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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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 失蹤 | 第二部 大師 |
| 第三部 預言 | 第四部 綺夢 |
| 第五部 感應 | 第六部 線索 |
| 第七部 過去 | 第八部 玄機 |
| 第九部 虛體 | 尾聲 |
【第一部 失蹤】 序 在地球每個角落，都找不到衛，因而——沒有衛的序。 原振俠 拜於地球一角丙子將盡丁丑未來 瑞典，斯德哥爾摩。 第一部 失蹤 十二月，天氣冷得比雪庫還厲害，風不大。但積在地上的雪，開始溶解，寒氣冉冉 上升，穿進人的鞋底，令每個過路的人都忍不住瑟縮發抖。 藍色的「雪佛萊」轎車，從街頭駛向街尾，然後左折，爬上了山坡。 那是一條傾斜度接近四十五度的中型斜坡，兩旁長著密密的松樹，此刻，松樹上佈 滿白皚皚的雪，乍看，就像一座閃亮的林子。 轎車裏，坐著三個人，都是身形高大的外國漢子。 駕車的司機，年約三十歲，手上戴著皮手套，緊緊抓著車盤，聚精會神地望向前面 。 車輪輾著雪，發出「霎霎」的聲音。 忽然，車顛簸了一下，停了下來。 「他媽的！」司機咒罵了起來，伸手扭車匙，重新發動引擎。 他大力地扭，引擎發出「隆隆」的聲音，卻不見開動。 「巴道夫，早叫你換一輛新車，你偏不聽，看！又得推車了！」坐在他身邊的，年 齡跟巴道夫相若的漢子帶點揶揄的口吻說。 「唉！」巴道夫冷冷地白了他一眼：「杜爾！這總比你沒有車的好！」他打開車門 去察看情況。 「這樣的車，沒有比有的好。」那個叫杜爾的漢子仍然忘不了諷刺。 「杜爾！別鬥嘴！」坐在後座的男人低低地說。聲音很沉，但奇怪得很，只說了這 樣的一句話，杜爾就再不敢吭聲了，他把雙手攏進上衣袋裏，朝車窗吹了口氣。 熱氣吹在車窗上，很快又給冷空氣驅走。 這時，巴道夫又跨進車箱，向後座的男人揚了揚手：「探長！行了。」 一踏油門，「雪佛萊」轎車像睡醒的老虎。「蓬」的一聲，直向前衝。 「哎喲，」杜爾不料巴道夫會突然開車，沒留神，身子向前一頓，右臉「砰」地撞 在車窗上。「喂！你這可是有意的嗎．好呀！我不會放過你！」掄起拳頭，作勢欲揍。 「杜爾！」馬德探長又叫了一聲。 杜爾把遞至半空的右手，放了下來，狠狠地吁了口氣。喃喃地：「我一定會跟你算 賬！」 巴道夫雙手在車盤上輕敵了一下，說：「隨便！呀，坐穩了！」腳底加力，車速拉 高，直前衝。 這回杜爾有準備了，右手拉住車環，冷冷地：「加速呀！加速呀！看你這輛老爺車 能有多大能耐！」 「雪佛萊」爬過斜坡，駛進一條小徑。 小徑的盡頭是一座大宅。大宅兩旁盡是松樹。 大宅的鐵門緊緊閉著。雖然太陽還沒下山，這裏卻顯得比黑夜還寂靜。 「雷佛萊」駛至大宅前停了下來，杜爾打開車門，走到大門，伸手按對講機的掣紐 。 「瑞典皇家警察總部馬德探長想見史頓伯爵。」杜爾一口氣報上名。 沒有人回應。 這樣過了三秒鐘，鐵門傳出來「滋滋」的聲音，慢慢地向左右兩邊移開。 鐵門後面，站著一個穿黑色禮服，脖子上繫著白蝴蝶結的中年漢子，向著杜爾欠了 欠身子：「請把汽車駛去左面的車房吧！」 他伸手向左面一指，那裏有一座白色的停車間。 杜爾鑽進車廂，向著馬德探長伸了伸舌頭：「哈！這個史頓伯爵的氣派可真大呀！ 單是這個花園，已比市立公園大了一倍。」 馬德探長用手指抹了一下唇上的鬍子，沒答話。 「雪佛萊」駛進停車間，停了下來。 兩個穿著跟剛才站在大門後漢子同樣禮服的青年，分從左右，為馬德探長們打開了 車門。 馬德探長下了車，巴道夫，杜爾跟在背後，朝正屋走去。 正屋的台階上，站著一個穿著寶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一見馬德探長，就迎了上來 。 「馬德探長，久仰大名，我是史頓伯爵的秘書麥菲。」 馬德探長欠了一下身子：「這兩位是巴道夫和杜爾督察，都是我的好助手。」 「素仰素仰！」麥菲朝杜爾和巴道夫鞠了個躬，手向前一伸：「請進來吧！史頓伯 爵正在客廳等候！」 四個人走進了大廳。 大廳四壁掛滿名畫，巴道夫是畫癡，一看就知道全是真跡，只有掛在東端牆上的那 幅《削蘋果的少年》是複製品。 《削蘋果的少年》失蹤了幾近四百年，直到最近才被發現。在此之前，誰擁有複製 品，已足傲稅同儕。從這一點上，正好反映出史頓伯爵的財雄勢大，與眾不同。 巴道夫不禁看得呆了，心想有一天，自己能擁有那麼多的畫，該多美。 馬德探長等三人，在軟軟的海虎絨沙發上坐了下來，杜爾嗅到了一陣焦味，那是從 壁爐那面傳過來的。 麥菲說：「那是蠟木的氣味。等會就沒有的了。」 蠟木一燒，就會溢出油，生火更興旺，雖然如今已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史頓伯爵 這座巨邸，在某種程度上仍然保留著十九世紀的韻味。 不錯，史頓伯爵正是這樣的人。 當杜爾合了一下鼻子，微微抬起頭來之際，他看到了一個白髮紳士正站在他面前。 白髮紳士穿著天鵝藍的禮服，粉紅襯衣上結著白底紅點領結，一雙黑皮鞋光可鑑人 。 那身打扮，洋溢著十九世紀的風格，跟廳中十九世紀時的名畫配對。 他的神情憔悴之極，看了馬德探長一眼，有神無氣地問：「情形怎麼樣了？」 「不會有甚麼事！」馬德探長用帶著自信的口吻回答。 「是真的嗎？我不想聽安慰的話。」史頓伯爵在那張椅肘鑲有紅寶石的安樂椅上坐 了下來。 「我說的是事實。」馬德探長強調地。 「不過我聽人說，調查到目前還沒有突破性的進展。」史頓伯爵吁了口氣：「每次 問你們，得到的回答總是我們已在盡力調查，很快就有結果了。唉！從事情發生的那日 起到現在，你說，到底過了多少天？」 史頓伯爵的膝頭微微地震顫著，為了身份，他努力地抑制著自己激動的心情。 「伯爵，今日我們來，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馬德探長說：「杜爾，你先說一 下吧。」 「伯爵，直至目前，我們承認調查的確沒有多大進展。」杜爾嚥了口 口水：「不過只要我們在技術上稍作調整，這第一階段的調查，不能說是致命的失 敗，這一點，你請放心！」 「放心！你要我放心！」史頓伯爵再也忍不住叫了起來：「我………我怎能放心！ 」 「伯爵，不要太激動！」坐在他身邊的麥菲用手拍了一下史頓伯爵放在椅肘上的手 背。 「你們搞甚麼鬼！我女兒失蹤半個月了，你們竟連一點頭緒也沒有，還要我放心！ 」史頓伯爵的鬍子隨著臉頰的抽搐，抖動了起來！「天下間，那有這個道理。」 「對不起。」馬德探長苦著臉。 「你……你們要負全責。」史頓伯爵大力地拍了一下椅肘，喘著氣。 就在這時候，從大廳某個角落，飄來一聲裂帛似的叫聲！「施杜拉！」 那聲音宛如一根利箭，直穿進眾人的耳朵裏，所有的人都循聲音的來處瞧過去。 一個披著藍色蟬紗浴袍，頭髮散亂的貴婦，從大廳角落一處側門那裏直撞了過來。 「夫人！夫人！」一個年輕的女人，從後追了上來。 貴婦的額角上淌著紅紅的血，手上握著一把亮晃晃的尖刀。 那尖刀的刀刃上，沾著血。 「探長！快！」年輕的女人顫著嗓音，朝馬德探長大叫。 「你們還施杜拉給我！施杜拉！你在哪襄？媽媽好惦著你呀！」 史頓伯爵夫人握著尖刀，朝馬德探長衝過來。 麥菲驚叫起來。 就在電光石火之際，馬德探長一個閃身，溜到了夫人背後，右手伸出，握住夫人手 腕，輕輕一扭，尖刀啪地掉在地毯上。 「得罪了。」他輕輕地在夫人的耳際上彈了一下，夫人立即輕輕地倒了下來。 馬德探長一手抱住，將夫人交回給那個年輕女人。 史頓伯爵已經從安樂椅上站了起來，走到女人面前，怔怔地打量閉著眼睛暈過去的 夫人。 「啊，黛雅！你又何苦這樣呢！」他愛憐地在夫人的額角上輕輕抹了一下，吩咐那 個女人：「快叫諾曼醫生來！」 女人喏了一聲，偕同麥菲扶住夫人，循著那道桃木樓梯，走了上去，「登登」的高 跟鞋聲，盪漾在靜寂的大廳裏，每個人的心，都直往下沉。 史頓伯爵永遠忘不了那一天。 那天是星期日，在史頓家族而言，那是個大日子。 身為瑞典皇家音樂院院長的史頓伯爵，每天都是俗務纏身，連透氣的機會也沒有， 獨有星期日，這屬於他私人時間的星期日，他才能真真正正享受一下餘裕帶來的樂趣。 因此，他十分重視這一天。 早上十點鐘，一家三口，坐在那張十九世紀的桃木餐桌上享用由家廚精心烹飪的早 餐。 二十一歲的施杜拉，是史頓伯爵的掌上明珠，自從年前從維也納學成回來後，傳媒 沒一刻放鬆過她，不是電視台來拍攝家居生活，就是報章雜誌登門訪問，幾乎，每天都 有來自世界各地的記者，上門來要求做訪問。 為了讓施杜拉能專心練琴，麥菲就成了擋箭牌，因此，記者們都討厭麥菲，暗地裹 替他起了個綽號叫「冷面人」「冷面人」確不是一個好稱號，但麥菲還是忍受了下來， 誰救他是史頓家族的忠實僕人呢！打從他曾祖父起，就一直為史頓家族工作，到麥菲， 算起來，已是第四代了。 施杜拉之所以能引起傳媒鍥而不捨的訪問，除了是世界上最優秀的女鋼琴家外，主 要還在於她異乎尋常的美麗。 她的美，獨樹一幟，又如盛夏的太陽，又像秋夜的清月，冷熱兼備，每個接觸過她 的人，無論男女，都會留下深刻的印象。 早晨過後，施杜拉打了個呵欠，甩掉拖鞋，赤足走到後園的草坪上。 朝陽照著綠油油的草坪，施杜拉那十根白如羊脂的玉趾，比白蓮還韶秀，輕輕踏在 短短的綠草上，不發半點聲響。 那十根玉趾，骨肉勻稱，線條優美，有如最優秀工匠雕刻出來的象牙，世界上那會 有擁有如此美麗絕倫玉趾的女人呢！ 有的，也只是一個，就是施杜拉，優秀的女鋼琴家，億萬家財的合法承繼人。 三點過後，麥菲來了。 麥菲是史頓伯爵的私人秘書，每天中午過後上班，星期天也不例外。 麥菲陪著伯爵和夫人，在大廳裹享用著巴西咖啡。 這時電話響了起來，是施杜拉的東方女朋友松川容子打來的。 施杜拉從女傭手上接過電話，低低地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爸爸！我四點半約了朋友要出去一會，八點鐘回來。」施杜拉揉了一下那金黃色 的頭髮。 「我送你去。」麥菲看表，是三點五十五分。 「那最好不過了。」夫人最怕施杜拉一個人出去。 麥菲應了一下：「小姐我在汽車裏等你。」 「好！給我五分鐘。」施杜拉拖著輕快的步伐，走上二樓。 麥菲離開了大廳，走到車房，把那輛「積架」房車駛了出來，停在花園的草坪旁邊 ，然後熄了引擎，抽煙斗。 施杜拉的房門在二樓的盡頭，向住東南，有一個小露台，露台角落，放了一盆花， 紫白相間，麥菲從來不知道那是甚麼花。問施杜拉，總是莞爾一笑：「我也不知道，是 維也納的男同學送的。」 過了五分鐘。 麥菲重新開了引擎，把房車駛到正屋的門口。 施杜拉不在那裏。 又等了十分鐘，仍然不見施杜拉。 女孩子出門。總愛化粧，忙這忙那，很難計算時間，麥菲決定再等十分鐘。好讓那 斗煙抽完。 冉過了十分鐘，女傭走了出來，一見麥菲還在。詫異地問！「呀！小姐還沒出來呀 ？」 麥菲搖搖頭。 「這就怪了，小姐一向守時，怎會慢了追麼多。」女傭自古自語地。 麥菲心一急，忙說！「你上去看看。」 女傭連奔帶跳，到了二樓施杜拉的愣間。 女傭在門外叫！「小姐！小姐！汽車在等你，你行了嗎？ 沒有人回答。 女傭輕輕敲了一下門。 伺樣投有回應。 「對不起！我進來了。」女傭禮貌地叫了一聲，仲手去旋門柄。 並沒有上鎖，史頓家族都沒有鎖門的習慣，雖然每道門都有鑰匙，卻沒有人會把門 鎖上。 施杜拉並沒有在房間裏。 鋼琴旁邊的那個衣櫃，門被拉開了一半，裏面掛滿了昂貴的衣服。 女傭看得直伸舌頭。 「小姐！」女傭又叫了一聲，房間雖然大，傢俱不多，沒可能躲人。 她又走到浴室，門沒關，探頭一看，裏面空空如也。 「呀，難道出去了！」女傭怔了一下，匆匆跑下樓梯，走到麥菲車前：「麥菲先生 ，小姐會不會自已出去了？」 「沒可能，我一直守在這裏。」麥菲望了望那道大閘，根本不曾開過。 「這個嘛－－我再去看一下。」女傭轉身走進大廳。 這時，夫人走到花園來：「咦，施杜拉還沒下來？」 「嗯，我在等她。」 「但是她不在房間裏呀！」 「我沒見過她出來。」麥菲肯定地：「她一定還在家裏。」 「會不會去了浴室？」夫人轉身走向大廳。 二樓，三樓，大宅十間浴室都找遍了，仍然不見施杜拉。 史頓伯爵倒也沒驚慌：「會不會從後門出去了！」 於是，麥菲偕同史頓伯爵、夫人一起逕向後門走去。 後門開了一條縫，冷風往門縫裏吹了進來，史頓伯爵不禁打了噤。 「呀，這個女孩子！」夫人不由得搖了搖頭。 