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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死亡足音】
一個黑社會強人，上曉天文、下通地理，又懂得複製人的生命；他能
呼風喚雨，將自然界改造成強大的殺人武器，藉以脅迫政府，為所欲
為。然而，這一切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忌妒！
而他所忌妒的人竟是：原振俠！
序
人的仇恨有時來得很突然，幾乎無跡可尋，︽怪雨︾的故事，是因無故的仇恨而產
生。
這種仇恨，說穿了，簡單不過，換之心胸廣闊的人，根本不成恨，但不幸地，落在
一個充滿自卑而又自大的人身上，那又全然是別的一回事。
︽怪雨︾的主旨，所想表達的就是這樣的一回事。
本來小說的的名字早定為︽非人︾，所指不僅是複製人，那些窮兇極惡的人，也概
括在內。但小說記述完畢，重讀一過，又覺︽非人︾不合稱，於是改為︽怪雨︾，以期
切題。
原振俠於八月中秋將來之際 人月兩團圓 我獨暗神傷
天上沒有一朵烏雲，晴空萬里，但我的心，卻一直在往下沉。
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阿旺河畔。
阿旺河在哪裏？翻開地圖看，你不一定找到阿旺河，但在英國，你只要向任何一個
人問起阿旺河，沒有人會不知道。
高傲有禮的英國紳士，會用敬佩萬分的神態向你說：「呀！阿旺河！
不就在斯特拉福鎮裏嗎？」
斯特拉福鎮出現了一個偉大的人物，他就是大文豪莎士比亞。
此刻，我正站在阿旺河邊，默默地凝視著緩緩流動的河水。
「唉！」我摘下了茶色太陽眼鏡，低低地吁了口氣。
本來，如果圍繞著我的是一片鬱綠蒼蒼的大自然，我應該感到興奮和快樂，可是，
出現在我眼前的，卻是一幅地獄光景。
阿旺河裏，正浮著無數翻著白肚的魚群。
數目太多了，無法細數，但粗略估計，總有幾千條。
翻著白肚的魚群，有些已經死亡，但有些仍在苦苦掙扎。他們的腮邦，一上一下地
在擺動，然後，腮邦不動了，魚尾停止了擺動，跟死去的同伴一樣，牠們靜靜的離開了
人世。
阿旺河四週的矮山，早已枯乾，成為了座座的死山。
斯特拉福鎮原本是一個綠葉成蔭的風景區，聽說附近一帶，大抵是在莎翁的故居吧
，還植有莎翁當年親手播種的桑樹，可是此刻，至少在阿旺河四週三十公里地帶，魚群
翻白死亡，而綠樹亦已乾枯。
這時，河的上游傳來轟轟的馬達聲，兩艘市政府的船隻，正慢慢地映進了我的眼簾
。
船上站著穿綠色制服的漢子，其中三人，舉著照相機，不停地朝河上的死魚拍照。
也有好幾個漢子，彎著身子，把手上的測管插入河裏。看來，正在測量河的水質。
聽說，阿旺河的變故，始於五日前，之後，阿旺河一帶就成了遊人止步的禁區。
太陽照在頭上，令我覺得有一陣暈眩，我連忙架上太陽眼鏡，從白色的外套內裝裏
，取出筆型望遠鏡，扳了套子，湊在眼前。
其中一個彎腰測量水質探子的臉孔，躍進了我眼裏。
他有一叢棕色的鬍子。這時，他正把插進水裏的測管提了起來，看了一下，跟著，
就跟身邊的漢子們低低地交談了起來。
距離遠。聽不到他們在說甚麼，但從他臉上的狐疑神情看來，這趟測量，肯定沒甚
麼有效的結果。
我又把望遠鏡向左移高半吋，看到了一個戴金邊眼鏡的中年漢子，正在大力地搖頭
。
他用手指了指河面，跟著雙手向左右一攤，又搖了一下頭。
然後，他張口說了一句話。
由於我的望遠鏡正對準他，所以我很清楚地看到他的嘴唇，只動了五下。
我在小瑪仙那裏，學過三個月的唇語，因此我知道他在說甚麼。
他在說「水質沒問題！」
那就是說，魚群的死亡，跟河水沒關係。
我把套子套回筆端，納入內裝，然後朝河的南面走去。
離我三十公尺開外，正停著一輛外型頗舊的房車。
那是一九七0年的「積架」。
不到一分鐘，我已走到「積架」的面前，朝四週看了一下，拉開了車門。
那真皮革椅，讓我有一種舒適的感覺，我把車匙插進匙孔，輕輕一扭。
「轟隆隆」，引擎響了。
我一踏油門，「積架」像箭似地朝前直衝。
這輛七0年的「積架」，外表看來殘舊不堪，實則內部設計優良，一切現代科技設
備齊全，媲美美國中央情報局特務駕駛的「加特力」二號。
引擎八千cc，最高時速達三百米。
我把「積架」駛上公路，輕輕踩了一下油門，車速立即提高了五十米。
就在這時候，汽車裏的電話響了。
我左手扶著架車盤，右手拿起電話。
「原振俠！」
「米頓上校！」沙啞的男人聲音響了起來：「看過阿旺河了嗎？」
「看過了！我現在正趕程回倫敦。」
「情況怎麼樣？」
「河裏的魚群差不多全死光了。」我帶點哀痛地：「還有，四週的山也枯死了。」
「糟糕！」米頓上校嘆了口氣：「呀！有勞你了經過樸茨茅斯，請來看我，我想聽
聽你詳細的描述？」
「好吧。」我掛上了電話。
米頓上校是英國國家安全委員會的副主席。
國家安全會是英國的情報組織，最高負責人除首相外，共有成員六 人。
米頓上校出身貴族，他的家族興於十九世紀維多利亞皇朝，第一次世界大戰前，他
的家族拚命購入林地，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米頓家族已成為了英國最顯赫的地主，
所擁大地，分佈英格蘭和蘇格蘭。
由於擁有龐大的財產，米頓上校也就成為了英國最有權力的人物之一。
汽車裏的溫度，經過自動調節器控制後，保持著肴攝氏二十二度。
我扶著看駕車盤，望著看兩岸枯死的山脈，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說真的，如果不是接到那封信，我才不會趕來倫敦，那麼也就看不到阿旺河的慘狀
了。
一個星期前，我接到沙莎莉的一封信。
沙莎莉是我在英國愛丁堡醫學院修習解剖學時的女同學。解剖學是一門可怕的學科
，研習的學員，都得面對各類屍體。
屍體本來就不是甚麼好看的東西，解剖學員為了掌握精巧的解剖技術，不時要面對
殘缺不全的恐怖屍體。
因此，研習解剖學的，幾乎清一色都是男醫生，數十年來，也不曾出現過一個女學
生。
記得第一次到愛丁保醫學院上課，是一個下著肴雪花的陰霾早上。
我走進講室時，只有六個學員。
其中一個翹著海軍鬍子的學員，一見我進來，就驚叫起來：「呀！你這個東方人真
勇敢。」
我聽了，有點不高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海軍鬍子大抵覺察到我的不友善，連忙走過來，伸出右手，自我介紹：「我叫漢斯
，閣下貴姓？」
我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我叫原振俠，一個在你眼裏看來膽怯慌弱的東方人。」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誤會。」漢斯擺動雙手：「因為近十年來，都沒
有東方人參加過這個科目，因此看到你進來，不免吃了一驚，太佩服了，太令我佩服了
。」他又捉住我的手，大力地握。
「漢斯，更令你敬佩的人出現了！」角落傳來另一個學員的聲音： 「看看門口吧
！」
我跟漢斯同一時間轉頭去看講室的入口，又在同一時間，發出「呀」
的叫聲。
講室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的美麗女人，手上捧著文件夾子，兩隻深藍的大眼睛，正怔
怔地望著我們。
她那滿頭金髮，在微暗的空間裏，閃著光，連我在內，講室裏的七名學員，都張大
了口，發不出聲音。
「請問這是解剖科的議室嗎？」那年輕女人問。
半響了漢斯才說出半句話：「是的。」
「那就好了！」女人吁了口氣，挪步走進來：「我叫沙莎莉，來自倫敦。」
沒有人回應，講室剎那間，靜如死水。
我們的驚訝是可以理解的，像解剖學這樣枯躁而又可怕的科目，又怎會有女醫生來
研習呢！更何況是一個美艷不可方物的女醫生呢！
自此之後，每一個解剖學學員的心，都不在那沒有生命的屍體上，而投向那充滿了
魅力的沙莎莉身上。
一年後，我離開了愛丁堡醫學院，回到了我的地方。
十多年來，除了在世界各地的醫學會議上，見到沙莎莉外，平日絕少通訊，因此當
我接到她的信後，不禁有點詫異。
拆開一看，教我吃驚的，居然是一封邀請我出席她租父喪禮的信。
「親愛的原醫生：我相信你一定沒忘記我這個人，我有這樣的信心。
十年以來，看到無數有關你的記載，可真令人欽佩，尤其是你在︽魅琴︾裏的經歷
，更是教我覺得不可思議。上週我的祖父重病去世，我感到十分哀傷，想到你在︽魅琴
︾裏的經歷，很想向你討教有關靈魂學的事。可否撥冗參加我祖父的葬禮。我答應向你
提供般一流的膳宿。
沙莎莉啟」
我知道沙莎莉的性格，平日很少向人討教，能主動寫這封信給我，那麼必然是有不
可解決的難題，正巧我有一個星期的大假，於是就整裝上道。
到了倫敦，住進酒店後，電話就響了起來，還以為是沙莎莉打來，卻 是一個男人
的聲音。
「原醫生嗎？我是米頓上校，國家安全委員會副主席，有一點事想跟你談談。」
「你知道我在休假嗎？」我一聽是國家安全會，就有點生氣，英國的事，關我啥事
！
「原醫生，是沙莎莉小姐叫我找你的，能賞個臉，給我十分鐘嗎？」
米頓上校抬出了沙莎莉的名頭。
「好吧！十分鐘！」我無可奈何地說：「酒店咖啡室見！」
五分鐘後，聽過米頓上校的陳述，我卻毫不猶豫地接受了他的委託。
四天前，米頓家族在斯特拉福鎮一帶的山林，一夜之間，全部枯死，原因不明。
「積架」駛過了公路，折進另一條公路。這樣疾馳了十分鐘，我停了車，從車廂裏
取出地圖，離開了車廂。
在我面前的山巒，全都枯死了。失去了色彩的山巒，顯得一片枯黃。
我摸出「萬寶路」香煙，點了火，朝道左的溪流走去。
走了五六十公尺，公路向左折了過去，我止了步。
在我面前不遠的山巒，出現了奇景。山巒並非全枯，而是有一部份依然長著青綠，
但枯萎與青綠部份之間，卻是涇渭分明，十分整齊，從遠處看去，就似有人有用尺直直
的劃了一條分界線。
我吁了口氣，打開了地圖。
沿住道左而流的溪澗，正是阿旺河的發源地。
我把地圖摺好，納入袋裏，走向溪澗。
斜坡上長滿枯萎的雜草，腳步過處，發出「沙拉沙拉」的聲音。
我彎下腰，用雙手掏起溪水。
溪水冰涼，透明清澈，一點也不混濁。
單看溪水，很難相信河裏會浮起那麼多的死魚。
我把水湊近鼻子一嗅。
一點也沒有臭味。
我把水倒進溪澗，用手帕抹了抹濡濕了的手，然後挨住一棵松樹，慢慢地抽著煙。
忽地，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
｜｜枯萎山巒的範圍直徑不外是六七公里，而且是以阿旺河為中心。
根據米頓上校所說，自五日前阿旺河出現異變後，調查每天都在進行，然而，直至
目前，仍沒有確實的結果。我掉了煙蒂，拔了一根腳邊的枯草。
草根向四面伸展，顯得十分消瘦，明顯地出現了脫水狀態。
我扔掉了枯草，走上斜坡。
斜坡的另一面，綠草如茵。
為甚麼在同一區裏，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自然景象呢？
我並非自然科學家，無法解釋。
不過，我知道在過去五天內，這一帶曾經下過雨，會不會是雨裏帶有毒分，令綠草
和青山枯萎了呢！
有毒分的雨，那豈非毒雨！
縱是毒雨，樹木枯萎的程度也不致如斯急速吧！
再說，如果真的是毒兩作祟，調查員大概已找出了原因吧！
我鑽進「積架」，開動引驚。
呈現咖啡色的山脈，逐漸變成青綠，我頓覺鬆弛了不少，大力地吐了口氣。
我關掉了空氣調節，把車窗徐徐降下，一陣清風，吹了進來。
風裏帶有草味，我精神一振，右腳輕踏。
「積架」像老虎似地向倫敦方向撲了過去。
｜｜下午五點剛過，「積架」到了皇室酒店。
我把「積架」駛進停車場，坐電梯到了酒店大堂。
「七一六！」我用英語說。
那個穿著棗紅制服的接待部小姐微笑了一下，把鑰匙遞了過來。
正如上面說過，我這趟來倫敦是應沙莎莉之邀，參加她祖父的喪禮。
我並不認識這位老人家，然而沙莎莉那句「談談靈魂學」的話，引起了我的興趣，
趁住尚有假期，毋妨應約。
可是到了倫敦，直到今天，我還未能跟沙莎莉見面。
明天就是沙莎莉租父的葬禮，我已向花店定了一束鬱金香，準備送去 墓地。
明天，也許能看見沙莎莉了吧！
我坐電梯上到七樓。
走廊上沒有人，我走進七一六號房，脫去上衣，擱在沙發背上。
「啪」的一聲，重甸甸的物體，墮落地上。
那是M92F手槍。
我把它拾了起來，朝几上一放。我一向不喜歡用手槍，我深信萬一遇到甚麼禍事，
憑我的機智和武功，已能化險為夷。
這枝意大利製造的Mg2F是米頓上校跟我分手時，塞進我袋裏的：「留著它，說不定
有用，我有權保障你的安全，原振俠！」
我只好接受，然而我的眼神卻流露出不屑的神色。
米頓上校輕輕地拍了我一下肩：「我絕對相信你的智慧，沒有那樣的智慧，不可能
在經歷過那麼多的冒險後，仍能活下來，現在，我就得借助你的智慧，查出事件的真相
？」
我抹了一下唇，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
窗外的天空出奇地澄明，這可不像倫敦呀！
記得臨上機前，小郭來送機，為我帶來一把精緻的折傘。
「帶著它！倫敦的天氣有如黃絹，喜怒無常。」小郭叮囑著。
那把傘的確奇巧，折合起來，全長不過一隻手掌，但一按掣彈開來，卻成了一把足
可籠罩著兩個人的大傘子。
這麼好的天氣！看來那把傘子也許派不上用場了！
正當我這樣想著時，奇景出現了。
一團烏雲，忽地由東向西伸延，不到一分鐘，天空被烏雲覆蓋，變成黑壓壓一片。
「唉！這場兩可下得大了！」我喃喃地說著，房門就在這時被敲響了。
我猛地一怔，輕步移離窗邊，走到房門前。
透過窺孔朝外一看，我呆住了。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純黑套裙的美人兒。
那正是沙莎莉！
我開了門，沙莎莉走了進來。
她朝我看了一眼，輕輕地把門帶上。
「原振俠！」她低低地叫了一聲。
「沙莎莉！」我也回應了一聲。
然後，她像一頭小鳥似地，撲向我懷抱。
我緊緊地擁著她，她那豐滿的乳峰，緊貼著我的胸腔，深情的大眼睛，朝我身上骨
碌碌地亂轉著。
距離是這麼近，我嗅到了她的氣息。
她的臉緩緩地抬了起來，那兩片塗著玫瑰紅的嘴唇，微微地張著，就像在說：「原
！吻我吧！」
我老實不客氣地一口吻了下去。
她的唇是那樣地柔軟，讓我一吻了下去，就難以捨棄。
半響，我感到肩膀那裏有一種輕微的壓力。我驚覺地稍稍推開了她。
「原！對不起老遠把你叫來。」沙莎莉帶點歉疚地。
「客甚麼氣，我們是老同學嘛！」我笑了一下，「何況，我已有了新的任務！」
「是米頓上校的事嗎？」
我放開了沙沙莉：「明知故問。」
「斯特拉福鎮的情形是怎樣了？」她關懷地。
「不大好。」我打開了冰箱，取出威士忌和一桶冰：「來一杯吧！」
沙莎莉點點頭。
「你準備在倫敦留多久？」
「明天的葬禮一完，就準備到法國去，下個禮拜有一個醫學會，議題是愛滋，原！
有興趣跟我一起去嗎？」
「當然有。」我調了兩杯威士忌，將其中一杯遞給沙莎莉，然後舉了舉酒杯：「為
我心目中出色的大美人乾杯。」
「不是小瑪仙嗎？」沙莎莉狡滑地笑了一笑，一口把威士忌喝下。
「唉，你這個人。」我無可奈何地乾了那杯威士忌：「沙莎莉，你還是那樣漂亮！
」
「你也一樣呀！多年不見，更添男人味了！」沙莎莉放下酒杯，走到 我面前：「
原！我好想你。」
我緊緊地擁著她，腦海裏，卻盡是小瑪仙的倩影。
「你怎麼了？」沙莎莉大概發覺了我的異狀，關懷地問。
「沒甚麼！」我低低地：「我在想可能不能夠跟你一起去法國，那件事，我還沒有
頭緒。」
「唉，那真教我失望。」沙莎莉輕輕掙離我的懷抱，臉上帶點失望。
「還好說，多虧妳的帶摯呢？」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米頓上校是我父親的好朋友，我能不幫他的忙嗎？」沙莎莉帶點歉意地：「原！
只有你才能查到其相。」
「是嗎！」我咳了一下：「別把我抬得那樣高。」
「不，我說的是真話，原！試想想，直到目前為止，你經歷的驚險事件可多著呢，
血咒、魔狼、藥靈，有哪一樁難倒你，這一趟，大概不會例外吧？」沙莎莉用她那深情
的眼睛望著我。
「唉，真拿你沒法于。」我舉起手，作勢投降。
「原！」沙莎莉輕輕地叫了一聲，忽然撲過來，緊緊地擁著我，然後，她翹起下顎
，用那兩瓣灼熱的嘴唇，重重地壓在我濡濕的唇上。
那是一個悠長而又熱烈的吻。
不知吻了多少時候，沙莎莉推開了我。
「原！那件事有把握嗎？」
「老實說，直到目前，我還沒有任何頭緒！」我坦白地。
「真的？這麼棘手？」沙莎莉瞪著大眼睛，神情有點失望。
「不過，如果你肯送我一件禮物，我一定會盡力找出頭緒。」
「行，別說一件，就是十件，一百件，我也給你。」沙沙莉爽快地：「要甚麼？說
。」
我遞起右手，伸出食指，輕輕下屈，成了一個釣，那意思是叫沙莎莉過來。
沙莎莉聽命地靠近我。
「再讓我香一個！」我輕聲訊。
「去你的！」沙莎莉伸出指頭，在我左邊臉頰劃了一下：「色狼。」
我一言不發，雙手一合，把她緊緊地抱著，一口就吻了下去。
這個吻，比剛才的還長和熱烈。
久久，才分開。
「唉，上帝！」沙莎莉吁了口氣：「你想把我吞下去。」
「不。」我搖搖頭：「我想吃掉你。」
「原！你真是不脫浪子本色。」
「對，我不該當醫生，該去做拖車。」我開玩笑地。
「不跟你胡鬧了！」沙莎莉看了看手錶：「我該走啦，明天一早就得起來，再見，
原！」
「不對。」我搖了搖頭：「你說錯了。」
「｜｜」沙莎莉詫異地望著我。
「明天我們又會見面，怎會再見。再見是對長期不見面的人說的。」
「我說不過你！行了嗎？大醫生！大冒險家。」沙莎莉向我鞠了個躬，打開房門，
像一陣風似地飄離我的房間。
房門自動地關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嘴層上還殘留著沙莎莉的體香，我掏出根「登善」
點了火。
就在這時候，窗門「啪達啪達」地響了起來。
我把香煙朝煙缸上一擱，站了起來。
拉開窗簾，向外一看。
斗大的雨，正打向窗門上。
天上一片黑，烏雲不知甚麼時候全佔據了天空。
雨打住窗門上，瞬即變成了乳白色。
我定睛一看，發現那乳白色的雨點，在一秒鐘之內，就變成透明。
我雖然不是甚麼自然科學家，但我知道雨點必然是含有無數的氣泡，這才會變成乳
白色。
我拉上了窗簾，重新回到沙發上，順手拿起了「登善」，大力的吸了一口。
紫煙冉冉上升，床邊小几上的電話忽地響了起來。
我叼著香煙，走到小几前，拿起了電話。
「原醫生，你朋友的電話！」接待小姐那悅耳的嗓音，飄進了我耳 裏。
「接進來。」我吩咐著，心裏想著窗外的雨。
「喂喂！是原嗎？」是沙莎莉的聲音，有點急。
「是，有甚麼事？」
「原！快到大堂來，有禍事發生了，」沙莎莉氣急敗壞地。
「甚麼禍事？」我關懷地問：「你現在在哪裏？」
「酒店附近的公眾電話亭，很多人給雨淋傷了，蹲在地上。」
「好！我下來，你留在電話亭裏不要動。」我吩咐了一句，匆匆掛上電話，穿上外
套，奔出房間。
我到了大堂，衝向大門。
有不少住客，正聚集在大門那裏。
「皇宮」酒店的大門外，是的士的停車站，通常會有五六輛的士停在那裏等候客人
。
此刻，在的士車龍的一旁，已蹲著七八個男女，雙手掩臉，在低低地呻吟。
酒店的侍者，正用濕毛布在為他們揩抹額頭和手臂。
我推開大門，走到那些蹲在地上的男女身旁，定睛一看，不禁嚇了一大跳。
被雨淋著的頭髮，開始脫色，金黃的頭髮，變成了褐色，他們的皮膚，就像被烈日
