報告,大衛金恩再以通話器報告山姆懷特。 山姆懷特也已改了裝扮,接獲報告立即通知高達,一批人急急趕至船頭。 因為大白鯊不適合在北極海生存,竟會成群出現,實在是極不尋常的怪異現象。 高達和山姆懷特都舉起了望遠鏡,發現那群大白鯊共有五頭,每頭體型都很巨大, 從頭至尾足有五十公尺長。 如此巨型的大白鯊已屬少見,居然成群出現在極寒的北極海! 尤其它們是列成一排前進,如同軍艦表演分列式。 「白鯨號」是破冰船,船體非常堅固,自然不怕受到大白鯊魚群的攻擊。 但由於所見的現象極為不尋常,山姆懷特仍然下令所有船員及水手嚴加戒備。 五頭大白鯊愈來愈近……當它們距離「白鯨號」約一百公尺時,只有其中一頭繼續 前進,其他四頭卻減速緩緩跟隨在後。 繼續前進的那一頭,距離「白鯨號」二十公尺便停住了。 就在大家無不暗覺詫異時,那頭大白鯊整個浮出水面,頭部突然升起一支如同旗桿 的黑色長物,長的一丈多,頂端尚有個球狀圓頭。 圓頭竟像擴音器似的可以喊話:「山姆先生,我們是奉命來迎接你的!」 大家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五艘外型像大白鯊的潛艇! 表明了來意,便見潛艇背部掀起一個大圓蓋,由兩個身穿銀色潛水衣,頭戴防水罩 盔的人,拖出一艘折疊的橡皮小艇,一拉起充氣栓,立時充氣膨漲成船,隨即投向海中 。 兩人跳上橡皮艇,發動裝在艇尾的馬達,便「嘆璞僕」朝「白鯨號」駛去。 現在已如前在弦上,勢在必發了。 杜雪挨近扮成山姆懷特的高達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輕聲叮嚀:「你千要小心啊 !」 高達輕拍著她的手背:「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山姆懷特也伸過手來:「我什麼都不必說了,只希望你保重!」 高達握著他的手,會意的微微點了點頭。 此刻大夥兒的心情都很凝重,默默望著高達,頗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 復還」的意境。 橡皮艇已靠近船邊。 高達酒然一笑,從容不迫地由放下的吊梯下船,上了那般橡皮艇。 橡皮艇迅速駛回潛艇,由艇上的幾人把高達接上去,似乎任務已達成,連那橡皮艇 也棄之不顧,懶得花時間收回了。 進入潛艇內,高達才發現,所有裝備都跟一般潛艇大同小異,但多出一些奇形怪狀 的機件。 五艘大白鯊潛艇一會合,立即潛下水去,轉眼消失無蹤。 「白鯨號」上的杜雪,一直凝視著海面,直到五艘大白鯊潛艇消失,她終於情不自 禁,眼圈一紅,流下了兩行熱淚。 9高達被「接待」在艙房內,由四個身穿銀色潛水衣,頭戴防水罩盔的人「陪」著 。 他不禁暗覺奇怪,又不需要潛水,他們幹嘛一身潛水裝備? 大概是為了遮掩住魚面人的真面目吧! 他本想問他們將航行至何處,但惟恐口音露出破綻,還是少開口為妙。 更何況,即使他問了,他們也不見得會回答。 高達覺得很悶,也很無聊,倘掏出香煙來點了一支。 其實他是需要藉著吸兩口煙,使自己保持沉著和冷靜。 歷經不知多少大風大浪,他從未像此刻這樣緊張。 因為他將面對的,是一個未知的世界--一個零下三四十度,與世隔絕的海底冰城 。 那是一個怎樣的世界,他毫無所知。 過去他曾多次接觸過外星人,但那些「異類」是來到地球,地球是屬於人類的世界 。 而現在他要去的地方,卻是魚面人的天地。 強龍不敵地頭蛇,尤其此去冰城是單槍匹馬,孤掌難鳴,一切的演變都無從預料, 全得憑他的智勇和隨機應變了。 但他更明白,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只有極力保持心平氣和,香煙一支接一支的猛吸。 突見又一個「異類」進來,從體態上可看出,她大概是個女的,也是身穿銀色潛水 衣,頭戴防水罩盔,無法看到真面目,不知是否為人身魚頭的怪物。 她雙手捧了個有罩蓋的餐點,放在他身旁的小桌子,然後隨侍在側。 現在早已過了中午,送來的大概是午餐吧! 高達真感覺有些餓了,揭開罩蓋一看,只有看來像是海菜及海草的兩種食物。 「這是什麼?」他忍不住問那女的。 那女的比比手勢,意思是要他吃。 高達真有點啼笑皆非。 盤旁有叉,他拿起叉子叉了少許送入口中先嚐嚐,淡而無味,且又羶又澀,如同是 餵牛馬的乾草用水燙一燙就端了上來,簡直難以下嚥。 高達勉強將那少許吞了下去,放下叉子。向那女的苦笑搖頭,表示實在無法領教這 種食物。 女的竟然以英語說:「懷特先生,這是我們招待貴賓的盛餐啊!」 高達詫然問:「妳會說英語?」 那女的大概也怕言多必失,只點了點頭,沒有答話。 高達聳聳肩:「很抱歉,你們的盛餐我無法消受。」 那女的並不勉強他,逕自收去了餐盒。 這種魚面人的「盛餐」,他寧願挨餓,不吃也罷。 大約航行了兩個多小時,潛艇停止前進,大概是到達了目的地。 剛才那女的又進來,但這次不是送食物,而是帶來一套潛水衣和軍盔,手上還拿著 條黑市。 「對不起,」她說:「我們已經到了,必須蒙上你的眼睛,並且請穿上潛水衣,戴 上防水罩盔。」 反正已經上了賊船,高達只有任憑他們擺佈。 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是爬上鐵扶梯,出了潛艇,然後進入冰冷的海水中。 他由兩人帶著潛水游出的一百公尺,隨即浮出水面,走上三十幾級台階。 步行約一百公尺,又開始上台階,這次至少有五六十級,一定是到了個相當高的地 方。 高達心知已不是在海中,而是登上了陸地。 經過左轉右折,最後才停止。 那兩人替他除下單盔,脫去潛水衣,取下氧氣筒,隨即解開蒙住眼睛的黑巾。 高達頓覺眼前一亮,那倒不是燈光強烈,而是這個地方四壁均以巨大冰塊砌成,彷 彿進了水晶宮。 偌大的一間「冰室」,只有兩張單人沙發,一張圖型小茶几,別無任何陳列。 于美娜就坐在其中一張沙發上! 她穿的是一身銀色緊身裝,曲線畢露,臉上濃妝豔抹,就是在香港帶著愛麗絲赴機 場的打扮。 她見這位假山姆懷特來到,立即起身相迎,伸出手來:「歡迎!歡迎!」 高達並未跟她握手,用臨時模仿了一整天的山姆懷特口音,沉聲說:「無論你要跟 我談什麼,我都必須先見了我的太太和女兒,否則免談!」 于美娜縮回了手:「我會議你們見面的,請坐!」 高達仍然站著:「我要立刻見她們。」 「難道你不信任我?」于美娜以已惱羞成怒,冷冷一哼說:「你已經來了這裡,就 算我不讓你們見面,你又能怎樣?」 高達哈哈一笑:「那你們也別想得到我的合作!」 這句話果然有效,千美娜只好向身後的人吩咐:「去把她們帶來!」 穿深色西裝的恭應一聲,立即匆匆而去! 于美娜逕自坐下,擺個手勢:「她們住的地方離這裡有一段路,你可以坐下等她們 了。」 高達這才走過去坐下。 