為甚麼施杜拉會偷偷地溜出去呢！當時誰也沒起甚麼疑心。 麥菲眼看留在伯爵家裏也沒甚麼用，就駕了「積架」回到自已的家去。 五點鐘，大廳的古董電話響了起來。 坐在電話旁邊的夫人，一手抓起了電話。 「是史頓伯爵家嗎？」悅耳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夫人應了一聲。 「我是施杜拉在維也納音樂院的同學松川容子，施杜拉出來了嗎？」 松川容子約了施杜拉在城中心一家酒店的咖啡室見面。 「施杜拉四十五分鐘前已出了門，怎麼，還沒到你那裏嗎？ 「是呀！」容子回答：「我在等她呀！」 「奇怪，算時間，早應到了。」這樣說時，夫人仍然沒甚麼擔心。她素知女兒的性 格，出外逛，總喜歡東看西瞧，耽擱時間，因此，她禮貌地說：「對不起，請你再等一 會，好嗎？」 「好，我再等一會。」松川容子掛上了電話。 四十分鐘後，松川容子又打電話過來。 「是伯母嗎，施杜拉還沒有來。」聲音帶點恐慌。 「這就奇怪了！」夫人也開始不安起來。 已經是五點四十九分，太陽西斜，天也黑了起來。 「伯母！我先回去了！如果施杜拉回來，請她打電話給我，我有一點關於樂譜的事 想請教她。」 「好！」夫人應了一聲，掛上電話的手很自然地抖了起來，「會不會迷了路？」 「甚麼事？」在看音樂院報告的史頓伯爵抬起頭問。 「施杜拉沒去朋友的約會。」 「她不是出去一個鐘頭有多了？」史頓伯爵的臉上抹過了一絲擔憂：「斯德哥爾悸 的街道。施杜拉最熟悉不過，不會迷路吧！」 「大嫂，我看施杜拉是走去別處逛了吧。」史頓伯爵的弟弟陸文爾子爵這樣勸慰著 。 「也許是吧。」夫人應了一聲，電話響了起來。 陸文爾子爵拿起了電話。 「請伯爵聽電話！」是一個男人聲音。 「請等一下。」陣艾爾子爵把電話遞給史頓伯爵。 「我是史頓伯爵！」史頓伯爵以為是音樂院裹的人打電話來問事，是以聲音十分輕 柔。 「你聽著！令千金在我手裏。」聲音冷得像冰。 史頓伯爵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是以他低低地問：「你說甚麼？」 「要證據嗎？」對方說完，聽筒裏傳來了鋼琴的聲音，是蕭邦的《勃羅斯》。 聽琴聲，顯然是在離聽筒不遠處彈奏的。 「——」史頓伯爵完完全全地呆住了，那是施杜拉的演奏。施杜拉的彈奏方式，跟 一般鋼琴家不同，她的音色既纖細又豪放。 「施杜拉！」他叫了一下，就在這時候，電話掛斷了——「夫人沒事了吧？」馬德 探長朝從二樓重回大廳上的史頓伯爵關懷地問。 「吃了藥，睡著了。」史頓伯爵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在安樂椅上坐了下來。 「我剛才重手了一點，請你不要介意。」馬德探長帶點歉意地。 「沒這回事，如果不是探長好身手，怕早掛彩，我才過意不去呢。 史頓伯爵招了招手。 「夫人憶女成狂，這一點，我們很瞭解，同時也得負上一部分責任。」 「聽妳這樣說，似乎調查不很順利。」史頓伯爵望著馬德探長。 「我們已盡力調查了十天。」馬德探長說：「有人看見貴宅後面案發前停了輛白色 平治房車，我們查過了，至今仍未能找到——」馬德探長頓了一下：「由於伯爵你堅持 秘密行動，我們不能調動太多隊員，行動又受到制約——」 這時，巴道夫忍不住插嘴了：「如果伯爵容許我們公開調查，那麼我們就可以多調 人手，探查的範圈隨之擴大，我想一定會有新發現。」 「還有，假如你能准許我們將史頓小姐的照片公開，讓報章刊登，電視播放，我敢 相信必然會有好結果。」杜爾幫腔。 「照你們幾位看，施杜拉大抵已遭不測了吧？」說這話時，史頓伯爵的聲音抖顫著 。 「沒那回事！伯爵千萬別胡思亂想。」馬德探長猛搖手。 「如果不是，你們怎會要求公開調查！」史頓伯爵抹了一下眼淚。 「伯爵！坦白說！這起綁架事件，我們覺得有點特殊，就各種環境證據看來，綁匪 目的似乎不在於金錢，因為時至今日，綁匪還沒有提出任何要求，那是不合常理的。」 馬德探長心平氣和地說！「既然並非一般的綁案，即使我們警方作公開調查，綁匪也不 會撕票，這是我的經驗，相信令嬡的生命暫時不會有危險。如果你允許我們公開調查， 抓到綁匪的機會，反而還提高。」 史頓伯爵並沒有回答，逕自站了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一片陰暗。 「只有一個人能找到施杜拉。」史頓伯爵忽然說。 「誰？」馬德探長等三人異口同聲地問。 「異人！一個奇異無比的人！」史頓伯爵喃喃地反複說著。 ——斯德哥爾摩皇家警察總部頂層會議室。 「阿葛巴！那是誰？」馬德探長坐在會議桌上，大聲地問。 「一個來歷不明的異人！」回答的是一位體重接近二百磅的龐然大物。他嘴角叨著 一隻巨形煙斗，此刻，縷縷輕煙，正自煙斗口那裏冉冉上升。他是馬德探長的頂頭上司 ——安達遜警察總監。「年紀四十出頭，五十不到，我對他，實則上是一無所知，那裏 出生，那裏受教育，總之，有關他的一切，就是這樣－－」安達遜伸出薄扇般的手掌， 大姆指搭住食指，圈出了一個「○」字。 「－－」馬德探長呆呆地望著安德遜，這個自稱無所不知的奇異通才，此刻居然自 謙地表示對史頓伯爵所建議的那個阿葛巴一無所知，豈非真是日出西方了！ 「兩年前，阿葛巴到了挪威，住在奧斯陸的一座山上，聽說還有一個美麗的尤物跟 他住在一起。」 「尤物？」杜爾的眉毛挑了起來，這是他的習慣，一聽到或看到美麗的女人，眉毛 就會自然而然地抖動。 「色狼！」巴道夫低低地罵了一句。 「吝嗇鬼！」杜爾毫不示弱地回驚了一句。 馬德探長狠狠地白了兩人一眼，杜爾、巴道夫又相互地白了一眼。 「阿葛巴是無業遊民，每天無所事事，那是生活富庶，無憂無慮。」 安達遜萬分欣羨地說著。 「那他靠甚麼維生？」杜爾好奇地問。 「奧斯陸的財閥供養他。」安達遜說。 「財閥都像巴道夫一樣是吝薔鬼，怎會供養他。」杜爾仍不忘刺巴道夫一下。 「這個阿葛巴，身上擁有一種神奇力量，他能通靈。」安達遜說。 「這個，史頓伯爵昨天提起過。」馬德探長說。 「奧斯陸有好幾個財閥聽從了阿葛巴的勸諭，逃過了股票危機，所以人人把他奉若 神靈。」安達遜把大煙斗朝煙缸上一擱：「呀！了不起。」 「總監！真的要把這樁案件委託給阿葛巴？」馬德採長認真地問。 「那有甚麼辦法，史頓伯爵既然提出了這個要求，我能推嗎！」安達遜把他那對蒲 扇大掌分向左右一攤，一派無可奈何。 「這怎麼行！我們可太沒面于了，探長！」衝動的社爾大叫起來。 「我支持杜爾！」巴道夫抬起了右手，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跟杜爾意見一致。 馬德探長苦笑一下，站了起來，走到兩人的面前：「放心，我們是不會沒有面子的 ，史頓伯爵可以委託別人，我們一樣也可以。」 「我們委託誰？」杜爾、巴道夫齊聲問。 安達遜也好奇地望著馬德探長：「馬德，你想委託誰？」 熾天使書城
【第二部 大師】 長程公共巴士在積滿冰雪的馬路上急馳。 車外的溫度，據天氣預告是攝氏零下十度，但車廂裏，由於有暖氣的關係，卻維持 在廿度左右。這樣的溫度，呢絨大衣自然派不上用場，我把它搭在隔壁空置的座位靠背 上。 那深灰色的呢絨大衣，是黃絹送給我的，已有五年以上的歷史。 黃絹送我這襲大衣的情景，如今仍歷歷在目，然而，野性難訓的黃絹，卻不知去向 。 這樣說，其實並不正確，應該說我不知黃絹的召，我的一切行動，卻全在她的掌握 中。說個實例吧！我應邀到斯德哥爾摩參加醫學會議，一下機，就有各式各樣的神祕人 物，借故接近我，十分誠意地為我安排了一切。 不用問，這自然是出自黃絹的命令，面對這樣的刻意安排，除了接受，我還能做點 甚麼呢！ 我閉上了眼睛，黃絹那魔鬼般的身材，立即出現在我眼前。 那每一吋我都熟悉的皮膚，曾令我跌入了無底的深淵，幾不能自拔。 若非黃絹的野心，她要掌握天下的生殺大權，我已經做了她永久的奴隸。 巴士顛簸了一下，我睜開眼一看，巴士已駛進了奧斯陸的中心地帶。 雖然只是晚上九點剛過，街道上已沒有甚麼行人。 「各位乘客請注意，巴士已到達奧斯陸的中心區，請到站的乘客準備下車。」 車廂裏的乘客並不多，連我在內，不到二十人，廣播一完畢，立即就有十來個男女 先後站起來，準備下車。 巴士停了，乘客下車。 「各位乘客：巴士會在十分鐘後再開行，預計到達奧斯陸郊區是晚上十一點十五分 ，祝旅途愉快。」 廣播聲停止後，車廂裏，連我在內，只剩下三個人。 坐在我右手座椅上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正翻起領子，閉目養神。 我前面約二公尺的座椅上，坐著一位中年婦人，跟老頭一樣，低著頭在打盹。 窗外，下車乘客的背影，陸續消失在我視線裏。雪在這時候，又開始下了。 我取出小雪茄，點了火，吸了一……鈴鈴鈴……電話響了起來。 「原振俠！哪一位？」我睡在酒店房間的床上，正想入睡，卻教電話響聲吵醒了。 「馬德！妳的好朋友！」一股沉而有力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怎麼知道我來了斯德哥爾摩？」我怔了怔。這趟的醫學會議，為了不想張揚。 一直在極低調下進行，傳媒不會知道。 「我是幹哪一行的！怎會不知道老朋友光臨敝國呢，哈哈哈？」馬德探長笑了起來 ：「怎麼樣，出來喝一杯，好不好？」 「甚麼時候了。不用睡覺嗎？」我一看錶，已是凌晨一點二十分。 「原振俠，如果我告訴你，我現在正在你酒店的酒吧裹喝酒，而身邊又有一個金髮 碧眼，身材玲瓏的女伴，妳會有甚麼感受？哈哈哈，一定心癢難熬，立即披上衣服，趕 下來看個究竟吧！」 「你可小覷我了！我才不像妳那麼急色！好了！明天見！」我負氣地正想掛上電話 ，馬德探長連忙「喂喂」地叫起來。 「喂，別掛電話呀！我有事要求你幫忙。」馬德探長急急地說。 馬德探長一向自負，居然紆尊降貴向我求助，這可比用美女來引誘我，更具效力。 我沉吟了不到一秒鐘，應了聲「好！」 十分鐘後，我在那充滿歐陸情調的酒吧裏，見到了馬德探長和那位所謂美女。 真的是金髮碧眼，身形「可」人！身高一米八O，體重逾七十公斤，可正是摔角台 上的美女，而非我原振俠眼中的尤物。 我不由得有點兒失望。 馬德探長替我的空杯注滿伏特加，再放進兩塊冰，然後舉起酒杯！ 「來，乾一杯！祝合作愉快！」 「甚麼合作愉快？」我微微一怔，拿在手上的酒杯並沒有朝嘴邊灌。 「我們這裏發生了一件怪事，暫時我們不能解決，所以請你幫忙。」 馬德探長指了指那個美女！「赫里斯督察，人口失蹤調查組主管。」他呷了口伏特 加，接著把施杜拉失蹤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我。 「怎麼沒聽到傳媒報道過？」我狐疑地。施杜拉是世界上最年輕最美麗最優秀的鋼 琴家，她的失蹤，怎可能連傳媒也聽不到片言隻語？ 「還不是跟你們的會議一樣，一切低調進行嘛！」馬德採長帶點諷刺地：「瑞典號 稱民主，潛在勢力仍然支配著這個社會。」 「你要我去找施杜拉？」我呷了一口酒。 「不，」馬德探長說：「這是我們的工作，我只想你去見一個人。」 「誰？」我抽起小雪茄。 「阿葛巴！」馬德探長瞇著眼睛。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到跟他聽到「阿葛巴」名字時 所泛起的同樣詫異神色。 然而，他失望了。我摘下了小雪茄：「我也好想見見他。」 「是麼？你認識他？」馬德探長震驚得張開了嘴巴，露出整齊的牙齒。 「談不上認識，但近一年，在科幻雜誌裏，常看到他的大名，所以有點點想見見他 。」我坦率地。 「這太好了！我還怕妳不答應呢！」馬德探長如釋重負。 「乾杯！祝合作愉快！」我模仿著馬德探長的口吻。 「鏘」的一聲，杯子相碰，在半空中發出輕輕的聲音。 ——巴土開動了。我把抽完的小雪茄，塞進車座上的小煙缸裏。 還有一個多小時，才到達郊外，我閉上眼睛，將案件重新想了一遍，—月初的星期 日下午，施杜拉接聽到同學松川容子的電話，偷偷地從後門溜了出去。 後門那裏，目擊者看到有一輛白色的平治房車停著。 約一個半小時後，即黃昏六時左右，綁匪直接打電話到史頓伯爵家說施杜拉已落在 他手上。 為求證實，聽筒裏傳來施杜拉彈琴的鋼琴聲。 史頓伯爵證實那不是錄音帶，而是施杜拉的彈奏，因為「世界上沒有人能將蕭邦的 音樂彈得那樣優美」 接到電話後十分鐘，就由陸文爾子爵報警。 接著，馬德探長就偕杜爾和巴道夫匆匆趕來，展開了一番調查。 隨著調查的進展，那案子變得更撲朔迷離。 