灼爛過一樣，紅腫一片。雖然被淋著的不是我，我卻感到了痛楚。
再朝馬路那邊一看不少路人正蹲在雨幕裏，不停地叫喊。
這時，有不少人打著傘，從不同形狀的建築物裏衝了出來，伸手拉起蹲在地上的傷
者，抱進建築物。
我走離停車處，來到了雨幕下面，伸出左手｜｜雨灑在我的手板上，僅四五秒左右
，一陣刺痛在我手板週圍漾了出去。我趕忙跑回停車處，掏出手帕，用力地抹著手板。
︵又是那種雨！︶我不禁叫了起來。
我立刻聯想起阿旺河的異常事態，魚給毒死了，罪魁禍首，就是這些「雨」
這時，救傷車從遠處疾馳而來。
救護人員下了車，迅速地將傷者昇上救傷車，然後，響著號，向另一邊馳去。
這時，我才想起沒有帶傘，連忙回到大堂，向櫃檯要了兩把傘，離開酒店，直朝五
十公尺外的公眾電話亭走去。
沙莎莉正瑟縮在電話亭裏，兩隻大眼睛，凝視著天空，我推開玻璃門，把傘遞給她
。
「謝謝！」沙莎莉接過，卻不打開，一個閃身闖進了我的傘裏。
「你看！」沙莎莉舉起那紅腫約右手。
我一看，就放了心，紅腫的程度並不太嚴重。
「一沾著雨，就痛了起來」沙莎莉解釋著：「我急急走進電話亭，用手帕擦，卻還
是腫了起來。」
我握住她的右手，朝紅腫的地方吹了口氣：「神仙妙藥，藥到病除。」
沙莎莉白了我一眼。
我跟著把自己的左手遮上去給她看，雖然沒有腫起來，但手板上卻起了貓爪似的紅
痕。
「雨含有毒性。」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可能，那些雨打著了宙話亭的玻璃，只那麼一剎，就化成奶白混濁物。」
「對，我酒店的窗門也是這個情況，」我同意地說：「被沾著的皮膚會變成紅腫，
看來毒性相當重。」
「原！阿旺河的異常現象，跟這些雨有關係嗎？」
「有可能！」
沙莎莉輕輕地說：「米頓上校告訴我，異常現象只發生在特定的範圍裏，那麼，這
些而是不是只會落在特定的地區裏呢！」
我聳了聳肩：「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雨裏面到底藏有甚麼，有關部門相信很快
會找到答案，呀！對了！為甚麼妳離開酒店，不坐的士？」
「我想去找表哥，他就住在附近。」
「那你快去吧！我要回酒店看電視新聞。」
沙莎莉點了點頭，打開我給她的黑色雨傘，一笑，離開了我的身傍。
我默默地凝視著沙莎莉的背影消失在五十公尺外的街角，這才趕回酒店。
那些聚集在酒店大門前的住客已散去，門僮一見我走進來，並沒有顯露出任何慌張
的神色，只是輕輕地向我欠了下身子。
我把傘關上，朝電梯走去。
走進電梯，我按了「7」字。
電梯裏，只有我一個人。
我把沾濕了的傘放近鼻子嗅了一下。
沒有化學藥品的臭味？我用左手沾了掛在傘端的水滴，滿以為有必然會感到刺痛，
但十秒，二十秒過去了，我的左手卻連一點疼痛的感覺也沒有。
電梯停了，門輕輕打開，我正欲跨步走，卻不由自主地收住了步伐。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個美麗的歐洲金髮女人，她正想走進電梯來。
那頭金髮是真真正正的白金色，就和青春狂野的女歌手麥當娜一樣，在這個年代，
這種白金頭髮，十分罕見。
電梯的燈亮著，泛起了迷幻的光芒。
那女人瞪著那澄明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立刻把視線移到自己的腳上。
那女人不獨身材驕人，氣質也十分獨特，在她身上，飄發著一陣幽香。
我一嗅，就知道是一種法國香水，卻又說不出它的名字來。︵現代女人，有錢的，
往往會擁有自己的香水︶。
我絕不能賴在電梯裏不走，只好萬分不願意地離開了電梯。
「鏘！」電梯門在我背後關上了。
回到房間，我脫了外套，持起衣袖，把手臂擦在雨傘上。
一連擦了幾下，全沒有痛的感覺。
︵奇怪！︶我輕輕地叫了一聲。
我走進浴室，望著鏡子，用傘輕擦自己的頭髮。
十秒鐘過後，頭髮全沒有脫色。
我突突地望著雨傘，一陣不祥的預感打從我心底淺升了起來。
︵雨裏的毒性，只能維持極短的時間。︶︵換說，毒性在極短的時間裏便會消失。
︶我把傘朝浴門側邊一擱，開始用肥皂洗手。
這時，我才發現左手已微微地紅腫了起來。同時，皮膚裏滲出水來。
我用乾毛巾抹了手，離開浴室，同到房裏，打開了電視。
螢幕上播放的是超人卡通。
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不到一秒鐘，畫面轉了，打出了特別報告的字樣。
新聞報導員神態肅穆，以極度沉重的語調說：「現在是一項特別報告」
特別報告所說的自然是剛才降落在倫敦的那場怪雨。
根據報導，那些被雨淋濕了的市民，臉、手掌部份都出現了紅腫現象。由於傷者多
，市政府已成立緊急小組，商討應變策略。
新聞報導員接著說：「直至目前，有關部門仍沒有從雨裏檢查出任何有毒物質。」
我關上電視，吁了口氣。
窗門仍然「啪達啪達」在響，雨看來，還沒有停。
我對英國的科技深具信心，既然說檢不出任何有毒物質，看來絕對不會錯。
雨一落到地面，雨裏的有毒物質就迅即消失。
我的心又一動，陡地想起了阿旺河上那些測量員搖著頭的神情｜｜他們正為測量不
出有甚麼有毒物質而煩惱啊！
既然一降落地上，毒性就消失，那麼縱使測量阿旺河的水質，也絕對找不出魚群死
亡的原因。
這會不會是更恐怖事件發生的先兆呢！我不禁這樣想。
我把那柄槍給找了出來，仔細地看了一下，然後雙手合什祈禱：「但願我不會有一
日用這柄槍。」
當我把槍重新納入槍袋時，電話響了。
這時我才發現，窗外的雨打聲不知在甚麼時候停止了。
我拉開窗簾，朝外看。
雨止了，烏雲不知何時散去，倫敦的天空，睛清一片。我吁了口氣，走到床几前，
拿起電話。
「樸茨茅所打來的電話。」接線小姐禮貌地說。
「接過來。」我吩咐著。
「我是米頓！」米頓上校的聲音響了起來。
「上校！你可看到新聞？」
「看過了！所以才打電話給你，阿旺河的異常現象，跟這些雨有關吧！不過那場雨
是深夜裏下的，只落在那個特定區域！」
「我也這樣想，上校！你的推測沒有錯，假定是白天下，早已引起了像今天那樣的
騷動。」
「深夜裏下，就不會引起騷動，因此，就更難查出原因。對了，據報告，雨裏不帶
任何有毒物質，那麼是甚麼一回事！」
我把雨打在窗上，立即變成白色混濁物雕，傘上的雨滴沾膚不傷等種種異常現象，
一五一卡告訴了米頓上校。
「原醫生！聽你這樣說，雨一著地，毒性就消失，對嗎？」
「對！」我同意。
「你可感到有甚麼不妥嗎？」
「一種不祥的感覺正侵襲著我，但這只是單純的不安，可沒有甚麼根據。」
「｜｜」米頓上校頓了頓：「不過，聽人說，你的預感往往很靈。」
「上校！明天喪禮過後，我會留下來。」我岔開了話題。
「謝謝你，有甚麼發現，請第一時間通知我。」
「那一定。」
「呀！對了！可見過沙莎莉小姐？」
「剛才見過！」
「怎麼樣？可有親熱過你，」米頓上校忽地打了個哈哈。
「原醫生！你可是風流人物啊！」米頓上校一陣大笑過後，「啪」地掛上了電話
。
我把話筒重重掛上。
是下午六點鐘，天空仍然一片藍，這在倫敦，可真少見。
不過，太陽已漸漸靠西，黃昏經已降臨。
我站在窗前，正想抽煙時，無意中看到了窗框。
鉛質窗上，仍殘留著雨點白色的斑點。
從斑點全被小滴覆蓋的情況看來，那明顯是由雨水所造成，換說，窗框受到了化學
影響。
雨一沾地，毒性就會消失，但對金屬，卻有變質作用。我一生人，雖然經歷過不少
可怕的巨變，這時仍不由得感到了一絲寒意。
熾天使書城
【第二部 金髮美人】
早上七點鐘，我起了床，走進浴室，洗了個冷水浴，被雨灼傷的左手，紅腫已消，卻
仍有微微痕癢的感覺。
冷水灑在我身體上，使我精押為之一振，離開浴室，我著手裝扮，穿上黑色西裝，
準備出席沙莎莉租父的喪禮。
我坐電梯到了二樓餐廳，揀了一張近窗的檯子，坐了下來，朝窗外一望，不禁打了
個寒顫。
馬路上的樹，葉子全部掉落，樹幹也呈枯萎。
女侍端了一杯冰水到了我檯前。
我霍地站起來，說了聲「我一會回來，」匆匆離開了餐聽，朝電梯走去。
電梯門打開，出現在我面前的，正是昨天那個金髮美人。
我僵住了。
女人看了我一眼，又像昨天那樣地，把視線移至足踝那裏。
今天，她穿著白色的緊身套裙，豐滿的乳房撐裂著，彷彿想奪體而出。
那女人低著頭，從我的身邊經過。
一陣香水味，鑽進了我的鼻子。
那可不是昨天的香水，女人改搽了另一隻香水。
我走進電梯，到了大堂。
大堂裏的人並不多，我推開那道旋轉門，離開了酒店。馬路上，沒有一棵完整無缺
的樹，所有的樹，都枯萎了，毫無生氣。
我走到其中一棵樹前，矮身端詳樹身。
樹皮底下，已了無水分，只不過一夜之間，樹木已陷入脫水狀態，這可不是人類常
識範圍內能解釋的事啊！
我向天一望，晴空萬里，倫敦今天好天氣。
氣溫看來不逾二十度，不冷不熱。
我拾起了地上的枯葉，摺起來。啪的一聲，枯葉斷成二節。
就在這時候，我感覺有人在看著我，轉身一看，酒店二樓餐廳窗門那裏，那個金髮
美人正定定地望著我。女人的嘴角好像泛起了微笑，但由於玻璃窗的反射關係，我看不
清楚。
我拋掉枯葉，走向酒店停車場。
我的本能告訴我，事情會不簡單，雨來得並不尋常。
鑽進「積架」，開動引擎。
隆的一聲，「積架」十分乖巧地離開了停車場。
距喪禮還有三小時，我決定先開車兜兜風。
馬路上的人，人人都張著一把傘，經過昨天下午的一場怪雨，倫敦市民人人自覺。
倫敦市區，已沒有一處綠色地帶，樹上的葉子掉落，只剩下空禿禿的樹幹。
我毫無目的地駕著車。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汽車到了倫敦郊區。
這裏綠樹成蔭，花草盛開。並沒有受到怪雨的侵襲。
看來，雨只集中落在倫敦市區，還沒有蔓延到其他地區。
這時，我的車已駛至河邊，我停了車，離開車廂。
河邊一帶，出奇地靜，只有幾個男人，坐在河邊垂釣。我朝河邊的林子走去。
沿河而生的樹木，並沒有異樣，葉子繁茂，樹幹堅挺，再朝河上看，那有甚麼翻著
白肚的死魚群！
然而，在河的遠方，卻堆起了積雨雲，所不同的是，昨天的是灰色，今天的卻是呈
現著奶白色。
那不過是一般的積雨雲，沒甚麼特別。
我走到河邊，蹲下來，把手伸進河裏。
等了一會，並沒有刺痛或癢的感覺。
看來，河水並沒有問題。
我回到車上，拉開匣子，裏面是一台電腦，我按了鍵盤，把這幾天所見到的奇異現
象，輸進了電腦。
然後，我開動了車子。
正在這時候，汽車前車窗「啪達啪達」地響了起來。
雨！
雨像豆一般大地灑了下來。
我定睛一看，落在前車窗的雨，並沒有像昨天一樣，化成奶白的混濁物體。
我推開車窗，伸手出去。
雨灑在手心上，並沒有產生痛癢的感覺。
那不過是一場過雲雨而已！
我關上車窗，將冷氣稍稍調高，開動雨撥，把「積架」駛離河邊。
車內的空氣調節，主要是靠太陽能，雖然此刻大腸被雲層遮住，但積聚的能源，仍
能發揮一定的作用。
車廂內的溫度開始下降，這時，「積架」已駛上公路，向「皇室」酒店疾馳。
雨陡地停了，前車窗恢復安靜。
我關掉雨撥，朝倒後鏡瞧了一眼。
在我的汽車後，跟著幾輛汽車。
我後面那輛車子，跟我相距約有五六十公尺，那是一輛日本「皇冠」。
由於太陽折射在前車窗，我無法看清楚司機和他身邊乘客的樣貌。
到了分叉路，「皇冠」折向左邊，消失在我眼中，而跟在它後頭的汽車，立即替代
了它的位置。
那是「平治」二八OSLC。
我吁了口氣，按了一個綠色的掣，那是螢幕擴大器的掣紐。
在「積架」後車箱的下面，裝了一部高性能的攝錄機，它的鏡頭，正好對住平治的
車首。
我稍稍把車速降低，伸手按擎，調節攝錄機的位置，然後又按了黃色的掣鈕。
榮光屏上映出了「平治」的車牌號碼。
我冷冷地笑了一下，關掉了綠擎。
這時，「平治」突然提高速度追了上來。
銀色的車身，沐浴在太陽底下，閃出炫人的光輝。
跟在「平治」後面的汽車，陸續左轉，公路上，此刻只剩下我的「積架」和那輛「
平治」
「平治」追了上來，跟我的「積架」並肩而馳。
我好奇心起，側臉去看司機。
茶綠色的車窗，令我無法看到車廂內坐的是甚麼人，當然更不可能確認司機的樣貌
。
看來，汽車是經過特殊改裝，換上濾光玻璃，防止人偷窺。
我刻意降低車速，「平治」處地爬了頭。
減速後的「積架」，跟「平治」的距離越來越遠。
那輛「平治」是不是不是在跟蹤我呢！本能上我有著那樣的感覺，實際上，我卻不
能肯定。
「平治」漸漸遠去，很快，就消失在我眼前。
我把「積架」怕在路旁的樹底下，然後打開電腦，把「平治」的車牌 號碼輸了進
去。
電腦「啪達啪達」地響著，三秒鐘後，吐出了一張紙。
我一看，不禁皺眉。
「沒有該車牌號碼，車主身份不明」
「沒有該車牌號碼」無疑是說「平治」的車牌號碼是偽造的了。
我把紙撕了下來，塞進內裝。正想開車，電話響起來。
拿起一聽，是米頓上校，聲音有點緊張。
「原醫生！打電話到酒店找你，你不在，只好打到車上來，你現在在那裏？」
「泰晤士河附近，快回到酒店了。」我回答。
「原醫生，計劃有變，你可不可以不去參加喪禮？」米頓上校急急地問。
「不去喪禮，是發生了甚麼事嗎？」
「對！我想你立刻趕去格拉斯哥。」米頓上校氣急敗壞地，「格拉斯奇今早下了場
怪雨，目前全市居民都陷入了驚恐當中，市政府雖然呼籲居民不必驚恐，心裏卻是六神
無主，原醫生！看來，事情越鬧越大了！」
「今天早上我起來，到街上溜了一轉，發覺倫敦市區內的樹木全部枯死。」
「電視晨早新開也報導了，怪兩對金屬會產生反應。」
「我不去喪禮，沙莎莉會不高興。」我有點猶豫，這趟到倫敦，是專程參加喪禮的
。
「放心！我已對沙莎莉說過了，她也贊成你去格拉斯哥看一看，她說：「這件事怕
只有原振俠才能查個水落石出！」呀！她對你可說信心十足呢！」
「那我坐哪班飛機？」
「我已替你準備了軍方練習機，此刻怕已到了倫敦軍用機場。你就直去機場吧！還
有，我已替你訂了格拉斯哥大酒店的房間。」
「謝謝！」我掛了電話。
在「皇室」酒店裏，我還有一些行李，於是我決定回酒店兜一轉。
雖然晴空萬里，遠處卻響起了乾雷。
北方的天際，陡地閉起了幾道電光。
這時我才想起沒有把那輛怪「平治」的事告訴米頓上校。
不過，即使覺得可疑，現階段我卻還未能肯定它跟任何罪案有關，不說毋妨。
「積架」駛進了「皇室」酒店的停車場，我遞起手，按了按腕錶的一個小掣鈕。
這腕錶藏有微型通話器，在五十公里範圍以內，不論地勢，都可以順利通話。
「沙莎莉！請通話！」
「滋滋滋」的聲音過後，傳來沙莎莉的聲音：「我是沙莎莉，是原嗎？」
「是！對不起，今天不能出席你祖父的喪禮了，米頓上校大概已告訴你原因了吧！
」
「我知道了，你要飛去格拉斯哥。」沙莎莉說：「原！你要小心一點呀！」
「我把「積架」泊在酒店的停車場，你轉告米頓上校。」
「好吧！如需要我的話，就跟我聯絡，我會趕來格拉斯哥。」
「謝謝！」我關掉了通話器，離開了汽車。
我關上車門，用銳利的目光掃視了停車場一眼，陡地，我怔住了。
在我身邊不遠處，正停著那輛可疑的「平治」。
我屏著氣，一步一步走近那輛「平治」。
號碼沒錯，而且的確是我在公路上遇到的那輛「平治」！我湊近車窗一看，由於是
濾光玻璃，我無法看清楚車廂，不過，車廂裏的人，對車外的動靜，卻可以一目瞭然。
我站了一會，眼看沒有甚麼動靜，只好快快地離開停車場回到酒店。
大堂裏擠滿人，交頭接耳。不用問，自然是在談論那場怪雨。
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著不安的神色，當人的生命受到威脅時，那種不安的神色，就
會自然而然地浮現了起來。
但是，據我今早觀察所得，倫敦的居民似乎仍末陷入驚慌，至少他們 還敢上街，
在河邊，還有人在垂釣。
「皇室」酒店的職員，態度也十分沉著，絲毫沒有驚慌的表現。
我從接待小姐那裏接過七一六號房的門鎖，坐電梯直上七樓。
電梯裏，只有我一個人。
電梯到了七樓，停了下來，門分向左右挪開，正想舉步出去，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
了下來。
又是那個金髮美人！
她正眼也不看我一眼，低著頭，走進了電梯。
「我們常常碰頭，是巧合嗎？」我用漂亮的牛津音打趣地問。
女人害羞地笑了笑，沒有回答，跟住她用手向外指了一下，意思是「你不出去嗎？
」
我無奈地跨步離開電梯。
電梯門慢慢關上，我的鼻管裏仍留著一陣香水氣味。
七樓的走廊異常寂靜，靜得像西敏寺的墓園。
我慢慢地走到七一六號房間，然後停了腳步，把耳貼在門上。
聽了三秒鐘，斷定房裏沒有人，我倒吸了一口氣，從褲袋裹掏出一管微型照明筆。
我把照明筆的一端輕輕塞進門孔，按了掣，然後透過另一端的窺孔朝裏面瞧。
門孔裏黏著閃閃生輝的金屬粉。
「呀！果然來了！」
門孔裏有金屬粉，那就說明有人曾經進去過。
一般的爆竊者，都會利用精巧的百合匙開門，左右一轉，就會留下金屬粉。
我把微型照明筆納回褲袋，用鑰匙開了門走進去。
一進房門，我立即衝入浴室。
浴室沒有不妥，毛巾，牙刷全沒動過。
然後，我又看了衣櫃，床底。
從表面情況看來，對方沒有裝置計時炸彈。
為了慎重起見，我又檢查了冷氣機的出風口和冰箱。
之後，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吁口氣，視線突然移向茶几上的皮箱。
皮箱裏所藏的是我最近研究將近成功的新藥物和旅行衣物。
我站了起來，走到皮箱的面前，用鑰匙輕輕地扭開了鎖，打開箱蓋。
上面是衣服，下面有三個小箱子和一個佈滿小孔的紅色長方形塑膠箱子。
那個塑膠箱子，我從來沒有見過。
我躡手躡腳地把那個箱子放在茶几上，貼耳去聽。
並沒有「的答的答」的炸彈聲音。︵箱子很輕，不像裝有炸彈。︶如果不是炸彈，
那麼又是甚麼呢？
我定了定神，決定行動。
伸手向後腰袋一挖，挖出了柄像錐子那樣的物體。
我把鑰匙塞進褲袋，然後打開窗子。
然後，我背貼房門，對準那個塑膠箱子，把錐子擲了過去。
錐子直貫箱子。
箱子發出「吱」的聲響，接住，一層白煙自箱中冒了出來。︵白煙滲出一股辛辣的
氣味，我一嗅就知道那是麻醉氣體。︶我立刻推開房門，朝外直竄。
我一彈離房門，就立刻把門關上。
那刺鼻的氣體，從門隙漏了出來。
我幾個箭步，竄到走廊的角落，挨住牆，抖了口氣。
這時候，走廊另一邊傳來女人的談話聲。兩三個清潔女工人，手上拿著吸塵機和塑
膠桶，朝我這邊走過來。
我一看錶，知道是酒店的清掃時間，於是走到其中一個清潔女工人身邊，低低地說
：「我是七一六號房的房客，請在我搬出後，才清掃房間吧！」
那清潔女工人點了點頭。
我坐電梯到了大堂，朝大堂掃視了一週，不見那個金髮美人，然後，我又回到七樓
。
七樓的房間，除了七一六號房間外，房門都給打開。
那個清潔女工人可真聽話。
我走到房門前，用鼻子輕輕一嗅，那股濃烈味道已蕩然無存。
我推門走進去。
房裏尚餘一點氣味，可能是通風設備好，臭氣消失得地想像中快。
我拔出那柄錐子，放回褲袋。
那股麻醉氣體，肯定是從箱上的細孔裏鑽出來。
到底是甚麼時候設下的陷阱？除非打開箱子檢查，不然那會知道。
然而，那對我而言，並不重要，我目前想要知道的，只有幾件事。
第一是那幾場怪雨和它的作用。
第二是那輛可疑的「平治」。
第三才是那個金髮美人，她跟怪雨有沒有關係呢？
我把箱子放進垃圾箱，拿起皮包，離開了房間。
我朝停車場走去，那輛「平治」已不在那裏。
金髮美人是不是坐這輛「平治」來皇室酒店的呢？此刻，她可是坐「平治」出了去
？種種問題，不停地在我腦海裏盤旋。
我回到酒店大門前，坐上了的士。
那「平治」大抵是那個金髮美人的吧！這個想法，從我第一眼看見那輛「平治」就
開始衍生。