于美娜又說:「你已見過我的廬山真面目,本來我沒有必要戴上面具的,但為了尊 重你,我還是以你們人類的形態面對你,這樣也許比較接近些。」 高達冷聲說:「一旦我協助你們完成「太陽能聚光發射器」,世界上就沒有人類了 !」 「那倒不見得!」于美娜說:「懷特先生,你知道你現在置身何處嗎?」 高達說:「大概是海底吧!」 「你身上沾到了海水嗎?」于美娜笑問。 高達不由得一征,雖然這地方四壁皆由巨大冰塊砌成,但確實沒有海水。 而且,他們呼吸也很正常。 于美娜又笑了笑,帶有炫耀的口吻說:「告訴你吧,這就是建造在北極海底的冰城 !我們有人工製造的氧氣系統,可供全城之用,人類也同樣可以生存。」 高達不屑的說:「哼!你們的目的,就是毀滅全人類!我不明白,你們跟人類有什 麼深仇大恨?」 于美娜立時怒目相問:「懷特先生,你有沒有統計過,人類每年要捕殺多少魚類? 大至鯨魚,小至沙丁,幾乎是無魚不殺。有些魚類已瀕臨絕種!」 「所以你們要向人類報復?」高達間。 于美娜說:「是報復,也是懲罰!就像聖經上所記載的,上帝懲罰世人一樣,但諾 亞事先造了方舟,他自己一家和各種動物並未絕種,仍然生存了下來,懷特先生,你也 可以成為現代的話亞啊。」 高達譏諷的說:「那妳是以上帝自居囉?」 于美娜並未作答,把話轉入了正題:「懷特先生,你既親自到來,想必是同意協助 我們了?」 高達堅持說:「除非先釋放我妻女,否則一切免談!」 于美娜狡黠的笑問:「如果先放了她們,到時候你不協助我們呢?」 高達說:「我留在這裡,你們耽心什麼?」 于美娜反問他:「你難道不願她們留下陪你?」 「我--」 正在這時,山姆懷特的太太和女兒已被帶來。 她們母女的穿著,正與錄影帶上見到的完全一樣。 懷特夫人仍是神情木然,彷彿受了催眠,而莎麗一見高達,以為真是她父親,大叫 一聲:「爹地!」就要向高達撲去。 但帶她們來的兩人,伸手把她攔住了。 「好了,你已經見到她們了。」于美娜隨即喝令:「帶她們回去。」 高達未及出言阻止,母女兩人已被押走。 「懷特先生,」于美娜說:「我只是讓你親眼見到,她們母女安然無恙。 至於要團聚,那得等我們談定了之後才行。」 高達裝出無奈的說:「好吧,你要我怎樣?」 于美娜說:「很簡單,我們這裡已經有好幾位科學家,以及十幾位工程師,只要你 協助他們,在格陵蘭冰山頂鋒,建造一座「太陽能聚光發射器」。 當然,主要是靠你的研究心得,以及精心設計才能完成。一旦完工,我保證釋放你 們所有的人。」 高達間:「換句話說,不能先釋放我大大和女兒?」 于美娜斷然拒絕:「絕對不行!」 高達猶豫一下說:「這--我得跟她們商量一下,才能做決定。」 于美娜把眼一瞪:「見都見過了,還有什麼好商量的!」 高達憤聲說:「連這個要求妳都不答應,那就別想要我協助。要怎樣就怎樣,妳看 著辦好了!」 「太陽能聚光發射器」要靠山姆懷特完成,儘管他人已來到這裡,于美娜還不能跟 他真翻臉。 一旦鬧僵,這位老物理學家豁出去了,來個不顧一切,連妻女的安全都不顧了,又 能奈他何? 于美娜一轉念,放緩了語氣:「好吧,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有二十四小時,我 相信足夠你腦筋清醒,仔細想明白的,至於你大太和女兒,我會安排你們相聚的。」 隨即向身後的人吩咐:「常懷特先生到他房間去!」 兩個穿深色西裝的漢子恭應一聲,便上前取出預先準備的黑眼罩,蒙上了高達的眼 睛。 高達只得由他們帶著走,又是東轉西折走了好長一段路,大概是到了為他準備的房 間,才取下了眼罩。 這地方有點像「房間」了,設備齊全,天花板尚有通風口,送入氧氣,並且還備有 洗手間。 看上去有如二三流的旅館,但那道厚重的鐵門,卻更像進了牢房! 高達各處察看了一遍,發現四壁是以光面三夾板裝飾,後面可能還是大冰塊砌成的 冰牆。 要想從這裡逃出,簡直是異想天開。 更何況,他一路被蒙住眼睛,出了這個房間也分不出東西和南北。 現在他已別無選擇,也無計可施,唯有等待,跟那鬼女人耗時間。 至於原先計劃,打算見機行事,設法救出那對母女,恐怕是難上加難了。 握在手裡的唯一王牌,就是露出廬山真面目,讓那兒女人發現白忙一場。 高達真迫不及待的想看看,那時鬼女人震驚和失望,加上氣憤的表情。 但此刻尚不是時候,必須等待最後攤牌的時刻到來。 幸好身上帶有兩包香煙,他點上一支,乾脆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不料一支煙尚禾抽完,他忽然有了睡意,便將煙蒂弄滅,昏昏欲睡起來。 過了不知多久,也不清楚是夢是醒,恍憾中覺得有人悄然進了房。 高達忙睜眼一看,走近床前的竟是莎麗! 她一見高達醒來,撲上前就將他緊緊抱住,淚如雨下的哭喊著:「爹地! 爹地……」 高達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幾乎脫口說出自己並非山姆懷特,但他強自忍住了,輕拍 著她抽擂的背部,關心的問:「妳跟媽咪在這裡還好嗎?」 「還好--」莎麗硬咽著:「可是我們好想爹地,爹地,不要再離開我們了……」 高達嘆口氣:「唉,想離開這裡,恐怕很難--」 莎麗抬起頭說:「只要爹地能跟我們在一起,我們都情願留在這裡陪爹地。」 高達驚異的問:「妳知道他們留我在這裡,是要我做什麼嗎?」 莎麗摟得他更緊了:「不管做什麼,我和媽咪都要跟爹地在一起!」 高達鄭重其事的說:「莎麗,妳不是不知道,我為什麼帶著妳走避到西藏去,一旦 答應他們的要求,那將毀滅整個世界呀!」 莎麗居然說:「至少我們死也死在一起啊。」 高達真想給她一耳光,不由約怒斥:「莎麗!妳……」 冷不防莎麗身子向上一湊,竟摟住高達給了他一個火辣辣的熱吻! 女兒親吻父親是表達敬愛,但哪有這樣熱吻的? 高達立時若有所悟,用力推開她:「妳不是莎麗!」 不料她竟反唇相譏:「你也不是山姆懷特!」 高達無從回答。 他本來想到愛麗絲,但她已在空難中死亡。 況且,任何一個女的魚面人,戴上面具都可能成了莎麗。 「在潛艇裡送食物給你的就是我!」 這個「我」字並不代表什麼,高達仍然不知她是誰。 她笑了笑說:「山姆懷特慣用左手,尤其是用餐時,而我卻見你用右手持叉!」 高達這才明白,她為什麼提及在潛艇送食物的是她。 山姆懷特竟忘了告訴他這最重要的一點! 她既察覺,自然又報告了那兒女人。&那又為什麼不當場揭穿他是假冒的,還指派 這女的冒充莎麗,來跟他父女相會呢? 不等高達發問,她已笑笑說:「不用耽心,這個秘密目前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換句話說,她尚未向那兒女人報告。 「為什麼呢?」高達不禁好奇的問。 她說:「因為我就是愛麗絲!」 「哦?」