事情發生了足足一個星期，卻不見綁匪打電話來要求贖金，這使設置在史頓伯爵在 家裹的電話探測器，變成英雄無用武之地。 馬德探長大感奇怪，重新向史頓伯爵家人套取口供，終於發覺了不少疑點。 第一，施杜拉為甚麼要一面叫麥菲駕車子在正門等。而自己卻偷偷地從後門溜走。 第二，就是電話裏傳來的鋼琴聲。 照過往的個案看來，一個被綁架的人，心情恐懼，哪還能若無其事地彈奏鋼琴呢！ 史頓伯爵還這樣說：「那首歌曲是蕭邦的《勃羅斯》，施杜拉的左手無名指和尾指 ，具有非凡的能力，能強而有力地按動琴鍵，所以我敢肯定那是施杜拉的彈奏。同時她 小指大，那首歌曲彈來徐疾有效，連半點恐懼的氣味都沒有。——」 既然被人綁了去，為甚麼還會有這樣安逸的情懷彈奏《勃羅斯》呢！ 馬德探長不禁要懷疑施杜拉正在出演一幕自編自演的綁架。 假定這個推論正確，那麼施杜拉一定認識那個綁匪。 這個綁匪，有可能是施杜拉的男朋友，有可能兩人的戀情受到史頓伯爵的反對，因 而合演了這幕鬧劇，迫史頓伯爵就範。 這兩個疑點，直至日前，還未能解決。 巴士終於停了下來。 廣播聲又響起來——「各位乘客，巴士已到了終點站，請各位下車，晚安！」 我抄起黃絹迭給我的那件大衣，被在身上，拾若小行李箱，走下了巴士。 一陣冷風迎面吹過來，像一把刮刀，刮得臉皮微微生痛。我翻起衣領，走到的士站 ，上了一輛的士。 「請隨便替我找一家旅館，要清靜一點的！」我用德語說。 司機應了一聲：「北區有一家瑞士人開的旅館，環境還不錯。大約十分鐘就可以到 。」 我點點頭。 的士「篷」的一聲，直朝前衝。 司機沒說謊，十分鐘後，我住進了那家叫「軒斯」的小型旅館。 洗了個操，我倒了杯啤酒，在露台前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跟阿葛巴的約會是在深夜兩點，據說這是他的習慣，他喜歡在深夜裏會見客人。 有異能的人，通常都有點古怪行徑，像小瑪仙，往往在我最寂寞想她的時候，找不 到她，而又在我極度思念她的時候，像幽靈似地出現在我的面前。 旅館的外面，有一條小河，目前正結了冰，街燈映照在冰上，幻化出七彩繽紛的光 芒。 我喝了口啤酒，忽然看到冰面上冉冉浮現起一個女人的身影。 起先，她背著我，長長的黑髮，貼在骨肉勻稱的頸背上。 風吹起來，髮梢微微地抖動起來。 然後，她轉過身來……啊！那是海棠。 那的確是海棠，那高聳而又如碗形的乳房，平滑如鏡的小股，一切都曾是令我愛不 釋手的寶物……海棠離開了冰面，朝我走過來。 「滋」的一聲，她穿過落地長窗，撲進我懷裏。 「喲——」我正想喊，海棠已用手輕輕按在我的嘴，她搖了搖頭，鳳眼射出迷茫的 光芒，然後，她把那兩片厚而灼熱的嘴唇，壓在我的嘴唇上。 她的丁香小舌，伸了過來，清香的津液，源源流了進來。 我雙手圈住海棠的纖腰，輕輕地往下移，停在她那豐滿的臀部上。 「啊！原！」海棠發出了夢囈似的叫聲！「你可知道我有多麼的想念你！」 「我也是，海棠！」我低低地回應著！「你在迷失樂園裏生活得好嗎！為甚麼你會 回來。」 「噓！別問！原！讓我們享受一下吧！原！」她的手輕輕地按在我那強而有力的大 腿上！「原！抱緊我！佔有我！快！快呀……」 我把海棠抱了起來，拋在床上，然後像餓虎似地，撲了上去……陡地，海棠變了形 ，那是一個陌生女人，她低低地說：「叫我琳！」 「鈴鈴鈴」電話聲響了起來。 我從瘋狂的情慾糾纏中醒了過來，渾身乏力，向身邊一看，除了那個長長的軟枕外 ，那有海棠的影子！ 「海棠，」我拿起電話，低低叫了一聲。 「原先生！我不是海棠，我是軒斯的接線員，汽車替你準備好了。」 「甚麼時候了？」 「一點半，到山上去，要半個小時的車程，你現在出發，剛好趕上約會。」接線員 禮貌地回答。 「謝謝！」我掛上電話。 ——風吹得十分急勁。 旅館安排的小汽車，在一座大洋房面前停了下來。 我下了車，按了電鈴。 等了半秒左右，年輕女人的聲音傳了出來：「哪一位？」 「原振俠！」我低低地回答。 「——」對方沒回答，鐵閘後面傳出了「得」的一聲，跟住鐵閘向後打開。 鐵閘背後，站著一個女人，穿著一襲緊身黑套裙，身上披著白裘。 雖然是深夜，鼻梁上還架著茶色眼鏡，躲在破鏡背後的那對明亮大眼睛，已上上下 下地向我打量。 同一時候，我也在打量她。視線自上而下，停留在那隆起的胸脯。 我見過的女人不不少，卻很少有面前這個女人那樣豐滿的乳房，雖隔著衣服，仍欲 撐裂出來似的。 「師傅在見客！請進來吧！」女人開口說。 我檢一紅，跟著女人走進客廳。 客廳的佈置，異常優雅，沙發很矮，幾與面前的茶几齊頭，四壁牆上，掛了幾幅繪 畫西藏風景的畫。其中一幅，出自黃絹之手，一個美麗的藏族少女，跟在一頭駱駝背後 ，西藏風光，溢於紙上。 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女人送上一杯香茶。，「原醫生，請坐一會，師傅兒完客就 會跟你見面。」女人欠了欠身子，退出客廳。 四週寂寂，呷了口茶，茶甚清淡，但下了肚，卻有一種苦澀甘香的味道。、為了打 發時間，我取出小雪茄，慢慢地抽。 十分鐘後。女人領著一個中年男人，打從我的面前經過。 那個男人穿著一襲黑色西裝，襟上插著一條花袋巾中。他走出大廳時，臉孔剛巧轉 過來。 我不由得怔住了。 那個男人正是挪威財政界舉足輕重的人物，叫拜德遜，不但在上流社會裏，赫赫有 名，即使在政壇上，也是一顆耀眼的明星。 連拜德遜這樣的人物，也來參見阿葛巴，這阿葛巴的來頭可不小啊！ 拜德遜走了後，女人又折回來，「原醫生，請跟我來吧！」 我跟著女人走進了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 房間不大，約一百平方呎，牆壁上掛著一幅達摩像，上書：「一葦渡江」。像下， 供著一盆南菊，清香四溢。 在角落靠牆那裏，有一張潔淨木几，一個身穿長衫的中年男人，背几而坐，正在振 筆疾書。 「師傅！原醫生來了，」女人恭敬地說。 「原醫生！」他放下了筆，慢慢地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異常蒼白的長臉孔，眼睛大加銅鈴，鼻子挺直，一路伸延到薄薄的嘴唇上 。 他的身形，猶似竹竿，乍看，身上無一處是肉。 此刻，那銅鈴似的眼睛，正怔怔地凝視著我。 「馬德探長說你會來，到底為了甚麼事？」阿葛巴冷冷的問，隨手指了指面前的軟 墊。 我坐了下去，把施杜拉失蹤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阿葛巴閉上眼睛，靜靜地在耹聽。 一直到我話講完，他眼睛仍緊閉著。 我盯著阿葛巴，足足有五分鐘，他仍然沒有睜開他的眼睛。 沈默在空氣中流動。 「施杜拉給人綁走了？」好不容易阿葛巴才睜開了眼睛，輕輕地問：「是今個月第 一個禮拜下午四點左右，對嗎？」 「是！」我點點頭。 「呀，那麼我聽到的而且確是施杜拉的彈奏了，」阿葛巴忽地說。 「甚麼？你聽到施杜拉小姐的彈奏？在哪裏？」我感興趣地問。 「在哪裏？我可答不上來，那時，我正在湖邊散步，忽然聽到了琴聲」。阿葛巴吁 了氣！「天下世界，怕也只有我一個人能聽到。」 我怔怔地望著他。面前這個自稱有不可思議神力的阿葛巴，神情嚴肅，不似打誑。 「除了鋼琴聲，還夾雜著大提琴。 我一聽，笑了起來。 阿葛巴向我望了一眼，眼睛裏，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大師！我猜想這有可能是施杜拉跟她父親約合奏，那天，施杜拉的叔父陸文爾來 了，他們父女合奏一曲，讓陸文爾欣賞，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吧。」 「呀，史頓伯爵是世界第一把交椅的大提琴手，我好想有機會親身恭聽啊。」阿葛 巴不勝遺憾地。 「不過，史頓家離你這裏少說有四百公里，距離這麼遠，你那能聽到！」除非是順 風耳，在我心裏，世界上除了小瑪仙外，誰也沒有這種千里聽音的本領。因此言帶諷刺 。 阿葛巴並沒有發怒：「我告訴你，原醫生，我的聽覺是不太靈敏，跟普通人沒兩樣 ，不過，有時候，很遠很遠的東西，我也能聽得很清楚，與其說聽，無如說是感受到。 」 「誰能證實？」我冷冷地。 「我！」我背後響起了銀鈴似的聲音。 房門不知甚麼時候打開了，走進那個美麗的女人。 「原醫生，這是我的女助手凱思，」阿葛巴忙著介紹。 我望著凱思，一直到這時候，我才看清楚她的臉。她的鼻子比一般中國女性高，卻 又跟外國女人有點不同。 「凱思是維吾爾族跟漢族的混血兒。」阿葛巴的感應，的確不同凡響，立即洞悉了 我的心思。 「凱思小姐，你也聽到了嗎？」我問。 「沒有！我還在修練階段，那有師傅的法力。」凱思笑了一下，把今月初第一個星 期日伴著阿葛巴在湖邊散步之際，阿葛巴陡地停步傾聽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阿葛巴瞪著大眼睛，望了凱思一眼：「你的功力已經不錯了，不過，有人不相信呢 ……」 我聽得出阿葛巴的口氣有點不滿，想到今番是受人所託，總不能把場面弄僵，立即 陪笑道：「千萬別誤會，我也有個朋友，千里聽音，她叫瑪仙。」 「瑪仙。」阿葛巴眨了眨眼睛：「是不是那個住在非洲不知名森林的那位女巫嗎？ 」 「她不是女巫，」我大聲叫：「她跟你一樣，擁有靈異功能。」 阿葛巴笑了一下，沒答話。 「請問大師，現在你可還聽到那琴聲？」 阿葛巴搖搖頭。 「你可知道她在那裏……」 「原醫生，我不是神仙，只不過我擁有一些常人所沒有的特殊能力罷了。」阿葛巴 吞了一口口水：「天地間的人都有一種氣，我會感應到。氣強，我就會看得清楚和聽得 明白了。我聽到的琴聲，主要是那個彈琴的人放出了一股強勁的氣，你明白嗎？」 我怔了一下，從內袋裹揚出一串項鍊！「這是施杜拉最心愛的項鍊，馬德探長說對 你會有用。」我把項鍊遞了過去。 「謝謝。」阿葛巴小心翼翼地接過，緊緊地握著。 馬德探長告訴我，大凡有人失蹤，只要把他身上的物件，交給阿葛巴，他就會運用 力量，感應到一些東西，幫助調查。 此刻，阿葛巴緊緊地握著那串項鍊，動了動鼻子！「好香。」 「是法國帶回來的，聽說是路易國王心愛妃子的物品，」我加以解釋。 「怪不得那樣香！」阿葛巴點點頭！「這串項鍊，的確曾出現在高貴女士的身上， 也大抵已有二百年的歷史了。」 「大師！我想知道的是現在的事，不是過去的。」 阿葛巴呆呆地望著那串項練，跟著推起苦笑！「原醫生，對不起，我甚麼都感覺不 到。」 「真的甚麼都感受不到。」我微感失望。 阿葛巴又動了動鼻子，看來他封項鍊透出來的清香，情有獨鍾。 「我可以把它留下來嗎？」半晌，阿葛巴問。 「當然！」 「好！我一定盡力，明天請你再來一次。 回到旅館，打了個電話給馬德探長，馬德探長在電話裏的語氣，著來十分興奮！「 原，如果阿葛巴不靈光，那對我們更有利，至少我們可以說服伯爵，讓我們公開調查。 」 「萬一靈光呢？」我冷冷地。 「啊！那就得看你了，堂堂一位大冒險家原振俠，光芒豈能給一個所謂靈能大師蓋 過呢！對嗎？」馬德探長笑了起來，「巨無霸有事找我，不跟你談了。對了！巨無霸對 你印象蠻好，要不要我跟你做個媒人，試一試我們瑞典姐兒呢！」 「去你的！」我狠狠地掛上了電話。 第二天一早，我爬了起來，用了早點，到外面散步。 奧斯陸我還是第一吹來，這個北歐小國首都，環境優美，秩序井然。 接近隆冬，前兩天才下過雪，地上結著冰，一輛巨型鏟雪車，正在清除地上的積雪 。 我沿住公路，走了一程，看到有條小路，樹上豎著一塊木牌——「克薩斯教堂在前 面約五公里」 我心念一動，轉了進去，直朝前走。 走了十分鐘——道路稍稍向上斜了開去，我灑開腳步，朝前走，忽然看到離廿公呎 開外，有一個女人正背著我慢慢地向上走肴。 朝陽落在她那豐盈充滿爆炸力量的胸脯上，蹬著高跟鞋的雙腳，由於用力的緣故， 令臀部格外誇張。 我一看，就知道前面走著的女人，正是阿葛巴的女助手凱思。 這時，凱思也發現後面有人跟著她，轉過身來，望著我微笑。 「我去旅館找你，他們說你去了散步。」 「找我有事嗎？」我問。 「我來接你。」 「有急事嗎？」我猛地一怔。 「不能說是急事，不過，師傅想要見你。」凱思嫣然一笑：「原醫生，你好像不大 相信我師傅，妳是現實主義者吧。」 我笑了起來。 凱思一定是對我的過去經歷一無所知，否則就不會問出這樣的話。 我道：「不能這樣說，世界上離奇古怪的事，數之不盡，但必須讓我看到事實，這 是我的原則。」 「妳不相倍超能力？」 「不，」我搖搖頭！「我是介乎相信與不相信之間，昨天我不是說過我有一位朋友 擁有這樣的神奇力量嗎？」 「那女——」凱思說到這裏，立即用手掩住口！「啊！對不起，我……」 「在別人的眼中，她可能是女巫，一個女人，能千里傳音，不是女巫是甚麼！」我 淡淡地說。 「好了，我們別說這些，我的車子就泊在旅館門外，我們走吧！」凱思伸出手，拉 住我的手，向來路走去。 那隻手，幼嫩得有如輕盈的櫻花。我一生中，握過不知有多少個女人的手，印象中 ，似乎只有海棠能跟他相比！ 啊！我又想起了海棠！ 為甚麼？啊！為甚麼？ 熾天使書城