軍用機場就在倫敦機場的裏面，那需要持通行證才能進去，但我相信米頓上校早已
為我部署了一切。
我吩咐司機把的士開去倫敦機場。
的士開得飛快，在轉彎時，由於高速的關係，一邊輪子離地，而另一邊輪子，因而
擦著路面，發出「滋滋」的聲音。
我打量了那個司機一眼，濃眉大眼，棕色頭髮，看樣子不像是英國人。
一問，果然沒錯，他是英籍意大利人，家鄉是西西里。西西里教我起了黑手黨，這
個司機的身手，似乎不應該駕的士，該當去做保鏢。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司機。
他大笑：「東方人！你倒真幽默呀！」
話才說完，又是一個急彎，司機大力扭緊車盤，的士跳彈，我整個人 幾乎拋離了
座椅。
我伸手接住座椅，穩住身子。
「好俊的身手！東方人！你懂中國功夫？」司機搭訕。
「懂一點而已，」我笑了一下，掏出打火機。
「妳是不是在倫敦長住？如果是的話，可不可以做我的導師：」
「可以。」我應了一聲，朝打火機細細地看。
這個打火機是以前黃絹迭給我的，裏面裝了一點小機關。
打火機的側面是一塊鏡子，我利用這塊鏡子，看後面跟著而來的汽車。
「平治」並沒有跟來。
司機把我看成了導師，更加炫耀他的駕車技術，車速比前更快，但顛簸的程度，反
而減少。
︵這小子！可真有兩三下子！︶的士已離開了倫敦市區，朝郊外進發。
我朝車窗外一看，路邊的樹木蒼鬱蔥龍。
「呀！這可真奇怪！」司機也看到了那些綠樹，不禁嘆了口氣：「到底是甚麼回事
？市區跟郊外的樹全然兩樣！導師！你可知道原因？」
他改口叫我做「導師」，我自然不能不作答。
「這個嘛｜｜」正想說是那場怪雨帶來的災禍，轉念一想，又把話嚥了回去。
怪雨令綠樹枯萎，毫無疑問，但若說「雨就是原因」，卻不知怎的，卻總是說不出
口。
雨令綠樹枯萎，倫敦市民有哪個不知道。
問題是，這雨裏面到底有甚麼？
「有今天的早報嗎？」我問。
司機立刻把放在車匣裹的報紙朝後遞了過來。
那是「泰晤士日報」。
醒目的標題是「怪雨枯綠樹市民盡吃驚」。
報紙用全版報導了怪雨危害的情況，卻沒有觸及怪雨的成因。
這也難怪報紙，直至目前，雨裏面仍未被檢出任何有毒物質。
我又翻看了其他版面，除了「怪雨襲倫敦」外，沒有甚麼大新聞。
我把報紙還給司機，又看打火機。
才一看，我就打了個哆嗦。
不知甚麼時候，距我二百公尺的後頭，那輛「平治」正緩緩地馳著。
︵不要對我不利呀！如果真的槍戰起來，司機可要遭殃了！︶「平治」只要遠遠地
吊著，是沒有加速的企圖。
「還有多久才到機場？」我把打火機放回內裝。
「快了！怕趕不上飛機？」司機關懷地問。
「不。」我搖搖頭。
司機為了討好我這個導師，刻意加速。
陡地，我的腦海裏掠過一個念頭，那就是「死」！
這怪雨可是地球面對「死亡」的先兆呢？
這個推測如果被確定，那麼怪雨有可能不僅落在英國，還會落在世界各個角落。
真的是這樣，人類就會面對一場浩劫！
我大力地透了口氣。
「雨是怎樣來的呢？」
「到了！」司機忽然朗聲說。
我定睛一看，原來已到了宏偉的倫敦機場，回身一看，那輛「平治」
仍然吊在後面，距離保持不變。
的士朝候機大堂駛去。
這時，後面的「平治」猛地發力追了上來。
我朝大堂一看，雖然不是假日，但旅客十分擠擁，如果那輛「平治」
駛過來，槍手朝我襲擊，而我又扳槍還擊的話，那麼這裏定然化為血海。
的士停下來，我付了車資，緩緩地走下來，我的視線，一直在注意著那輛追上來的
「平治」。
只要有甚麼異動，我就會朝人群高喊：「伏下！」然後扳槍對付「平治」房車裏的
人。
「平治」駛到離的士十公尺外停了下來。
司機位的車門打開了。
下車的，赫然就是那個金髮美人。
她下了車，朝四週一看，順手撥了一下秀髮，就站在「平治」前，看樣子，似乎在
尋人。
大堂那裏，湧出了兩個黑人漢子，穿深藍色西裝，迎向那女人。
四週的旅客，都穿著便裝，因而那兩個黑人，特別引人注目。
女人一見那兩個黑人，臉上綻起了笑容，跟住追上去說了幾句話。
其中一個黑人點了點頭，鑽進「平治」
另一個黑人，就跟在女人背後，大步踏進候機大堂。
「平治」蓬地一聲，駛離機場。
︵呀！沒有血戰！︶我站在一邊，打量著那女人。
女人踏上自動樓梯，朝機場辦事處那裏走去。
我一看錶，知道軍用練習機應該已到，正想舉步，忽地覺得背後有人望著我。
回頭看，呀！該已到了登機閘口的那個金髮美人，不知何時，已站在自動樓梯下面
，正默默地凝視著我。
那個跟她站在一起的男人，也在望著我，他的目光，有如鋒利的血刀，在我身上上
上下下地刮著。
那是一種帶有威嚇的目光。
我冷笑一下，轉身向前走。
挑戰經已展開，我好強的英雄感，又告復甦了。
︵黃絹！小瑪仙！水紅！賀琳！看看你們心儀的原振俠，怎樣對付這場邪惡挑戰吧
！︶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地獄之雨】
程度。
「別怕，」我只好安慰他，跟住我按了腕錶上那個綠色的小掣紐。
那是微型通訊器，可以發出求救訊號，米頓上校在我答應查怪雨之迷後，特別交給
我，一則可以常保持聯絡，二則遇有禍事，立即可以求救。
訊號一發出，國家安全局就會收到訊號。
這個微型通訊器，是英法兩國合作的結晶品，不論地勢，在半徑一五00公里的範圍
內，都可以通訊無阻，目前，世界上大抵只有五十只。
不過，由於要借助電池，電波發訊時間，只能有十分鐘，所以非在緊急時，不會亂
用。
我朝駕駛儀一看，此刻，TL90的高度是二五00公尺，時速則是二00公里。
我回到座位，朝右側的機窗外一看。
我才看了一眼，立刻驚叫起來。
右邊的螺旋漿也被刮走了，正朝機窗撞過來。
我第一時間向後退。如果我還呆坐在座位上，我的半邊身子將被機翼絞個稀爛。
機翼撞破了機窗，機窗製成幾道裂紋，狂風吹了進來。
機艙內的氣壓一高，空氣就會猛烈地向外倒流，飛機失去平衡，再也不能控制。
「原醫生！座位下面有降落傘。」機師大聲地提點。
我立即矮身，從座位下取出降落傘。
這時，副機師已踉蹌地撞了過來，想幫我一把。
我揚了揚手：「不用了，我會開，你自己小心！」
在飛機迅速下墜之前，我們三個人，如果要保命的話，就得毫不猶豫地跳離飛機。
現在，飛機底下，是甚麼樣的世界呢？我們完全不知道。
管他是山，還是海，總之，想活命，就得往下跳。
我迅速縛上降落傘。
副機師比我更快縛上了降落傘，這時，他己代替機師握著操縱桿。
機師縛上降落傘，開了機門，「原醫生！你先跳吧，我們盡可能控制飛機。」
看來，機師仍然想盡最大的努力，保存飛機。
我點了點頭，身子往前一俯，跳離了TL90。
外面是雨，我的身體迅速下降，回身一看，TL90，正以四十度角度，往下墜。機艙
裏，跳出了一個，不是兩個，其中一個自然駕著TL90，朝黑黝黝的雲海裏，墜了下去。
我開了降落傘。
手和臉卻給雨沾濕了，疼痛令我難以忍受。
那種疼痛程度，遠比倫敦的怪雨厲害。
我向上一望。
遠處，有另一個降落傘，徐徐降落。
我扭頭去看，想弄浦楚是誰跟TL90同歸於盡。
太遠了，我只看到一個黑點，在雨幕中飄。
降落傘慢慢地向下降，我知道自己已保全了性命，好奇心起，去看降落傘上的金屬
架。
被雨沾濕了的金屬架起了泡。
呀！金屬立刻被腐蝕，我恍然明白，迥轉速度如此強烈的螺旋漿，並非被風颱走，
而是被雨腐蝕，才脫離機身的。
降落傘穿越雲海，我看到了海。
到我身子距離海面約二百公尺時，我看到了有兩艘護航艦，正用不快不慢的迅度駛
近過來。
我的身體沾著了海面，整個人掉進了海，降落傘壓在我頭上。
我任由身體隨海飄浮。
海水冰冷，幸好不是嚴冬，否則任憑我有多大的內功，也抵受不了。
護航艦大抵看到了我，改變了航線，直朝我駛過來。我伸手向它揚了揚，讓他更明
晰地捕捉到目標。
這兩艘護航艦，取信是英國國家安全局收到我的訊號指派來拯救我們的。
︵呀！但願那個機師，我或者是副機師安然無恙，就好了！︶正在這時說，上空傳
來轟然的巨響。
一架軍機，飛成一條直線，朝我衝過來。
我本能地警覺這架軍機，是衝著我而來，大力地吸了一口氣，腰向下沉，潛進了水
裏。
軍機操縱室的機窗那裏，伸下了一柄滅聲機槍，朝浮在海面上的降落傘，拚命掃射
。
「拍拍拍」，子彈全射在降落傘上。
護航艦跟我的距離尚遠，沒有發現軍機向我掃射。那軍機轉了一個圈，又再開始掃
射。
由於裝了滅音器，再加上雨聲，護航艦上的水兵，不可能聽到槍聲。
機槍看來是自動來福槍吧？
最後，護航艦上的水兵，終於發覺事態不妙，立刻開動54口徑迫擊炮，直轟那架軍
機。
軍機見事敗，掉頭朝相反的方向飛去。
前前後後，只不過一分鐘，我又經歷了一次死亡。
我潛在水中，直至聽到軍機的引擎聲消失，護航艦大約已駛向我身前，這才呼了一
口氣，浮了土來。
我大力地吸了幾口新鮮空氣，登時精神一振。
護航艦果如我所料，離我已相當近，船首的號碼已清晰地躍進了我眼簾。
那軍艦叫「克斯明」號。
我浮在水面上，仰視上空，想弄清楚那架想置我於死地的軍機，從何而來。
由於事出突然，為了逃命，軍機一衝過來，我就潛進了水底，是以我根本沒時間看
清楚那是甚麼型號的飛機。
照軍機飛行的方位看，應該從西邊飛過來，但根據我的地理知識，西邊應該沒有陸
地。
因此，軍機有可能是從倫敦追蹤過來，到了海面，故意轉向西邊，從那邊飛過來向
我進攻。
其實，軍機從哪裏飛來，並不重要，我想知道的是軍機隸屬哪個國家，哪個部門。
看來，我的行藏已經敗露，因此，對方才派出飛機，向我追殺。
我並非甚麼間諜，成為追殺的目標，自然是因為我接受了米頓上校的委託，對連場
的「怪雨」，展開了調查。
問題是在「怪雨」身上。
怪雨連綿，軍機在雨幕中飛行，按理是極度危險。難道它不怕被怪雨腐蝕嗎？
雙引擎的TL90，只在短短的數分鐘內，兩個螺旋漿全被腐蝕掉，那架軍機的螺旋漿
，如何支持得住？
我轉念一想，不由得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頭。
︵太笨了！笨蛋！︶我狠狠地罵。
假定軍機跟怪雨有關連，那麼必定有相當的把握，才會讓軍機飛行，比方說，在機
身上塗上防腐油劑，飛機就不會受到損害。
護航艦在離我二百公尺外停了下來。在艦的後部直升機坪那裏，有一架對潛式直
升機飛上天空。
我看到甲板上，滿站著穿上防放射能護甲的人員，他們不停地走動，正用水在洗刷
甲板，船橋和大炮。
直升機在我頭上盤旋，很快，從機門那裏垂下了繩索。
這時，又有一架同型的直升機朝南面飛去，看來是搶著去營救跟我一起從TL90跳下
來的那個機師。
我把拯救繩索繫在腰間，同直升機揮了一下手。
直升機緩緩上升，拖著我向護航艦飛去。
可能海水洗走掉毒性，怪雨帶來的激痛，已稍稍減輕，然而，我的臉和手，卻有如
被太陽灼過似地，紅腫了起來。
當我的腳才觸到直升機坪的地面，那些工作人員就分從左右搶過來，扶住了我，跟
住為我鬆開拯救繩索。
「謝謝！我沒事！」我向工作人員道謝。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禮貌地說：「請這邊走：：：」
我發覺直昇機坪和甲板，都塗上了防腐油劑。
看來，國家安全局早已有準備，英國軍方已經動員要對付怪雨的挑戰了。
我隱隱覺得事態最重。
突然，我想到那架TL90大抵也曾塗上防腐油劑吧！
然而，以時速四百公里衝入雨幕，油劑有可能被雨水沖走，以致螺旋漿被腐蝕掉。
當然，也有可能TL90根本不曾塗上防腐油劑。
我被引到艦橋那裏，工作人員正在默默地工作，沒有人抬起頭來看我一眼。
艦橋下面，有個中年軍官，正腰板挺直地站著，偌大的艦上，就只有他沒穿上防放
射能護甲。
幸好，雨已逐漸減弱。
那架救我回來的直升機已熄了引擎。
「呀！你沒事，我就安心了！我可以向陽瑪斯中校交差了！」軍官走 過來，伸手
跟我一握：「我叫彼得斯，是克斯明軍艦的船長。」
「呀！太感謝你們了！戶TL90其他兩位隊員，安然無恙吧，他們為了送我去格拉斯
哥，才遇上意外。」我關懷地。
彼得斯木然地說：「一個給我們救起了，另一個：：：唉！」他搖了搖頭？「為國
捐軀了。」
我雙手合什，半晌問道：「我趕著去格拉斯哥，艦長！你可以用直升機送我去嗎？
」
「沒問題，我早已接到中校的命令，不過，去之前，請你先淋個浴，換件衣服，接
受軍醫的檢查。」
「｜｜」我定定地望著彼得斯。
「你的臉和手，都已紅了起來｜｜」彼得斯指著我。
「不！我要趕去格拉斯哥。」我堅持。
「這：：：」彼得斯想了想：「好吧。」
「謝謝。」我向彼得斯欠了一下身子。
「那你可要小心了！」彼得斯向站在我背後的隊員，微微點了一下頭。
看來，彼得斯並不知道我是誰，而且早已接到湯姆斯中校的指示，不得向我發問。
他們工作，只是盡速送我去格拉斯哥，是以他絕口不提那架軍機的事。
我跟著那隊員走了幾步，陡地止了步。
「艦長！有一件事想請教。」
「請說！」彼得斯禮貌地說。
「我想你一定看見那架襲擊我的軍機吧，你可看到軍機的標誌？」
「機身寫著格拉斯哥航空，但號碼可看不清楚，飛機的顏色嘛，是奶黃色。」
「格拉斯哥航空？」我喃喃地，之後向彼得斯揮了一下手，朝直升機走去。
那架剛才救過我的直升機，引擎已經開動。
從印有「格拉斯哥航空」標誌的軍機向我襲擊這一點看來，我猜想是有人向航空公
司租用來向我行事，萬一失事，損失也不大，而且調查也不 易，租用的人，大可利用
假資料向航空公司租借。
我俯身鑽進機艙，才繫上安全帶，直升機已飛離「克斯明」軍艦。
｜｜格拉斯哥的天空，積壓著烏雲，大雨傍陀。
直升機在佐治廣場中心區著陸。
一輛吉普車立刻疾駛到直升機旁邊。
吉普車塗上了防腐油劑，閃閃發光。
我下了直升機，朝廣場一看，四週都是維多利亞時代的建築，古氣盎然。
廣場一帶的樹木，可能由於早上的怪雨，差不多全枯萎。這說明落在格拉斯哥市區
內的兩，毒性遠較倫敦劇烈。
「真厲害！」我禁不住伸了一下舌頭。
機師向我做了一個禮，轉身鑽進機艙，跟住，直升機上升，飛離佐治廣場。
吉普車的司機，是一個年輕小伙子，他跟那個機師一樣，向我敬了一個禮：「先生
，我送你去酒店吧。」
我點了點頭，跨進車廂。
吉普車在濃雨中疾馳。
水撥將前車窗那些白色混濁體撥去。
格拉斯哥是蘇格蘭的第一大城市，也是工商業、文化、藝術中心，公元五四三年，
聖芒戈在這裏建教堂，名為「格拉斯古」，即「可愛的陸地」之意，輾轉相傳，變成了
格拉斯哥。
佐治廣場是紀念佐治二世而命名，附近盡是維多利亞時代的建築，其中以市議會最
負盛名。廣場中，有不少名人雕像，如作家史各脫，詩人彭斯，蒸氣機發明家瓦特，塑
像之多，居蘇格蘭之首。
如今，這個文化氣息濃厚的城市，正將面臨史無前例的浩劫，如果不及時查出真相
，格拉斯哥很快就會變成一個廢市。
吉普車駛了一段路，才進入中心區，這時，我才知道酒店離佐治廣場頗遠。
湯瑪斯中校故意作出這樣的安排，用意明顯，就是要我好好看看格拉斯哥受害的程
度。
雖然吉普車已駛進了市中心，我卻沒有來到市中心的感覺。
市中心應該是人來人往的地方，可是如今，卻連一個人影也沒有。
整個格拉斯哥市已籠入了一片孤寂。
平民大抵怕了「怪雨」，寧可關在屋子裏，不敢上街。
在舊式的維多利亞時代建築物的屋下，瑟縮著不少流浪狗和流浪貓，他們軟弱無力
地躺在地上。身上的毛幾乎已脫光，皮膚還隱隱流著紅彤彤的血。
馬路兩旁的樹木，葉子旱枯，連廣告古板上的油漆，也被怪雨溶掉。
格拉斯哥被戕害的程度，比倫敦不知要嚴重了多少倍。
我看得觸目驚心，索性閉上眼，不再去看。
半晌，我才睜開了眼睛。
「請問你在格拉斯哥是不是有一家叫格拉斯哥航空公司？」
年輕司機雙手按著駕駛盤，並沒有回話。
「這家航空公司是不是有舊軍機租用？」
「對不起，我不是格拉斯哥人，所以不知道這裏是不是有這家航空公司。」司機禮
貌地回答：「我回到總部，會問本市的隊員。」
「不用了，我自己去查吧。」我拍了拍司機的肩。
「不不不！我奉命協助你，這件事，我一定為你效勞。」司機連忙說：「今天，我
會為你站崗。這是上頭的命令。」
「謝謝你。」我道了謝。
「嘎」地一聲，吉普車陡地停了下來。
「滾，快滾。」年輕司機叱喝起來。
原來，不知甚麼時候，橫刺裏竄出了一隻狼狗，在吉普車的面前橫越過去。
司機罵了幾句，又再開動吉普車。
車行五分鐘左右，折進一條馬路。
馬路的盡頭，有一座魏峨的建築物，那就是我要下榻的酒店。
就在吉普車駛到酒店大門時，雨突然停止了。四週靜悄悄，沒見一個人影。
吉普車停下，我下了車，抬頭一望，雲層中，有一道紅光擠了出來， 射在地上。
「天放晴了！年輕人！你回隊裏去吧，有甚麼事，我會聯絡你。」
「這個｜｜」
我拍了拍司機的肩：「去吧，說原振俠說的。」
不待司機回答，我身子一滑，已溜進了酒店。
吉普車「蓬」地一聲開走了。︵哈！這年輕人可真聽話！︶大堂接待處那裏，只有
兩個男職員和一個女職員，一看見我走進去，立即露出了禮貌的笑容。
雖然我身上還穿著濕淋淋的衣服，但那三個酒店職員，卻沒有露出半點鄙視的眼光
。其中一個中年男職員，還伸出手來跟我相握。
我說出了名字。
女職員「啊」了一聲，從抽屜取出鑰匙，通：「原醫生，這是你的鑰匙。」
我接過鑰匙，那個中年男職員立刻將一個大包裹，交給了我：「是米頓上校要我交
給你的，是衣服。」
「謝謝。」我接過，交給身後的小僮。
｜｜湊巧得很，我的房間又是在七樓，這趟是「702」。
房間很大，有客廳跟房間，傢俱全是維多利皇朝式樣古色古香，令人有一種思古的
感覺。
我第一時間衝進浴室，在經歷過兩次死裏逃生的經歷，我需要浸一個熱水浴。
我將水溫調整至接近體溫的溫度，脫去衣服，然後拿起花灑，淋在遭怪雨灼傷的臉
和手上。
水滲進了皮膚。
一陣幾近麻痺的刺痛，貫串在我整個上半身，我緊咬著牙根忍受著。
十五分鐘後，我離開了浴室，走到房間裏。
房間裏有一面大鏡子，我朝鏡子一瞧。
被怪雨淋過的部位，皮膚出現剝落的現象，兩頰緋紅，有火燒般的疼痛。
我用手指頭輕輕地按了一下臉孔的皮膚，痛仍然未消去。
我拿起几上的毛巾，輕輕揩拭臉孔。
之後，我將毛巾裹著身體，赤著膊，走到客廳。
在一張寬大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之後，我抽了根香煙。
三分鐘後，我拿起了電話。
一把溫柔的女人聲音，傳進我耳鼓：「有甚麼事可以效勞的嗎？」
很地道的蘇格蘭英語。
「這裏可有格拉斯哥航空公司？」
「有。」對方回答：「是一家小航空公司。專門出租舊軍機。」
「那些軍機，可會停在這裏的機場？」
「會！原醫生！如果想知道較詳細的資料，不妨打電話去航空公司問。」
「好，可否告訴我電話號碼。」
「是，」對方應了一聲，很快將號碼告訴了我。
掛上了電話，我走到窗前。
遠處的山上，有一列樹木。此刻樹木已呈現淺褐色，這正反映出樹木正以極快的速
度枯死。
怪雨將會影響農業、水產業和觀光事業，而更糟糕的是會嚴重破壞大自然的生態。
如果這些怪雨不停地在英國各地下降，所有食物供應量就會銳減，物價就會異乎尋
常地上升。
那時候，英國將會陷入極度混亂。
我正想打電話去格拉斯哥航空公司之際，門被敲響了。
首先是一記，接住又來了兩記。
我立刻除掉毛巾，迅速地穿上米頓上校為我準備好的便裝。
那是麻質奶白色套裝和棕色皮鞋。
米頓上校雖然是一個軍人，對穿著卻頗有品味呢。
這時，門被敲響了第三記。
我將毛巾，濕衣服朝浴室的髒衣簍子裏一扔，走過去開門。
房間的波斯地毯很厚，將我的腳步聲全吸走了。
由於房門並沒有裝有窺鏡，加上種種的可怕經歷，我本能地提高了警 惕。
「誰？」我低低地問。
沒有回應。
我一凜，更加提高了警惕，猛吸了一口氣，陡地打開了房門。
門外沒有人，走廊靜悄悄的，哪有人影。