高達更驚訝了:「妳不是﹒﹒」 愛麗絲說:「我是首領的愛將,也是她的得力助手,她是不會輕易犧牲我的,空難 中的愛麗絲,其實是個男的,不過是戴上了我的面員罷了。」 高達終於恍然大悟:「現在妳又戴上了另一個同樣的面具?」 愛麗絲輕描淡寫的說:「這不值得大加小怪,又不需要什麼高科技,你不也是戴上 面具混進來的嗎?」 「妳沒有向那兒女人報告?」高達問。 愛麗絲說:「如果她知道你不是山姆懷特,還會指派我假冒他女兒,來苦勸你答應 她的要求嗎?」 高達不解的問:「那妳為什麼這樣做?」 愛麗絲坦然說:「因為我愛上了你!」 「愛上了我?」高達簡直不知他該覺得受寵若驚,還是自認倒楣。 愛麗絲激動的說:「拉薩的兩夜,使我終身難忘,也讓我知道了做人的樂趣!」 「可是,」高達說;「我是人類,而妳--」 愛麗絲接口說:「這點我知道,但如果我永遠戴著面具,你不是就可以把我當成人 類嗎?」 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但高達婉轉的說:「即使我願意,那鬼女人--」 愛麗絲輕聲說:「我可以幫助你們逃出去:」 高達不禁霍然心動:「真的?」 愛麗絲似乎很有自信:「我絕對可以辦到,但你必須答應我,永遠跟我在一起!」 這可使高達為難了,如果答應了,他就不能失信。 但愛麗絲畢竟是魚面人,若能藉由她的協助,營救出山姆懷特的妻女,固然是求之 不得的奇蹟。但是,他又怎能跟一個半人半魚的「異類」長相廝守? 愛麗絲見他猶豫難決,便催促著說:「你快決定吧!首領還在等我覆命呢!」 高達一向做事很果斷,而且敢做敢當,這時卻無法當機立斷。 如今在一籌莫展中,突然冒出個「死」而未死的愛麗絲,不惜脫離冰城冒險相助, 確實出乎意料之外。 「究竟怎麼樣嘛?」她又催問。 高達未置可否,卻反問她:「妳真能協助我們逃出這裡?」 愛麗絲似乎胸有成竹:「這個不用你耽心,我絕不會空口說白話的。如果辦不到, 你就不可能跟我永遠在一起,我自然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你們能逃出這裡,至於用什麼辦 法,目前我還沒有想到。不過,只要你給我肯定的承諾,我保證很快就可以使你們離開 這裡。」 高達終於勉為其難的點了頭:「好吧,我答應妳。」 「我就知道你會答應的!」愛麗絲喜出望外,摟住他運吻幾下,輕聲說:「你要照 我的話做,現在我去向首領覆命,就說你已同意她的要求,並且留下太太和女兒陪你, 直到將發射器建造完成,反正她無論怎麼安排,要求什麼,你都完全順著她。至於怎樣 逃出去,那就交給我了,我會想出辦法,然後見計行事的。」 高達點點頭,突然想起了費胖子:「有件事,不知你知不知道--」 「什麼事?」她問。 高達說:「我們有個同事姓費的,大家都叫他費胖子,在拉斯維加斯遭那鬼女人的 手下綁架了,用以威脅我們回香港,做為釋放他的條件,但她放回的費胖子卻是假冒的 ,在山姆懷特到達的那天,我險些出其不意遭他刺殺,結果被我負傷拔槍射中,倉惶跳 海逃走了,我想知道的,是那個真的費胖子被如何處置了?」 愛麗絲說:「首領原是決心處死那姓費的,後來顧慮到萬一屍體被人發現,被警方 查出他的身分,你們見到新聞就會知道送回的費胖子是假冒的。所以,她替那姓費的注 射了長效興舊劑,藥性類似迷幻藥,使他神志完全陷於恍憾和亢奮中,讓他留在拉斯維 加斯自生自滅,反正他已不清楚自己是誰。現在他也許還活著,也可能在馬路上被車撞 了,更說不定跑到什麼豔窟裡去樂死了呢。」 高達不禁有些感傷,深深嘆了口氣。 「我該去覆命了,記住我跟你說的話。」她深情款款的說。 高達也鄭重叮嚀:「妳自己千萬小心,不能被她看出破綻或起疑,否則妳絕對活不 成!」 「為了你,我會小心的。」 愛麗絲又給他一個熱吻,才滿心歡欣的起身,走向厚重的鐵門重敲兩下,再大聲用 高達聽不懂的「魚語」向外說了句什麼,鐵門便開了。 等地一出房門又關上。 高達想不到會有這出乎意料的轉機,頓使他大為振奮。 但此刻已無法去想,以後是否真能跟愛麗絲長相廝守,一心一意只想到救出懷特夫 人母女再說。 目前他是孤掌難鳴,破冰船上的人根本無法深入海底,闖進冰城來救援,唯一的希 望全在愛麗絲這個多情的魚面人身上了。 一支香煙剛抽完,鐵門開了。 來的是于美娜! 她帶著兩個保鏢,一進來就眉開眼笑的說:「懷特先生,你終於想通了。」 高達裝出無奈的說:「既然我太太和女兒想留下來,我還有什麼話說。」 「很好,」于美娜說:「懷特先生,照你的估計,建造這座發射器要花多少時間? 」 高達裝模作樣的想了想:「唔……大約需要半年至一年的時間,那就要看你們這裡 的設備、器材、原料是否能配合我的設計和需要了。」 于美娜笑著說:「我現在就帶你去參觀。」 高達正中下懷,卻末動聲色。 于美娜帶著高達出房,只見外面停著一輛極漂亮的雪撬車,但它不是用狗在前施行 ,而是由人在後面推的。 整座冰城地上都是堅冰,用這種交通工具,確實既實用又方便。 雪撬車有雙座,墊著厚軟舒適的坐墊。 于美娜偕高達坐上車,兩個保鏢便在後面推行。 高達現在已不必戴眼罩了,可以一睹冰城的真貌。 一眼望去,彷彿是一座巨型溜冰場,地上是一片如水晶般明亮的厚冰,而它的「天 空」,即在水帽下,海水不入。 雪撬車雖是以人力推行,但滑行冰上,進度極快。 經過一段寬闊的水道,眼前景觀突然一變,所經之處,整齊的排列著一幢幢平房, 似由巨大冰塊砌成。但裡面遮上了不同顏色的巨幅布慢,無法看到屋內情景。 另一特色是全無屋頂,因冰城根本沒有日曬雨淋之虞。 于美娜一路為他解說:「這些都是冰城行政人員的住宅,可以和家人住在一起。」 繼續前行約半里,見到的是一大片廣場,中央部分鑿開厚冰造成一個圓型大池,面 積足有一座足球場大。 遠遠望去,一群群的魚面人正在池中戲水。 如此寒冷的氣溫下,他們竟然不分男女老少,全部赤身裸體。而行走的人皆穿「冰 刀鞋」,滑行速度極快。 雖然距離遠看不真切,但高達終於見到了魚面人的真面目,身體各部分幾乎與人類 無異,頸部以上頂著的卻是魚頭! 于美娜又解釋說:「他們都是冰城的居民,住在附近,沒有獲得許可,是不得擅自 去海中的,只能在這裡玩玩海水。」 高達微微點頭,心裡卻在想:連你們自己的同類,都管制得這麼嚴,人類就更可想 而知了。 于美娜按著又說:「住在冰城裡,不需要買衣服,也不需要添購食物,所以沒有貧 富之分,也沒有金錢的煩惱,跟人類的世界完全不同。」 高達說:「據我所知,妳為了找我和我女兒,到香港雇一個姓高的去西藏找我,付 了一筆很大的數目為代價,這些錢妳是從哪裡來的?」 「這是個秘密!」她詭異的一笑,忽說:「告訴你也無妨,除了你之外,那些被我 們擄來的科學家、工程師,都被勒索了巨額贖金,但我都還沒有放人。」 「那妳也不會放過我們一家囉?」高達間。 