【第三部 預言】 那輛小型吉普車，很快就駛抵阿葛巴的家。 昨天晚上深夜來，沒看清禁，阿葛巴的住宅，原來是一幢非尚優雅的兩層高洋房。 屋頂深紅，門牆髹成奶白色，有一種濃烈的北歐氣味。鐵門打開，吉普車駛了進去 ，花園小徑兩邊，爬滿藤蔓。 吉普車在正屋的門前停了下來。 「師傅在房間。」凱思低低地說了一句後，示意我下車。 我走進昨天晚上那個房間，阿葛巴仍舊穿著道袍，坐在一張藤椅上，閉著眼在沈思 。 「師傅，原醫生來了！」凱思輕輕地喊。 彷如老僧打坐似的，阿葛巴完全沒回音。 我在阿葛巴前面的那張小几前坐了下來，順手取出小雪茄，吸了幾口。 凱思向我笑了一下，用手指在唇上劃了一下，示意我別作聲，跟著溜了出去。 小雪茄只吸了兩口，凱思進來了，雙手捧著一個桃木盤，盤上是一杯熱騰騰的咖啡 。 她把木盤放在小几上，又輕輕的叫了一聲「師傅！」 「呀！」這趟阿葛巴有回應了！「施杜拉沒事！」看到了我，堆起了笑容！「握住 這個，琴聲就不停地傳過來，」他把合攏的雙手攤開。 手掌上是那串閃著光的項鍊。 「是蕭邦的名曲，旋律很柔和，很平靜，這證明了施杜拉沒有事。」 阿葛巴自言自語地。 「師傅，可聽得出琴聲從哪兒傳過來？」凱思迫不及待地問。 「這個我也想到過，剛才我發過功——」阿葛巴蹙著眉頭：「琴聲裏帶有波濤聲音 ，我看是湖邊一帶。」 「原醫生。師傅聽到了，」凱思興奮地。 「還有聽到甚麼嗎？」我關懷地問。 阿葛巴又閉上了眼睛。 我再想問時，凱思用手肘撞了我一下，低聲說！「師傅發功時，不想人打擾。」 這時，阿葛巴陡地站了起來，打開落地長窗，逕向花園走去。 我一怔，跟凱思追了上去。 阿葛巴直朝前走，走出了花園。 阿葛巴健步如飛，很快穿過樹林，來到冰湖的旁邊。 凱思跟我走到離阿葛巴身邊大約十公呎那裹住了腳。 「這裏就是師傅聽出琴聲的地方，」凱思低低地說。 阿葛巴緊握著項鍊，怔怔地望向遠方。 朝陽射在冰河上，發出道道金光。 「師傅！」凱思走到阿葛巴身邊，輕輕地叫了一聲。 「跟那天不同，」阿葛巴喃喃地。 「不同？」凱思驚愕地問了一句。 「一來到這裏，琴聲就消失了。」阿葛巴幽幽地說。 「未到這裏，師傅你一直聽到琴聲？」 「好像有人在叫我。」 「誰？誰叫師傅？」 「不知道！」阿葛巴懊惱地搖了一下頭！「到我恢復神智時，人已不在這裏了。」 「會不會是施杜拉在叫你？」 「不知道！真的聽到琴聲，不過，音調有點不同。」阿葛巴又再望著手上的項鍊。 「原醫生，這真是施杜拉戴在身上的物件嗎？」忽然，阿葛巴這樣問。 「那當然。」我肯定地回答，事關重大，馬德探長不會騙我。 「那可奇了！」阿葛巴的神情有點異樣。 「有甚麼可奇怪的？」凱思爭著問。 「你試拿著它。」阿葛巴把項鍊遞給凱思手上。 凱思略略欠了一下身子，接過，握在胸前。 「可感到甚麼嗎？」阿葛巴問。 凱思搖了描頭。 「施杜拉不過二十吧！但我感到的卻是大人的感情，真是不可思議！」阿葛巴搖了 一下頭，神情有點迷惘。 「大師！能測到方向嗎？」我問。 是甚麼感情，我可不理會，只要施杜拉平安，能知道在哪裏，我就完成了差事，過 兩天，就可以去尼斯。那裏，有另一個非常重要的約會在等著我。 「訊息給干擾了，我測不出來。」阿葛巴無奈地。 我狠狠地盯了阿葛巴一眼，心裏暗罵：搞甚麼鬼？還說是大師，連方向也測不出來 ，如果小瑪仙在，怕早已看個水落石出。 一想到了小瑪仙，這才記起怕已有兩個星期沒跟小瑪仙聯繫了。在過去的兩個星期 之內，小瑪仙一直沒找過我，她去了哪裏呢！ 回到旅館，胡亂吃了一點東西，馬德探長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把阿葛巴所說的，全告訴了馬德探長。 「波濤聲！」馬德探長重複著。 「怎麼？一聽到波濤聲，就有線索了？」 「不。」馬德探長回答！「不過，琴聲背後有波濤聲，那不是說施杜拉被囚禁的地 方就在湖邊或海邊嗎？」 我不禁笑道！「瑞典有海，有湖，那麼多，怎知她在哪兒？」 「這兩天，有不少湖結了冰，施杜拉被囚禁在近湖地方機會不大，我看一定是海邊 。」馬德探長興奮地，就像已找到了施杜拉。 「不要開心得那麼早。」我向馬德機冷水：「阿葛巴的感應未必準……」 「原！你搞甚麼鬼！你以為天下世界，就只有妳的那個小瑪仙才有這樣的能耐嗎， 好好好，就算她有，她能幫你嗎，她在哪裏呀？我敬愛的原振俠醫生，請你告訴我。」 我啞住了，向來只有小瑪仙找我，我卻欲找無從。 「阿葛巴的感應準與不準，尚在其次，至少為我們燃點了希望。目前，我們會再向 海邊或湖邊一帶調查，說不定有收穫！」 「好了，既然有了收穫。我看我也可以告老歸田了吧。」我捱了馬德探長的悶棍， 滿肚怨氣。 「誰說的！」馬德探長急叫起來：「你非但不可以走，而且更要跟阿葛巴密切聯繫 。」 「放妳的屁！」我火了起來，再也不顧全「醫生」的身分。 「好好好，就當我放屁，原，你幫幫我，行不行？」 「喂喂喂，你在聽嗎？」馬德高叫起來。 「我不是聾子。」我沒好氣地。 「原，想想那年誰替你捱了那頓揍，不是我，妳還能四肢健全，活到現在嗎！」馬 德探長舊事重提。 一聽到馬德探長這樣說，我登時啞住了。 二十年前，沒馬德︵那時候，他還沒當上探長︶在酒吧，替我敵住了那幾個兇惡的 浪人，任憑我拳腳如何精湛，怕也會手斷腳折。 馬德跟我在那場打架發生前，互不認識，他只是見義勇為，抱打不平。 我們兩個人合力打退了那幾個丹麥浪人，繼而結成好友。 「我不是要你報恩，而是希望你能主持正義，一個世界上最美麗最優秀的鋼琴家， 破人綁架了，動機不明，作為一個冒險家的原振俠醫生，是否有義務去伸出救援之手呢 ！」馬德探長理正詞嚴地一口氣說了出來。 「好吧！」我只有投降。 「呀！對了！斯德哥爾摩這兒的傳媒好像聽到風聲了，可能會有人追蹤到奧斯陸來 ，你小心。」 「知道了！」我掛上電話，覺得有點累，和衣倒在床上睡著了。 ——黃昏，天空染得一片紅。 阿葛巴順步踱到湖邊。冰開始溶化了，如果沒有下雪，很快又能聽得那淙淙的流水 聲。 那是大自然的音樂。也是阿葛巴最最愛聽的。 未踱到河邊時，耳邊一直響著琴聲。 那剛健矯捷的手指，不停地在琴鍵上飛舞。 阿葛巴又把那串項鍊掏了出來，用左手握著。 遠方，在矇矓中，映現出一個穿白裙的少女。 少女正輕輕地撫著琴鍵。 白裙的腰間，繡肴兩隻紅蝴蝶，隨著少女的抖動，蝴蝶彷彿活了起來。 那是施杜拉！ 「你在哪兒？施杜拉！你在哪裏，施杜拉！」阿葛巴低低地呼喚。 那遠方的少女，總沒有回答，波濤聲輕輕地湧來。 阿葛巴閉上眼，把項鍊貼在面頰上，將自己身上所有的能量，集中在那麼的一小點 上。 ——我睜開了眼睛。 電話響了起來。 「原醫生，有電話打進來。」是接線生的聲音：「要接進來嗎？」 「好！」我迷糊地應了一聲。 「是原振俠醫生嗎？」女人的聲音飄進我耳裏。 「是！哪一位？」我還道是馬德探長打來，想不到竟然是一個女人。 「我是《資訊晚報》的戴絲汀，有一點事想跟你談談，我可以來看你嗎。」女人的 英語，帶著濃厚的德國口音。 「不好，我這就要回斯德哥爾摩去了。」我斷然拒絕。 「喂，只擔擱你五分鐘，我想問問有關施杜拉小姐的事——」 我立刻掛上了電話。 聽說瑞典的傳媒好難纏，一經纏上，就甩不掉。 我撥了室內電話，告訴接線生除了馬德探長的電話外，誰也不接。 「原醫生，請等一下，有位凱思小姐找你。」接線生急急地說。 「好吧，接進來。」 「喂。原醫生嗎？你能立刻趕來嗎。」凱思的聲音十分焦急。 「有甚麼事？」我還道剛才那個戴絲汀跑去打擾阿葛巴。 「師傅已知道施杜拉在哪裏了。」 「甚麼，好好好，我立刻來。」我興奮得連滾帶跳地滾下了床。 半小時候後，我到了阿葛巴的家。 來開門的凱思，面青唇白，頭髮散亂！「快，快跟我來！」她不避嫌疑地拉看我的 手，朝阿葛巴打座的房間走過去。 一打開房門，我就給房內的情景唬住了。 房間像經過一場颱風吹刮似的，傢具東歪西倒，連牆壁上的那幅達摩畫像，也給刮 了下來。 那張阿葛巴一向坐著的藤椅，倒在地上，花瓶碎在一角，菊花的花瓣，散亂得不像 樣子。 房間中央，坐著阿葛巴。 他盤膝坐倒地上，頭微微向左傾側著，雙目緊鎖，一言不發，臉色青如一張白紙。 「我……我從……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凱思顫著聲音。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饒是我經歷過不少驚險場面，也給眼前的光景唬住了：「 大師，你怎麼啦？」 阿葛巴一動也不動，遑論回答了。 我正想走前去看究竟，凱思卻一把拉住我！「原，別觸摸。」 我一怔，住了腳。 凱思把我拉到一旁，說出了經過。 黃昏，阿葛巴出去散步，大概半個小時後，一聲不發地回到了房間，之後，就一直 盤膝靜坐冥想。 凱思知道阿葛巴正在運功，不便騷擾，一個人逕自在廚房準備晚飯。 到了八點左右，忽然，阿葛巴的房間傳來了隆然巨響。 凱思連忙放下手上的廚具，匆匆趕到阿葛巴的房間。 「呀！那情形可真教人害怕！」說到這裏，凱思拍了拍胸膛，猶有餘悸。 當時，阿葛巴像鬼物附體似地，在地上翻滾。 凱思連忙撲上去，壓住阿葛巴，嘴裏喊！「師傅！師傅！你怎麼了！」 阿葛巴一手推開凱思。 凱思猝不及防，跌了開去，左邊額角碰到牆角。腫起一片。阿葛巴在地上打滾，大 聲叫：「我要打倒你！打倒你！」 看樣子，他正在跟肉眼看不到的某種物體肉搏。 凱思不敢再上去阻止，只好瑟縮一旁，慢慢地監視著阿葛巴的行動。 這樣，掙扎了大約三十分鐘，阿葛巴方才靜下來，盤膝坐在地上，他全身濕透，汗 不停地從他額角上流下來。 到了這時，凱思的心情才定下來，倒了杯熱茶，讓阿葛巴喝。 阿葛巴啜了一口茶，開口說話：「施杜拉被一種肉眼看不見的神奇力量拱護著。那 裏，那裏是……」他吃力地眨了眨眼！「是……」 「我聽見了，就立刻通知你。」凱思撫著左邊額角，望著我說。 我問！「大師所說的肉眼見不到的神奇力量，到底是甚麼？」 「不知道。」凱思瞪著那雙妙目：「師傅一打坐，就聽不到人說話。 我朝阿葛巴看，他正緊緊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看來早已神遊身外了。 然而，我心裏正有不少問題想問阿葛巴，等了十分鐘，忍不住用手去推！「大師！ 大師！你醒醒。」 阿葛巴果如凱思所說，一動也不動。 「大師常常這樣嗎？」 「不！」凱思苦笑一下，「打坐常常會有，但像剛才那麼轉輾打滾，卻從來沒有過 。」頓了一下：「我好擔心施杜拉的安全，師傅這個樣子，無疑說明施杜拉的處境十分 危險。」 「可是我們有甚麼辦法，推他也不醒。」我看了一下錶，已是晚上十點三十五分了 ，這個時候好難有長程汽車趕回去瑞典。我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凱思。 凱思同意：「最後一班由這裏開赴瑞典的長程汽車是晚上十點四十五分，我們那還 趕得及。」 「明早才去吧，我還有點事想請教大師。」 「好。」凱思點了點頭，「今夜有伴，太好了。」 凱思把房裏的傢具收拾好，又端來紅酒、火腿、羊肉等食物，跟我相對而坐。慢慢 地吃著。 過了一會，阿葛巴的肩膊微微抖動。 「噢，師傅醒過來了。」凱思興奮地經搖著阿葛巴的肩膊：「師傅，你不礙事吧？ 」 阿葛巴「巴達」一聲，睜開了眼睛，掃射了房間一而後，把視線停留在我跟凱思的 身上。 「你們還坐在這兒幹甚麼，施杜拉好危險，還不快去。」阿葛巴驚呆地叱喝著。 「危險？」我一怔：「有甚麼危險？」 「我不知這，不要說廢話，快去！」阿葛巴催促著。 「大師，妳到底看到了甚麼？」 「不知道，別問。」阿葛巴猛力地搖頭，頭上青筋突現：「快！晚了！ 來不及啦。」 「明天早上，我立即坐早班車去。」 「太遲了！」阿葛巴喘著氣。 「但是師傅，長程汽車早已開走了。」凱思提點他。 「難道不能開車去嗎！你的汽車呢。快！」阿葛巴抓住凱思的右手，大力地搖，「 你也去，你去，對這件事有點用，有點用……」阿葛巴的聲音逐漸低下來。 「師傅！」凱思擔憂地叫了一聲。 「原醫生一個人，沒……沒辦法！快……快去！」阿葛巴大力地吸了口氣，科出了 這幾句說話。 熾天使書城
