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217》終究會離開

    阿關張大了嘴，卻喊不出聲來，張開眼睛，四周全是紅紅黑黑的黏團，雙手不停擺動，
四周惡念像是液體，又像是雲霧。 
 
　　阿關只覺得惡念似乎有著攻擊性，不斷朝他身上擠壓，阿關咬緊牙關，就算要死，也不 
可能死在這兒，太歲淹死在惡念裡，也未免太過滑稽。 
 
　　噗的一聲，阿關覆著石膏的左臂穿出了惡念團外，瞬間即被黃靈拉住，往外拖出。 
 
　　午伊則是喘著大氣，將惡念團慢慢推進了圓孔中。 
 
　　阿關全身已軟，癱倒在太歲鼎上，楞楞看著密室上方那迷迷濛濛的屋頂，上頭似乎還有 
動靜，有些影子飛來飛去，圍著另一個圓形物體飛繞，卻看不清楚。 
 
　　黃靈在阿關身上四處摸摸，神色緊張：「太歲大人，你沒事真好…」午伊也蹣跚走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結束了這天練鼎，出了密室外頭已是深夜。 
 
　　阿關全身酸軟無力，在盥洗室裡洗了個澡，回到房間只覺得心中煩躁難耐，躺在床上翻 
來覆去也睡不著，想起城隍傷重，林珊也受了傷。心想要是再見到那雪媚娘，非扒了她的皮 
不可。 
 
　　阿關爬下了床，走出外頭通道，隔壁林珊的房門還半掩著，已經傳來林珊微弱的聲音： 
「阿關…是你嗎？」 
 
　　阿關應了一聲，推開房門進去，見到林珊躺在床上，像是要坐起身子卻動彈不得。 
 
　　「扶我起來…好嗎？」林珊臉色蒼白，聲音微弱。阿關連忙上前，將林珊扶成坐姿，將 
枕頭立起，墊在她背後。 
 
　　「真糟糕，傷在後背，連坐也坐不起來…」林珊苦笑，摸了摸後背，似乎十分疼痛。 
 
　　阿關安慰著：「太白星爺說，你的傷勢很快就會好了…」 
 
　　林珊點了點頭：「今天練鼎練得怎樣了？」 
 
　　「練得挺順手，兩位備位都很厲害，有祂們陪我練鼎，一定能進步很快。」阿關：「這 
麼晚了你睡不著嗎？」 
 
　　林珊：「我不知道你練鼎情況，放不下心…」 
 
　　阿關見林珊像是口乾，聲音苦澀，口唇都有些裂了，便說：「我替你倒杯水…」正要起 
身，手便讓林珊握住，只覺得林珊的手冰冷濕黏，像出冷汗一樣。 
 
　　林珊聲音顫抖：「你…要走了…？」阿關：「我去倒水…」林珊手上的力道緊了些：「 
你還是要離開我了…終於還是……」 
 
　　阿關有些愕然，本想拍拍林珊，安撫一下，才舉起左手便想起上頭仍裹著圓滾滾的石膏 
，連忙說著：「我替你倒水啊…」 
 
　　林珊靜了靜，像是回過了神：「我剛剛…也做了惡夢…」 
 
　　阿關走到一旁矮櫃，一邊倒著水，一邊笑著：「你能制御夢境，也會做惡夢？」 
 
　　林珊靜默了半晌，這才說：「可能是受了傷，力量變弱了…」 
 
　　阿關將水遞給林珊，見著林珊眼睛無神瞅著自己，像是心事重重，突然覺得十分不捨， 
他覺得這眼神似曾相識。 
 
　　好像在洞天看過。 
 
　　林珊別過了頭，喝著水，一邊說著：「我每天都擔心著你…怕你出事，怕你跟不上神仙 
們對你的期許…即便是戰情膠著…我還是不時擔心著你…我費盡心思，只想你高興快樂…她 
能替你做的…我都替你做了…她遺漏了的…我都沒放過…」 
 
　　「但是…儘管如此…你還是…還是……」林珊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阿關覺得一陣莫名激動，握住了林珊的手，仍然十分濕冷。林珊說到這裡，身子抖了抖 
，眼淚流了下來：「我覺得你終究會離開…」 
 
　　阿關楞了楞，用袖子替林珊拭去了眼淚：「我會離開哪？」 
 
　　林珊默然不語，眼神閃爍，聲音發著顫抖：「假如給你機會選…你是要我陪著你，還是 
她陪著你？」 
 
　　阿關有些愕然，結巴了起來：「她…什麼她…？」 
 
　　林珊：「翩翩姐。」 
 
　　阿關想不到林珊會有此問，剎時冷汗出了一身。在遇到太歲前，林珊是他的同事，那時 
他暗戀著林珊，也知道自己與她，不會有什麼結果。 
 
　　太歲現身後，經過了許多事，對林珊的暗戀也漸漸淡去。 
 
　　翩翩如仙女下凡一般，走入了他的生命，亦師亦友，又似伴侶一般。那時阿關真真實實 
覺得自己喜歡上了翩翩，但突如其來的巨變，一切似乎又不一樣了。 
 
　　林珊的出現，翩翩的冷淡，都使阿關無法應付，他將全部心思放在自己職責上頭，從來 
不敢去想『喜歡誰』這樣的問題。 
 
　　「我…我不知道…我現在能應付許多事了，有沒有保姆其實也沒關係。就算飛蜓當我的 
保姆，也是一樣…，青蜂兒做我保姆也不錯…他會做許多菜給我吃…」阿關嘿嘿笑著，故意 
胡亂扯著。 
 
　　阿關見林珊冷冷盯著他，似乎很不滿意這個答案，只好搔搔頭，看向別處：「以前我總 
想，等大難過後，我可以拿著好多錢，讓媽媽過好日子。我要開幾家店，翹著腿收錢。還要 
去很多地方玩…」阿關一邊苦笑，一邊說著：「大家都對我很好，但你們終究是神仙…我是 
個凡人，要等好幾十年，死了才能成神…」 
 
　　「現在好了…太歲爺被辰星抓走，生死不明，我真希望祂能平安回來…要是太歲爺沒能 
平安回來…我這後半輩子…」阿關說到這裡，苦笑了笑：「就得終日守在太歲鼎上抓惡念… 
等我死後…還是得如此…永永遠遠，你說…我能離開上哪？」 
 
　　「誰陪著我…又有何意義…」阿關說到這裡，呼了口氣，神情也是無奈酸苦。 
 
　　兩人靜默半晌，阿關才又開口：「以後會變得如何…我真的不知道。現在我只是個太歲 
，除了吸納惡念，什麼也不能做。陪伴我的將會是一個好大好大的鼎，裡頭全是又臭又黏的 
東西…」 
 
　　阿關：「假使熬過這場浩劫，太歲爺也順利回來，再不然讓黃靈、午伊接位，還我凡人 
身份，到時候我一定要好好談場戀愛。那時我不會遲疑，你問我什麼，我就答什麼…」 
 
　　又是一陣靜默，林珊終於開口：「我做的惡夢十分可怕…我不敢閉眼，你能再陪我聊聊 
嗎？我再也不問剛才那些問題…」 
 
　　阿關笑了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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