于美娜笑了笑:「我只說還沒有放人,並不是永遠不放,只要等發射器建造完成, 我不但保證放人,並且還會教你們保命生存之道。」 高達故意問:「是不是送我們每家一艘方舟?」 于美娜被問得一征:「這--」 這時已到達一座巨大建築物前,雪撬車停了下來。 「到了!」于美娜說:「這是我們的科技館。」 高達隨她下了車,只見大門口站有四名守衛,他們也是全身赤裸,雙手端著像兒童 玩具太空槍的武器。 走近一看,他們雖是魚頭,但兩眼像人類一樣長在前方,鼻孔只有一個圓洞,嘴就 橫在圓洞下方,熊耳,兩旁卻有鯛。 大體上來說,他們的形狀又很接近人類。 看清他們的真面目,高達才明白,為什麼他們戴上面具,就幾可亂真,跟人類一模 一樣了。 如果完全是魚頭,面具根本就無法戴上。 四名守衛對于美娜執禮甚恭,雙手將武器高舉過頂,大概是表示敬禮。 這座巨大建築也是以冰塊砌成,形狀有如金字塔,內部全以巨幅布條遮掩著,似乎 怕「春光」外洩。 進入館內,經過一條長走道,盡頭便是一個巨大的鐵門,門前也有四名守衛分立兩 旁,同樣是舉起武器敬禮。 于美娜自腰間取下遙控器一按,兩扇巨大鐵門便向兩旁分開。 裡面並未隔間,有如一個廣場,空間至少有兩個籃球場大,而且各式設備琳琅滿目 ,看上去如同走進了科技大展的會場。 放眼看去,約有百人以上,正各自忙碌,有的在專心繪製圖表,有的在操作機械, 也有的在做化學實驗,還有幾個西方人聚在一起商討問題……:而這裡所有的人均穿著 白色工作服,連負責監視和守衛的魚面人,也全部戴上面具,使人感覺又回到了人類的 世界。 高達看在眼裡,不得不暗自驚嘆,這些北極深海中非人非魚的怪物,居然能在冰帽 下的海底,建造出工程如此浩大的冰城。 尤其這座科技館,更是擁有各式最新科技設備,實在令人嘆為觀止! 這也難怪,冰塊切割容易,又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加上北極終年保持在零下二、 三十度左右,冰城絕不愁有一天會溶化。 除非是以「太陽能聚光發射器」照射。 真到了那一天,整個世界就屬於魚面人了。 不過,令高達不解的是,在海面上寒風刺骨,滴水成冰,在海底冰城反而不覺特別 寒冷,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他無法尋出它的答案時,他們已走近那幾位正在商討問題的西方科學家。 他們一見于美娜到來,立即停止討論,紛紛起身相迎,似對這女人十分畏懼。 于美娜上前笑笑說:「懷特先生,讓我替你介紹幾位朋友,也許有你認識的--」 她的話尚未說完,正見一位頭頂光禿的西方老人趨前把手一伸:「山姆,好久不見 了。」.怖高達暗自一驚,對方既然直呼其名,想必是很熱的老友,而他卻不知道這老 人是誰? 幸好他能隨機應變,忙跟對方握著手說:「是啊,想不到我們會在這裡見面!」 老人深深一嘆,似有萬分無奈。 高達暗自慶幸,總算應對了過去。 其他人大概都不認識山姆懷特,于美娜便替高達一一介紹:「這位是美國麻州理工 學院的路易士教授,這位是來自荷蘭的傑克博士,這位是法國的原子能專家麥爾斯博士 ,這位是你同行,來自英國的物理學專家布蘭登教授……」 高達跟他們一一握手寒暄,介紹完畢,總算沒有露出破綻,使他如釋重負的鬆了口 氣。 于美娜做個手勢:「你們繼續討論,我常懷特先生各處看看。」 走開不遠,她就不屑的說:「這些老傢伙都是浪得虛名,我把從你那裡帶回的資料 ,交給他們研究了好幾個月,至今尚未研究出結果!」 高達故意說:「如果任何人都能尋出結論,妳就不需要千方百計把我弄來了。」 于美娜只有報以尷尬的一笑。 科技館內雖末隔間,但各區劃分得很清楚。 他們這時走到的這區,只見兩排長桌上,置有各式最新型電腦、儀器、電子計算機 ……都是世界各國的先進科技產品,一應俱全。 二、三十位穿白色工作服的年輕人,正在十分專注的操作,並未因于美娜的到來而 停止。 大概他們都沒有什麼知名度,也不是重要人物,于美娜並禾替高達介紹,只是輕描 淡寫的說:「這些都是因高酬應徵而來的,其中有些是我們自己的人。」 「這些應徵來的人,都是自願來的?」高達不禁好奇的間。 于美娜卻末正面回答,她說:「為了高酬,他們只知道工作地點在北極,匡到目前 為止,他們仍以為是在一處秘密基地,為某國的科技研究機構在工作,甚至不知道我們 是魚面人。」 「那他們從未走出過這座科技館囉?」 「這是絕對禁止的!」 高達聽得不寒而慄:全想:這裡豈不是成了不見天日的死牢! 于美娜並未察覺高達的神情,繼續領他走上了第二層。 這一層隔成數十間套房,中央另有一個大餐廳。 但房內並無布條遮掩,如同住在玻璃房內,彼此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清楚楚,毫無 隱私可言。 于美娜說:「這裡是下面那些人居住的地方,設備不錯吧。」 高達真想說:這簡直像個牢房! 但他嘴上卻問:「那他們吃什麼?」 「我們的食物他們吃不慣,」于美娜說:「所以我替他們準備了人類的食物。」 高達忍不住說:「可是在潛艇上,他們給我吃的食物卻是……」 「很抱歉,」于美娜歉然說:「潛艇上沒有準備人的食物你沒吃一定很餓了,等我 帶你參觀過觀景台之後,我會讓你享受一頓豐盛美味的大餐!」 高達沒有搭腔。 他們又上了一層,也就是「金字塔」的最上層。 整層樓如同置於海水中,四壁與頂端皆以巨大冰塊合而成,由於全部透明,可以清 晰的見到各種寒帶海中植物,以及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魚類游動。 它的結構有如「巨蛋」球場,但頂部不是圓的,而是呈三角形。 高達彷彿置身於海洋公園的海底隧道,不禁好奇的問:「你們是怎麼做的!」 于美娜笑笑,解釋說:「海水是不結冰的,冰帽是因積雪成冰,日積月累之下,經 過億萬年,才形成了巨大無比的冰山冰帽,而冰塊在寒冷的海水中也不會溶化,就這麼 簡單。」 高達不由約讚嘆:「但如此浩大的工程,實在令人很敬佩!」 于美娜面有得色的笑了笑:「你一定很餓了,等你用完大餐,我就帶你去參觀氧氣 製造廠,以及它的供應輸送系統,那些工程比建造一座科技館,更要艱難十倍、百倍, 然後你再看看我儲存的各種器材、資源,以及所有金屬材料,那時你就會相信,所謂的 配合問題,根本不是問題了。」 高達只有點頭,不便表示任何意見。 不過聽這女人的狂妄口氣,真有壯志和雄心,想統治整個世界呢!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由於愛麗絲的自願相助,使高達改變了營救山姆懷特妻女的計劃。 事實上他也看出,即使帶來了大夥兒,要想從這裡救出那對母女,也絕不是件容易 的事,何況他只來了一個人,更是難上加難。 