七0二是在走廊的最盡頭，因此要走到電梯那裏，必須經過所有的其他房間。
但是走廊上可沒有人走過的跡象，連電梯動的聲音也沒有。
我朝對面的房間看了一眼，關上房門，走到電話那裏，撥電話。
電話響了三下，有個男人來接聽。
我用輕柔的語調問：「我可以用電話租用軍機嗎？」
「現在天氣反常，軍機不能起飛，因為這：：：這會對機身造成損害。」那男人不
說「怪雨」這詞，只說「天氣反常」。
「如果天氣轉好，我是否可以租用？」
「當然可以，先生，你是包機觀光的嗎？」
「不？我只想租，我有駕駛證，想自己架駛。」我這樣說。
「這可不行。」男人說：「我們不能租飛機，讓客人自己駕駛，我們是包機公司，
可以載客人在空中遊覽。」
「這可奇了，」我故意說：「一個鐘頭之前，我在海面上看到貴公司的飛機在飛行
，它的目的，明顯不是觀光那麼簡單。」
「｜｜」對方沉默著，沒答話。
過了數秒，對方問：「閣下是官方人員嗎？」
「隨你怎麼想。」我不暴露身份。
「我們公司的軍機飛在海面上？」男人頓了頓：「唉，怎會這樣的！」
「到底租了給誰？」我追問。
「對不起，下次我們會小心一點？請你不要再追問下去。」男人哀傷地：「如果一
旦被勒令停業，公司就會倒閉。」
「到底租給了誰？」我冷冷地問。
「唉！先生，你有所不知的了，近年英國經濟不好，咱們蘇格蘭更慘，如果有人出
到兩萬英鎊租機，你會不動心嗎？」
「兩萬英鎊，真的不少呀？」我有同感：「好吧！那你就告訴我對方是怎樣的一個
人？」
「｜｜」男人又沉默了一會，半晌：「在回答你之前，我想先請教一個問題，行嗎
？」
「請便。」我點了根「登喜路」。
「敝公司的軍機給人利用了去做犯罪的勾當嗎？」
「也不能這樣說，不過，如果你說出來，我能保證貴公司不會受到停業的處分。」
對方又沉默了一會，自然是衡量輕重得失。
過了三秒鐘，他道：「好吧，我相信你！來租軍機的是兩個白種男人，穿著深藍西
裝，本來我不答應，其中一個白人怒了，他說：「有錢不賺，對你沒甚麼好處！」接住
，另一個白人，就將兩萬英鎊現鈔放在檯面上問：「行了嗎？」先生，面對這樣的情形
，你教我怎拒絕！」
「有其他職員見到當時的情形嗎？」
「沒有！敝公司是小型公司，連我之內，只有五個人。」男人回答：「除了兩個職
員外，另兩個人，是我的兒子和女兒。還有，我們所擁有的那兩架軍機，其實都是舊飛
機。」
「他們有說飛去哪裏嗎？」
「沒有，不過，其中一個蘇格蘭話講得很好，不看外表，跟本地人沒有分別。」
「是英國人還是美國人，你分不分得出？」
「我：：：我分不出來。那兩個人的眼睛，都是深藍色的，像一汪泓水。」
「謝謝！希望你下次不要再因為錢而亂把飛機租給人了！」我警告他。
「那當然，先生，多謝你包涵。」男人感謝地說。
掛上了電話，我又吸了口「登喜路」。
在倫敦機場門外，我曾目睹兩個黑人從機場走出來，迎接那個金髮美人。
那兩個黑人跟租用軍機的兩個白人，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同樣穿著深藍色的西裝。
黑人與白人之間，是不是有連繫呢？
或者說得簡單一點，他們是否同夥呢？
如果是，那麼我在海面上受到軍機掃射，跟那個美不可方物的金髮美人必然大有關
連。
這時候，又有人在敵我的房門了。
我彈了起來。
門外響起了咳嗽聲。
我只是想了幾秒鐘，便立刻闖進浴室，從濕衣服那裏，找出手槍，插進內裝。︵我
的右手一直伸在內袋，緊握著槍柄。︶我走到房門口，開了房門。
站在門外的是一個身形瘦削，態度溫文的中年紳士。看年紀，大約是五十歲。
一見我，就微微欠了下身子，用沉穩清晰的語調道：「我是格拉斯哥大學的馬殿臣
博士，閣下可是原振俠醫生？」
「呀！馬殿臣博士，我剛想打電話給你，請進來。」這我想不到馬殿臣博士會先來
看我。
我讓馬殿臣博士進了房間後，隨即把門關上。這時我的右手離開內袋，我們隔著小
茶几，面對面的坐了下來。
憑我多年來冒險的經驗，我肯定對方是真的是馬殿臣博士。
「米頓上校要我跟你見面，」馬殿臣博士解釋地：「我就在你對面的房間等你，原
醫生。」
「呀，那麼剛才敲門的可是你了？」
「對，米頓上校特別為我準備了那個好房間。」
「米頓上校也是千叮萬囑要我跟你見面｜｜」
我還沒說完，馬殿臣博士已插口：「米頓上校要我把怪雨的事，盡量向你說明一下
，可是｜｜」
他沒有說下去，臉上浮現了困惑的神情，然後像想起了甚麼似的，從西裝袋裏摸出
一張名片遞給我。
我接過，道：「對不起！博士！我沒有名片。」
「哈哈！那可不用了，你是大名鼎鼎的原振俠呀！」馬殿臣博士刻意地笑起來，遮
掩掉他那困惑的神情。
我拿起煙包，朝馬殿臣博士遞過去。
馬殿臣博士右手高抬，向兩邊揮了幾下。
我兀自抽出了一根「登喜路」。
從馬殿臣博士的困惑神情看來，似乎還未勘破「怪雨」的成因和所含的成分。
我用「登喜路」打火機點了煙。
「博士跟米頓上校很相熟嗎？」我問。
「我跟他是依頓中學同學，不能算是知己，但很談得來，」馬殿臣博士回答。
依頓是英國貴族學校，入學學生非當即貴。
「原來如此。」我輕輕地。
「米頓上校特別聲明，要我不要打聽你的一切，只是回答你的問題，原醫生！看來
事態十分嚴重呢？」
我默應了一聲，默默地盯著馬殿臣博士，與其說是一個科學家，毋寧說是一個神父
更來得貼切，他的嚴肅拘謹，予人以一種傳道者的感覺。
「好了，長話短說，我想知道怪雨的成分可檢出來了嗎？」我單刀直入地問。
「格拉斯哥大學的化學分析中心，目前仍在努力化驗，到目前為止，仍然檢不出任
何成分。」馬殿臣博士率直地。
「怪雨從天空下降，有可能吸入了大氣裏有雜質。」我說「原醫生！這種常識，現
在不管用了。」馬殿臣博士坦白地說。
我不禁臉一紅。
馬殿臣博士似乎沒有發覺我神情有異，繼綢往下說：「但是樹木和農作物一被雨淋
著，軌迅速枯萎，雨裏面一定含有某種成分。」
「可是未知物質？」
「目前，我甚麼都不能說，一切要看化驗結果。」
「怪雨下降，要多少時候，樹木跟農作物才開始枯萎？」我好奇地問。
「格拉斯哥市區裏的怪雨，從早上六點半下到八點半，約摸是兩個小時，到了中午
，又下起來，到剛才才停雨，至於樹木開始異常，大約是始於下午一點左右以！」馬殿
臣博士取出電子記事薄，按了一個掣鈕，慢慢地回答。
「那是說，距第一場怪雨下降六個小時後，樹木才開始枯萎。」
「對，」馬殿臣博士點點頭。
「我想你一定知道倫敦也下過這樣的怪雨，我看到雨一接觸到窗門，就變成奶白色
的混濁體。」
「我也見過，」馬殿臣博士苦笑一下：「這是我的推測，不一定準確，原醫生你不
要見怪。」
「那麼，你是專家，在這方面，我該好好向你請教。」我把香煙朝煙缸一擱。
「我認為那些怪雨裏的「毒」，暫且我們當雨裏的物質有毒｜｜」馬殿臣博士強調
了這一點：「會因起了白色混濁體而失去了毒性。」
我點點頭，道：「雨灑下來，因降下的衝力變成奶白色混濁體，之後，在極短時間
內，所含「成分」完全消失，以化學常識來說，有這個可能嗎？還有，如果假設是正確
的，那麼樹木、農作物就不可能枯死，而人體皮膚也不可能有紅腫發炎的現象。」
馬殿臣博士點了一下頭：「我認為那些怪雨沾著人體皮膚後，在短暫的時間內，仍
然有較輕成分存在，那是說在毒性完全消失的過程中，那些很輕量的成分，引起了皮膚
發炎。」
不愧是科學家，用詞不但學術化，而且十分艱澀，估屈聳牙，難以消化。
「博士！你是說如果毒性不消失，那麼皮膚受害會更加劇烈？」
「：：：不錯」馬殿臣博士苦笑一下，看來，他很不希望他的揣測是正確的。
「但樹林在六個小時後，仍然枯死，那又作如何解釋？」我提出了疑問。
「我認有最有可能是毒性恢復，」馬殿臣博士咳了一下：「雨水因衝擊變成奶白混
濁獼，而導致毒性消失，但這只是暫時性質。」
「那麼說！博士！如果我們隔幾個小時再檢查那些怪雨，豈非更恰當。」
「可是目前還檢驗不出甚麼來，但是我的推斷可能是準確的。」
「呀！」我低低地叫了一聲，心裏在想，馬殿臣博士的推論的確有點道理。如果不
是那麼想，我們就不能解答樹木枯死的原因。
「不管怎樣說，博士！怪雨可真毒呢！」
「對，這些雨，如果繼續落下去，農作物會全毀，要是政府處理不當，英國，蘇格
蘭將會有大批餓碎｜｜」馬殿臣博士頓了一下，神情嚴肅地說：「湖和海當然也會被污
染，捕漁業也會受到前所末有的打擊。」
「會不會是酸性雨？」
「有可能，高濃度的酸性雨有可能引起目前的現象。目前不可解的是沒法檢出成分
和毒性消失這件事？」
酸性雨內，含有硫酸和硝酸，毒性烈，有腐蝕能力。
酸性雨的成因跟汽車、火車、鋼廠發出的二酸化硫黃和空氣酸化物有關，這些酸化
物跟大氣層中的水蒸氣一混合，就變成硫酸和硝酸，形成了酸性雨。
根據美國侯斯頓太空中心的研究報告，酸性雨在某地，只要連續下五年以上，這地
方的土壤和水分所含的中和物，就會消耗殆盡。
我聽了馬殿臣博士的分析，靈機一動，想起了酸性雨，如果從這方面調查，說不定
會查出真相。
「這場酸性雨｜｜」教授從西裝袋裏掏出一根亮晶晶的煙斗，塞進煙絲，用一具精
緻的打火機，點了火。他皺緊眉頭，望著我。
重眉深鎖，馬殿臣博士眉宇間，佈滿了憂愁。
「英國大氣層的污染，跟以前比較，已有了極大的改善。好像你們說的，二酸化硫
黃吧！跟二十年前相比，已成功地減少了一半，還有，以十年前為例，能源消耗量已此
十年前增加了百分之一百二十，時代進步了。」馬殿臣博士呼了口煙。
「大氣層中的二酸化硫黃減少了一半，證明貴國政府在防止空氣污染上獲得了空前
的成功。」我由衷地說。想到了我棲居的都市，廢氣日增，空氣越來越污染，不禁嘔心
。
「可以說成功，」馬殿臣博士說：「戰後，英國和蘇格蘭都重新釐定了工業政策，
所有化學工廠，都裝備了五百基以上的新式脫硫器，這些機器發揮了極大的作用，硫黃
去除率高達百分之九十。」
「呀！真教人羨慕。」我發出了讚嘆的聲音：「多優秀的機器呀！」
「也不盡是機器，英國防止空氣污染政策，十分先進，就是美國，加拿大，都遠遠
落後於我們，所以，美國，加拿大國內，不少山林和農地都枯死了。」
「博士！你的意思是即使英國有酸怪雨，空氣中的酸化性也不會多？」
「這樣說，十分危險，」馬殿臣博士右手把玩著煙斗：「英國空氣污染的元兇，並
非甚麼發電廠，而是汽車太多。你看，泰晤士河邊的大道，每天都在塞車。」
「聽說汽車不是早已裝上了最新的淨化廢氣設備嗎？」我問。
「唉！原醫生，你不是工程師，自然不知道，淨化設備並不完善，尤其是貨車和巴
士，英國的廢氣淨化對策，實在太落後。」
我搖了一下頭，在倫敦大街上，看到那些雙層巴士橫行無忌地在馬路上飛馳，尾部
噴出濃濃的黑煙，我不禁心寒。這些廢氣，可是造成怪雨的元兇呢！
「為人類的健康著想，二酸化硫黃的濃度，大抵要保持在哪個程度，才算安全？」
「一年平均值，不能超過0．02PPM。」馬殿臣博士不愧專家，立即把正確的數字說
了出來，：「你是醫生，一定知道硫酸鹽的微粒子侵入肺裏，會產生甚麼病症！」
我回答：「會令組織破壞，引起肺疾，肺氣腫，支氣管炎。」
「對，紐約國立研究所的李安納多．咸美頓博士曾經說過，酸性雨所含成份，每年
會導致五千人死亡。」馬殿臣博士緊皺著眉：「華盛頓大學的羅拔．曼德遜教授和耶魯
大學的佳．奧爾確教授，發表了一篇文章，原醫生！相信你還沒看過｜｜」
我搖搖頭。
「文章指出，每年有十九萬人因為空氣裏的硫酸，失去了生命。」
「馬殿臣博士：這有可能只是假定吧？」我有點懷疑。
「不不不：：：」馬啟原教授大力地搖頭：「他們是有真憑實據的，你要看，我可
以給你。」
「不用了，我相信你，」我笑了笑，心想這位博士真是戚也認真：「博士，你可認
為是外國的污染空氣流到了英國，引起了這連場怪雨？」
「目前我無可奉告。馬殿臣博士將煙斗朝几上的煙缸上運敲了幾記，黑色的煙絲，
就將像螞蟻般地倒了出來：「由於我們目前還末能從雨中檢出任何成分，所有假設都不
能成立，不過，你剛才所提出的高濃度酸雨，是有可能引起今趟的怪現象。」
我聽了，不禁一喜，想不到猜測居然獲得了權威科學家的認同。
「我要補充一點，與其說是高濃度，倒不如說是超高濃度更恰當。」
「博士！可否借閱有關酸性雨的資料？」
「沒問題，我會派人給你送來。就交給酒店大堂的接待處吧。」
「好的，」我點點頭。
馬殿臣博士看了看錶：「我還有一個會要開，有甚麼發現，我會再通知你。」馬殿
臣博士把煙斗放回袋裏，站了起來。
我站起來，伸手跟馬殿臣博士相纏，他的手，十分細小，指骨微微地隆起。
窗外響了個旱雷，雨雲遠去，天空恢復朗晴。
「好了，希望那些怪雨不要再下就好了。」馬殿臣博士向窗外望了一眼，如釋重負
地吁了口氣。
「但願如此，」我把馬殿臣博士送離了房間。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連環遇襲】
連環遇襲
電話響了起來。
我拿起了聽筒。
「原醫生！倫敦的長途電話。」
旱雷連綿，震得窗門格格作響。
「接過來。」我低低地吩咐。
不到半秒，我聽到了一陣悅耳的女人嗓音，那是沙莎莉的聲音。
「原！」沙莎莉的聲音有點緊張：「米頓上校告訴我你遇到了意外，可嚴重嗎？」
「沒事，死不了！原振俠前世是貓，有九條命，遇到了禍事兩樁，去掉兩條，如今
還有七條。」
「碰到這樣的意外，虧你還有心情說笑呢！真是死性不改。」沙莎莉帶點怪責地說
。
「怪雨拿不走我的命，倒是那個機師卻不幸犧牲了。」想到那機師，我有點內疚。
「剛才電視台的新聞報導說，你遇事的地方是在北海峽的上空。」沙莎莉說。
這時我才知道遇上怪雨的地方，就是接近蘇格蘭的北海峽上空。
「呀！對了！你祖父的喪禮可進行順利？」
「好順利！」
「我離開倫敦後，可有再下雨？」
「一滴都沒有，看來，怪雨跟著你走呢！原！」沙莎莉促狹地。
「對！我是招雨鬼。」我調皮地。
「對了！積架已交回米頓上校，我會留在倫敦幾天，暫時不去巴黎，如果要我幫忙
，立刻通知我。」
「好的。」我思索了半秒鐘：「沙莎莉！我隨時會再要你的幫忙。」
「好！我等你！原！你千萬小心！我不想參加你的喪禮。」沙莎莉不 待我回話，
「啪」的掛了線。
︵這位小姐！真調皮，十年不變！︶掛上了電話，我走向角落的冰箱。
剛到酒店時，全身發燙，如今熱度稍降，人也涼快了不少，喉嚨卻乾起來。
打開冰箱，拿了罐啤酒，走到窗前。
拉開罐上的葉子，大力喝了口冰冷的啤酒。
冰冷的酒液，穿過食道，滑進胃壁。
痛楚已止。我骨碌骨碌地喝著啤酒，不到一分鐘，整罐啤酒已給我喝光。
我把罐子朝垃圾簍子裏一丟，陡地，我覺得有點不妥。因有除了罐子跳進簍子的聲
響，我還聽到了其他聲音。
我大力吸了一口氣，提高了警惕。
再過了三十秒後，我又聽到了微微的「卡達」一聲。
那是有人開門的聲音。
「來了！」我低低地叫了一聲，握緊著拳頭，我隨即想起在皇室酒店房間裏所遇到
的意外，有人在我的箱于裏，綁上了催眠氣體。
看來，對方也想再來一次。
房門慢慢地給打開了。
我閃向大沙發的背後。
一片寂靜，但我清清楚楚地聽到房門給輕輕關上了。
腳步聲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還有五步的距離！︶我摸準跟對方的距離，側身從沙發背後向前一瞧一個身高有
一米八六的彪形漢子，臉上戴著黑色面具，手上握著一把鋼弓，正向我躲藏的方向走過
來。
我霍地站了起來。
那漢子料不到我會突然站起來，猛地吃了一驚，因而手底慢了一下。
我連忙扛起身邊的茶几。
同一時間，漢子手一鬆，一根鋼箭直朝我射過來。
「篤」的一聲，鋼箭射進了茶几，由於距離近，鋼箭的力道猛，居然射穿了茶几
，在我左肩上擦過。
我想也不想，朝腰後一摸。
青光一閃，一柄小錐子刺進了漢子的右肩。
漢子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身子向右歪去。
機不可失，我抬起茶几，迎頭向漢子擊去。
那漢子身手敏捷，身子往後一縱，右手搭箭，拉弓，又一箭向我射來。
跟剛才一樣，鋼箭貫几，在我的左腿旁擦過，「噹」的一聲，射在我後邊牆上，反
彈落地。
我略一喘氣，那漢子已向我發動瘋狂的襲擊。
他揮動鋼弓，向我頭上打過來。
我運氣雙手，把茶几向上一架。
鋼弓磕在茶几土。
我把茶几順勢向右一卸，澳子雙手受不住牽力，鋼弓脫手。
漢子「啊」了一聲，向後一閃，看見小茶几，連忙拿起，又朝我頭上打過來。
我大叫一聲「來得好」，沉腰，雙拳直推。
「砰」的一聲，雙拳擊在小茶几土。
「啪勒」一陣巨響，小茶几斷成兩截。
漢子料不到我如此神勇，當場呆了一呆，我立刻閃身搶前，左掌重重拍在他的右眉
上。
漢子的右肩仍插著錐子，經我那樣一拍，錐身直沒右肩。
「哎喲！」澳子慘叫一聲。
得勢不饒人，我右拳猛擊，打在漢子的左頰上。
那漢子看來也是一個格鬥好手，雖然受了惕，仍保持高度警覺性，他乘住身子向後
仰之際，右腳陡地抬起，同我下顎踢過來。
我料不到他變招如斯快速，下顎重重地挨了一記。
由於來勢太猛，」我身子直往後飛，撞到了牆壁。
鮮血從我的口角裏流了出來。
「好傢伙！」我怒吼了一聲，伸出右手，抹了血。
那個漢子也不好過。
他的右眉，血如泉湧。
漢子咬著牙，大力把插在右肩的錐子拔出。血像泉水般的射了出來，有幾滴，激射
在我的臉上。
我還來不及用手去抹，那漢子已隨手把錐子向我擲過來。
他的手勁好大，錐子像箭般的直飛過來。
我一側身，讓錐子從我身邊飛過，快步上前，一手握住他的左腕，順手上甩，把他
朝天摔去。
這是柔的道的招術，是我在日本唸醫時學到的。
漢子的身子飛過我的頭，形成一個弧形，跌落在放置花瓶的火爐架子上。
花瓶那受得如此巨大的壓力，碎得四分五裂。
漢子的身手，真敏捷，那麼重重的一摔，居然難不到他，一著地，一個打滾，像貓
一樣地翻身立了起來。
他露在面具上的雙眼，射出了可怕的殺氣。
「在皇室酒店房間暗算我的，可是你？」我用流暢的英語問。
雖然漢子蒙著面，他的膚色已告訴我，他是一個白種男人。
漢子沒有答話，只是定定地凝視著我。
「你聽不懂英語嗎？好！我用法文說一遍，再不懂，我說德語──」
我還沒說完，漢子突然怒吼一聲，一腳直朝我小腹踢過來。
我斜身一閃，左拳揮出，直擊對方的頭部。
我一拳又快又準又狠，漢子砰地倒地。
得勢不饒人，我彎身，在漢子的右手腕上擊了一記。
「嘎」！他的右手腕折斷了。
「哎喲！」他哼了一聲。
我一手拉脫了他的面具，果然是一個白種男人。
「回去告訴你的老闆，要殺我，找一個更好的殺手來。」我一把提起漢子，雙掌一
堆，把他推到房門前。
漢子一邊呻吟著，一邊打開房門，蹣地離去。
我走進浴室，吐了口口水，口水裏帶有血，然後灌了口清水，把剩餘的血洗去。
──我在酒店餐廳享受了一頓美味豐富的晚餐，然後坐上出租汽車，離開了酒店。
夜空澄明，星群遍佈，皓月當空。
這樣的好天氣，又誰會想到這裏曾下週那樣的怪雨。
我駕著車，慢慢在馬路上馳著。
兩旁的樹木，跟倫敦的一樣，全已枯死。
紅燈區雖然霓紅燈密佈，閃著耀人的光芒，但遊人絕跡。
我確信是有人，為了其不可告人的目的，才製造連場的怪雨。
但這雨，是需要相當的科學技術，並非人人可為。
我覺得必然是有一個龐大的組織在背後操縱。而這個組織此刻已知道我在調查這件
事，為了阻止我，才會派出殺手向我襲擊。
︵組織！︶我忽然想到了水紅隸屬的那個龐大的間諜組織，怪雨會不會跟此有關。
我擦了擦發癢的鼻子，陡地又想到了一個疑問──為甚麼怪雨只落在倫敦和格拉斯
哥？
如果有人想利用怪雨襲擊英國，那麼就該把範圍擴大。不該僅落在兩個城市裏。
或許，怪雨很快會蔓延英國全國吧！
晚上的格拉斯哥，顯得十分寧靜。
不！與其說是寧靜，毋寧說是死寂，格拉斯哥宛如死城。
也許怪雨已停，馬路上出現不少的士。
我把汽車駛進紅燈區，在橫巷裏停了下來。