【第四部 綺夢】 凱思駕著那輛吉普車離開阿葛巴的家，已是深夜十一點十五分了。 吉普車的車速，維持在每小時一百公里。看情形，天未亮，已能趕回瑞典。 我坐在凱思的旁邊，凝視著全神貫注駕車的凱思。 慢慢地，凱思的臉孔開始模糊，幻化成海棠的模樣……「海棠！」我低低地叫了一 聲。 「原醫生！原醫生……你不舒服嗎？」一隻輕柔的手，在我胸膛上搓摸著。 我醒了過來，看見凱思正側著臉打量著我，她的手，不停地輕搥著我的胸膛。 「我沒事！」我吁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妳跟師傅一樣入夢呢？」她打趣地！「呀……對……我累了，你來駕駛 吧。」她輕輕地將身體挪至右邊，雙腳翹了起來！「快，轉過來。」 我把身體向左面挪移，到了駕駛位。 「我要放手了，你接上。」凱思一屁股坐在座椅上，左腳又緩緩地提起，跟住雙手 離開了駕駛盤。 我在同一時間扶住了駕駛盤，右腳尖掂住了油門，在我們巧妙而又緊密的合作底下 ，吉普車不但維持原速向前疾馳，而且連一點顛簸也沒有。 「呀！原醫生！真虧妳的！」凱思不由發出了讚嘆。 「是你配合得好。」我笑了一下：「睡一會吧！」 「好！」凱思應了一聲，已開上了眼睛。 大概是太累了，凱思很快就入睡。 胸脯微微地起伏著，秀髮披在額前，蓋著那挺直的鼻子，從鼻孔裏呼出來的氣，吹 動著髮梢，構成了一幅絕妙的「美人春睡圖」。 我不由看得癡了。 「滋」的一聲，吉普車的左前輪向橫邊衝過去，我急忙把駕駛盤向右一扭，恰恰避 過吉普車翻進溝裏的危機。 駕車心神不集中，就易闖禍。 我暗暗罵了自己一聲：原振俠呀！原振俠！漂亮的姐兒，你又不是看得少，為甚麼 老是對凱思有著這麼多齷齪的幻想呢？ 可幸凱思沒醒轉，否則看到我的狼狽相，才教她笑死呢！ 天色漸亮，風吹得急勁，撲打著車窗。 凱思醒過來，說！「原醫生，由我來開車吧！這裏的路，我比較熟。」 我們又採取剛才的換位方式，對換了座位。 在換位之際，凱思那豐滿的臀部，在我雙腿上輕輕擦過，那種感覺跟海棠坐在我大 腿上的感覺，竟然是那麼相似。 我不由得心頭一熱，呼吸也急速起來。 車行廿分鐘後，到了阿葛巴所說的地點。 那是一條荒僻的漁村。 村口的空地上，停了幾輛巴士，巴士的門前，有一家小餐廳。 凱思把吉普車停在餐廳前。 我跟凱思下了車，推開那扇玻璃門，走了進去。 餐廳裏連一個客人都沒有，我跟凱思揀了靠近窗門的小桌子坐了下來。 肥胖的老闆娘過來招呼！「早安！你們好！」 「早安，兩杯濃咖啡，兩客多士！」凱思吩咐著。 老闆娘微笑地點了一下頭。 「請問你們村子裏可有別墅一類的建築物？」我問。 「別墅！誰的別墅？」老闆娘蹙著眉頭問。 「你想一想呀？」凱思溫和地笑著，順手把一張鈔票塞到她手上。 錢能通神，這話不錯。 老闆娘接過鈔票，立即說！「幾年前，有家建築公司在這裏造了幾幢小型別墅，不 過大都賣不出去。」 「在哪裏？」我追問。 「在離這裏約二公哩的松林襄。」老闆娘把鈔票納進圍裙袋裏，轉身走到櫃前，開 始為我們倒咖啡。 「還有人住嗎？」這回輪到凱思問了。 老闆娘遞上兩杯熱騰騰的咖啡：「夏天還有人來住，現在嗎。冰天雪地，鬼才住呢 ？」 我呷了口咖啡，暖暖甘香的咖啡，流進了胃壁，令我有說不出的溫暖。 凱思望了我一眼，端起杯子，將咖啡灌進嘴裏。 黑色的液體「喘」的一聲，溜進了她那櫻桃小嘴裏。 半小時後，吉普車復在路上飛馳，直朝老闆娘所說的方向挺進。 「穿過那個山岬，就是別墅地帶」老闆娘的聲音，猶在我的耳畔回嚮著。 風吹得十分急烈。吉普車沿著山岬飛馳著。 岬的一邊，有個湖，湖水正處於半溶冰狀態，風吹過，未結冰的湖水，響起了沙沙 的聲音。 吉普車駛進松林裏，在一所別墅前停下來，我們下了車，也許松林擋風，突然聽不 到風聲。 除了眼前的那所別墅，在不遠處的小山坡上，還零零散散地轟立著不少哥德式的別 墅。 「呀？真優雅！」我不禁讚嘆著，瑞典是世界上少有的仍保持著皇朝的國家。哥德 式的建築，自古以來，一直膾炙人口。 「噓！」忽然凱思用手指放在嘴層邊，低低地「噓」了一下：「我有一點感覺，我 們找對了地方。」 「是哪一家別墅？」我緊張地問。 凱思先沒有回答，躡手躡腳地向前走，一邊走，一邊神情凝重地凝視著每幢式樣不 同的別墅。 別墅看來全沒有人住，重門深鎖，窗簾緊閉。 大約走了五十公尺，凱思忽地向左邊走去。 左邊有一條小徑，引向湖濱。 湖水潾潾，稍稍盪起白色泡沫，樹林遮風，並沒發出波濤聲響。 凱思陡地停了腳，雙肩微聳，眼睛盡向前望。 我循若她的視線瞧過去，在不遠處，大抵是湖的另一邊吧，有一幢藍頂白牆的別墅 。 「是那幢別墅嗎？」我問。 凱思描搖頭：「不敢肯定，」說完後，她開步走。我跟在她背後，那豐滿的臀部， 又一次地引起了我的衝動。 ︵不能這樣！原振俠！︶跟剛才所見過的別墅一樣，重門深鎖，沒人居住。 窗門還上了釘板，只露出窄窄的縫兒。 瑞典人都喜歡在夏季到湖邊區來住宿，但冬天一到，湖邊區即成了鬼魅地帶，美麗 優雅的別墅，也就變成肅殺的墳墓。 凱思走到那幢別墅門前，凝神地看了一會。 「是這裏嗎？」我心急地問。 「有一點感覺，聽不到琴聲，卻看……看到了施杜拉的面孔。」凱思怯怯地說。 「是嗎？」我心頭一喜。 那幢別墅雖說重門深鎖，鎖的卻是門前大閘，透過大閘的縫隙，可以看到裏面的庭 院。 庭院裹一片枯草，地上滿是松葉。 主屋被一排長窗圍著，窗簾低垂。 我跟凱思繞到屋後去看，後院也是一片肅殺。 凱思忽然低低地說：「原醫生，應該在這兒了，我們進去看看。」 「好！」我最喜歡尋幽探秘，聽得凱思說施杜拉有可能在裏面，立即附和。 我伸手去扳門板上的釘。 釘並沒有生銹，看來是最近才釘上去的。 我暗運內力，用拇指和食指挾住針頭，大力一扳，釘子給扳了出來。 「你們幹甚麼！」冷不提防，身後傳來了吼聲。 我立即轉臉去看。 一個穿著藍色制服的中年漢子，正站在我面前，他手上戴著軍用手套，足踏長靴。 兇巴巴地叫：「你們在幹甚麼！偷東西嗎？站著別動，我去叫警察。」 「對不起！」我用德語講：「你能聽法語嗎？」 中年漢子搖搖頭：「你是東方人，好，我們講英語。告訴我，你在幹甚麼？解釋不 清楚，別怪我不客氣。」 我走近那個男人跟前。取出一張委託書，讓他看。 男人看了看，訝然地望著我：「是總部委託你來查案的？」 馬德探長早知道我這一趟調查，會遇到一點阻力。因此要安達遜總監臨時簽發了一 張委託書給我，準備有需要時，可以證明身分。 想不到到了這條僻靜的小漁村，真的派上了用場。 我笑了一下。 「你來這裏幹甚麼？」男人好奇地問。 「妳是村民嗎？」我問。 「我是別墅區的管理員。」男人禮貌地說，遮上名片。 「賓．莊臣湖區地產公司保安主任。」 「你每天都來這裏巡視的嗎？」我問。 「不！通常一個星期一次，不過，今天破例！」賓．臣醫回答。 「破例？」我一驚。 「兩日前，村民打電話給我，說別墅區有點異樣，我想是不是那些流浪漢闖進來， 所以走來看看。」 「甚麼異樣？」我追問。 「村民說在別墅區散步時，聽到鋼琴聲。」 我猛地一怔：「鋼琴聲？是從別墅那裏傳過來的？」 「那倒不敢肯定，那村民說在附近一帶散步時，聽到了琴聲，所以就向我們通報！ 」 「是哪個村民聽到的！我想見見他。」 「我也不知道是誰，他沒說名字。不過，村不大，要找一定找得到。」 「你可有別墅的鑰匙？」 「有，所有的別墅我都有。 賓．莊臣從袋裹掏出一束鑰匙，大約有二三十條。 「可以開門讓我進去看看嗎？」 「妳到底在……在查甚麼？」 「這不能告訴你，但我想找一個人。根據線報，可能匿藏在這裏。」 「啊！我明白……」賓．莊臣點點頭，揀了一條鑰匙，插進匙孔裏。 閘門打開，我立即走進去，凱思、賓．莊臣跟在後面。 那個庭院比我們隔著閘門所看到的，還要肅殺。 來到正屋大門，賓．莊臣又用另一條鑰匙，打開了大門。 別墅的外表優雅美麗，內裏的構造，卻十分粗糙，我用手在牆門上一敲，軌知道選 用的材料，極其平常。 進門是一個客廳，角落有一條樓梯，直伸上二樓。 我蹲下來，看看地上。 如果地上有積塵，就會有腳印。 腳印對調查工作，會有極大的幫助。 可惜，地上沒有積塵，那自然沒有腳印了。 「賓．莊臣先生，別墅的主人是誰？」我問。 「是斯德哥爾摩一家貿易公司的老闆。」 我率先走進客廳，一眼就看到右邊角落那裏，有一架黑色的大鋼琴。 所有傢俱都鋪著白布，獨有鋼琴的白布卻給揭開了一半。 「呀……」凱思低低地叫了一聲，立刻走到鋼琴前。 「不要摸！」我大聲地提警告。 凱思住了腳，轉過身，望著我。 「待會通知馬德探長他們來掃拿指紋。」我解釋。 凱思微微點了一下頭。 由於窗門全給關上，外面又釘上木板，所以大廳裏十分陰暗。 鋼琴的相對牆壁上，掛有照片和畫像。 「這可奇怪了！」賓．莊臣忽地說：「最後一次我來巡時，鋼琴的布明明是覆蓋著 的，怎麼……」 據賓．莊臣說，最後一次來巡視是九月底。 「原醫生……我看有人進過屋子！」賓．莊臣說。 我「唔」地應了一聲：「我們檢查一下吧，凱思！你跟莊臣先生留在這裏，我上樓 看看。」 「不！我跟你去。」凱思挪動腳步，跟著我。 「我到那面看看。」賓．莊臣識趣地指了指客廳一邊的內廊。 一樓有四個房間。 我一一把它們打開，細心地看了一下。 每個房間的面積都不同，卻都放了床和衣櫃。 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放了一張雙人床，還附有一個浴室。 我聚精會神地把那個房間看了一遍。 浴室的水龍頭有點濡濕，浴槽裏。也有水跡。 「原醫生！」 樓下賓．莊臣的叫聲，傳了上來。 我跟凱思立刻奔下去。 賓．莊臣氣急敗壞地站在樓梯端，指任內廊：「請跟我來。」 賓．莊臣把我們帶到內廊的盡頭一道門前，指著門柄：「你們看！」 門柄的鎖部分已告剝落，我掏出手帕，包住把手，用力一扭。 門開了。 那是別墅的後門，門外是一片松林。 我細看門鎖，明顯有被撬過的痕跡。 「真的有人進來過。」我說。 賓．莊臣說：「那麼村民聽到鋼琴聲，是真的了。 「莊臣先生，能通知別墅的主人嗎？」 「能，我有他的電話號碼。」賓．莊臣回答：「我打電話。」他掏出了手提電話， 走到一角。 「真的是這裏。」凱思臉露喜色。 我搖搖頭：「還不能肯定，最多只能說你猜中了。」 「不是猜中，我真的看到一點東西，也聽到琴聲。」凱思撇撇嘴唇。 我笑了一下：「我相信你沒有用，待會鑑證科的人來到，掃到了指紋，那時候，就 沒有人會不相信你的感應了。」 「原醫生，妳不相倍我？」凱思瞪著她的鳳眼。 我沒回答。凱思盈盈地走到鋼琴那裏，怔怔地出神。 賓．莊臣打好了電話，回到我身邊！「找到主人了，他明天會來。 「謝謝你。還想你幫個忙，打電話給這區的警局吧！」我叮囑著。 「好！」賓．莊臣飛快地答應。 十五分鐘後，別墅擠滿了警方人員，其中一個大塊頭，向我詢問：「你是馬德探長 委託你來調查案件的嗎？」 原來賓．莊臣已把我的身分告訴了當地的警方。 我點點頭，伸出手，跟大塊頭相握！「我是原振俠。」 「我知道，大名如雷灌耳。」大塊頭笑哈哈地：「我是賀滋，本區的警官。原醫生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我意思是你在調查甚麼案件？」 我拉賀滋到一邊，將施杜拉神秘失蹤的事，由頭到尾地說了一遍，其中自略去了馬 德探長委託我找阿葛巴幫忙的那一段過程。 「甚麼？施杜拉破人綁走了，」賀滋大吃一驚。 「半個月了，馬德一點線索也沒有，史頓伯爵為了家族聲譽，不讓警方公開調查！ 」 「這一點我明白，放心！原醫生，我們會秘密調查。」賀滋輕輕拍了我一下肩膊。 看來，史頓家族在瑞典的地位，的確極大。 「對了，原醫生。犯人真的來過這裏嗎？」賀滋忽然問。 「這就得看你們了。」我指指正在埋首掃指紋的鑑證科人員。 鑑證科人員正把從鋼琴和傢具上掃得的指紋，放進纖維袋裏，送去總部跟施杜拉的 指紋對照。 「你看犯人在這裏耽了有多久？」 「村民說兩三日前聽到鋼琴聲，那麼至少耽了兩三天。」我回答。 「那麼說，犯人只逃了一兩天。」大塊頭賀滋搔了搔頭，頭皮像宮花般的灑了下來 。 「對，浴槽裏還留有水漬呢？」我低低地。 賀滋抖了一下身子，把肩膊上的頭皮，甩了下來：「可能有目擊者，我們盤問一下 村民吧！」 大塊頭賀滋身形雖然肥胖，但行事敏捷果斷。一揮手，把副官召來，著他去盤問。 「賀滋先生！請你無論如何不要把這件事宣揚出去。」 「不要叫我先生。叫我大塊頭好了。」賀滋笑了一下，我不會走漏一點風聲。」 「謝謝！」我欠了一下身子，走到站在鋼琴邊的凱思身邊，一把拉了她到庭院裏去 。 