但愛麗絲又有什麼辦法呢? 她自從奉命假冒莎麗,來見過假冒的山姆懷特之後,高達已整天沒有見到她了。 愛麗絲是在忙著安排逃亡的計劃?還是已事跡敗露,被那鬼女人……忽聽開門聲, 打斷了高達的思緒。 進來兩個深色西裝的人,其中一個用英語說:「懷特先生,首領請你去開會。」 高達暗自一驚,開起會來他一竅不通,豈不當場露出馬腳。 但他又不能不去,只好硬著頭皮起身出房,坐上停在外面的雪撬車,由那兩人在後 推行,直趨科技館。 進入館內,只見所有人員齊聚一堂,全都停下了手邊的工作,似在等候聽山姆懷特 發表演講,而不像是要開什麼會議。 于美娜大刺刺的端坐在那裡,兩個保鏢站在她的身後。等高達一走近,便以懷疑的 口氣問:「懷特先生,我好像未見你把資料帶來?」 高達極力保持冷靜和沈著,很技巧的回答:「我本來是要求先釋放我的妻女,才同 意留下協助你們的,所以資料都留在船上。」 于美娜說:「現在你已同意留下了,是否需要派人去把資料取來?」 高達正中下懷,既然無法與破冰船上的人互通消息,但至少可以讓他們知道,他的 身分尚未被識破。 他故意沈吟了一下:「當然有這個必要,我還得親筆寫個字條,他們才會把資料交 出來--」 突然想起剛才用大餐時,于美娜坐在一旁冷眼旁觀,暗自留意他是用哪隻手的情形 。 幸好愛麗絲提醒過他,山姆懷特用餐是習慣用左手持刀切割肉類,右手持叉,正好 與一般人相反的,他才沒有露出破綻。 但現在要用左手寫字,那一定會露出馬腳了。 於是他靈機一動,改口說:「還是用錄影帶吧,這樣他們才會相信我安然無恙。」 攝錄影機是現成的,她要高達坐在一張沙發上,召來一名工作人員攝錄,並且警告 說:「說話儘量簡短,不該說的就別說?」 攝錄影機一開動,高達立即面對鏡頭說道:「你們大家好,我在這裡也很好,包括 我太太和女兒,現在我決定暫時留在這裡,協助他們完成一件工程,需要我的手提箱裡 的全部資料,請交來人帶給我,再見!」 其實高達那句「我的手提箱」,根本是胡譏的,只是一時的緩兵之計,讓破冰船上 的人或許可以有機會來支援他。 不料于美娜忽說:「懷特先生,在資料送來之前,他們幾位學者專家,對於你的理 論上有些問題,始終末能獲得一致的結論,你們趁現在當面討論一下吧。」 高達暗自叫苦,這下可糟了,他哪知道山姆懷特的什麼理論,在場的這幾位學者專 家一提出來,教他如何能回答得出? 于美娜自己並不發問,卻向在場的人示意:「有什麼問題,你們可以當面請教懷特 先生。」 那位來自英國的物理學專家,布蘭登教授首先發言:「懷特先生的部分資料我已看 過,原理上很簡單,就像用放大鏡對向太陽,將陽光聚成一個焦點,產生高熱後,使被 照射的紙張或木屑能燃燒起來。 我們知道,太陽能是無窮無盡的,如果以一般晴天的太陽而論,它照射到地球上的 能量,只需要三天,就等於地球所埋藏的全部地下資源產生的能量總和。」 他提出這些數據,似在賣弄自己的學識,頓了頓,接下去又說:「懷特先生的資料 中也提到,太陽的表面溫度是攝氏六千度,內部更是高達三千兩百萬度,如果根據懷特 先生的理論,建造一座類似放大鏡的巨型發射器,將陽光收聚成一焦點,這就需要先有 一面巨大無比的放大鏡片。 我的問題就在這裡,請教懷特先生,我們要用什麼原料來製成這面巨大無比的放大 鏡,才能耐得住如此高溫而不致熔化?」 原子能專家麥爾斯也附和說:「不錯,就以太陽表面的溫度來說,在那種強烈的高 溫之下,世界上沒有任何物質能不被它熔化的!」 高達故意反問:「各位知道玻璃是什麼製成的嗎?」 路易士教授不如思索的說:「用鉛丹、炭酸鈉、石灰和白砂混合,加高熱熔解,冷 卻後就成了玻璃。我所指的,是專做光學用途的鉛玻璃,譬如放大鏡之類。」 不愧是理工學院的教授,連製作方法也說了出來。 高達隨機應變地說:「如果再加進其他特殊的成分,它的效果是否會不一樣?」 「加入什麼成分?」路易士教授急問。 高達哈哈一笑:「這就是我重要的地方,否則就不需要我加入了。」 于美娜眼一瞪,不悅的說:「懷特先生,明天就要正式動工了,有什麼問題大家提 出來討論,你不必賣關子!」 高達正想反駁,忽見一名工作人員匆匆走來,將一具像「麥克風」的電話遞給她。 于美娜接過去,用魚語磯磯咕咕幾句,把電話交還那工作人員,起身說:「我有點 急事要去處理一下,你們繼續討論,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便帶著兩個保鏢匆匆離去。 她一走開,高達便以詭異的口氣問:「各位是心甘情願留在此地的嗎?」 幾位學者專家面面相覷,又看看在旁監視的工作人員,似有顧忌,一個個只好保持 沈默。 一個年輕人比較衝動,憤憤的說:「她不放我們回去,有什麼辦法?」 他一開頭,立即有人響應:「就是嘛,連跟家人寫信通電話都被禁止!」 路易士教授忍不住說:「她答應過,發射器建造完成就放我們回去,所以我希望懷 特先生--」 高達打斷他的話,鄭重的問:「你們知不知道建造發射器的真正用途?」 路易士教授一臉茫然說:「她說這是最高軍事機密,不可以隨便洩漏。」 高達冷哼一聲:「你們簡直--」 不等他說完,一個工作人員已出聲阻止:「首領是要你們討論問題,不是發牢騷! 」 高達憤憤的說:「我所說的就是最大問題!」 那工作人員是負責監視這些人的,一聽高達口氣強硬,不由的惱羞成怒:「我是奉 命行事,有權禁止你們!」 一見他們起了衝突,路易教授忙打圓場:「算了,算了,懷特先生,少說一句吧, 反正她已有過承諾,我們只要儘快完成發射器,就沒有理由不讓我們走了。」 高達狠狠瞪他一眼:全想:「你真不知死活!」 一氣之下,理都懶得理他氣氛已鬧僵,還有什麼好討論的,大家便沈默下來。 那個工作人員也無可奈何他們說話他要干涉,不說話總不能強迫他們說吧、沈默了 大約二十分鐘,突見于美娜匆匆趕回。 隨在她身後的兩名保鏢,押著兩個女的,赫然竟是懷特夫人和莎麗! 高達暗自一驚,不知為什麼這時把她們押來? 「你!」于美娜向高達一指,眼光一掃,又指著一個健壯的青年怨聲說:「你們兩 個跟我到上面去!」 高達正待質問,為什麼把這對母女押來,卻發現于美娜向他連使眼色,而那對母女 見了丈夫和父親,也毫無激動的表現。 這是怎麼回事?高達簡直有些莫名其妙了。 但他隨即若有所悟:難道這個于美娜……念猶末了,一名保鏢已上前將手中的槍口 一抬:「起來!走!」 高達站了起來,與那青年由保鏢押著走向樓梯。 懷特夫人母女由另一保鏢押著,于美娜殿後。 走近梯口時,忽聽于美娜用粵語說:「我是愛麗絲,你不要回頭看,上了樓後,聽 我咳聲為號一起動手,你對付你們身後的那個,後面的交給我,千萬不能讓他們出聲呼 叫。」 高達不禁暗喜,果然不出所料,這個于美娜並非她本人,而是愛麗絲戴上了她的面 具! 高達哪敢怠慢,他出其不意的回身一詞重拳,將押他們的保鏢擊昏倒地。 