下了車，我四週掃視了一眼。
橫巷兩旁，滿是酒吧，但巷裏卻沒有一個醉客。素聞蘇格蘭人人好酒，在這個時候
這裏，按理該有不少醉客擲觸街頭。
穿過這條橫巷，向前走，就是淫窟。
此刻，淫窟大多關上了門。
夜風吹颳，我一個人在紅燈區遊弋。
走了一裡，有兩個架著黑眼鏡的男人迎面而來，好奇地打量了我一眼，相互一笑，
在我身邊擦身而過。
「膨」的一聲，從不遠處的小巷裹傳了過來，我住了腳，定神朝聲音來處一看。
街燈下，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正在掌摑一個女人。
打女人的男人，自然不會是好人。
那個被掌摑的女人，看來十分害怕那個男人，雖然被掌摑，卻不敢高喊，只發出低
低的悲嗚。
我雙手插袋，朝那男人走去。
男人瞪了我一眼，大聲呼喝：「走開！不關你的事！」
那女人的鼻子正流著血，雙眼對下，青腫一片。
她的化妝很濃，卻掩不住她的清麗。
我冷笑一聲，掏出手帕，輕輕地揩拭女人的鼻血。
女人怔怔地望著我。
「他媽的！要你多管甚麼閒事！」男人吼了一聲，一掌朝我的臉上摑過來。
「砰」地一聲，男人倒在地上。
男人的手掌還沒到我臉上，我已腰一挫，右肘飛出，重重地擊在男人的腰際。
這一撞，足有兩百磅，那男人如何承受得起。
我冷冷地瞪著躺在地上的男人，大聲地叱喝：「滾！」
男人沒有動。
我對那女人說：「不要折磨自己，快走！」我輕輕地推了女人的肩，示意她離去。
女人謝了一聲，拖著蹣跚的腳步，一拐一拐地離開了小巷。
「鏘」的一聲，男人的右手多了一柄匕首，在街燈下，閃閃發光。
他的右手剛剛遞起，我的右拳已疾飛出去，重重擊在他的臉上。
男人的身體，像皮球似地，朝後直飛，一路飛到一家酒吧的玻璃門上。
「倉瑯」一聲，男人倒飛進酒吧。
酒吧裏傳出女人們的驚叫聲。
我拍了一下手，急腳走出小巷，那女人居然站在巷口在等我。
「先生！謝謝你救了我！」她用蘇格蘭語說。
「你多大了？」
「十六。」
「你住在哪裏？」
「愛丁堡。」少女回了一句，眼淚已忍不住墜了下來。
「別哭！」我送你回家。」我扶住少女，朝我的汽車走過去。
原來那個少女在愛丁堡的咖啡室裏遇到那個流氓，給他騙來格拉斯哥賣淫。
「他為甚麼要打你？」我問。
「我不願意賣淫，逃了出來，給抓住了。」
「我送你去警局。」
「不！我不能去。」少女連忙擺手。
「為甚麼？」
「我這麼年輕賣淫，可會嚇壞警察，有了不良記錄，將來好難找事做。」少女抹了
下晶瑩的眼淚。
這時，我們已走到離我的汽車不到十公尺附近，少女輕輕推開了我。
「先生！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明天坐巴士回愛丁堡去吧！」
「是！」少女點點頭。
「今天晚上你有沒有住宿的地方？」
「我有一個男朋友，我會找他。」
「在哪裏？」
「廣場附近，我坐的士去。不麻煩你了！」
「好！那裏有巴士總站。」我笑了一下，打開錢包，掏出十張十磅鈔票，塞在少女
手上。
少女接過，向我鞠了個躬，轉身離去。
我默默地看著那少女的背影，直到它隱沒在夜色中。
夜空仍然聚滿星星，滿月射出青色的光輝。
我打開車門，才坐了進去，對面馬路上突然閃出七八個面目猙獰的流氓。
那個剛才被我打倒的流氓，用手指住我，大聲叫：「是他！是他！揍死他！」
那個流氓，全身粘滿玻璃碎片，大聲吼叫。
其他流氓聽了他的指示，一邊叫著「渾蛋」一邊朝我的汽車疾奔過來。
我冷停了一聲，「砰」的一聲把車門關上，扭動車匙，跟住猛踏油門。
當引擎發出巨大的吼聲時，我陡地放開了手製。
汽車向前直衝，撞向其中一個向我衝過來的流氓。
「哎喲！」他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其他兩個流氓，忙向左右跳開。
我把駕駛盤向右一扭，汽車轉了個急彎，迅速把那些流氓拋在後頭。
汽車駛上了一座小山。
山頂有電視台的放射塔。
兩邊斜坡上的山林，盡都枯死，在青白月光的照映底下，顯得陰陰森森。
隨住汽車的高攀，格拉斯哥市的夜景，盡收眼簾。夜景美得難以用言詞來形容，我
想如果這篇小說執筆的不是我而是衛，他一定會想到用甚麼形容詞來描寫此刻璀璨華美
的夜景。
可惜我不是衛，我只能簡簡單單地稱讚格拉斯哥的夜景。
山路上只有我的汽車在奔馳，週圍靜知死城。
汽車爬到了山頂，下了車，朝山下一望「呀！真美！」我忍不住伸了個懶腰，發出
讚嘆的聲音。
山風徐來，吹著我的頭髮。
陡地，我的腦海裏浮現起一張女人的臉。
那是凱思的臉。
還記得︽魁琴︾那個故事嗎？凱思就是那個故事的女主角。
我閉上眼，想著凱思的身體，那樣美麗的女人，居然愛上了那個靈異者阿葛巴。
唉！愛情有時候真不可思議。
看了一會，覺得有點睏，我又回到車上。
汽車開始爬下山。
才爬了五分鐘，山下有一輛汽車，全速向山上駛過來，擦過我的車子。
我吃了一驚，背後已嚮起了「啪啪」的槍聲。
汽車的後車箱一連中了好幾槍。
我連忙低著頭，猛踩油門，全速朝山下衝。
那輛襲擊我的汽車，「虎」的一聲，轉過頭，追在我後頭。槍聲這時又接連響了起
來，後車箱的玻璃已被擊碎，我聽到子彈「霎霎霎」的，從我的耳邊飛過。
我知道如果不加速，今天晚上我就會變成肉醬，於是一吸氣，將車速提高至一百二
十公里。
汽車幾乎是騰空向山下衝去的。然而追殺我的汽車，依然緊緊跟在我背後，槍聲一
直沒有停止過。
「砰」地一槍，正好擊中汽車的右後面車輪。
車輪洩氣，汽車朝右傾側，猛衝過去。
在我右手邊是山林，山林下面是懸崖，連人帶車摔下去，那會有命。
就在汽車快要衝進山林之際，我猛地一腳踢開車門，翻滾出去。
汽車撞向山林，跟住轟隆轟隆翻下懸崖。
不到一分鐘，「蓬」地一聲，汽車墮落崖底，然後爆炸，火燄自崖底直冒上來，照
紅了半壁山。
我一提氣，竄進了山林，然後，挨著樹木，疾奔而下。
只有利用樹林的掩護，我才有機會逃出生天。
汽車的引擎聲還在外面響著，很明顯，汽車沿著山路往下馳，在追蹤著我。
「砰砰砰」，子彈朝山林裏掃過來。
我彎著身子，像老虎似的向前衝。
小彈射在樹身上，發出「啪啪啪」的聲音。
我跑到一株高樹那裏停了下來，拔出自動手槍，對準馳過來的汽車司機座位，「砰
砰！」的，連開了十五槍。
由於連射的衝擊，令我的右肩肌肉陡地膨漲起來。
「啊！」槍聲過後，我聽到了一聲淒厲的喊聲，然後整輛汽車朝左面山林直撞過去
。
不偏不巧正撞在路邊的鐵欄桿上。
在一聲天搖地動的響聲過後，那輛汽車遭遇了跟我那輛出租汽車的同樣命運，迅速
地焚燒起來。
那冒起的火燄，很快波及了旁邊的枯死的松樹。
我從大樹後閃了出來，跳過欄桿，向前一看。
汽車已被火燄吞噬掉，是以我根本看不到汽車的類型和車碼。
我吸了口氣，一步步走下山。
到了山下，截了一輛的士，趕回酒店。
回到房間，有關酸性雨的資料，已送了過來。
我向房間看了一遍，發覺沒有異樣，這才寬下心來。
洗了個淋浴後，我貼在軟軟的床上，開始翻閱馬殿醫博士派人送來的酸性雨資料。
資料用電腦打成，足有百多頁。
看到第三頁時，電話響了起來。
拿起一聽，接線生說：「倫敦電話。」
「接過來。」我低低地說。
以為是沙莎莉，卻是米頓上校。
從倫敦趕來格拉斯哥後，米頓教授還是第一次打電話來。
「原醫生！你沒事，那就好了！」米頓上校先來一聲慰問：「我可沒想到你會遇到
那場怪雨！」
「怪雨多不是自然現象，而是人為的。」
「那麼說，怪雨背後的組織，對科學可大有研究呢！」米頓上校說。
「我也這樣想，格拉斯哥這邊的雨，比倫敦的還多，受傷貓狗，出現了脫毛的現象
，還有，樹木幾乎無一完整。」
「從飛機的螺旋槳也給腐蝕掉來看，毒性比我們想像中還烈呢！」米頓上校驚異
地說：「怪兩對金屬有極大的腐蝕作用。」
「對！」
「呀！對了！你到了格拉斯哥可有遇到甚麼麻煩嗎？」米頓上校關懷地問。
「有點小麻煩！」
我把白人漢子闖入我房間，山上遇槍擊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好了！一切我會替你善後，你不必擔心！」米頓上校頓了頓：「原醫生！事情越
來越複雜，你隨時有性命危險，要是──」
我立刻截拉他：「上校！我做事從不半途而廢，越麻煩的事，我越有興趣。」
──｜」半晌，米頓上校那低沉的聲音才響起來：「那麼，原醫生，你千萬小心！
」
在跟米頓上校的通話結束後，我又再埋首在酸性雨的資料上。
根據資料，世界上有不少地方受到酸性雨的侵害，而各地受害情況，十分駭人。
不過，酸性雨雖然可怕，卻是有因可尋，並非「怪雨」。
再看下去，我不由猛地一怔。
資料上寫著──「酸性雨曾令加拿大安地里奧州四萬八千以上的湖沼死滅。」
酸性雨原來有如此具大的威力，我不覺倒抽了一口涼氣。
「美國紐約州阿地朗達山脈，海拔六百公尺以上的湖，全數酸死。」
酸死的湖沼，不獨水棲生物死亡，連微菌一類微生物也死滅，但湖水卻相反出奇地
澄澈。
讀到這裏，我已全身冒汗，我想起了阿旺河的水，不是一樣那麼地澄澈嗎？
「原來那是死河！」我吁了口氣。
我點了根煙，讓顫抖的情緒稍稍平伏，之後，好奇心又令我追讀下去。
湖沼酸死的原因，主要跟鋁有關。
一般的雨，由於受到浮遊於空氣中的物質影響，多帶有酸性，但數量不大。
鋁是地球上最大量的存在元素，它們埋在泥土與岩石裏，與其他金屬結合，產生糊
漿作用。保護著湖沼和河水。
但是，踏入廿世紀，因地球造人了全工業化時代而造成的酸性雨，破壞了鋁與土壤
的結合，結果，湖沼與河川裏的鋁開始溶化。
「溶入河川的鋁，會被沖走，但溶入湖沼的鋁，卻會積壓起來，濃度增加，湖面泛
成銀光一片，而不久，鋁的本身也會變化成酸性化合物。」
我吁了口氣，再往下看──「對魚類而言，鋁是最大的敵人，湖水裏的酸度無論如
何低，只要一公升裏有0．二毫克，對魚類的腮也會造成重大的影響。
看到這裏，我已不想再看下去了，把資料朝几上一欄，大步走到窗前。
為了預防被人從外面襲擊，我熄了燈。
窗外遠處是海，假定怪雨再下，海裏，河裏的魚，怕會全部死掉吧！
︵如果有人蓄意在英國境內製造怪雨，那麼目的到底是甚麼呢？︶我不禁這樣問自
己。
︵一定是有目的的！︶我望向天上。
夜空一片清澈，朗月高掛，似乎伸手可觸。
月亮旁邊，滿嵌著寶石似的星。
︵上帝！請你賜與世界和平吧！︶在經歷了那麼多的驚心動魄經歷後，我實在不再
想有任何可怕的經歷。
我在窗前看了一陣，然後轉身回到沙發，利用遙控開了電視。
電視播映著一齣反核電影，一個穿得破爛的男童，抱著一隻小狗，徘徊在已變成廢
墟的倫敦街頭。大廈倒塌，無數屍體堆在街上。
男童大聲地叫，卻沒有人應他。
孤寂！無助！
就在這時候，螢幕下端，打出了「特別新聞」字樣。
「特別新聞」消失後，字幕從右至左打了出來「十五分鐘前，愛丁堡一帶又出現
怪雨。」
字幕出現了兩次後，條地隱去。
「媽的！」我握著拳頭，咆吼了起來。
說真的，我並不是一個太易衝動的人，但製造怪雨的人，實在太可惡了，是以我無
法再控制我的情緒。
為了抑壓奔騰的情緒，我點了根煙，狠狠地連抽了幾口，把煙噴向天花板。
這樣下去，大自然一定會遭到嚴重的打擊。
我漸漸感到事情十分棘手，如果敵人是人，那還容易對付，可是，現在，我要面對
的敵人，是「雨」。
我並不排除「怪雨」是人為的，但怪雨的成因是甚麼？不要說我，連馬殿醫博士也
無法解答。
「酸性」是一個解釋，但套用在「怪雨」上，似乎並不適合。
看來，格拉斯哥河，變成死河，只是早晚的事。
我站了起來，回到床上，再打開資料。
「酸性雨直接傷害葉子內部的保護細胞，導致新陳代謝受阻，迅速枯死。」
我微微抬起頭，想起了一件事。
今趟受怪雨侵襲的樹木，不就是在極短時間內死亡的嗎？
我把香煙扔進煙缸。
在資料的三十五頁上，我看到了一段文字──「一九五二年，受二酸化硫磺嚴重污
染的濃霧，導致四千倫敦市民死亡。」
一九五二年，換言之，那是四十五年前的事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死城寂寂】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索性睜開眼，扭亮燈，一看枕邊的錶。
早上七點鐘。
看了一整夜的資料，仍舊擱在床邊的小几上。
天氣熱，空氣調節器起不了大作用，房間裏的濕度十分重。
我把附在几上的濕度調節器向右大力一轉，轉向「高」的一面，然後下了床。
之後，我浸了一個冷水浴。
頭腦開始活躍起來，所有關於酸性雨的資料，全被納入我腦子裏的記憶庫裏。
酸性雨不但能腐蝕金屬，連混凝土也逃不過它的魔手，難怪希臘的神廟，也會出現
裂痕。
我穿好衣服，然後用筆在資料上重要的地方，一一劃下了記號。
看錶，已是七點三十分，我拉開了窗簾。
窗外，一片漆黑。
紅黑色的霧，在窗外滾動。窗門上滴著點點紅色水滴。
濃霧遮蓋了我的視線，除了霧，我再看不到其他的景物。
我突然想起了那段文字──「一九五二年濃霧導致四個倫敦市民死亡。」
濃霧由東向西流過去。
「得」的一聲，房間裏的電燈陡地滅掉，房間給濃霧染成一片血紅色。
我立刻去開電視，但電視沒有亮，再去打電話給接待處。
「沙沙沙」的雜音響個不停，卻沒有人接聽。
我立刻把槍插在腰際。
窗門上的水滴越積越多。我抖了口氣，正想離開房間，電燈突然亮 了。
一看那光芒的強弱度，我就知道是自動發電機所產生的作用。
我再按遙控，電視仍然不亮，於是再嘗試打電話給接待處。
這次通了。
「電視是不是壞了？」
「對不起，全壞了！相信是電視台本身出了問題。」接待女職員禮貌地答覆。
「收音機呢？能聽到嗎？」我急急地問，我想知道愛丁堡今天早上又發生了甚麼事
。
「也壞了！還有，外面的電話也打不進來。」
「窗外的異霧好厲害，以前有過這種的霧嗎？」我向女職員查問。
「沒有！還是第一次呢！」女職員語帶筋惶地：「格拉斯哥只是有霧，但可不曾有
過這樣的異霧。」
「現在是由自動發電機供電吧？」
「嗯！」女職員應了一聲。
「可以支持多久？」
「燃料儲存充足，大約可以連續供應八九個小時。」
「謝謝！」我掛上電話，離開了房間。
我沒有坐電梯，沿著樓梯，直達一樓。
不少住客還緊集在大堂裏，臉上都滿是不安的神情，他們的視線，幾乎全都集中在
大堂門外。
酒店的大門，是一道旋轉玻璃門，此刻濃霧正吹向那道門。
我朝大門外一看，酒店門外是的士站，的士長長的排列著，卻不見司機。
大堂旁邊是酒廊。
我走了進去，揀了個角落座位生了下來，同女侍要了一杯咖啡。
正當女侍轉身走開時，酒廊門口，閃進了一個女人。
正是沙莎莉。
沙莎莉一眼看到了我，立即疾步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了下來。
「是米頓上校要你來的嗎？」我輕聲問。
「是！」沙莎莉點了一下頭。
「米頓上校說你可能需要直升機，叫我來照應你。」沙沙莉嘴角泛起了笑容：「還
有，你是我的客人，要你為英國的事操心，我能不幫你忙嗎？」
「倫敦可有甚麼變化？」
「沒有！」沙莎莉搖搖頭。
「你坐直升機來的嗎？」
「對！」沙莎莉點點頭：「我坐的直升機機身全塗上特殊防水油，安全得很。」
「咖啡嗎？」女侍端來咖啡，我才想起沒問沙莎莉要甚麼，「要喝點甚麼？」
沙莎莉指指咖啡：「跟你一樣。」
女侍應了一聲，離開了檯子。
我把咖啡推到沙莎莉的面前：「喝一口吧！」
沙莎莉絲毫不客氣地喝了一口：「半小時前就到了，酒店的電話接不上，找不到你
，我住在五一二號房。」
「我剛到酒廊。」我笑了一下。
「怪不得打電話到你房裏沒人接，我想外面霧那麼重，你總不會出去，於是便到酒
廊來找一找，果然找到了。」
女侍又送上咖啡，我喝了一口，甘香的咖啡，流進了我的胃壁後，我頓感有一種無
以名狀的溫暖。
「對！直升機當然有用，可是那輛「積架」也不可缺呀！」我對米頓上校提供給我
用的「積架」，有著極大的留戀。
汽車當中，我不喜歡「平治」、「法拉利」，獨愛「積架」，它那優雅的外型，散
發著貴族的氣味。
「放心！「積架」今晚就送到。」
「那太好了！」我滿心歡喜：「我想「積架」必然已被塗上了防水油。」
「當然！」沙莎莉應了一聲：「呀！原！電視、收音機全壞掉，酒店打不進電話，
是不是這些異霧在作怪？」
「是吧！」我點點頭：「電話接不通，相信是異霧腐蝕了電話線，至於電視、收
音機嘛，敢情是這些霧裏面含有干預電波的元素。」
「原！有道理！」沙莎莉堅起了大拇指。
「老同學！別客氣！」我笑了一笑．「是軍方人員送你來酒店的嗎？」
「對，吉普車！」
「外面的空氣怎麼樣？呼吸有困難嗎？」
「嗅覺卻沒有甚麼事，可是喉嚨卻十分痛。異霧裏一定含有化學物質，我們絕不能
長時間留在霧裏。」
「沙莎莉！我們可不能坐以待斃呀！防毒面具可有帶來？」
「帶來了！」沙莎莉用銀匙拌著咖啡：「下一步有甚麼行動！原大醫生！」
「唉！我把頭向後一靠，靠在軟軟的沙發背上，皺起了眉頭，嘆了口
氣。
「現在，雨跟霧成為了我們的敵人，那可真傷腦筋。」
「背後一定有人在操縱著氣象。」我肯定地說。
「你意思是，氣象武器？」
「大概是吧！問題是為甚麼要以英國為目標。直至目前，除了英國，還沒有別的國
家受襲吧！」
「從你連番受襲看來，敵人似乎認為有你的存在，對他們是一種障礙。」
「對！」我同意地。
「看來，敵人快要現身了！」身為解剖學權威的沙莎莉，說到這裏，臉上不期然流
露出興奮的神色。
「沙莎莉！你不害怕嗎？」我不禁這樣問。
「我對慣了四分五裂的屍體，會這樣沒膽嗎？」沙莎莉幽默地說：「原！有你在，
我更加不怕。」
我沒答話，喝了口咖啡。
「原！吃過早餐沒有？」
我搖搖頭。
「那快吃，你要多吃一點，我們要應付的事可多著呢！」沙莎莉自作主張地為我
點了盤薄牛扒。
「呀！對了！這些異霧升得有多高？你在直升機裏可看到？」
「大抵五百公呎高吧！直升機越升得高，霧色就顯得越淺。」
「吃好早餐，我想去看看愛丁堡，我們坐直升機去。」
「好！讓我來架機！」
「你會駕直升機？」我著實嚇了一跳。
「呀！我忘了告訴你，我是倫敦皇家飛行會的會員！」沙莎莉臉一挺，驕傲地說。
「倫敦的情況怎樣了？有甚麼對策？」
「聽米頓上校說，國家安全委員會的成員已成立了緊急小組，倫敦已進入了緊急應
變狀態。」沙莎莉有點擔憂。
「目前，怪雨和異霧，己至於出現在倫敦，格拉斯哥和愛丁堡，我怕它會降臨全英
國，我是說包括了蘇格蘭，愛爾蘭和威爾斯。」我緊皺眉頭。
「如果真的這樣，災情會十分慘重！」沙莎莉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原！我們要
在這件事發生之前，抓到敵人。」
我苦笑了一下。
──大約兩小時後，由沙莎莉駕駛的「黑鷹二0九」直升機，正在天空上盤旋。
霧在我們離開酒店後，開始薄了起來。
沙莎莉按了一下掣鈕，直升機逐漸升高。
我坐在沙莎莉身邊，目不轉睛地細察著機艙外的異霧。
看來看去，看不出所以然，但我想霧裹面，必然浮游著紅與黑的微粒。
直升機越升越高。
飛得越高，霧越稀薄。
「黑鷹二0九」是英美共同開發的攻擊型直升機，武器裝備先進，但從外表看上去
，很難發覺它是最先進的攻擊型直升機。
直升機升到六五0公呎高空上，就衝出了霧層。
高空萬里，炎夏的太陽高照。
沙莎莉開動自動攝影系統，拍攝異霧的狀況。
當直升機到達三五00公呎上空時，沙莎新又按了掣，於是自動導航系統發生了作用
。
我按了一個紅色掣鈕，準備跟米頓上校通話。
響了兩聲後，有人接聽。
「我是原振俠！米頓上校在嗎？」
「我是格蘭中將，原醫生，你跟沙莎莉沒有事吧？」格蘭中將是米頓上校的頂頭上
司，也就是國家安全委員會的主席。
「我們現在格拉斯哥二十五百公呎的上空，格拉斯哥現在全被異霧覆蓋著，不能通
訊。」