「凱思！有其麼感覺嗎？」 「施杜拉的確來過這裏。」凱思堅持地。 「我相倍你。」我沉思一下：「但我想知道她現在去了那裏。你有這方面的感覺嗎 。我相信妳會有。」 「呀！你太抬舉我了。」凱思搖搖頭。 「你聽不到琴聲？」 「聽到。」 「從哪個方向傳過來。」 「不知道，你去問師傅吧！」凱思望著地上的黃葉，伸出腳尖，輕輕地將黃葉挑向 一邊。 這時，賀滋走了過來！「原醫生！聽說你們剛到，我看你們也累了吧，我替你安排 了下榻的地方。小積會帶你們去。」 「謝謝你。」我由衷地，這個大塊頭，頁是心細如塵。 二十分鐘後，我跟凱思住進了「煤燈」旅館。 那是一間十九世紀式的小旅館，裏面全裝上十九世紀的煤油燈，因而得名。 我跟凱思的房間，同在二樓，相距不到兩公呎。 進了房，第一件事，自然是打電話給馬德探長。 「施杜拉真的被囚禁在別墅裏？」馬德探長有點懷疑地問。 「目前，還未能肯定，不過，賀滋會把掃到的指紋，送到你們總部，一對施杜拉的 ，就可以證實。」我說。 「別墅是誰的？」 「是斯德哥爾摩一個商人所擁有，平日用來度假。」我回答！「明天他會趕過來。 」 「這麼說，直至目前，一切還未明朗呢，老朋友，看來妳還要花一點心思呢，哈哈 哈。」 我正想回敬幾句，馬德那傢伙已掛了線。 房門聲敲響。 「原醫生，是我，能進來嗎？」凱思在門外問。 「請進，門沒鎖。」 凱思開了門，站在門前，卻沒走進來。 「我打了電話給師傅，師傅說施杜拉目前正被一層極重的心理障礙保護著。」 「是嗎？」我指了指沙發：「進來坐一會吧。」 「不，我好累，想睡一下。」凱思打了個呵欠。 由昨夜到現在，我們兩人都沒好好睡過，聽她這麼一說，我也不覺感到有點兒累了 。 在凱思回到她自己的房間後，我打開小冰箱，取出一罐啤酒，一口氣喝完，躺到床 上去。 雖然倦，不知怎的，卻睡不著。 我將頭埋在枕頭裏，大力地數著綿羊。 從一數到一百，卻是越數越清醒。 這時候，我眼前陡地泛起了一片白光，白光中，顯現了海棠的裸體。 海棠慢慢地走近我面前，伸手摸著我的胸膛。 「海棠！」我低低地叫了一聲，卻在這時候，海棠陡地化為凱思的臉孔。 那微微向上吊起的鳳眼，脈脈含情地盯著我。 她輕輕地張開了嘴唇！「抱我，原！」 我伸開手，想把凱思摟在懷中。 然而，凱思不見了。 在我眼前的，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臉孔。 「你……妳是誰？」我吃了一驚。 女人曖昧地一笑，倏地消失。 我醒過來，一看床前的鬧鐘，是下午五點左右。 這時，電話響了起來。 「限，原醫生，我是賀滋！」聲音帶點緊張：「現場檢證完畢了，鑑證科掃得的指 紋，會送去總部。」 「勞駕你們了！」我伸了個懶腰。 「我們也找到了一點有關犯人逃走路線的線索，有人看到那輛白色平治汽車直朝哥 特堡那邊駛去，我們會全力追查，對了，原醫生！妳會在這裏逗留多久？」 「兩三天吧。」 「那好，有其麼消息，我會跟你聯絡。」賀滋掛了電話。 我把電話掛上，忽然聽到隔壁房間有異聲。 我吸了一口氣，讓精神集中起來，豎耳細聽。 那是很輕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規律地敲在地毯上，如果我不是一個練武之人，絕對 聽不出來。 我拿起電話，打了過去。 「誰？」凱思銀鈴似的聲音飄了過來。 「你在踱步嗎？」我問。 「睡不著……啊，吵醒了你？」 「沒有，我也沒睡好，這樣吧，我們到咖啡廳去喝一杯咖啡好嗎？」 「好，五分鐘見。」凱思的聲音充滿了喜悅。 掛上電話後，我立刻離開了房間，坐電梯到了樓下的咖啡廳。 咖啡廳裏，人不多，我揀了一個近窗的檯子坐了下來，順帶要了杯咖啡。 窗外是一排松樹，樹上積雪，白濛濛一片，偶然有綠葉孵出來，閃著暗淡的光芒。 咖啡才端到，凱思已出現在我面前。 穿著湖水深套裙的凱思，臉容憔悴。 「幹甚麼呀！你？」看到凱思這副臉容，我吃驚地問。 「我……我一直睡不肴。」凱思坐了下來，毫不客氣地端起我的咖啡，喝了一口。 「呀，昨天晚上，我們可沒睡過，為甚麼睡不著？」 「我心裏有點事。」凱思托著腮，望著我。 「心事？是甚麼，可以告訴我嗎？」我又叫了一杯咖啡：「我唸過心理學，或許可 以替你分憂。」 「我感覺到一點東西，一種十分奇妙的感情，迷迷糊糊，矇矇矓矓。」凱思用手撫 著那隆起的胸脯：「有人在想著泛亂的東西……不，那不是想，而是有兩個人，赤裸著 身體，交纏在一起……」 說到這裏，凱思忽地身子向前一頓。 我趕忙用手扶住：「那是情慾上的事。」突然，我想起了那個夢。 夢中，凱思不著寸縷地出現在我面前。 我不禁望了凱思一眼，那隆起的乳房，是否跟我夢中所見的一樣呢？ 「對對對。」凱思猛力點頭。 「我也看到一個奇妙的夢。」我忍不住說。 「夢？」 我嚥了口口水：「我看到你赤身裸體地在夢中出現，我想抱你，你卻又變了另一個 女人，一個我素未謀面的女人！」 我這樣說了後，原以為凱思會發火，豈料，她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沒有睡著，卻見到了相同的幻覺。你伸手抱我，我們兩個人都沒穿衣服。」 「真的！」我詫異地間。 「原醫生，老實告訴你，我第一步踏進那間別墅，就有點意馬心猿。」凱思嚴肅地 。 「你是說那座別墅有一種煽動官能刺激的力量？」 「可以這樣說。」 「那……那可不妙了，犯人跟施杜拉……」 「我在想綁施杜拉的人，會不會就是這間別墅的主人。」凱思想了一下：「總之， 自從踏進別墅後，我心裏面的情慾之氣，越來越濃。」 我的心一沉，視線落在凱思的小腿上。 那是一雙比例合度，嬌滑幼嫩無比的小腿。 「你有打電話請教大師嗎？」 「有，師傅說他也感到了同樣的氣。由於有這股氣，反而感受不到施杜拉的氣。」 越說越玄了，但世界上古靈精怪的事，多如恆河沙數。往往無法用科學來解釋。 「呀！又來了！」驀地，凱思的眉頭抖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我盯著凱思。我知道那股奇怪的氣，大概又來了。 「呀！好奇怪的感受呀！」凱思緊閉著眼睛，蹙著眉。肩膊不斷地輕輕顫動，無論 從任何角度看，那股情慾之氣正在向她侵襲。 「原醫生，你可感到有甚麼嗎？」 我大力吸一口氣：「沒有！妳見到甚麼了？」 「你……你跟一個女人在一起……你們兩個人都沒穿衣服。」凱思說得十分自然， 聲浪稍大，我以為鄰桌的客人定會望過來，但那些客人卻只熱衷於他們自己的話題。 「是誰？那個女人是誰？」我緊張地問。 ︵會不會是海棠？︶「不知道！不知道！」 我打趣地問：「是你嗎？」 「有，有可能。」凱思睜開了眼睛，並不望向我，而是穿過我的肩膊，轉向窗外的 林子。 「呀！為甚麼會這樣？怎麼辦好呢？」像有某種情慾侵襲著她似的，凱思雙手扶住 椅柄，身子不停地在抖動看。 「你沒事吧。」我站了起來，走到凱思身邊，伸手把她摟住。 「抱住我！抱緊我！」凱思整個人伏在我肩膊上。 我緊緊地擁著凱思，那柔軟溫暖的胴體，此刻是那麼地接近我，令我難以把持。 陡地，凱思的身體大力地抖動了一下，像從夢中醒來，兇巴巴地瞪著我。 我還沒開口，「啪」的一聲，臉上熱辣辣地挨了一記清脆的耳光。 「——」我撫著臉頰，怔怔地出神。 「下流。」凱思狠狠地罵著。 我怏怏地回到座位，正想問凱思搞甚麼鬼？穿著制服的侍者已走到我面前。 「是原振俠醫生嗎？」 「嗯！」我應了一聲。 「妳的電話，請跟我來。」侍者禮貌地說。 我撫著臉，跟著那侍者走到電話間，拿起了聽筒。 「我是原振俠！哪一位？」我沒好氣地，如果是馬德，我一定好好地罵他一頓。 「原醫生！你可找到施杜拉？」女人的聲音飄了過來。 那是戴絲汀。 「找我有甚麼事？」我心不在焉地。 「施杜拉失踩了，對不對？你不是在找她嗎？」 「你哪裏聽來的！」 「本小姐自有法子！聽你這樣說，那可是真的了！」戴絲汀興奮地。 「真不真，跟你沒關係，我警告你別再煩我，這對你沒好處！」我憤怒地。我一向 很少向女人，尤其是美麗的女人發脾氣，戴絲汀是罕有的例外。 「不要發脾氣！原醫生！我有一些情報……」 「對不起！再見！」我掛上了電話，我不想再跟這個女記者纏下去。 正想離開電話間之際，那個等在門外的侍者用手勢止住了我：「原醫生，還有一個 電話。」 我吁了一口氣，接過聽，原來是賀滋。 「原醫生！我們找到租車給可疑人物的那家車行……我現在正趕過去，你來不來！ 地點是韋斯特羅斯三區」 「好，我立刻來！」我掛上電話，跑到凱思的面前，要她留在旅館裏等我的消息。 之後，我跳上的士，吩咐司機駛去賀滋所說的那家車行。 半小時後，我就到了那家車行，賀滋早已在場。 我跟賀滋走進車行一個看似是會客室的房間裏，坐了下來。 很快，一個滿頭金髮的青年走了進來。 「我叫麥克！車行的經理。」青年在我們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你說說經過吧！」賀滋迫不及待地。 麥克點點頭，開始敘述事情的經過。 兩天前晚上八點鐘左右。有一個男人走進車行。 那男人約三十歲，身高一米八O，頭髮不長不短，剛好貼著前額。 他戴著一個大框太陽眼鏡，遮住了半邊臉。所以看不清他的樣子。 他出示了駕車證，想租一部汽車。那就是白色的舊款平治房車。 「請說說駕駛證上的名字？」賀滋問。 「添摩菲．蒙特，地址是斯德哥爾摩多樂街。」 「唔！」賀滋把它記進了電子記事簿。 本來，還車的時間是昨天晚上八點，過了半小時，還不見來，於是麥克按照所登記 的地址找到了電話號碼打過去。 接電話的正是添摩菲．蒙特本人。 「你猜他怎麼說？探長！」麥克瞪大了眼睛：「那個添摩菲說我可沒有向你們車行 租過甚麼汽車，我剛從哥本哈根回來。」 我跟賀滋相互對望了一眼，我們的心中，同時閃起了一個念頭，不等我們說出來， 麥克已說了下去。 「添摩菲說五天前掉了錢包，裹面放有駕駛證。」 那很明顯，添摩菲．蒙特的駕駛證給人利用了。 於是，麥克向附近的警局報警，找尋那輛失車。 「你有甚麼意見？原醫生！」賀滋在麥克敘述完畢後，低低地問。 「好像有點線索。」我笑了一下。 「麥克！請你詳細把那個男人的樣子再說一遍，我們想把他繪出來。」賀磁說。 麥克站了起來：「樂於效勞，我要盡一個好市民的責任，還有，探長，請你務必替 我把那輛平治尋回來，因為我已替它找到了買主，找不到，我可要少賺一筆！」 「根據記錄，那輛平治開離別墅已超過四十小時，所以有可能已離開了本區。」賀 滋認真地：「我會向區外的警局求助！」 「嗯！」我點了點頭。 「還有！原醫生！拼圖一出來，我們會給重案組調查。」 我們三個人離開了車行，跑進賀滋那輛「富豪」汽車，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大塊頭！可否告訴我拼圖的逼直度有多少？ 賀滋嗡了嗡鼻子：「百分之八十吧！」 麥克插嘴：「原醫生，別的國家我不知道，在我們這裏，只消把我所述的，輸進電 腦，不消一分鐘，螢屏上就可以顯現出跟真人相似達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照片。」 「那是說幾可亂其了！瑞典的科技，看來連美國也不如呢！」我半帶諷刺地說。 熾天使書城