殿後的愛麗絲也不含糊,一掌劈在那保鏢右頸旁,只見他頭向左一偏就昏了過去。 高達趨前急問:「愛麗絲,妳--」 愛麗絲拾起兩個保鏢的手槍,遞了一把給高達:「剛才那電話是我打的,假稱懷特 夫人心臟病突發,情況危急,騙她趕去親自處理,事先我已把計劃向她們說明,告訴她 們你不是懷特先生,首領趕去時,懷特夫人躺在地上裝病,莎麗在一旁痛哭,首領見狀 信以為真,蹲下去看時,我趁她不備,擊昏了她,摘下她臉上的面具戴上--」 「妳只是擊昏了她?」高達問:「為什麼不……」 愛麗絲輕屑一聲:「我實在於心不忍,下不了手,畢竟是她把我帶大的啊。」 「現在怎麼辦?」高達急切地問。 愛麗絲胸有成竹的說:「你們趕快換上他們的衣服,戴上他們的面具,隨著我再把 這對母女押下去,到時候由我來應付,現在最重要的,鐵門外有四名守衛,大門口也有 四人,我還帶來四輛雪撬車,八個推車的,總共有十六人要對付。至於館內的工作人員 ,遙控器只有兩具,一具由首領親自保管,另一具交給這裡的管理員,沒有遙控器鐵門 不能開關,任何人無法出入。 我只要把管理員騙出,制服他奪下遙控器,把那道鐵門一關,裡面的人就無法追出 了,知能一鼓作氣解決對面的十六個人,我們就等於成功了一大半,到了潛艇基地,若 能突襲成功,就一切不成問題了,達,你能對付得了外面那十六個人嗎?」 「妳打算把那些學者專家,以及十幾位青年工程師全部帶著逃出?」高達問。 愛麗絲說:「他們都一樣是有家人的,也不能留在這裡,既然豁出去了,何不做個 順水人情,何況,他們也能出一分力啊。」 「對!」高達說:「那幾位學者專家是派不上什麼用場,但那十幾個工程師倒是年 輕力壯,至少也可以壯壯聲勢,我看你的身手也不錯,只要我們齊心合力,對付外面那 些守衛應該不成問題。」 「好,就這麼決定,我們快開始行動吧!」愛麗絲立即動手摘下一名保鏢的面具, 幫著替那青年工程師戴上。 高達對面具已是駕輕就熟,經常使用,在摘下被他擊昏的那保鏢頭上的面具後,才 發現魚面人製作的面具,比金手勒製作的高明太多。 它不但質薄細軟,與真人肌膚幾乎無異,且它是藉人的體溫牢牢吸住,完全合為一 體,簡直不易看出破綻。 那青年工程師看見除下面具的人身魚首怪物,早已驚得目瞪口呆,經愛麗絲催促, 倘才回過神來,急忙動手更換服裝。 更衣換面後,高達與那青年工程師,立刻變成了那兩個保鏢,拾起了他們的槍。 事不宜遲,愛麗絲立即要他們裝成押著那對母女跟隨在她身後走下樓去。 下層的人見狀,雖不知為什麼不見年輕工程師和假冒的山姆懷特,又將那對母女押 下來,卻無人敢問。 在冰城裡,于美娜是代表至高無上的權威,任何事她說了就算,即使過於獨斷獨行 ,誰也不敢表示異議。 于美娜本就是戴著面具的,愛麗絲戴上這個面具就成了她,根本沒有人會想到這個 是假冒的。 她一走來,就向那幾位學者專家和青年工程師們大聲說:「懷特先生太不合作,我 暫時把他們軟禁在上面,氧氣製造廠那邊出了點問題,需要重新設計改裝,你們跟我去 實地勘查一下。」 那些科學家和工程師只有唯命是從,無人敢吭氣。 愛麗絲又轉向一旁的管理員吩咐:「你也一起去,回頭負責押送他們回來。」 管理員恭應一聲:「是!」 高達不禁暗喜,這一招果然瞞過了所有工作人員,現在剩下的只需解決外面那十六 個魚面人了。 愛麗絲故意走近高達,用粵語輕聲說:「出去等我一關上鐵門,你就對付左邊兩個 守衛,右邊的兩個和管理員交給我,最好不要開槍,以免驚動大門口 的守衛。」 管理員快步搶在最前面,取出遙控器開了大鐵門,然後站立一旁。 那些學者專家和工程師,自從來到海底冰城,進入科技館後,已形同被軟禁,從未 走出過大鐵門一步。 當他們浩浩蕩蕩,懷著無比興奮的心情走出大鐵門時,乍見那四個魚頭人身的守衛 時,無不嚇得失聲驚呼起來。因為,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魚面人的真面目。 愛麗絲等所有人走出,一按遙控器,大鐵門關上了。 就在這一瞬間,她出其不意的發難,一掌劈倒管理員,跳起來雙腳齊稱,端中右邊 兩個守衛的腹部。 兩人痛得一彎腰,又被愛麗絲狠狠兩掌擊在腦門,頓時倒地不起。 高達也在同時出手,雙拳左右開攻,使左邊兩名守衛被攻了個措手不及。 不到三十秒的時間,大鐵門外的五個魚面人已全部被擂倒,高達即將武器撿起,分 配給四個青年。 由於大門口距離這裡至少有百公尺,需經過一條長走道,而且前面又被一群人擋住 視線,是以大鐵門外發生的任何情況,大門口的守衛既聽不見,也看不到。 這時只聽高達振聲說:「各位,我們都是被挾持到這裡來的,他們根本不是人類, 要我們協助建造的太陽能聚光發射器,目的是要毀滅世界,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大家 齊心合力逃出這座海底冰城。」 一個年輕工程師指著愛麗絲大叫:「先解決這兒女人!」 高達阻止了那人的接近:「她不是那個女人,只是戴上那女人的面具,才能協助我 們逃出,我也不是那鬼女人的隨身保鏢,更不是山姆懷特。」 說完,他摘下面具,恢復了廬山真面目。 大家正詫異不已,愛麗絲已在催促:「現在沒有時間解釋了,大家務必保持沈著和 冷靜,從容不迫的往外走,外面尚有十二個人,我們必須發動突襲,才能攻他們個措手 不及。」 高達重又戴上那保鏢的面具,與那戴著保鏢面具的青年工程師,跟在愛麗絲的身後 ,領著一群人向大門口走去。 大門口的守衛職責,是奉命末得許可,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內,但不禁止外出,尤其 是「首領」親自帶頭,率領著一群人準備出外,雖覺納悶,卻不敢過問。 他們一見「首領」走來,忙雙手高舉武器敬禮。 高達出手如電,狠狠一記重拳,擊倒一名守衛,同時一個迴旋踢,將另一守衛端得 跟槍跌開。 那邊愛麗絲與那偽裝保鏢的青年雙雙發動,一人對付一個守衛。 守衛毫無防範,根本措手不及。 其他十幾個青年工程師哪敢怠慢,衝出大門外,就分向守在雪撬車旁的八個魚面人 撲去。 這八個魚面人是推雪撬車的,垃末攜帶任何武器,驚愕中倉惶迎戰,雙方立時展開 短兵相接的肉搏戰。 愛麗絲已奪得一支武器在手,衝上前向那八個推車的魚面人大聲喝斥。她用的是魚 語,一定是喝令他們住手。 果見八個魚面人不敢抗命,紛紛停止了搏鬥。 愛麗絲已經豁出去了,把心一橫,扣動了扳機。 只見武器的槍口,連連射出一連串閃光電火,彷彿夜空的閃電,速度快疾無比。 八個魚面人發出驚呼慘叫,立時應聲倒地。 「快上雪撬車!」愛麗絲揮手大聲招呼。 她首先帶著懷特夫人母女,三人共乘一輛,由高達與那青年工程師在後面推車。 幾位學者專家年紀較大,又被激鬥場面受到極度驚嚇,一個個都彷彿突然患了老人 痢呆症般,只得靠青年工程師們扶上雪撬車,陪坐一旁扶著,以免快速行駛中摔出車外 。 