「我知道。」格蘭中將的聲音有點抖：「你們沒事，那：：：那就好了，格拉斯哥
市區裏，可有人死亡？」
「死人？」我一怔：「沒聽說過，不過吸入異霧的人，喉嚨會痛，不過，嗅覺沒事
。」
「那麼，我們看來暫時沒必要派醫學專家甫來格拉斯哥吧？」格蘭中將徵求我的意
見。
「暫時沒有這個必要。」
「那就好！」格蘭中將的語調寬了起來：「我猜想格拉斯哥的異霧跟今早侵襲愛丁
堡的異霧，是同一性質的東西吧！對了，格拉斯哥的交通全癱瘓了吧？」
「中將，愛丁堡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昨夜愛丁堡一帶下起了怪雨，未明時，又吹起異霧，到目前為止，已有一萬人千
人死了。」格蘭中將語帶哀傷地。
「甚麼？」我跟沙莎莉對望了一眼，同時嚷了起來。
「大多數死者是吸入了濃霧，引起肺機能停止，因而窒息致死。對了！「黑鷹」裹
面可有防毒面具？」
「有。」沙莎莉搶住回答：「中將，你放心！」
「請你們直接飛去愛丁堡吧！蘇格蘭的軍隊，目前已總動員搶救愛丁堡的居民。」
「其他救護隊呢？」沙莎莉問。
「已在候命，隨時出動，我們不知道怪雨、異霧將會進襲哪裏，所以不能把所有救
護部隊調去蘇格蘭。」格蘭中將解釋說。
「候命就行了，中將，你不必太擔心！」我安慰說：「對了，所有部隊都備有防毒
面具和雨衣嗎？」
「米頓上校已下達了命令，原醫生，你們快趕去愛丁堡，盡速找出事件的真相。」
「好吧！」我關了通訊器。
沙莎莉默聲不響，把引掣開至最高以時速四百公里，直朝愛丁堡飛去。
「沙莎莉！你對酸性雨可有甚麼建議。」我望了望神情嚴肅的沙莎莉。
「沒甚麼研究，不過，假定酸性雨長年累月地下個不停，湖沼裏水苔就會異常地繁
殖，然後產生有毒氣體。」沙沙莉轉頭望著我：「這是我從書上看來的有限知識。」
「水苔！」我喃喃地。
水苔異常繁殖，產生毒氣，這種情形，並不罕見。
直升機陡地顫動了一下。
我猛吃一驚，以為直升機又遇到怪雨了。
原來只是遇到氣流而已。
「呀！你真是草木皆兵。」沙莎莉呻了我一口。
我聳聳肩。
沙莎莉說：「這些異霧，有可能是因為水溫與氣溫的溫差而產生。」
我點了點頭。老實說，我一直在祈禱，希望這些怪雨和異霧，真的是大自然產物，
這樣，至少可以少卻應付敵人的壓力和憂心。
「沙莎莉！依我的實際觀察，怪雨還會下，而且涵蓋地區會更廣！」
我望著直升機下的景色。
這時，直升機已到了愛丁堡外的上空，正在急速地下降。這一帶的霧，明顯稀薄了
不少，顏色也由紅黑淡化成乳白色。
「要再飛幾個圈嗎？」沙莎莉看我聚精會神她俯瞰著地面的情況，這 樣問。
「好！」我應了一聲。
沙莎莉把直升機降至二百公呎的上空，開始慢慢打轉。
我看到了愛丁堡的房子，都是建造樸素的民房。洋溢著中世紀的文化氣息。
我透過望遠鏡，觀察了一會，看不出有甚麼異樣，馬路上仍有不少人在走著。
「這裏看來沒有甚麼混亂！」我放下望遠鏡。
「我們降落好不好？」
「不！這裏只是愛丁堡的外城，我們再飛進一點。」我大聲說。
「好！」沙莎莉又把百升機升高，直撲愛丁堡。
我把望遠鏡朝匣子裏一塞，隨手拿起身邊架上的六三型機槍。
沙莎莉好奇地望了我一眼。
「原！怎麼啦！會有敵人嗎？」
我沒回答，我檢理了機槍的機掣，一切正常。
這柄八三型機槍，口徑七點六二厘米，一分鐘之內，可發出百發子彈，命中率達百
分之九十五。同時，子彈飛出，發熱程度可降至最低。
我把機槍放回架上，又再拿起了望遠鏡。
直升機正向北飛，很快，就可以到達愛丁堡。
我乘暇抽了根小雪茄。
那辛辣的煙味，令沙莎莉不禁皺起了眉頭。
在灰的煙霧中，不知怎的，一個男人的臉孔浮了起來，那是一張十分陰醫的臉孔。
是佐治！
「沙莎莉！我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誰？」沙莎莉握緊操縱桿。
「佐治．宇田！」我抽了口煙：「他是混血兒，父親是一個黑人水兵，母親是日本
人。」
「呀呀：：：那可糟了！」沙莎莉叫了起來：「宇田一定被人欺侮！」
「對，我們是同學，我常很維護他！」我苦笑一下：「佐治十分自 閉，即使我是
他的舊同學，也不瞭解他。」
「種族歧視，至今末消，唉！」沙莎莉嘆了口氣。
「我跟佐治一起，在英國同窗十二年，從未見他開心過。」
「他是不是有一點問題？」
「你才有問題！」我呻了沙莎莉一口：「他跟你一樣，聰明絕倫，他最喜歡研究天
文學，高中末畢業，知識已達專家程度。」
「原！我看過一本書說孤獨的人，會對天文學產生濃厚的興趣，因為天文學是一門
孤獨的學問。」
「也許是吧！後來他去了日本留學，我想是受了他母親的影響吧！如果能跟他談談
怪雨和異霧的事，相信會有更大的頭緒。」
「那麼他現在在哪裏呢？」
「聽說去了美國尋父，前兩年，接過他一封信，發信地是新澤西，這幾年，再沒有
他的消息。」
「是不是今趟這些怪事，讓你想起了他？」沙莎莉問。
「是吧！」我把雪茄扔進煙缸，心裏有點奇怪，為甚麼我會想到佐治．宇田的臉孔
呢？
「黑鷹」降至五百公呎上空，飛過卡爾頓山。
不久，我們看到了科斯河。
河面閃著銀白色，卻不覺得有毒氣冒升。
我透過望遠鏡，視察河面。
在銀白色的河面上，浮著不少翻白肚的魚群。而卡爾頓山上的樹木，亦已盡枯。
「呀！科斯河成了死河了！」
「我們降落吧！」
「好！」我的眼睛離開了望遠鏡。
直升機在距離河畔一百公呎以外的地方降落了下來。
一陣死魚的臭味，直衝了過來。
「沙莎莉，太靜了，小心！」我低低地叮囑。
「靜的背後通常都隱藏危機」，我是從無數次冒險的經歷中，得出這樣的結論。
而這個結論的準確度，高達百分之九十。
沙莎莉不敢怠慢從操縱桿旁邊的小匣子裏拿起一柄左輪。
我架起黑眼鏡，跟沙莎莉一起離開了直升機。
沙莎莉一下機，就站在機邊，凝立不動，向前後左右看了一會。
我向她點點頭，同時開步走。
太陽無情地照著枯死的樹，我跟沙莎莉同時流出了汗。
我們朝河的相反方向走過去，走向愛丁堡市中心。
馬路上沒有人，人已躲進了自己的家裏。
離河不到三百公呎，有一家小旅賠。
我一看到旅館的二樓，就呆住了。
除了三樓的十二個窗全開著，其餘一、二樓和四、五樓的窗全緊緊的關閉著。
「危險！快走！」我推了一下沙莎莉。
我的話語剛出口，從三樓十二個窗門裏，幾乎是同一時候，伸出了十二柄長槍。
我一把拉住沙莎莉，就朝旅館門前的大貨車背後衝過去。
「啪啪啪！」十二柄長槍同時開火。
我立刻拔出Mg2F，飛快地開了十五槍。
三個白人漢子，同窗後翻倒了下去。
沙莎莉也不示弱，拔出左輪，朝三樓的窗門開槍。
兩個黑人漢子，從窗門那裏直墮了下來。
沙莎莉輕輕地叫了一聲，「好」，身子一弓，像狗似的直向旅館大門衝去。
「沙莎莉！危險！」我一邊叫，一邊朝三樓連續開槍，掩護沙莎莉的突進。
又有兩個黑人漢子墮了下來。
沙莎莉有如田鼠似地蟋縮在旅館的大門前。
其餘五把長槍，在同一時間內，縮進了窗門。
我提了口氣，往大貨車背後竄出，奔到沙莎莉的身邊。
「進去！」我輕輕地說。
「好！」沙莎莉一縮身，竄進了旅館。
我跟沙莎莉一竄入大堂，立即打滾到一張大沙發的背後，然後雙雙舉槍指住通往二
樓的樓梯。
槍口指住樓梯，眼睛卻望向電梯。
這樣守候了三分鐘，我站了起來，用最快的速度，竄向樓梯。
沙莎莉守在我背後。
那樓梯是螺旋形，上了幾級，就向右轉上去。
正當我正想轉上去時，在我背後的沙莎莉突然「砰砰」地開了兩槍。
雖沒有人倒下來。
我朝二樓轉彎處一看，哪有人！
我轉身向沙莎莉點了頭，沙莎莉臉一紅，顯然為了自己的神經過敏而害羞。
我一步一步走上去。
這時，倒在旅館外那個渾身染血的黑人筷子，爬進了大堂。
沙莎莉背向大堂，沒發現危險。
黑人漢子勉力撐起身子，把槍對住沙莎莉。
然而，胸口一陣抽搐，令他不期然地咳了起來。
鮮紅的血，從他嘴裏吐了出來。
沙莎莉聽到了咳聲，連忙回頭。
黑人漢子就在這時候，扳動機掣。
「砰」的一聲，子彈激射而去，擦過沙莎莉的右肩。
「哎呀！」沙莎莉暗呼一聲，仰天使倒，陣痛令她的右手鬆開，左輪隨之掉地。
我立即從二樓跳下大堂，對準那個躺在她之後黑人漢子臉上，連開了三槍。
鮮血四散，黑人漢子的臉孔被子彈轟得稀爛。
我奔到沙莎莉身邊，扶起她，緊張地問：「你沒事吧？」
沙莎莉搖搖頭：「沒事！」
我點了點頭，一口氣竄上樓梯。
沙莎莉拾起左輪，跟在我背後。
到了三樓。
三樓十分靜，房間裏全沒有人。
看來，那幾個生還者已逃走了。
為了謹慎起見，我跟沙莎莉把每個房間都細細地看了一遍。
沒有人！呀！不！有，有的只是屍體。
屍體手上握著的長槍，卻是美國貨。
他們身上可沒有任何證明文件。
我跟沙莎莉走上五樓。
五樓是最高的一層，設有餐廳和酒吧。餐廳面對科斯河，東西有一個大露台。
我們穿過空無一人的餐廳，來到了露台。
遠處傳來摩托般的引擎聲。
「你看！原！」沙莎莉向科斯河一指。
有一艘摩托船正已急速向東西疾馳。
我從袋裏取出筆型望遠鏡看。
船上有五個男人，三白兩黑。
三個白人手上都握有長槍，不用說，他們就是向我們偷襲的人。
此刻，摩托船已急速地離開了河岸。
我把Mg2F架在右腕上，瞄準目標。
摩托舶的輪漿，把河裹的死魚濺起，飛上半空，又掉下來。
我把槍口從右轉向左，理論上，摩托船已在射程範圍之外，然而，我仍扳下了機製
。
「砰砰砰砰」，接連的射擊，令槍身不期然地向上彈了起來。
那五個漢子，幾乎在同一時間，沉進了河裏，而那艘摩托船，也在這時候，「砰」
地爆炸了起來。
火嵌冒起，直撲蒼空。
我共開了七槍，五槍送了五人上西夭，另外兩槍擊中了船的引擎，距離雖遠，但我
的射擊技術填補了缺陷。
把Mg2F納入懷裏後，我扶起沙莎莉離開了露台。
「真想不到敵人會埋伏在這裏。」
「那有甚麼出奇，有怪雨的地方，必然有原振俠，要伏擊你，還不容易。」沙莎
莉笑著說。
「傷口不礙事吧！」
「沒甚麼你！有沒有受傷？」沙莎莉望著我的肩。
我搖搖頭，扶著沙莎莉走下樓梯，離開了旅館。
「沙莎莉！下次不要那麼魯莽了！」我說。
────」
「如果給槍打傷了臉，那豈不是男人的一大損失呀！」
「去你的！」沙莎莉用手指擊了一下我的額角：「這個時候，虧得你還說笑。」
我們回到直升機，才縛好安全帶，無線電話響了。
沙莎莉接過聽。
我坐上了駕駛椅，按了「開」的擎鈕，螺旋漿迅即揮動起來，直升機冉冉上升。
「我是米頓上校！你們已到了愛丁堡吧！」
「是！」沙莎莉回答。
「請轉告原醫生，剛才有一個自稱卡巴斯的組織向我們提出了要求。」
「卡巴斯？」
「對這個自稱「天神」的組織，目前我們是一無所知，只有一件事，我們可以肯定
，「天神」就是怪雨的製造者。」米頓上校氣急敗壞地：「他們有兩個要求。」
「甚麼要求？」沙莎莉問。
「他們要Q計劃的草圖，還有就是──」米頓上校。到這裏，頓住了。
「還有甚麼要求？」沙莎莉追問。
「原醫生的性命！」米頓一字一字地抖了出來。
沙莎莉望向我。
戴著聽機的我已聽得十分清楚，我向沙莎莉微笑了一下，那是說「妳不必擔心！我
還得活下去追求你呢！」
沙莎莉白了我一眼：「上校！Q計劃還是第一次聽到呢！是甚麼要求？」
「那：：：那：：：」米頓上校顯然在考慮說不說。
我一手搶過話筒：「上校！若是不方便，就別說吧！」
「不不不！原醫生！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仗義協助敝國，我豈能瞞你。」米頓上校
連忙解釋：「這是敝國的太空穿梭計劃──」
「太空穿梭！」沙莎莉驚叫起來。
「這個計劃分二十部進行，大約半年前，已完成了設計階段，目前，各部正進入試
驗階段。」
「二十部？你是指穿梭計劃分二十個部份開發，對嗎？」我問。
「對！原醫生！你真聰明！」米頓上校讚嘆地：「這二十個部份，有操作系統、引
擎、機身部份、機翼，全屬耐熱材料等等，有二十家一流科技公司參與了這個計劃。」
「這二十家公司全是英國公司嗎？」
「那當然，只有這樣，才能保密。」
「連傳媒也瞞過了？」沙莎莉從旁插嘴。
「當然！沙莎莉！即是國防機密呀，在太空領域的競爭裏，我國可不能輸給美國、
俄羅斯和法國呀！」米頓上校嚷了起來：「既然有份參與計劃的公司，都跟政府簽了約
，秘密洩漏，他們的高層全會被判無期徒刑。」
「這麼保密的計劃，「天神」怎會知道！上校！貴國政府內部會不會有間諜？」我
問。
「有這個可能性！」米頓上校的語調十分消沉。
「請問穿梭機何時正式起飛？」
「大約一年後，正確說，是十一個月零十日。」米頓上校回答。
我一直感覺英國已在偷偷地進行一個巨大的機密計劃，卻想不到那是開發宇宙的計
劃。
「上校！有一件事想請教？」
「請說！」
「為甚麼卡巴斯要你們的計劃草圖呢！說句坦句話，美蘇在這方面， 可比你們優
勝多了。」我大惑不解地問。
「呀呀！原醫生：你太看不起英國了！」米頓上校怪叫起來：「現在我們試驗中的
穿梭機，性能遠比優於美蘇，不是踩他們，日前，他們還末去到那個階段呢！如果Q計
劃成功，英國將會超越美蘇，成為太空盟主，哈哈哈！」
「你們打算怎樣應付卡巴斯？」
「目前只有國家安全委員會成員知道卡巴斯的要求。」米頓上校說：「格蘭中將目
前十分頭痛，如果拒絕要求，又怕他們會報復，那時候，英國將會遭到毀滅。」
「卡巴斯要把怪雨降落在英國全國土地上嗎？」
「嗯：：：」米頓上校說了一聲：「那時候，農作物和魚群都會毀掉，而英國湖沼
地帶也會有異霧。」
「卡巴斯說甚麼語言？」
「英語！」米頓上校說。
「好！我會跟沙莎莉商量一下對策，放心！」
「拜託！」米頓上校掛了電話。
這時候，雨又下了。
沙莎莉立刻按動小鈕。
直升機的前方，湧起了堆堆異霧。
雲海的高度約是二十公呎。
我把「黑鷹」向上升。
電光閃現，穿進異霧。
在異霧底下，正是愛丁堡。
此刻，我相信正有不少居民在承受著怪雨所帶來的苦楚。
「卡巴斯到底是甚麼意思！」沙莎莉鬆了安全帶，走到機艙，取來兩個防毒面具。
「卡巴斯，會不會就是土耳其語「KAvss」？」
「那就是土耳其武裝官！」沙莎莉說。
「會不會是保護土耳其，富豪的保鏢。」我糾正。
「如果真是這樣，敵人一定跟土耳其有關係了！」沙莎莉興奮地。
直升機漸漸接近異霧。
土耳其是北大西洋條約加盟國，總兵力達五十七萬，據英國國防部的資料，土耳其
擁兵艦九萬噸、飛機九百架，睥睨里海和地中海。
土耳其曾經是森林之國，但經過世紀以來無止盡的採伐，森林資源已破壞貽盡，政
府為了保存大自然，自九0年開始，拚命「植林」。
我望向遠方，道：「卡巴斯，的而且確是土耳其語，但我絕不覺得怪雨的組織跟土
耳其有直接關係，土耳其是一個樸實的國家，我不相信她會搞這麼大的陰謀。」
「原！也許卡巴斯只是一個稱號，是我們想得太遠了吧！」
「偷襲我們的人，不是黑人就是白人，可沒有甚麼土耳其人。」我敲了敲頭：「好
了！我們戴防毒面具。」
我按了自動操縱系統的按鈕。
雲海逼近過來。
我鬆了安全帶，穿上防毒衣服。
這是英國最新的產品，用特殊玻璃纖維做成，耐熱性特強，重量也輕。
穿好防毒衣服後，我戴上了防毒面具。
這個防毒面具是英國皇家學院的產物，與眾不同的是，即使戴上了它，也可以自由
講話和接聽，還有，防毒面具裏還裝有自動通訊器。
由於視界廣闊，即使遇襲，也會看得一清二楚。
我準備好一切後，輪到沙莎莉穿著防毒服。
我關了自動操縱系統後，重新握住操縱桿。
「黑鷹」已到達黑雲之上。
雲海捲起巨大的漩渦，不！與其說是雲海，毋寧說是霧更適合。
這時，沙莎莉也戴上了防毒面具，堅起了拇指，向我暗示。我領首，將「黑鷹」駛
入雲海裏。
甚麼都看不見，防風玻璃沾滿黑色的水珠。
雲海中，雨顯得急勁。
沙莎莉按了「方向識別儀」：「原！我們已在愛丁堡上空！」
我加快了速度，螺旋漿旋起的冷風，把霧構成迴轉的漩渦。
「試試跟米頓上校通話！」
「好。」沙莎莉啟動無線電。
「沙沙沙」，雜音頻仍。
「接不上！」沙莎莉懊惱地。
「好！下降了！」「黑鷹」以高速直線下降。
我此刻最擔心的是怕這些霧和雨把螺旋漿的軸給溶掉。
假定漿軸被溶掉，呀！那就萬事皆休了。
「高度計時計一路向左側，七00：：：五00：：：三00：：」
由於視線被雨和霧所遮檔，若陸只能憑自動降落系統。
「黑鷹」已降至離地面一五0公呎之上，我們仍見不到市容。
「我們就先降下去吧！看來沒有任何障礙。」沙莎莉對飛行，看來有極其豐富的經
驗。
我一看位置識別系統螢幕，右端跳出「四五」，這是從地上彈回來的電波吸收率。
通常從地上彈回來的電波吸收率是「九五」至「九八」。如果至「四五」，那就表
示依賴位置識別系統，有點危險。
高度一路下降，一00：：：五0：：：二0：：：機身傳來震動。
雖然危險，「黑鷹」還是著陸了，可是我們仍然甚麼都看不到。
「沙莎莉！你先下機，小心！別讓霧讚進來。」
「唔！」沙沙莉應了一聲，掏出大型電筒，跳了出去，跟住關上機門。
然而，霧仍然像青蛇似的，鑽了進來，我立即開了空氣調節器。
我跳出直升機，跟沙莎莉慢慢地向前走。
大約走了十分呎，我們同被一個物體絆倒。
沙莎莉用電筒一照，「呀」地叫起來，那是一具死屍。
屍體張著日，雙手伸向空間，像在搔抓甚麼似的。
「殘忍！滅絕人性的畜牲：：：」我忍不住罵了起來。
雖是沙莎莉是解剖學專家，此時也因震駕過度，發不出聲音來。
軍隊叫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卻不見影踩。
「走吧！」我拉一下沙莎莉的衣袖。
又走了十米處，我們見到了更多的屍體。沙莎莉索性掩著眼，任由我拖曳前進。
我們來到了一間百貨公司門前，住了腳。
在百貨公司門前，躺著更多的屍體。
我從屍體中抱起了一個女童的屍體。
女童的眼睛睜得老大，牙齒稍露，咬著下層，那顯示在臨死前，經過了極其痛苦的
掙扎。
我看了看她的皮膚，沒有任何異狀。
沙莎莉忙把女童的眼睛閤上：「安息吧！孩子！」
「孩子！去吧！我會替你報仇！」我撫了幾下女童的柔軟的秀髮，輕輕放下。
「有一件事，我沒告訴過你和上校。」
「甚麼事？」沙莎莉向住女童劃了個十字。
「在格拉斯哥我救了個雛妓。」我把力退流氓的過程說了出來：「唉！她是愛丁堡
人，不知她會不會──」我望向躺在地上的女童。
「原！她不會有事的！」沙莎莉拍了我一下肩，「走吧！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們呢！
」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全族滅亡】
我跟沙莎莉一步步地向前走。
也不知甚麼時候停了下來。
由於濃霧張重重，我們跟本不知道自己身落何方。
空闊的馬路上，停滿了軍車。士兵藉叫喊著溝通，相互奔走。
沙莎莉手上的電筒，這時發揮了作用。
藉著電筒的光芒，我看到了馬路兩旁排滿屍體，士兵正在用擔架把他們抬起，送上
車車。
「呀！這個還有氣呢？」遠處飄來士兵興奮的聲音，原來他們終於找到一個活人了
。
「沙莎莉！你看！」我指著身邊的一具男人屍體，「皮膚跟那個女童一樣，並無異
狀，看來都是吸毒霧空氣而死？」
「對！人已死了，雨落下來，對皮膚就不產生任何反應。」沙莎莉反應得很傷感。
我緊握著拳頭，全身顫抖，我的憤怒已到達了頂點。
「沙莎莉！我們回「黑鷹」去！」我轉身朝原路走去。
一輛載滿屍體的車車，「突」的一聲從我身邊弛過。
「原，太可怕了！」沙莎莉掩住臉，望著軍車載著屍體離去。
「對，太可怕了！」我點點頭，拳頭的骨節「格格」發響。
「原，對方要你性命，會不會跟你以前的經歷有關！」沙莎利突然問。
「對！對方一定掌握著我的行動，對我的一切瞭如指掌，也許真的如你所說，跟我
過去的經歷有關，但也不至於是我的仇人。」我苦笑一下。
我過去的冒險，實在太多了，以致我根本無法知道是哪一個敵人回來向我報仇。