【第五部 感應】 胸口一陣重壓，阿葛巴陡地從夢中醒過來。 他扭開床前的燈，一看錶，是凌晨三點零五分。 阿葛巴望著天花板，從枕底取出施杜拉的項鍊，緊緊地握著。 那串項鍊黏著阿葛巴的手掌，宛似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份。 隔了一會，項鍊開始顫動，彷彿像要訴說甚麼似的。 波濤聲沒有再傳來，自從凱思打電話來告知有關別墅裹所發生的事後，波濤聲就像 斷了線的紙鳶，再沒半點聲息。 在凱思的電話打來之前，阿葛巴仍能看到湖邊的那幢房子，聽到波濤的聲音。 為甚麼這樣？ 阿葛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 在這兩日間所聽到的波濤聲，到底是甚麼？ 「是不是有外來的力量，干擾了自己的第六感覺呢？」 阿葛巴不由這樣想。 是誰阻礙了第六感覺？ 是誰？到底是誰？ 那層重壓，十分強烈，若然是普通人，怕已被壓得無法動彈。 但阿葛巴並非常人，他有強烈的抗拒力。 他此刻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地將丹田氣灌入小腹裏。 過了大約三分鐘，他又輕輕吐了出來。 這樣呼吸了三次，他渾身發熱淌汗，細胞開始活化起來。 他霍地從床上跳了下來，跑到樓下，走進花園。 冬天的空氣，十分清涼，夜空滿是星，不見雪飄。 阿葛巴仰望天空，又吸了一次氣。 冷空氣給吸進了丹田，阿葛巴閉上了眼睛。 重壓消失了，渾身都是清冷的空氣。 甚麼都看不見，甚麼都聽不到，阿葛巴只是默默地握著項鍊。 項鍊那裏，並沒有傳來預期的訊息。 一定是有人在動用不可思議的力量干擾了自己的能量。 阿葛巴運用了密宗心法，讓自己進入了冥想。 時間，陡地停止了，黑暗吞噬了阿葛巴。 在黑暗中，有一團黑影迎面逼近過來。 黑暗，一片黑暗……有人在叫著阿葛巴的名字。 「阿葛巴大師！」 真的有人在叫，阿葛巴睜開了眼睛，花園裏站著一個人。 「大師！是我！李治蒙。」那人恭敬地說！「打擾了！」 「呀！李治蒙！」阿葛巴認識這個人，丹麥國家銀行總裁。 一年前，因為投資股票失敗，幾淪入萬劫不復的地步，幸得阿葛巴指點才免難，自 此成為了他的忠實信徒。每個禮拜，都會來拜候一趟。 但凌晨造訪，卻是前所未有的事。 「大師，深夜打擾。實在抱歉，事非得已。尚祈恕罪！」李治蒙誠惶誠恐地：「有 一個人，好想見你，所以不得不打擾。」 「是誰？」阿葛巴冷冷地問，冥想被中斷，他顯然有點不高興。 「那個人，大師。一定認得。」 「你進來吧！」阿葛巴轉身走進客廳。 李治蒙跟在背後，在小沙發上坐了下來。 客廳有暖氣，一室皆春。 這時，客廳的長窗外，隱隱地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身影。 阿葛巴一怔。 那女人已推開長窗，輕飄飄地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襲紫色的長裙，裙裾沾著腳背，脖子上，圈了一條粉紅色的圍巾。 頭髮梳理整齊，化粧清淡。 「啊！好臉善！」阿葛巴想了一下，總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女人很瘦，頰骨高聳，雙眼微微向上吊，縱然如此，仍教人看得出她年輕時是一個 出色的美人。 女人慢慢地走過來，她身上散發著一股無名的力量，直壓向阿葛巴的胸膛。 「這位就是阿葛巴大師。」李治蒙站了起來介紹。 「幸會幸會！我是紫蝶夫人！這麼晚來拜訪，請你別介意。」紫蝶夫人向阿葛巴微 微欠了一下身子。 「紫蝶夫人！」 這個名字可真響噹噹呀！ 別說在北歐三國，即使遠至美洲，這個名字，也是無人不曉。 紫蝶夫人是舉世聞名的大預言家，六年前，她預言中東會爆發戰爭。 結果那年年底，美國真的空襲伊拉克。 九四年，她又說在九五年，日本本州會有一趟地震浩劫。 結果如何，自不用細表。 紫蝶夫人的本事，並不僅限於預言，聽說她還能通鬼神。 阿葛巴微微地怔了一下，這樣出名的人物，緣何深宵造訪？ 「久仰！久仰！」一向自負的阿葛巴也不得不稍作謙虛了，他說完了門面話後，把 視線移向李治蒙。 很明顯，他想知道為其麼李治蒙會三更半夜帶紫蝶夫人來造訪！ 李治家道：「我認識紫蝶夫人已有上年了，今天她來銀行找我，說好想見見住在挪 威東面的那個人。我問她是哪個人！夫人說只感到有一種難以描狀的氣在那裏飄，我一 想，就知道那是大師……」 「坦白說，阿葛巴大師，我並不認識你，只是四五天前，我看到挪威東面的天空上 ，有一大團黑雲，凝聚不散，我為此好擔心，接連兩三天，不能入睡。」 「——」阿葛巴默然不語。 「大師！我知道有個名人出了事，對嗎？」 「——」 「那個人是一個年輕女人，是一個藝術家，對嗎？」紫蝶夫人毫不放鬆。 「——」 紫蝶夫人睜著眼睛：「呀！對了！是一位鋼琴家，是瑞典人的偶像……對了……是 ……是施杜拉小姐！史頓伯爵府的掌上明珠……」 「……」阿葛巴抽著他的煙斗，並沒有回答。 「施杜拉！大師……是真的嗎？」李治蒙吃驚地問。 「大師！放心！我不會對人說。」紫蝶夫人低低地：「我只想求證——」 「求證甚麼？」阿葛巴仍然冷冷地。 紫蝶夫人在小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近來冥想，一閉上眼，就看見施杜拉，她那樣子，楚楚可憐，含著唳，對住我 ，彷彿想說甚麼似的……」紫蝶夫人一口氣往下說：「就在那時候，一股強而有力的力 量，從東面直撲過來……不不不！不對，說得坦白一點，是我身後的守護之神，叫我向 東面尋去，東面，我所處位置東面就是挪威。於是我找到了李治蒙。」 阿葛巴有點困惑，像紫蝶夫人那樣的大預言家，她所說的，自然是令人信服，不過 ，阿葛巴對鬼神一類的事物，由始至終抱有懷疑，他只相信不可思議的力量，那與鬼神 無關。 照紫蝶夫人所說，她能知道施杜拉失蹤。全靠她背後的守護之神，那豈不是迷信。 阿葛巴不相信施杜拉被綁架的事跟鬼神有關，直到如今，他堅信施杜拉仍然生存。 「請問紫蝶夫人可有跟別人說起過這件事？」他禮貌地問。 「為了要查證是否屬實，我跟《資訊晚報》的戴絲汀提起過。」紫蝶夫人回答。 「呀！」阿葛巴低低地叫了起來。 紫蝶夫人臉色一沉：「我壞了事嗎？」 「我……我不知道。」阿葛巴搖了搖頭：「真的不知道。」 「施杜拉真的出了事？」 「嗯！」阿葛巴點點頭：「是月初的事，那天是星期日，施杜拉小姐被綁走了！」 「綁走？」 「警方正在秘密調查。」 「有人要借用大師的力量……」 「也不能這樣說，我只是略盡綿力。這件事，以我的預感，越少人知道就越好，不 然，施杜拉小姐就危險了。」阿葛巴說到這裏，身子陡地一震，向後倒了下去。 「大師。」李治蒙大叫。 「別動！」紫蝶夫人大聲制止，伸手在阿葛巴胸膛上劃了個印……電話響了起來。 還道是夢。 我正在做夢。 夢中，我緊緊地擁著凱思。 凱思那豐滿美妙的胴體，正牢牢地貼著我，那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像潮水般地包 圈著我。 電話鈴聲，像一根箭似地，戳穿了美麗的夢。 然而，那人生至妙的高潮正將來臨，我不能讓它溜走呀！ 等一等，請等一等！給我三秒鐘！ 我喊了起來。 電話鈴聲不曾斷過。我伸手抓起：「誰？」斜眼一看几上的鐘，是凌晨五點半。 「是我！馬德！怎麼？吵醒你了。」馬德探長若無其事地問。 「沒有。，」我總不能將那至高無上的綺夢告訴他，我爬起來，點了根煙，大力地 吸了一口。這足可振奮我的精神。 「昨天我們對過別墅的指紋了，的確是施杜拉的。」 「是嗎？」我又吸了一口煙。 「這證明施杜拉的確被囚禁在湖邊別墅，那個阿葛巴說中了。」 「犯人的拼圖可收到？」 「昨晚十一點傳了過來，不過，目前還沒有甚麼可靠的線索，呀！對了，有件大事 要告訴你。」馬德採長的話調忽地變得嚴肅。 「甚麼大事？」 「三十分鐘之前，阿葛巴打電話給我。」 「阿葛巴？」凌晨五點鐘打電話給馬德探長，看來總不會是甚麼好事吧。 「他說紫蝶夫人深夜三點去找他。」 「紫蝶夫人？」我怔了一怔：「是不是那個大預言家？」 「除了她，還有誰。」 紫蝶夫人這個名字，我聽小瑪仙提過，她說除了她師傅外，世界上能知過去未來的 ，就只有紫蝶夫人一個。 「她找阿葛巴，有事跟他合作嗎？」我拿起香煙，點了火。 「不，紫蝶夫人發現在施杜拉身上有異變，所以找過來。」馬德探長把阿葛巴所說 的重複了一遍。 「紫蝶夫人受到守護神的指引，去找阿葛巴？」 「對了，紫蝶夫人一直不知道有阿葛巴，是哥本哈根銀行總裁李治蒙告訴她的。」 「呀！迷信。」我叫起來：「作虛弄假。」 「哦？」馬德探長有點不明白。 「那些愛上電視台，接受訪問的，大多喜歡作虛弄假。」 「我有同感，不過，我相倍阿葛巴那傢伙！」馬德探長這樣說。 「阿葛巴至少沒上電硯。」 「阿葛巴不認為施杜拉這件事跟鬼神有關，所以不能認同紫蝶夫人的說法，還有， 阿葛巴告訴我，他已給一種神秘力量纏繞著。」 「甚麼力量？」 「我可不知道。」馬德探長說！「不過。阿葛巴也好，紫蝶夫人也好，都是奇人， 兩個奇人同時知道了施杜拉被綁票，看來，不簡單。」 「甚麼不簡單？」 「我認為施杜拉的失蹤，不會是綁票那麼簡單。」 「馬德！我不相倍紫蝶夫人的鬼話，我只想快點找到施杜拉——」 「然後你就去找小瑪仙，對嗎？」 「有一件事拜託？」 「說！」我望看窗外的夜空，一團一團的雲掃過，幻化成海棠，小瑪仙，黃絹…… 「我擔心紫蝶夫人會洩露機密，這一點，你要小心。」 「洩露？」我猛地一怔。 「你聽過《資訊晚報》嗎？」 「戴絲汀！」我嚷了起來，那個專管閒事的女記者！ ——阿葛巴坐在籐椅上，看著從東面爬起來的朝陽。 小几上的咖啡，冒起了熱騰騰的白煙，芳香四溢。 自從跟紫蝶夫人見過而後，那襲擊心胸的重壓，倏地消失了。 久而未得的舒適平靜感，慢慢地重新升起。 「夫人可是厲害呀！」阿葛巴不禁暗暗佩服。 阿葛巴雖然身具異能，卻從不跟其他有異能的人往來。 紫蝶夫人是第一個。她說是她的守護神指引她一切，如果這是事實，那麼施杜拉被 綁走，有可能真的跟鬼神有關。 如果真的跟鬼神有關，那麼，那就不干自己的事了。 阿葛巴啜了一口咖啡。那芳香的氣味，直泌入心田。 假定，安達遜總監允許的話，倒不如把事情交給紫蝶夫人去辦。 想到這裏，阿葛巴不禁露出了微笑：「好呀！凱恩就可叫回到我身邊來了。」 凱思的倩影，立刻就浮現了起來……凱思躺在旅館房間的床上。 她雙眼緊閉，正處熟睡狀態。 阿葛巴閉上眼，把意識集中起來，輕輕地道：「凱思！凱思！妳的任務完了！回來 吧，回來我身邊！」 「喔唷！」陡地，一股力量直撲阿葛巴。 那股肉眼看不到的透明力量，迅速地包圍著凱思。 「凱思！」阿葛巴尖叫起來。 一股黑色的氣體，朝阿葛巴和凱思之間，刺了過來。 「誰，妳是誰？」阿葛巴大聲的問。 黑色氣體像旋風一樣襲向阿葛巴。 阿葛巴抵不住那股旋風，從籐椅上翻了下來。 凱思臉色蒼白地坐在餐桌前。 「怎麼啦？」我愛憐地望著凱思。 「我做了個夢，睡不著。」凱思的聲音十分微弱。 「甚麼夢？」我的心一蕩，莫非就是我看到的那個旖旎的綺夢。 「一個噩夢！」凱思猶有餘悸地。 「哈！我可幸運得多了，我做了個美麗的夢。」我笑著。 「甚麼夢？」換到凱思問。 「綺夢。」 「綺夢？」 「夢中，我跟你做愛，呀！好浪慢。」我半閉著眼在回味著。 「你又見到綺夢了？」 「你見不到。」我錯愕地。 「我夢見的不是你，而是師傅。」 「你跟師傅做愛？」不知怎的，我微微有點醋意。 「混蛋！」凱思杏眼圓睜：「你亂嚼其麼舌頭！」 「對不起，」我欠了一欠身子：「我說笑。」 「師傅在遠處叫我，我轉身去看，看見師傅被隱形的妖怪襲擊，滿身鮮血，向我追 邊奔過來。」凱思拍了一下胸口：「我不停地做這個夢，一路到天亮……」 「大概太累了吧，心理學家說，人一疲倦，就會做可怕的夢。」 「你不累，所以光會做那些跟人做愛的夢。」凱思白了我一眼，微翹嘴唇，上面沾 著唾液，委實可愛極了，如果不是她的怒氣未全消，我真會俯過身，甘冒被摑的危險， 去吻她一下。 我向凱思扮了個鬼臉。 「今天，我想回去了。」 「也好，我早上接到馬德探長的電話，證實施杜拉真的曾被囚禁在別墅裏，妳的任 務已完成了。」 「真的？施杜拉真的被囚禁在別墅裏？」 「對，妳的師傅猜中了。」 「甚麼猜中！是師傅看到的。」凱思立刻糾正我。 「你以為妳師傅很了不起嗎，還有人更厲害呢！」我氣不過，大聲地說。 「誰？」凱思難以置佰地。 「紫蝶夫人。」我抬起頭，冷冷地說。 「——」凱思睜大了眼睛。 我點了根煙，將馬德探長的話，從頭細說了一遍。 「紫蝶夫人怎會知道，怎會？」凱思抓了抓頭髮，百思莫得其解。 「紫蝶夫人說是得自她守護神的指引。」 「可是施杜拉沒有死呀！她還活著呀！」凱思陡地伸手抓住了我的手。大力地搖： 「你說對不對？」 我苦笑一下：「大師也說這太不可思議了。」 凱思放開了手，低頭想了一下：「可能是施杜拉的生靈作祟。」 「生靈？甚麼生靈？」 凱思拿起檯上的香煙，抽出一枝。 我立刻亮起打火機，替她點火。 凱思嫣然一笑，那笑容，在朝陽裏，更顯嬌媚。 「原醫生！你讀的是醫科，注重人的身體，但我修的是精神學，講究人的心靈。」 凱思噴了口煙：「靈並非單指死人，活著的人，也有靈，這就叫做生靈。」 我側耳聽著。︵記起來了，好像在甚麼地方聽到過。說這故事的人，也許就是小瑪 仙。——︶「你意思是施杜拉的生靈擾亂了你師傅的力量？」 「不一定，也許還有那犯人的生靈。」凱思深深地吸了口氣。 「照你那樣說，即使不是異能人士，也能擁有生靈？」我好奇地問。 「對生靈，我並非甚麼專家，所知甚少，但聽師傅說，就是普通人，也會有生靈。 」 「生靈很可怕？」我望著凱思。 蒼白的臉孔，給朝陽一照，漸漸變得緋紅。 「根據書本上所說，生靈要比死靈更具威力。死靈要附身人體才能殺人，生靈不必 如此。」 