剩下八人負責推車,一行五輛雪撬車浩浩蕩蕩的直駛潛艇基地。 基地防範反而不及科技館嚴密,入口處只有兩名守衛,端著武器好像在那裡擺擺樣 子。 實際上,冰城建造在北極海的深海底,根本不會有閒雜人等,更不可能有外人擅闖 潛艇基地,是以不必在防守上花太多人力。 守衛遙見五輛雪撬車,載著一大批人浩浩蕩蕩而來,不禁大感詫異,搞不懂是怎麼 回事,立時提高警覺,端著武器嚴加戒備。 可是,當他們認出帶頭的那輛雪撬車上,竟然是首領「于美娜」,忙不迭改為舉起 武器敬禮。 不料愛麗絲舉槍就射,兩個守衛向禾及想通究竟是怎麼回事,已中槍倒地不起。 雪撬車衝斷柵欄,直衝至一座大冰屋前才停住。 愛麗絲帶著眾人衝入,只見數排木架上,掛著一套套的潛水衣以及防水罩盔,還有 一只只的氧氣筒。 她急切的說:「大家快穿上潛水衣,戴上防水盔,揹上氧氣筒,因為我們要在冰塊 下的海水中,潛游出一百多公尺,才能到達船塢,那也是最後一關了,大約有三四十個 守衛在守護潛艇,只要闖過這一關,我們就成功了。」 大家一聽,立即各自忙著穿上潛水衣,戴上防水罩盔,揹上了氧氣筒。懷特夫人母 女不會穿戴,由高達和愛麗絲在旁協助。 一切似乎太順利了,只要闖過最後一關,奪得一艘大白鯊潛艇,即可逃出冰城。 高達幾乎不敢相信,單槍匹馬混進冰城,非但順利救出懷特夫人母女,還救出了被 挾持的學者專家,以及那十幾位青年工程師。 當然,這一切全仗愛麗絲的冒險協助,否則絕不可能辦到。 等所有人穿戴妥當,愛麗絲使領著大家進入一座看來建造極堅固的鋼鐵大矮屋。 這大矮屋的厚重大鐵門上,裝有一只大旋轉輪,既像銀行保險庫的轉輪,又似汽車 的方向盤。 愛麗絲很費勁的轉動幾圈,鐵門開了。 「大家快進去!」 她招呼所有人進入後,最後進入,裡面門上也同樣有大旋轉輪,轉動幾圈門已關牢 。 只見她過去一按防水電鈕,地上立時現出一個直徑約一丈的圓洞口,海水立時湧上 來,不消片刻,整個矮屋內已被海水灌滿。 高達這才明白,為什麼要穿戴潛水裝備了。 愛麗絲在前帶頭,領著大家從圓洞口下去,步下五六十級台階,已是置身在海底。 這批人都會游泳,包括懷特夫人母女。就算不會游,在海底亦可以行走前進,只是 有些像大空漫步。 游出約一百公尺,爬上三十多級台階,又從一個圓洞口進入一間鋼鐵建造的矮屋。 愛麗絲同樣一按防水電鈕,將屋內海水全部排出後,關上圖蓋旋緊,才以手勢示意 大家可以除下防水罩盔,脫去潛水衣,解下揹著的氧氣筒了。 她這時似乎有些緊張,鄭重其事的說:「從這裡一出去,就是船塢了。最好由我帶 兩個假冒的保鏢先出去,騙過那批守護潛艇的人,這樣比較安全。」 高達與那青年工程師,立即緊隨在愛麗絲身後,裝出一副隨身保鏢模樣,開了問出 去。 出外一看,大出意料之外,船塢內停泊著四艘大白鯊潛艇,竟然不見一個人影! 高達見狀,情如有異,輕聲說:「我看情形有些不大對勁!」 愛麗絲沈吟了一下:「其實在海底冰城裡,根本沒有守護的必要,可能那些傢伙都 在偷懶,進入潛艇裡去睡大覺了,這樣正有利於我們發動突襲。」 高達不便表示異議,因為整個脫逃計劃是愛麗絲安排的,一直到目前為止都很順利 。況且,冰城的一切,愛麗絲絕對比他清楚。 愛麗絲遂說:「你去把大家帶出來,我們掩近潛艇就發動突襲,使他們措手不及。 」 高達點點頭,剛轉身進屋,突聞「搜搜搜」地一陣閃光槍聲大響。 愛麗絲首當其衝被擊中,那青年工程師也中槍倒地。 「快退進屋……」愛麗絲急叫。 高達大驚,回身奮不顧身撲向愛麗絲,把她拖進了矮屋。 船塢四面八方湧出了三四十個魚面人,以密集的火力,不斷向矮屋射擊。 「妳傷得怎麼樣?」高達扶住她急問。 愛麗絲傷得不輕,但她極力掩飾:「不要緊……」 「怎麼會這樣呢?」高達困惑的說:「守護船塢的這批人,不可能老遠就看出妳是 假冒的呀:」 愛麗絲想了想,判斷說:「可能是我出手不夠重,首領很快就清醒過來,立刻打電 話去科技館,得知我把那些學者專家和工程師全帶走了,她很精明,發現面具被摘下, 而懷特夫人母女也不在,一定會想到是有人戴上了面具冒充她,協助你們逃出冰城,便 以電話通知了船塢全力攔截,否則他們不會早已嚴陣以待啊。」 高達有些抱怨的說:「當時妳真該除掉她的!」 「我實在下不了手……」一陣劇痛,使愛麗絲幾乎支持不住了。 高達驚問:「妳傷得很嚴重?」 愛麗絲強自振作一下:「現在全靠你了,趕快帶大家衝出去,擊退那批守護人員, 奪一艘潛艇逃走,否則,等首領帶了大批人馬趕來,你們一個也活不成。」 他們這裡已是一死一傷,剩下的人中,幾位學者專家和那對母女,非但毫無作戰能 力,還得保護他們,反而成了累贅,能夠派上用場的,只有十幾個青年工程師。 火力方面也不足,僅只兩把手槍及奪自科技館守衛的八文電光槍而已。 這時已沒有時間猶豫,非得當機立斷不可。 高達突然拿起一支電光槍問:「你們這種武器發射的並非子彈,但殺傷力極強,究 竟是什麼?」 愛麗絲虛弱的說:「是電力,相當於兩萬五千瓦的高壓電,我要不是穿上首領這身 特製的服裝,早就沒命了。」 高達心中一動,又問:「潛水衣能不能絕緣?」 愛麗絲點點頭:「它不但絕緣,而且防寒防水--」 高達大喜,振奮說:「大家快穿上潛水衣,戴上罩盔,揹上氧氣筒。」 大家以為又要潛水,只好照牠的話做,替愛麗絲也穿戴上。 高達當即選了幾個健壯的青年工程師,各持一支電光槍,然後才宣佈:「魚面人使 用武器,我們穿上這套裝備就不會受傷害了,你們幾個跟我衝殺出去,其他人儘快接近 潛艇。」 直到這時,大家才恍然大悟。 當高達率領幾人向前衝時。雙方的攻擊更猛烈了,但卻傷不了他們。 這一來,情勢頓時逆轉,高達一馬當先,身先士卒,領著幾個青年工程師勇往直前 ,衝向了敵陣。 守護船塢的魚面人雖有三四十個,但散佈在各處,以便形成包圍那座鋼鐵建造的矮 屋。 攻擊時火力可由四面八方集中射擊,非常有利,防守時人力分散就吃了大虧。 現在高達他們是反守為攻,尤其身上這套潛水裝備,如同穿上了防彈衣,不畏對方 的電光槍射擊,個個勇猛如虎,大發神威。 這好比一場只贏不輸的賭局,那還不賭個痛快。 高達他們這方面一開火,魚面人頓時陣腳大亂,他們全都赤身露體,哪能抵擋高壓 電的威力,只聽一片驚呼慘叫,紛紛倒地不起。 另一邊的魚面人趕來馳援,又被迎頭痛擊,潰不成軍了。 高達乘勝追擊,把人分成兩組,分頭展開掃蕩。 這一場激戰,簡直形同大屠殺,攻擊得魚面人毫無招架之力,全部過程不超過十分 鐘,船塢的守護三四十人,已是非死即傷,剩下不及十人,已無力再頑抗,只得紛紛跳 海逃生。 高達這一組四人,直奔停泊在船塢內的四艘大白鯊潛艇,登艇打開艙蓋,下去一看 ,竟然無人留守。 「你們守住這艘潛艇!」他交代一聲後,即出艇登岸,同那群科學家等人揮手招呼 :「大家快來這裡!」 