「但是我不明白，敵人為甚麼要以倫敦，格拉斯哥和愛丁堡為目標？」
「我也不知道，」我搖搖頭：「雨都是在我們之前下的，看來不是衝著我而來？
」
「但是，你飛去格拉斯哥途中，不是遇到怪雨嗎？」
「與其說是衝向我，倒不如是受了氣流影響，折回來吧！」我解釋。
「倫敦、格拉斯哥、愛丁堡！」沙莎莉拍起三根指頭：「原，你可看出有甚麼共同
點嗎？」
「共同點？」
「現在敵人已經明要你的命，因此，我說你要把這三個地方跟你個人的事連起來，
好好想一下。」
「這三個地方，跟我有甚麼關係，我又不是英國人。」我抓了一下頭：「倫敦嘛，
啊！妳是倫敦人！米頓上校擁有不少山林，就只有這兩點跟我有一點間接關係。」
「對，就是這兩點。」
「就是這兩點？」我有點摸不著頭腦。
「黑鷹」出現在我們的眼前，由於長時期停留在霧中，我有點擔心機身是否會拆毀
。
我走到「黑鷹」面前，止了步：「我想起了一件事！沙莎莉，我們回格拉斯哥酒店
，你來駕飛機。」
我打開了機門，鑽了上去，沙莎莉也跟了土來，坐上駕駛位。
「黑鷹」的螺旋槳轉動了。
「我們暫時不要除面具。」我說。
「好，」沙莎莉說了一聲，一按鈕，「黑鷹」升空。
這時候，無線通訊器響了起來。
我拉出面具裏的線，接向無線電通訊器的一端：「我是原振俠，請說。」
傳來的只是雜音。
我又「喂」了一聲，雜音消失了。
「你想起了甚麼？」沙莎莉問，「黑鷹」已升空五百公呎高空，但霧仍然很濃。
「國家安全委員會成員的家庭情況，你可知道？」我問。
沙莎莉搖搖頭：「我很少接觸他們的家人。只聽說傑克主任有一個女兒。」
「傑克主任的女兒走進了愛丁堡大學的醫科。」
「甚麼？」我一征。
上校去年對我說：「傑克的獨生女兒考到了三家大學，其中一間是愛丁堡大學。」
「如果選了愛丁堡大學，那就：：：」我的臉已一沉。
「黑鷹」已升空至一個五百公呎高空，衝出了黑霧。
這時，我跟沙莎莉一起脫了那衣服和除掉面具。我立即拿起了電話。
接通電話的正是米頓上校。
「我是原振俠，我們已離開了愛丁堡，正向格拉斯哥飛回去。愛丁堡的情況糟透了
。」
「原醫生，可查到了甚麼嗎？」米頓上校焦急地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我低低地問：「傑克主任的千金，最後是不是選擇了愛丁堡
大學。」
「：：：」米頓上校頓了頓，最後以極其受傷的語調說：「是，當愛丁堡黑霧侵襲
時，我們已接到了傑克主任千金的死訊。不跟你說，是不想你擔心。」
「上校！你錯了任何事都不應該瞞我，表面看來無關痛癢的東西，但不就是破案的
關健嗎！」我帶點怪貴地。
「對不起，以後我一定不會再隱瞞，呀！對了，原醫生，傑克主任千金的死，跟今
趟事有關嗎？」
「目前還不敢肯定，不過──」我吞了口口水，把沙莎莉剛才所說過的「共同點」
說了出來：「倫敦嘛有上校你和沙莎莉，沙莎莉的祖父是倫敦有名的政客，而如今在愛
丁堡，還有傑克主任的千金。」
「有道理！那麼格拉斯哥呢？有甚麼？」米頓上校問。
「據我所知，格拉斯哥有一家「史諾頓」船廠，是倫敦船廠轄下的分公司，由於造
船業不景，倫敦船廠積聚了不少赤字，去年冬天，「國邦」
企業入注了資金。」
「對對對，」米頓一連說了三個「對」。
「國邦企業」的主席叫馬度，他就是格蘭中將的堂兄。而副主席希夫，則是格蘭中
將的胞兄。
「你是說格拉斯哥跟格蘭中將有關係嗎？」米頓上校問。
「對！」我大聲地。
「那麼看，敵人把我們的國家安全委員會當成頭號目標了。」
「國家安全委員會是最高的秘密組織。知道它存在的人並不多，你說對嗎？上校。
」
「對，敵人知道得太多了。」米頓上校同意地。
「上校，我懷疑你們身邊有內奸，你有這個感覺嗎？」
「我們身邊的人卻是忠誠可靠的，我從沒想過有內奸！」
「我的行動，自從我參與調查後，一直被敵人掌握得清清楚楚」，我吁了口氣：「
上校，除了國家安全委員會的成員外，還有誰會知道我的行動？」
「沒有人會知道，除了：：：」
「除了中央情報機關！」
「對，只有他們可以偷聽我跟你的通話，他們可以利用特殊電波偷聽！」
「他們現在還在用這種電波嗎？」
「名義上是禁用，但身為情報機關，甚麼事也能做出來，只求成功，不擇手段，哈
哈哈！」米頓上校說到最後，只能以笑遮醜。
「唉，如果有內奸，那就糟了！」我哀傷地。
「你的擔憂，我會跟格蘭中將說說，請你再費神，你已掌握了頭緒，」米頓上校鼓
勵地說。
我掛上了電話。
「如果中央情報機關裏有內奸，那可是國家大事了。」身為英國人的沙莎莉，不禁
為國家的命運擔憂了起來。
「黑鷹」遠離了黑霧覆蓋的區域，飛越在碧綠生青的森林上。
「黑鷹」飛在海上。
透過望遠鏡，我看到海面上有五艘夜航艦在全速前進。
船上堆滿了物資，船員正在甲板上揮動。
在後甲板的直升機場上，反潛直昇機的螺旋漿早已開動，待命出發。
看樣子是準備飛向愛丁堡。
強烈的西風不停地吹刮。
這時，「黑鷹」的雷達網上出現了綠點。綠點從東方直朝「黑鷹」撲過來。
沙莎莉通過通訊器向對方詢問，卻不獲回音。
我倒抽了一口涼氣：「終於來了！」
沙莎莉一言不發，按了「作戰備準」按鈕，裝在機首下面的三枝口徑三十厘米的機
關炮伸了出來。
跟著，沙莎莉身體不停地在搖動，我知道她是在調校機關胞的方向。
雷達網上清楚顯示敵機是直升機，高度是四百五十公尺，時速二百公里，目前相距
四十公里。
沙莎莉把「黑鷹」掉頭向東飛去。
這時，雙方的距離已縮至十二公里。
很明顯，敵機是有意跟我們在空中決一雌雄了。我的冒險經歷雖多，但在空中戰鬥
，記憶中還是第一次，我不禁精神一振。
我一手從艙架上摘下八三型機槍，隨手把左側機窗的玻璃絞了下來。
我曾聽黃絹說過，空戰中，手持機槍作游擊式的還擊，十分有效，從不曾試過，今
天看來正有機會一試了。
風吹得很急，我把機槍的槍嘴伸出窗外，同時為了方便還擊，我鬆開了安全帶。
我朝沙莎莉望過去。
無巧不成話，她也望了過來。
我知道她在問：︵如果死了，你會後悔嗎？︶我的眼睛回了話：︵後悔！後悔我從
未跟你做過愛就死了。︶沙莎莉似乎知道我在說甚麼，狠狠地白了我一眼。
忽然，她說：「出現了。」
距離迅速縮短，然而，還在機關胞的射程之外。
我看到了那架如豆般小的敵機。
沙莎莉立即作出迅速下降。
敵機旋向右，同樣急速下降。追著「黑鷹」
沙莎莉握住操縱桿的手，開始冒汗，她從來不曾面對過空戰。
她的另一支手，已觸著了射擊掣鈕。
敵機先發制人，機關炮「嘎嘎嘎」地的連開。
「黑鷹」迅速地滑向右。
我偷眼看敵機，機身上沒有國家的標誌。
「黑鷹」這時陡地急升起來。敵機窮追不捨，一邊發炮。
沙莎莉真行，靈活地操縱著「黑鷹」，閃避敵機的追擊。原來他不僅僅是一個優秀
的解剖學家，而且還是一個出色的機師。
我定定的瞪著敵機，等待著還擊的良機，我的右手食指已扳住了機槍的開掣。
敵機的機師看來十分精於空戰，他不停地迴去「黑鷹」的後方。
沙莎莉用「水平剪」式飛行法，甩開敵機的糾纏。
敵機為了避免飛向「黑鷹」的面前，只好減速。
這時，敵機的右側面落進了我的視線內，千載難逢的機會來了，我扳了機掣。
「啪啪啪」，槍嘴冒出了火。我以右手指不停地扳動，槍聲綿密，蓋過了風聲。
子彈穿過敵機的防風玻璃，陡地，鮮血濺滿了玻璃的敵機失去平衡，向下急墮，正
好落在「黑鷹」的下面。
敵機機首微微上翹，三十厘水的口徑的機關炮，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沙莎莉當機立斷，急把「黑應」翻滾開去，饒是這樣，「黑應」以側翼仍然挨了幾
彈。
「黑鷹」以翻滾的壯態下降，正好鑽進了敵機的下腹。這趟到敵機慌了。
我又扳動機掣，敵機的螺旋槳中了彈，冒起白煙，然而，它還在作垂死掙扎，射出
了導彈。
沙莎莉叫了一聲「來得好」，同時射出了導彈。
兩枚導彈在天空相遇，發出了「轟」的一聲，拖著火尾巴，向海直墮。
敵機冒著白煙，急急逃跑。
「要不要追了？」沙莎莉意氣高昂地問。
「追，看它逃去哪裏？」
沙莎和點了點頭，追向敵機。
我檢視機槍，發現只剩下了三十發子彈。
敵機飛向大西洋。
天色晴朗，太西洋的海浪卻是翻騰不已。敵機的白煙漸漸消散，看來敵機機上必然
裝置了最新的滅火系統。
「沙莎莉！那是甚麼國家的直昇機？」
「是美國的攻擊型直昇機，不是俄制戰機。」沙莎莉肯定地。
「它飛去大西洋，說不定有某國的航空艦鑑在接應。」
「不一定是航空母艦，敵機機底裝有水陸兩用的撬子，接應它的有可能是潛水艇。
」
「甚麼，潛水艇。」我不禁暗暗佩服沙莎莉觀察的細緻。「有這個可能嗎？」
沙莎莉微笑地說：「原，我們很快就知道。」
在我們前方的敵機，開始降落。
「放K2！」我吩咐著。
沙莎莉旋即按了按連接無線通訊器的那個「紅鈕」。機艙下面那個直徑二十厘米的
球形物體朝海面降落。
K2就是「潛水艇採測器」。
我望向雷達螢屏，不到一分鐘，就出現了「二十米」的示樣，那是說潛水艇距離我
們有二十米。
敵機接著低飛下降。沙莎莉又投下第一個「K2」。
螢屏上又出現了文字，第二個「K2」已測到潛水艇的所在了。
榮屏上出現了「泰風．深度二00米」的字樣。
我一看，吃了一驚，「泰風」是俄羅斯潛艇的名字，我提起望遠鏡，望著敵機：「
這可奇了，美國直昇機，俄羅斯潛航！怪怪怪。」
敵機伸出了浮撬，到了海面。
「呀！看來它要回到潛艇上去。」
「對，」沙莎莉回答：「潛艇的深度現在是一百米，似乎想浮土來。」
「速度和位置。」我問。
沙莎莉說：「速度降至五海里，深度七十米，呀，浮上來了！」她目不轉睛地望著
螢屏。
「退後一千米，升高。」我喝令。以「黑鷹」的火力，實在難與「泰風」號匹敵。
「黑鷹」火速後退，同時也往上空急升。
敵方擁有核彈，給它打著，我跟沙莎莉定然粉身碎骨，了無存屍。
「黑鷹」停在五百公呎上空監視，正在此際，敵機東邊約二百公呎海面上，發出了
一聲巨響，一個深渾紅的物體，朝空中飛去。我立即用望遠鏡望過去。
那是反擊導彈，導彈清清楚楚是美國製造。
導彈在四百公尺高空那裏，劃了個楠圓形弧圈，跟著對剛落水的直昇機飛去。
「砰」地一聲，直昇機給炸個粉碎。
「媽的。」我罵了起來：「毀屍減跡！」
「真殘忍！」沙莎莉倒抽了口涼氣。
「回去吧！」我把望遠鏡掛回艙架上，拍了一下沙莎莉的肩膊。
我吁了口氣，伸手按了那個「黑鈕」將兩個「Kz」，全在海底炸掉。
────黑鷹」回到格拉斯哥基地。
我下了機，朝四週一看，那可怕的黑霧已完全散掉，炎陽高照，氣溫上約是三十二
度左右吧。
我們叫了一輛的士，返回酒店。
兩邊馬路，人影全無，格拉斯哥跟愛丁堡一樣，形同「死市」。
不到五分鐘，的士到了酒店，付了車資，一下車，我就呆住了。酒店正面二十公尺
開外，正停著我那輛「積架」。
我笑了一下，搭住沙莎莉的香肩，走進酒店，直向大堂走去。
那個態度溫文的接待處經理，掛著笑容，把兩板鑰匙塞到我手上。
一板是房門鑰匙，另一把自然是車匙。
我接過，問這：「我外出後，那個白種金髮美人可有搬走？」沙莎莉杏眼圓睜地瞪
著我。
「這個？」經理有點為難地。
「不瞞你說，那個女人對我十分重要，請你告訴我她的房間號碼？」
經理大抵已知道我身份待殊，不敢怠慢，訕訕地：「其實，她就住在你隔壁。」
「呀！怪不得我常遇到她。」我恍然大悟，暗罵自己糊塗，有甚麼想不到：「她叫
甚麼名字？」
「安琪拉．凱爾，她強烈地向我們要求住在你隔壁，她說要跟你談大生意。」
「好，謝謝你。」我抱住沙莎莉胳膊坐上了電梯。
「呀！我們的原醫生可真魅力非凡呀：有人要自動獻身呢！」沙莎莉諷刺地。
我把三番四次遇到那個金髮美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沙莎莉聽得不住地點頭。
到了七樓，我跟沙莎莉放輕腳步，走在走廊上。
我輕輕地打開房門，鑽了進去。沙莎莉跟了進來，指指睡房。
沙莎莉移開床邊小几，拉出了偷聽器，她拿起耳筒，將另一邊貼在牆上，細細聽。
我繼續搜索，其他地方都沒有異樣。
這時，枕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我跟沙莎莉互相望了一眼，不去接電話。
響了一分鐘左右，電話響聲停了。
沙莎莉向我堅起了姆指，表示可以聽到鄰室的動靜。
我笑了一下，繼續搜索，我的視線被電話座吸引住。我彎下身，去看電話座的下面
。
那裏附貼著一個火柴盒大小的物體，不像是炸彈，看來應該是竊聽器。
沙莎莉在我背後俯下來看，她那豐滿的乳房，重重地壓在我背後，熱力穿過我的衣
服，伸進了我的脊背。
這時，沙莎莉從房間走了出來，我指了指電話座。
我大力地吸了口氣，推開她，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沙莎莉在我對面坐了下來，用筆在記事簿上疾書。
寫好了之後，撕了下來讓我看。
「鄰室有男人」。我接過沙莎莉手上的筆，在紙上為了「談話內容」。接著，遞回
給沙莎莉。
沙莎莉又「沙沙沙」地疾書。我一看，赫然是發動第二次進攻，以前的太差勁了。
我站了起來，伸手到電話座下面，拆掉竊聽器，朝地上一擲，跟住用鞋把它踏個稀
爛。
「敵人狐狸尾巴顯原形了，來吧，我原振俠不怕你。」我膽大地。
「原，我們怎麼辦！要對付隔壁的人嗎？」
「不，不要打草驚蛇。」我說。
──同日倫敦，晚上十時。
由於氣溫高，人人睡不著。全倫敦的人，都因有怪雨黑霧，心懷恐慌，他們在擔心
，怪兩再會來嗎？
在倫敦郊區有一幢魏峨的堡壘，那是沙莎莉家族的聚居處。祖父的喪禮剛完，許多
同族仍然末離開，此刻，在掛滿名畫的大廳中，正聚集了不少家族中的顯赫人物，包括
倫敦大學物理學權威赫斯里教授，上議院議員彼得斯，電力公司總裁西蒙，沙莎莉家族
公司「雄獅」集團主席馬田爵士，下議院議員湯姆中校。
赫斯里教授的手上握著酒杯，裏面盛的是蘇格蘭上佳威士忌。
他喝了口酒：「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休息了吧。」
彼得所正想回答，陡地，花園裏傳來擴然巨響，震得連大廳的水晶燈也擺動了起來
。
東面上空，一片通紅，淒厲的火柱，直衝向天空，足有四五十公尺般高。
「那是甚麼？」湯姆中校惶然地間。手一抖，手上的啤酒高杯，掉落地上，他正想
把酒杯拾起來，突然聽到頭頂上「霎」的一聲，他本能地向地上一伏。
一團烈火，迅即燒著了古堡的屋頂。
倫敦市內，四處響起了爆炸聲，人們驚惶失措地從屋子裏奔了出來，很快，倫敦陷
入了一片火海。
大廈、汽車、火車、全給燒成灰塵，人們都逃不出火海，只好瞪腳慘叫。
火嵌正在逐一吞噬茫然無助的人們。
軍隊接到出發的命令，是在爆炸後的半小時。
戰機升空，在海面上低飛巡邏，卻找不到可疑的船隻。
海軍戰隊同時出動，護航艦在大西洋戒備，跟空戰一樣，沒有任何發現。
看來，敵人覷準了倫敦軍隊的盲點，突施奇襲。
四十分鐘後，數十架載有化學滅火劑的直昇機飛抵倫敦高空，機員迅速將化學滅火
劑向地上撤下。
又過了三十分鐘，直昇機部隊增至一百五十架，而倫敦所有的消防車也全部趕抵現
場，陸空救火大行動，迅即展開。
熾天使書城
【第七部 疑雲滑失】
電話響了起來，算時間，正是空戰隊出發後不久。
我剛好進了冷水浴，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沉思，隔壁房間的安琪拉並沒有異動。
︵她應該知道她偷偷裝上的偷聽器已被我毀掉了，為甚麼沒有異動？︶電話第一次
響，我沒聽，但鈴聲不斷，我下意識地覺得事態有異，拿起了聽筒。
「倫敦電話。」接線生說。
「接過來。」我喝了口威士忌。
是格蘭中將。
「沙莎莉在嗎？」格蘭中將焦急地問。
「不在，聽中將的口氣，好像有甚麼事發生了？」
──｜」格蘭中將欲言又止，最後，他清了一下喉嚨：「倫敦成為火海，沙莎莉一
家，相信都已葬身火海。」
「甚麼？」我手上的酒杯，幾乎脫手飛出：「火海？」
「我們目前還末搞清楚是甚麼一回事，海陸空戰隊全出動，正在搜索敵人，不過，
沒有甚麼收獲。」
「米頓上校平安嗎？」
「剛飛去，撲茨茅斯基地，我想攻擊倫敦的一定是卡巴斯，想不到我們還末回覆他
們的條件，他們就進攻了。」格蘭中將悻然地。
「混蛋！」我罵了起來，握著話筒的手，不期然震顫了起來。
「原醫生！敵人不斷聲明要拿取Q計劃草圖和你的命，你可有甚麼頭緒？」
「沒有！」我無奈地：「照我的看法，敵人是從潛艇裏發射炮彈，今天下午，我跟
沙莎莉在大西洋上看到一艘巨大的潛艇。」我將「K2」測到「泰風」號潛水艇的過程，
一一轉告格蘭中將。
「呀呀呀！俄羅斯核子潛艇，再加上美國攻擊直升機，那還得了！」
格蘭中將怪叫起來。
「敵人看來不止擁有一艘潛艇，」我說：「以它的船速，這時候趕不到倫敦。」
「原醫生！請你立即趕來倫敦好嗎？」格蘭中將終於提出了要求：「帶不帶沙莎莉
一起來，你自己決定吧！」
「我知道。」我掛上電話，把槍插進腰際，披上外套，離開了房間。
我來到隔壁房間，細細聽，裏面沒有聲音。
我伸出手，拆住門柄，輕輕一旋，扭不動，裏面下了鎖。我猛地吸口
氣，運動於手腕，一扭。
「格勒」一聲，門鎖給扭了下來。我拔出手槍，一腳踢開了門。
房間裹闡無人跡，我摸進去，發現餐桌上有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原振俠醫生大啟」，是端正的英文字，我拿起來拆開看，看到了信末
的署名。
「哎喲，」我喊了起來：「怎麼是他！」
佐治．宇田，那個美日混血兒，也就是我的同學。
信這樣寫────原同學，我知道你一定會闖進這房間，因而我留下這封信，內子
安琪拉在你房間裝置的偷聽器終於被你發現了，她很後悔地說：早知如此，何不如裝上
計時炸彈：：：」
我搖了搖頭，點了根香煙，再往下看──「在我而言，你並非我的朋友，只是同學
，一個令我憎惡的同學，你雖然是一個孤兒，但成績超卓，在學校裏，你是大多數人的
偶像，加以容貌韶秀，氣宇非凡，令我在你面前，無地自容。這十多年來，你的冒險歷
奇，又讓你成為了世界各國注目的人物，我對你的憎恨，與日俱增，所以我非殺掉你不
可！」
我的腦海裏，重新出現了佐治．宇田的容貌，一身黑色肌肉，樣子一如黑人般的結
實。
「大學時，同學們個個敵視我，有些甚至罵我是雜種，滾回美國去。
我決定向英國和英國人復仇。現在，我的名字叫佐治．凱爾。我那位英國跟土耳其
混血的妻子普對我說：「妳是她見過的男人當中最最英俊的一個。」我對你的憎恨更加
強烈。我真想跟你來一次單獨決鬥。」
我將信揉成一團，扔進垃圾簍裏，同學們仇視佐治．宇田是事實，但我從未想到
他會如此憎恨英國和英國人。
因個人的憎恨，演變成大量殺戮，可見，佐治．宇田已進入了瘋狂狀態。
正當我的香煙越燒越短之際，沙莎莉手上握著左輪走了進來。「我還以為你出了事
呢！」
「我有話跟你說。」我低低地。
「甚麼話？」沙莎莉瞪大那碧綠的眼睛。
「倫敦現在陷入了火海──」
「嗯？」沙莎莉看了我一下。
「大西洋海上有一艘潛艇，對倫敦發射了多枚導彈剛才格蘭中將打電話給我說府上
的人，他們：：：」
────」沙莎莉茫然地望著我。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沙莎莉的臉孔青了一片，「赫斯里、彼得斯、西蒙：：：全都
死了？」她的嘴唇不停地顫著，兩隻手不停互搓。
「沙莎莉，別難過！」我把她擁進懷裏：「決戰的時刻到了，冷靜一點，為妳的家
族報仇。」
沙莎莉哭了起來。半晌，她抹了一下淚，把一紙張交到我手上：「米頓上校傳過來
的，你看看。」
紙上列出了中央情報機關情報員馬朗．史勿夫少校的屜歷，一共有幾項：︵一︶代
號Ml7C，幹練情報員。
︵二︶前年二月至去年八月的一年半期間，赴美在CIA深造調查技術。
︵三︶精於間諜電腦。︵可利用已掌握的電腦技術偷取和破壞任何電腦︶「怪不得
我們的行動全在敵人掌握中。」我吁了口氣。我將紙撕掉，沙莎莉正在用手帕拭淚。
「這個馬朗．史勿夫相信就是情報機關襄的間諜！」我摟住沙莎莉的纖腰，離開了
房間。
──凌晨兩點「黑鷹」向倫效飛去，黑夜裏，清月高照，星群無數。
我撥電話給格蘭中將：「中將！請你立即聯絡CIA，我有事相托。」
「甚麼事？」
「我想CIA立即調查一個英國人，現在的名字是性治．凱爾。他是美日混血兒，以
前叫佐治．宇田，年齡跟我相同，他有一個英土混血兒的妻子，叫安琪拉．凱爾。」
「好，我立即去辦。」格蘭中將爽快地答應。
「謝謝。我懷疑這個佐治．凱爾跟CIA或美國軍方大有淵源。」
「好，等等！電話響了：：：」格蘭中將放下電話，轉去聽另外一個電話。過了一
分鐘，格蘭中將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鼓：「原醫生！剛才是首相府來的電話，有兩位特
殊人物拜訪首相府。」
「是誰？」我好奇地。
「CIA歐洲區局長跟KGB歐洲區部長。」
「好奇妙的組合！」我想起了潛水艇跟直升機。
「首相府的官員說，兩位人物是相約好來訪首相府的，聽他們說美俄兩國也受到了
怪雨和異霧的侵製，詳細情況，容後再談。」
「好。」我匆匆掛上電話，雷達儀上有了反應。
從東面飛來兩架飛行物體。
「來了！」我抖擻精坤，這回我再不會容情，我面對的是一個失去了常態的瘋子，
不能對他再仁慈。
雷達螢屏上打出了「直升機高度一五0米。速度四十公里」字樣。
我跟沙莎莉對望了一眼，大聲吼：「不要容情！」
沙莎莉堅決地點點頭，打開了窗子，風吹了進來，把沙莎莉的頭髮吹得倒豎了起來
。她把機槍伸出窗外，鬆開了安全帶，這樣她用槍的動作會更加自如。
當雙方的距離減至十公里時，我陡地按了鈕掣。氣側引擎兩邊的噴孔那裏，射出了
熊熊的火嵌，「黑鷹」忽地加速至四百五十公里。
這時，異變突生。
那兩架衝著我們而來的直升機，在追時候，突然掉頭飛去。
我跟沙莎莉面面相覷。
「呀，逃了！」沙莎莉很失望地將機槍抽回來，按掣關上了窗門。
雷達螢幕上映著的那兩個遠點，朝大西洋上飛去。
我吁口氣，拿起了話筒。
「打給誰？」沙沙莉好奇地問。
「馬殿臣博士。」我撥了格拉斯哥大學化學分析中心的號碼。
響了很久很久，才有一把疲倦的男人聲音接聽，正是馬殿臣博士的聲音。
「馬殷臣博士，我是原振俠，深夜打擾，真不好意思！」我帶點歉意地。
「呀！原醫生，我正想找你呢！打過去酒店，說你們離去了。」
「怪雨有結論了嗎？」我心焦地問。
「好不容易，終於弄出眉目了，」馬殿臣博士興奮地：「是酸性雨，但所含物質的
濃度有點異常。」
「那為甚麼等這麼久才驗得出來。」
馬殿臣博士道：「雨積成粒子降下來，那是說，造成酸性的物質被一種透明的皮膜
所覆蓋。」
「呀。」我叫了起來。
「皮膜裏面有用特殊手法做成的高濃度鹽酸和硫酸。」馬殿臣博士興致勃勃地分析
著：「這些特殊製造的雨，一降落湖底，就會沉澱。那是說，它比水重，至於雨水打到
窗門，變成白色混濁物，那是因為特殊皮膜衝擊實物而形成。」
「那些粒子，是不是十分細小？」
「不用電子顯微鏡，沒法確認，由於粒子前身是水滴，所以我們很難才能驗出來，
還有，皮膜是水性物質呢？」
「那些水性皮膜是怎麼形成的？」
──｜」馬殿臣博士頓了頓，半晌，道：「目前我們還不知道，只知道跌落地上，
經過數個小時，那些水性皮膜會溶化蒸發。」
「那是說從皮膜中有物質流出來？」
「對，這些水性皮膜，一沾上動物或人類的皮膚，就會引發嚴重發炎，不過，毒性
一到地上，很快就會消失。」
我越聽越感興趣，問道：「博士，你意思是水性皮膜本身是化學混合 物質？」
「是，」馬殿臣博士回答：「鹽酸，硫酸，一沾皮膚，就會爛起來。「一想到水性
皮膜的厲害，我不寒而慄。
我道：「博士，請你暫時不要向外宣揚怪雨的成因，把一切交給政府吧！」
「我知道，希望政府能快點解決這件事？」馬殿臣博士感慨地。
我掛上電話，通訊器又響了起來，這次是格蘭中將打來了。
「原醫生口CIA和KGB的兩位局長部長，有一件大事想請你幫忙！」
格蘭中將的聲音有點焦急。
「有大事請我幫忙？」我怔了怔。
「他們都說這件事如今世界大抵上有三個人能辦，一個是衛斯理，一個是羅開，一
個自然是你原醫生。但是──」格蘭中將說：「衛先生如今在三藩市納福，不大理事，
羅開好像去了月球城，許久沒消息，所以，只有勞煩原醫生你。」．
「甚麼事？」我沒有心思跟格蘭中將談下去：「快說。」
「他們想你把那兩艘核動潛艇擊沉。」
「你指是「泰風」號。」
」「對。另外一艘是美國奧哈爾型潛艇，他們希望你能悄悄將它們擊沉！」格蘭中
將沉重地說。
「為甚麼要擊沉它們？」我不解地，今趟的罪魁禍首可是佐治．宇田呀！
「你有所不知道，這兩艘潛艇給人盜走了，那個人就是佐治．宇田。」
「又是他！」我叫了起來，這位老同學可真神通廣大呀！
「你可知道，佐治．凱爾是雙重間諜，一重身份是美國氣象武器開拓計劃的委員，
另一方面又隸屬CIA。」
「另一方面，他又暗中幫KGB做事，對嗎？」
「佐治．宇田偷偷地建立了強大的地下組織，偷走了美俄兩艘潛艇。」格蘭中將說
：「對美俄來說，這是奇恥大辱，不能公諸世上，他們 於是希望敝國政府幫一個忙，毀
滅那兩艘潛艇，我們當然不能說不，何況，佐治．宇田主要是衝著我們英國來的？」
「佐治對英國和英國人的憎恨，已遠離了常態。」我想起了佐治．宇田留給我的那
封信。
「人如果歪離了正軌，真的十分可怕。」格蘭中將有點感嘆。
我道：「這趟事件反映出人類的無知與軟弱，也許我們遇到屈辱，也會像佐治一樣
吧。」
「有可能。」格蘭中將同意地：「原醫生，還有一件事，我們的情報員馬朗．史勿
夫到CIA深造時，上過佐治．凱爾一個月的課。」
「呀呀！原來兩個搭上了，我一早懷疑有內鬼。」
「我們已監視馬朗，隨時會拘捕他。」
「中將！為甚麼不用你們的軍隊擊沉那兩艘潛艇？」
「這個──這個──」格蘭中將不知所措。
我自然明白，英國有她的難言之隱，我道：「好，由我來對付佐治．宇田吧！」
「謝謝，我代表英國政府感謝你。」格蘭中將誠懇地。
我接住將馬殿臣博士的化驗結果轉告格蘭中將。
「原來如此！看來黑霧是由於怪雨蒸發後所造成的。」格蘭中將恍然大悟：「我會
下令所有升空的直升機塗上中和劑。」
「中將！我們會直飛倫敦。」
「oK！」格蘭中將的聲音漸漸遠去之際，沙莎莉突然拍了我一下手腕。
電腦不停運作，千秒後，吐出了一張紙。
紙上寫著──「今日晚上十點，倫敦大學校園相侯。」
是佐治．宇田轉來的挑戰書。
一股氣流迎面吹來，「黑鷹」顛簸了幾下。
我吸著小雪茄，默默地在思索。
佐治、．宇田把怪雨降到美俄國度裏，無疑是掩人耳目，主要目的仍然在英國和我
身上。， 這時無線電「沙沙」響了起來，海陸空三軍戰隊，都在搜索那兩艘潛艇。
我道:「沙莎莉，看來，他們很快就會找到那兩艇潛艇。」
「如果潛艇受到襲擊，佐治會不會發射核彈？」沙沙莉有點擔憂地。
「佐治．宇田主要是想報復我，如果我給他殺掉，那麼氣也平了，殺多少英國人，
也抵不上他親手殺我。」
「所以他不會發射核彈消滅英國。」
「對。」我點點頭，其實我點頭，只是為了安慰沙莎莉，一個人到了瘋狂邊緣，甚
麼事也會幹得出來。
「不要說男人，就是我是女人，也會妒忌你那不可思議的才幹。」沙莎莉深情地望
著我。
「你又何嘗不然，你的美貌，可說是天下女性之敵。」
「真的？」沙莎莉大眼圓睜。
「我騙過你嗎？」我真摯地，蒙受家族全亡的沙沙莉，這時，嘴角也隱隱地泛起了
半絲笑容。
──同日下午六時，英國皇家艦隊在大西洋巡弋。
皇家艦隊一向被稱是核潛艇的剋星，由八架空對地直升機和八艘兵艦組成。
艦隊的艦長哥頓上校早已接獲命令，一發現敵艇，立刻開火。
此刻，哥頓上校正站在艦橋上，透過望遠鏡，遠眺夏天的海洋。
在兵艦的頂上，盤旋著兩架巡邏機。
「呀！到底躲到哪裏去了！」哥頓上校有點不耐，在海洋上追索了半天，敵蹤仍渺
。一想起那兩艘敵艇，萬一向倫敦再射核彈，哥頓上校不由得冷汗直流。
︵必須立即找到它們！將它們擊沉。︶他看表，是晚上六時二十分。
皇家艦隊此刻己進入最後作戰狀態，只要敵艇一出現，必然全力將它們擊沉。
不獨哥頓上校焦急，他的部下心情也相同，他們都期待能完成任務，消滅這場自有
人類史以來最大的巨災。
哥頓上校放下望遠鏡，正想叫副艦長來問，艦上的警報系統陡地響了起來。
廣播吐出了清晰的語句：「巡邏機發現敵蹤，在大西洋東面，距我艦六十公哩。」
艦上的氣氛頓時高漲。
哥頓上校拿起電子咪：「全速趕赴，協助巡邏機進襲敵艇！」
艦上士兵轟然喝采。
八艘船艦全速在大西洋上疾航，不到一個小時，趕抵現場。哥頓上校同時看到了巡
邏機。
「二號機，發射對潛導彈！」艦上發出指引。
「霎」的一聲，導彈射了出去，直沒入海裏。
哥頓上校定定地望著海面，︵導彈有否擊中敵艇？︶敵艇受到挑戰，那會罷手，必
然還擊。哥頓上校在等待對方還擊，那不啻暴露了它們的影蹤。
正在這時，播音又響了起來，「二號機中了彈，墜海了。」
哥頓上校腳步一個踉蹌，險些摔倒，連忙用手扶住欄干，吁了口氣，他急急期指揮
室奔去。
雷達追蹤器上，映著一個自圓點，此刻，白圓是已越逼越近。
他們擔憂的事，終於發生了，敵艇真的發射導彈。
哥頓上校跳離指揮室。這時，艦上響起了警報。哥頓上校不理部下阻擋，跳上甲板
。
艦上的反導彈系統已捉住了導彈射來的方向。
哥頓上校拍了拍操縱系統的年輕士兵：「拜！：」
那士兵領首，按掣，「登登登」，五十四口徑遠射砲噴出了火。導彈朝皇家恥艦核
艦「添摩菲」號直飛過去，在離「添摩菲」號二百公尺附近，給連射砲的炮彈截住，「
砰」然一聲，爆炸墮入海中。
第二枚導彈又衝了過來了，同樣逃不過截擊的命運，艇上的士兵繃然喝采。
這時候，副艦長奔到哥頓上校的身邊，興爾地道：「上校，成功！：」他的眼睛裏
，擒著喜悅的眼淚。
哥頓上校緊緊地握住副艇長的手，不停地搖：「謝謝你，太好了！」
然而，他的喜悅很快就被跟接上來的情報沖走掉。
原來艦隊只擊毀了一艘敵艇，另一艘卻溜走了。而且在這一場激烈的海戰裏，皇家
艦隊損失了兩艘兵艦和三架直升機。
熾天使書城
【第八部 生死決鬥】
我跟沙莎莉坐在的士上，哥頓上校擊沉了一艘敵艇的消息在我抵達倫敦後
的十五分內接獲。另一項消息，卻是哥頓上校還不知道的，那逃脫的另一艘潛艇，後來
在大西洋的西面，跟另一艘排水量五千二百噸的皇家兵艦「馬達斯」號相遇，雙方激戰
，「馬達斯」艦身中彈著火，而敵艇則被擊沉。
換言之，那兩艘一直威脅著英國安危的潛艇，已被消滅。
的士在交通訊號前停了下來。我望了望車外，吩咐司機將車靠向路邊。我下了車，
走在路上。
沙莎莉並沒有下車，坐在車廂內，望著我的背影。
一個穿著新潮的少女朝我走過來，我停了腳步。
「呀！是你。」那個少女也停了腳步。
那個少女就是我在格拉斯哥拯救出魔掌的少女。
「你沒回愛丁堡嗎？」
「回去也沒用，我沒有親人。」
「妳不是說家在愛丁堡嗎？你撒謊？」我瞪著她。
「嗯。」少女怯怯地點了下頭。
「倫敦有親戚？」
「我一直都住在倫敦。」
「那你為甚麼會去格拉斯哥？」
「我是被來倫敦玩的格拉斯哥流氓綁架的，大哥！這是真的。」少女認真地。
「不要再走那條路，知道嗎？」我大聲地說。
「我明白！」少女低著頭，楚楚可憐。
「那就好了！」我撫了一下她的頭髮，轉身向的士走去。
「大哥。」少女突然叫住我。
我回轉身去。
少女說：「大哥，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我笑了一下，道：「原振俠。」
那個「俠」字剛完，我已鑽進了車廂，的士開動，掠過少女的身邊。
少女彎下身，向汽車門：「原大哥，我叫麗芙。」
我揮了一下手，的士向前飛馳，不旋踵，來到了倫敦大學的後門。
我看表，是晚上九點三十分，四週無人，一片寂靜。
後門的大閘上了鎖，我掏出百合匙，開了鎖，跟沙莎莉悄悄地走了進去。
右手邊是體育館，跟體育館對峙而立的是魏峨的校舍，此刻，體育館和校舍，都落
入了黑暗中。
穿過松樹林，踏下石級，就來到了校園。
「我走過去，你留在這裏。」我對沙莎莉說。
沙莎莉「嗯」了一聲，扳出左輪，隱身在松樹背後。
我走下石級，朝校園中走去。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不知那裏傳進我耳鼓。
「原振俠！你來了，好好好。明知送死也來，真不愧是英雄好漢！」
聲音從樹林那裹傳過來。
我住了腳，朝四週掃視了一眼。
夜空，滿月高照，校園一片青白。
我的心充滿了憤怒，一個人為了一己之私，公然殘害無辜，那還是人嗎？我居然有
了前所末有的殺意。
這時，從沙莎莉伺伏的相反方向的樹林裏，竄出了一條黑影。我立即退後一步戒備
。
接著又有一條黑影從沙莎莉那裏一閃。
我弄不清楚誰是佐治．宇田，誰是沙莎莉。
沙莎莉仍躲在樹後，雙手握住左輪，指向離我一百五十公尺外的黑影。
這時，我才發覺在那先前出現的黑影前面，還搖著三兩個黑影。
最先的那個黑影，向我走過來：「站著則動，在你面前，現在至少有六根槍指著你
。」
出現在我面前的是有十年不曾見面的佐治．宇田。魁偉的身形，看來比我更結實。
「許久不見！宇田，」我低低地。
「老同學！你成為世界上最出名的冒險家，可真令我感到意外啊，真是名副其實。
」
「你在諷刺我嗎？」
「哪裏？你從小就出類拔萃，我說的是真話。」佐治．宇田例嘴笑，露出了一列白
牙齒。
一說完，他就閃電般走了過來，伸手進我懷裏，將那支M92F拔了出來。
我沒有阻攔，只是冷冷地瞪著他。
佐治．宇田瞪著虎眼，一個耳光摑在我臉上：「別這樣望著我。」
清脆的耳光，「啪」的響了起來。
「為甚麼不還手，是怕了槍嗎？」宇田獰笑著。
我的身體正好遮住了沙莎莉的身影，宇田無法看到沙莎莉。
沙莎莉何等機靈，身形緩緩向左移動，她手上的左輪，仍然指住宇田的要害。
「宇田！不要再害人了，你不會成功。」我冷冷地。
「害人！我還不是給人害了，告訴你，我母親每天都在咒罵英國，直至她死的一天
，也沒原諒過英國。」
「死者已矣，你現在在美國不是很好嗎？」我說：「你的才能不壞呀。」
「才能？呸！才能對我來說不值一文，現在最重要的是取你狗命。」
「宇田！你參與了氣象武器的開發計劃，對嗎？」我朗聲地。
「對，我是參與武器開發計劃的中心人物，同時也是雙重間諜。」
「你偷了美俄的潛艇？」
「是又怎樣？」宇田仰天狂笑，狂笑過後，他冷冷地望著我：「我殺掉你後，我還
會啟動氣象武器，炸毀全英國。」
我倒抽了一口冷氣，問道：「有一件事請教：你的那個組織，成員是哪些人？」
宇田道：「品流複雜之極，甚麼人都有，各國軍隊中的壞分子，窮兇極惡的罪犯，
還有非人。」
「非人？」我一怔：「那是甚麼東西？」
宇田格格笑了幾下：「非人，就是非我人類。」
我嚇了一跳，顫聲間：「你：：：你複製了人類。」
「是又怎麼樣？」宇田得意洋洋地：「複製的人類，比原來的人都聰明！你有見過
我的妻子嗎？她是我一手造出來的。」
「天哪！那麼漂亮的金髮美人，竟然是複製品。」
「複製人類，無非是複製相同的樣貌，我只把我心目中的草圖，製造出來，所以他
們會好漂亮，同時也擁有最邪惡的思想。」宇田越講越興奮：「原振俠，讓我告訴你，
我要為他們創造一個適合他們生存的社會。」
「你想在英國創造？」
「呸！英國有甚麼好，多霧又窮，她只是我復仇的對象。」宇田一口
濃痰吐在我腳邊，順手一甩，把我的槍扔到遠方。
「宇田！所以你要偷太空穿梭計劃：」我問。
宇田道：「對！我要把他們移到外太空去。」
我又問道：「那水性皮膜是用甚麼做的？為甚麼你能隨意降雨？」
「想知道嘛，那容易，把我殺了後，去皇室酒店頂樓的總統套房，在床上有一個鋁
質箱子，裏面全是氣象武器的資料。但是──」，宇田瞪著我：「原振俠，你再也沒有
機會去那裏，你死定了。」
這時，我跟宇田的距離只有七八公尺。
「殺！」宇田手一指，吩咐他背後的手下開槍。
我有意觸怒他，道：「宇田，要死的不是我，是你。」
六把槍一齊指向我。
在那六個蒙面手下的手指觸動機掣之前，我已像豹一樣地朝地一伏，右腳如疾風似
地踢向宇田的小腹。
宇田料不到我會動手，小腹重重地中了我一腳，龐大的身軀，立即跌倒。
我立即撲上去，纏住他，然後腰用力，朝樹林滾去。
宇田的手下們大叫起來，卻都不敢開槍，只跟在我們的後面。
樹林裏，槍聲響起，兩個手下叫了一聲，向後便倒。
正當另外的四個手下，朝槍聲響處望去之際，我左腳用力向宇田腰際大力一蹴，把
他跳了開去，然後右腳一抬，抽出了綁在右腿上的白朗寧手槍。
宇田未及扳槍，我已開了槍。
「砰砰砰砰砰」，白朗寧在短短一秒之內，響了五下。一彈打走了宇田手上的槍，
其餘四彈，悉數餵在那四個手下額上。
宇田霍地站了起來，抽出匕首：「來吧！原振俠，我們決個生死。」
手一揚，匕首直刺向我小腹。
我向右一閃，避過刀鋒。
「原！將他留給我。」沙莎莉從樹林裏奔了出來。她雙腳在地上一，人凌空飛起，
同時雙腳踢出，「啪啪」兩聲，正好踢在宇田的臉上。
宇田直飛出三公尺外的地上，匕首掉在地上。
我著實吃了一驚，想不到身為解剖學家的沙莎莉，原來身懷絕技。
沙莎莉發狂似地朝躺在地上的字田直奔過去。
一邊奔，一邊嚷：「我要殺死你，我要殺死你！」
宇田撐了起來．，忙向後疾退，他臉上的肌肉不停地抽動。
沙莎莉手上的左輪，距離他只有五公尺，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像發現了甚麼似的
，身子向下一蹲。
「沙莎莉！小心！」我看到了，宇田拾起了給我用槍打走的手槍，我連忙扳動白朗
寧的機掣，「啪」的一聲，卻沒有子彈飛出來，︵呀！白朗寧只有五顆子彈。︶槍聲響
了起來，那是沙莎莉左輪的槍聲和宇田手上手槍的槍聲：：沙莎莉倒了下去。
我搶上去，扶住了她。
沙莎莉的胸膛滿是血。
「沙莎莉！振作點！振作點！」我大聲叫：「千萬別睡！千萬別睡！」
我大力地摑她的臉。
然而，沙莎莉的眼睛已慢慢地閤上。
她的嘴層在嗆動：「原──我──我好──好後悔──後──沒能跟──跟你做──做一次愛。」
沙莎莉的眼睛閤上了，她的嘴層再不會動，她去了另一個世界。
尾聲
餘倩縷縷西敏寺墓地。
雨下著，像尼亞加拉的瀑布。
我一個人站在沙莎莉的墓前，看著那塊剛刻好的墓碑，上面寫著──「這裏躺著一
個手刃狂魔的女英雄──沙沙莉。一九六四年三月九日生，一九九七年六月六日斷腸時
段」。
在墓碑的右下角，還列有一行小字────如果沒有她的勇敢存在，英國將會覆亡
。」
沙莎莉！我朝住灰黑的天空，大聲地狂叫，我蹲了下來，把身子伏在那冰涼的墓碑
上，讓暴雨打在我的背上！
「沙莎莉！我不會議雨淋濕你的軀體，那會令你著涼！」
黃昏過去了，黑夜來臨。
空寂的墓地裏，只有我和沙莎莉！
原振俠稿畢於一九九七年八月十日故人墳樹立秋風申掛劍空攏之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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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時代
出版日期:2003/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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