靠幾個來參加戰鬥的青年工程師協助,抬起身受重傷的愛麗絲,齊向那般潛艇奔去 ,連那遭電光槍擊斃的青年屍體也被拖走。 高達則登上其他三艘潛艇搜索,也末見半個人影。 他心念一動,找了些易燃物,掏出打火機點燃,丟在船艙內,迅速出了艇外。 其他兩艘潛艇也如法炮製,為的是防于美娜率眾趕來,乘留下的二艘潛艇追擊他們 。 這時,所有人已登上那艘潛艇,高達進入船內,立即關緊出入口的艙蓋。 雖然所有人中,無人有駕駛潛艇的經驗,但那些青年工程師對機械操作十分熟稔, 加以受傷的愛麗絲一旁的指導,潛艇終於啟航了。 這座海底船塢,不但工程浩大,設計更是精密。 潛艇潛下水後,前進約五百公尺,便見一道自動閘門開啟,俟潛艇進入後又自動緊 密關閉。 裡面又是約五百公尺長的水道,水道盡頭即是出入口,也有一道自動閘門開啟,潛 艇駛出後自動關閉,這種設計可維持水道內的一定水量和深度,兩道閘門則防止大量海 水湧入,以免沖毀船塢及基地,甚至淹沒整個冰城。 魚面人本屬魚類,自然不怕被海水淹死,但整個冰城就毀於一旦了。 潛艇剛出冰城,便聽到連聲訝然巨響,顯然是被高達縱火的二艘潛艇發生了爆炸。 威力之強確實驚人,連駛出的這艘潛艇,也感受到強烈的震動。 忽見一名青年倉惶奔至駕駛室,氣急敗壞的驚叫:「不好了,後艙船殼被震裂開一 條縫,開始進水了!」 愛麗絲已漸感不支,仍能強自振作,指揮若定的說:「趕快設法堵漏,潛艇必須立 即浮出水面!」 幾名青年工程師急忙趕往後艙,高達則在關心愛麗絲的傷勢:「妳怎麼樣?」 愛麗絲沮喪的說:「怪我自己大不小心……沒有外傷,只是受到強烈的電擊,心臟 受震,感到很虛弱﹒﹒」 高達極力安撫:「妳一定要支持下去,到了破冰船上,有醫護人員,妳不會有事的 。」 愛麗絲嘆口氣,自責的說:「都怪我,當時實在是於心不忍,沒有向首領下手…… 」 這時潛艇已浮出水面,負責管聲納的青年忽叫:「顯示幕有一艘同樣的潛艇,正朝 向我們迎面而來!」 愛麗絲心知必是去取文件的那般潛艇。 但海底冰城距離那破冰船,至少兩個多小時的航程,去的潛艇怎會這麼快就回航? 她立時想到,必是于美娜趕至基地,發現高達他們已奪艇逃出,並且破壞了另三艘 ,.使他們無法可追,所以利用基地的無線電訊設備,立即通知去取文件的潛艇回航, 以便中途攔截逃出的這艘潛艇。 除此之外,那艘潛艇沒有任何理由折返。 愛麗絲當機立斷:「進入射程,立即發動攻擊!」 高達忙去接手潛望鏡,轉移方向,但見海面上一片平靜。想必那般潛艇是潛水航行 ,也在等待接近射程內採取攻擊行動。 照情勢看,他們必須先發制人,才能出奇制勝了。 兩艘潛艇迎面全速前進,距離愈來愈近……「發射!」 高達一聲令下,負責按鈕的青年連接兩下電鈕,兩枚魚雷立時發射。 兩枚魚雷以迅速無比的速度射出,準確地擊中目標,只聽兩聲轟然爆炸巨響,一片 氣泡水花中。衝起一道數丈高的巨大水柱。 「擊中啦!」高達振奮地大叫。 全艇的人都發出歡呼,他們知道脫逃終於成功! *** 潛艇船殼受創嚴重,後艙大量進水,幾個青年全力搶救,仍無法阻止海水不斷的湧 入,只得至駕駛室告急。 高達心知距離破冰船,至少尚有一個多小時的航程,潛艇即使浮出水面航行,也絕 難支持那麼久的時間。 情急之下,急命幾名青年找出四艘充氣橡皮艇,決定棄船了。 幸好艇內備有四艘橡皮艇,足夠容納他們全部二十多人。 當他們急急登上橡皮艇,發動裝在艇尾的馬達,駛出不到一百公尺,潛艇的船首已 翹起,船尾下沈,隨即全部沈下了海去。 真是險象環生,如果遲了十分鐘,他們可能一個地無法逃生! 這時最焦急的是高達,眼見擁在懷裡的愛麗絲愈來愈衰弱,卻無法急救,使他不禁 心急如焚。 從來不知寒冷滋味的愛麗絲,竟然直呼:「我好冷,好冷--」 高達毫無辦法,惟有緊緊擁抱住她。 航行一個多小時後,終於遙見破冰船停在海上。 幾個青年欣喜若狂,站起來雙臂揮動,大聲呼救。 破冰船上的守望人員終於發現了他們,立時全速前進趕來馳援。 這批歷經驚險與難關的人,終於獲救了。 當他們登上破冰船,山姆懷特乍見妻女獲救時,真箇是悲喜交加,恍若隔世,彼此 不禁擁在一起抱頭痛哭。 高達無暇欣賞這感人的場面,抱了愛麗絲直奔醫務室,找人來急救。 愛麗絲已奄奄一息,氣如游絲的問:「大……大家都……都獲救了?」 高達點點頭,一時已說不出話來。 愛麗絲露出欣慰的笑意,又說:「達,你……你答應過我的……會不會後悔?」 高達突向站在一旁的杜雪說:「把妳的鑽戒借給我!」 杜雪一臉茫然,但不便發問,便將鑽戒除下交給他。 「我不會失信的!」高達將那枚鑽戒,套在了愛麗絲的右手中指上。 隨即要阿發去請來大衛金恩船長,要求立即替他和愛麗絲當場證婚。 就在大衛金恩行禮如儀,祝賀詞尚未唸完時,愛麗絲已滿足的含笑而逝。 高達大勵,擁抱著她的屍體連呼:「愛麗絲!愛麗絲……」 在場的人均感莫名其妙,不知那「鬼女人」的死,為何使高達如此的傷心欲絕。倪 但沒有人敢發問。 良久,高達才抑制起心中那份哀傷,站起來,神情嚴肅的說:「她是愛麗絲,只不 過是戴上了那鬼女人的面具而已。如果不是她的協助,此刻我們都已葬身海底。」 隨即他將整個的經過,簡單扼要的說了出來。 大家聽畢,始明白高達為什麼悲痛了。 杜雪忽然好奇的說:「能不能摘下她的面具,讓我們見識一下魚面人的廬山真面目 ?」 「不可以!」高達斷然拒絕:「我要永遠保留她在我心目中的美好記憶和形象!」 . 然後向大衛金恩要求,為愛麗絲舉行海葬。 大衛金恩立即命人準備,在簡單隆重的海葬儀式舉行時,高達掏出一個信封,塞進 了愛麗絲的衣服裡。 杜雪看在眼裡,又不禁好奇的問:「那是什麼?」 高達正色說:「那是懷特先生在香港交給我約五百萬美金支票,這筆錢應該屬於她 。」 於是,在大家以沈默代表哀悼和敬意中,完成了愛麗絲的海葬,讓她永遠安息在大 海中。 在破冰船駛往北極圈的數日中,高達終日沈默寡言,似在思念著為愛而死的愛麗絲 。 一到北極圈,那些科學家以及青年工程師們就各自忙著與家人通電話報平安。也許 每個人都有個歷險的驚人故事,但又有誰會相信? 高達向山姆懷特告別,說明急於趕往拉斯維加斯去找尋費胖子。 到了拉斯維加斯,他們首先就往當地瞥周去查詢。 想不到費胖子竟被拘留在監獄內,罪名是注射大量迷幻藥劑,神智恍憾,當街企圖 非禮婦女! 由於他神智不清,又找不到人保釋,以致被關至今。多日下來,他雖已清醒,人卻 瘦了足足十公斤。匡經過保釋,費胖子被帶離了營局。 大家為了讓他進補,把他帶到了當地著名的中國餐館,由他點菜,喜歡吃什麼就點 什麼。 不料他把菜單一丟開,竟然激動的大叫:「給我個砂鍋魚頭!」 大家一聽,不禁面面相覷,全都傻了眼!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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