我聽得毛骨悚然。 「不過，聽師傅說，生靈並不多，」凱思搖了搖頭。 我正想再問，那個大塊頭賀滋偏在這時候出現了。 「呀呀！真巧！我肚子餓啦，不介意我打擾吧！」 我還未開口，賀滋已大模大樣地坐了下來。 賀滋看來徹夜未眠，神情極之疲乏，但睡神敵不過餓鬼，他還是先「裹腹」 賀滋向侍者要了雙份早餐，而且還多添了一杯牛奶。 「原醫生！屋主今早趕了來，」賀滋喝了口清水：「我讓他檢查屋內的情況，他說 除了食物全給人吃光，並沒有不見東西，不過，電氣和煤氣卻給人用了不少。」 「那麼，住在別墅裏的人，肯定是施杜拉和那個犯人了？」我問。 「馬德探長打電話給我，證實在別墅裏檢得的指紋，是屬施杜拉所有，所以可以肯 定，」賀滋一手搶過侍者送上來的牛奶，大口喝下。 「別墅裏的食物可吃多少天？——」 「都是即食食物，大約可吃兩個星期吧！」 「這麼看，施杜拉跟那個犯人至少可以吃一個星期。」我說。 「如果犯人只有一個，原醫生你就說對了！照現場環境證據推測，犯人並沒有出外 買東西。」 「可有目擊者？」 「直到目前為止，只有那個租車職員和兩個聽到過琴聲的村民。」賀滋一看到早餐 送過來，立刻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我抽了根雪茄，定定地望著賀滋，我從來沒見過有人吃得像賀滋那樣狠忙，他似乎 比埃塞俄比亞的飢民還餓得厲害。 賀滋發現我在看他，立即停下刀叉：「忘了告訴你！那不光是琴聲。」 「——」我忙了征。 「其中一個村民說他在深夜聽到琴聲，初時不以為意，但琴聲不斷，引起他的興趣 ，再聽下去，才發覺綱琴聲裏還夾雜著小提琴的聲音。」 「小提琴？」凱思突然問。 「我問他可有聽錯？他說沒有，的確是兩種樂器的聲音混在一起。」 我靈機一觸！「會不會是大提琴？」 我想起了阿葛巴的說話，他說那是鋼琴跟大提琴的混合，鋼琴是主音，大提琴是和 聲。 賀滋一聽我這樣說，抬了抬眉：「大提琴？大提琴體積可比小提琴大得多了！」他 用手比了個大提琴的形狀。 「對！」凱思點點頭，露出了微笑，看來她很欣賞那種對音樂有認識的人。 「一般人根本分不開小提琴和大提琴的聲音，我嘛——」賀滋指了指自己的大鼻子 ！「就分不開。呀，對了，原醫生，為甚麼妳會想到大提琴？是不是有甚麼玄機？」 我笑道：「沒有，只是想像而已。」我不想告訴他這是阿葛巴的論調。 但是，這的確是重要的線索。 假定，村民沒聽錯，拉大提琴的人，必然就是那個犯人。因為，施杜拉不可能一個 人兼顧兩種樂器，除非別墅裏有電子琴！ 犯人懂得拉大提琴，那可不是一個普通犯人呀！ 循這條線索，追查下去，不難查知犯人的直正身份，這樣，就根本不需要依靠阿葛 巴。 想到這裏，我霍地站了起來：「對不起！我要打一個電話。」 「請便！」賀滋低著頭，享用著他的早餐。 我打了個電話給馬德探長。 「馬德！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興奮地：「犯人懂得演奏大提琴或小提琴。」 「是嗎？」出乎意料之外，馬德探長並沒有預期的反應：「如果這是事實，那真是 難得的線索，但是，那沒有用呀！」 「為甚麼！」我吃了一驚。 「原！今趟這宗案子，涉及超能力，有不少事情超越了我們理解的範圍，只要神靈 作怪，聲音有可能是鋼琴聲、大提琴聲或小提琴聲，在靈界裏，甚麼也可能。」馬德探 長一口氣地說。 媽的，這傢伙！以前一提起靈界，立刻翻臉，如今居然振振有詞，搞甚麼鬼！ 「喂！你亂說甚麼，不管超能力也好，靈界也好，警察的責任就是追查真相呀！」 我大叫。 「對，你說得對！所以我拜託你查這件案，妳是大醫生，一向相信科學精神，對每 一件事，你都會用上科學眼光來分析，這宗離奇案件，就請你發揮妳的科學精神。」 「滾你的蛋！」我大力地掛上了電話。 正想回座，大塊頭已走到我身前：「剛才收到消息，發現那輛汽車停在大湖區附近 的酒店停車場裏，我立刻要趕過去。原醫生，你去不去？」 大塊頭伸手抹了嘴角的油漬。 「當然去。」我拍了一下賀滋闊大的肩膀。 陽光射進了書房。 「師傅！師傅！快起來！師傅！快起來！」 聽到凱思的叫喊，阿葛巴睜開了眼睛。他立刻嗅到了陽光的氣味。 「師傅！快振作起來！」 阿葛巴的耳邊響著凱思的聲音。 他搖了一下頭，放眼看四週，這才發現自己倒在地毯上。 早上，他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一下子從籐椅上跌了下來，跟看就暈了過去。 他用手撐住藤椅的椅柄，掙扎站了起來，重新坐上藤椅。 凱思並沒有在房間裏，她的聲音，是從遠方傳過來。 身在瑞典湖區的凱思，利用傳音，穿過時空，傳進阿葛巴的耳朵裏。 那是他們師徒閒分隔異地常有的一種通訊方式。 阿葛巴一看書架上的時鐘，是下午一點十分。 他不由得吃了一驚，原來自己已暈了六個小時。 他想到了那股衝力，那股衝擊，充滿了敵意。 那個人極度憎恨阿葛巴，只有憎恨，才會有那樣的敵意。 那是誰？ 阿葛巴想了一下，立即想到，普天之下大抵只有一個人，才會如此憎恨自己。 那個人，必然是綁走施杜拉的人。除了他，還有誰？ 他轉念一想，能發動那樣巨大衝擊力的人，絕不可能是一個普通人。 「呀！一定是靈異者！」 難怪當自己的意識一去到那人身上，就給反彈回來。 如果推測沒錯，那個人必然是一個擁有巨大力量的異能者。 ︵不不不，如果僅是精神力量，那有可能把七十公斤重的我，從藤椅上揪下來呢！ ︶阿葛巴搖了一下頭。 他知道世界上存在著一種叫「念力」的東西，念方可以全靠靈的感覺，移動物體， 但直到目前為止，還沒聽說過可用念力把人揪倒。 阿葛巴自己就沒有那個力量。 那個黑影，到底是甚麼呀！ 陡地，阿葛巴的眼睛為一道閃光刺著了。 那是小几上的項鍊——施杜拉的項鍊。 當阿葛巴從籐椅上翻倒時，脫手飛了出去。 阿葛巴彎腰抬起了項鍊，一股電流掠過了他的指尖，他陡地抖動了一下。 項鍊上仍殘留著那股力量。 他把項鍊掛在脖子上。 那微弱的電流傳到了牠的腦子襄。 阿葛巴閉上眼睛，摒除一切雜念，進入冥想。 很快，他聽到了鋼琴聲。 然而，甚麼都看不到。 軟弱的陽光斜斜地穿進了黑暗裏。 鋼琴聲十分沉穩，是莫扎特的樂音。 那的確是施杜拉的演奏。 「蓬！」 一陣像疾風的聲音，在黑暗中響了起來。 那是充滿敵意的聲音。鋼琴聲就在這時，戛然而止。 「是誰？」阿葛巴向聲音大聲地叱喝。 「唉！」 那像疾風的聲音，突然變成了怪物似的呻吟。 那聲音，穿過黑暗，直撲阿葛巴。 阿葛巴這趟有準備了，死命抓住椅柄，運功抵禦。 「是誰？妳是誰？」 微黑類似「石塊」的物體，夾雜著一陣腥氣，直向阿葛巴的胸膛壓下來。 「快說，妳是誰？」阿葛巴低著頭，對住飛來的「石塊」，大聲地叱喝。 我走到凱思身邊，不禁呆住了。 凱思直直地望著前方，她手上的刀叉，就像凝固了似的，停在半空。 我剛從洗手間回來，就看見了坐在餐桌前凱思的怪模樣。 「凱思！你怎麼了？」我關懷地問。 這裏是一家小餐廳，過了早飯時刻，客人並不多。 我們正午左右從湖區趕來大湖區查看那輛白色平治汽車。 賀滋看見凱思神色有點疲倦，就叫我先陪凱思吃飯，他去看看情況。 「呀！你的臉色好壞呀！」我拍了一下凱思的肩膊。 打從今早起，凱思的神情就有點異樣，問她甚麼事。 她就說師傅身上必然有事發生，臨離開湖區時，打電話去挪威，電話響了半天，阿 葛巴也沒來接。 到了大湖區，凱思又打電話，仍然沒有人來接聽。自此，凱思愁眉深鎖，悶悶不樂 。 「你，你說甚麼？」凱思像從夢中醒過來似的，睜大眼睛問。 「我說你臉色好壞。」 「……」凱思勉強擠了個笑容。 「你真的那樣擔心大師？」不知怎地，我的醋意更濃了。 「師傅一定出了事。」 「憑妳的第六感？」 「原醫生，我心好亂，想立刻回去。」 「你回去有用嗎？」 我並不想凱思離開。 「大師有叫你嗎？」我問。 「沒有，至少我沒感覺到。」 「那就是了，如果大師有事，他一定會叫你。」 「可是從今早開始，我就心緒不寧，那是前所未有過的事。」凱思拍了一下胸。 「別擔心！呀！對了，凱思，你能看見那個犯人嗎？」我故意岔開話題。 「我不是師傅，可沒那種功力。」 「大師會不會知道了？」我提點地說。距上次打電話差不多已有一個小時。 「好，我再打一趟。」凱思站起來，走向電話問。 我看著她撥電話。然後背著我，右手緊緊地握著話筒。 不到一分鐘，她就放下電話，回到我身邊。 「汶有人聽，師傅一定出了事！」凱思不安地：「我要回去看一肴！」凱思拿起了 掛在椅背上的皮包。 「不要那麼緊張嘛！大師那會有事。」 「可是我不放心！」 「你走了，我會好寂寞。」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不用擔心，很快有人陪你。」 「嘿！有人陪我！」 「對！這是我的第六感覺。」凱思笑了：「好了，我們挪威見吧！」 說完，凱思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有著一種無以名狀的惆悵，在正當綺夢快變成事實之前，凱思的離去，對我而言 ，實在是一種懲罰。 我不禁這樣想，早知如此，我該採取主動，而不是守株待兔。 正當我陷入沉思之際，猛地發覺有一個人正站在我面前，我抬頭一望——一個年輕 女人正笑盈盈地站在我面前。 還道是凱思去而復返。 那不是凱思，而是一個比凱思更苗條的美麗女人。 「原振俠醫生嗎？」 聲音好熟，卻記不起在那裏聽過。 我點了點頭：「我是原振俠！」 女人一聽我承認了身份，馬上笑起來：「我是《資訊晚報》的戴絲汀。」 戴絲汀？ 呀！就是那個兩次打電話給我的女人？ 這個女人好煩，偏偏又在不適當的時刻出現我面前，我的滿腔怒火，不由全傾在她 身上。 「有甚麼事？」我惡狠狠地問。 戴絲汀一點沒介意，指了指剛才凱思坐過的椅子：「我可以坐下來談談嗎？」 我還沒回答，她已坐了下來。 她輕輕地用手把披在肩上的長髮往上一甩，然後側著頭，望著我。 那碧綠的撞孔，閃著晶瑩的光輝。 ︵不用擔心，很快有人陪你。︶凱思的聲音響了起來。 啊！那是第六感呀！ 熾天使書城
【第六部 線索】 晚上八點鐘。 史頓伯爵大宅前的門燈亮了起來灰黃的燈光，灑在雪地上，泛起了炫目的光。 松樹從短牆上採出頭來，迎著北風，左右搖動。 馬德探長下了車，深深地吸了口氣，雙手搓了一下，去按牆壁上的對講機。 「誰！」女傭的聲音傳了過來。 「馬德探長，想見一見伯爵。」 「請進來。」女傭的話聲剛完，電閘機開啟了。 馬德探長舉步走了進去，穿過小徑，直抵客廳。 年輕女傭笑盈盈地在客廳相迎。 「伯爵剛回來，正在用飯，請你先喝杯茶，等一下。」 馬德探長頷首，在大廳左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剛坐下，一個中年女傭立即送 上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和一塊巧克力蛋糕。 馬德探長先喝了一口咖啡，繼而又咬了一口蛋糕。 胃部有了熱量後，疲勞也消去了不少。 這一天，馬德探長跟他的部下巴道夫和杜爾，拿著拼圖，四處找認識施杜拉的人尋 問。 一連問了十幾個人，仍然沒有得到任何線索。 但馬德探長並沒有失望。拼圖只是憑那個租車公司職員記憶繪畫出來，再加上戴了 黑眼鏡，沒有任何特徵，認不出來，並非奇事。 到了黃昏，馬德探長決定收隊，先叫巴道夫等回總部，自己就趕來找伯爵。 喝了咖啡，吃完蛋糕，馬德探長抽起煙斗。 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史頓伯爵出現了，他已換上紅色睡袍，踏著絨拖鞋，在馬德探 長對面的安樂椅上坐了下來。 他的容貌比上次晤面時更形憔悴。 「對不起！你久等了。」史頓伯爵輕聲道歉。 「沒關係。」馬德探長把煙斗擱在煙缸上。 「有甚麼消息嗎？」史頓伯爵微微俯向前。這樣，他跟馬德採長的距離明顯拉近了 不少。 「直到目前為止，我們只能肯定令千金還活著……」 「真的嗎？」送茶給史頓伯爵的黛雅夫人忍不住問。 「我們在湖區別墅裏撿到了施杜拉小姐的指紋。」 「湖區別墅？那是甚麼回事？」史頓伯爵瞪大了眼睛。 「有證據顯示，令千金在三天之前，一直被囚禁在那裏。」馬德探長說。 「哈哈……阿葛巴大師真了不起，他看到了。」史頓伯爵的臉上燃起了喜悅的神情 。 「還有，我們發現了那輛可疑的白色平治房車。」 「——」 「犯人把它留在酒店的停車場。」馬德探長拿起煙斗！「犯人逃走了，不過，我們 根據目擊者的提供，繪了張拼圖，請你看一下。」 馬德探長掏出拼圖，讓史頓伯爵看。 如今的科技進步。通過電腦掃描，拼圖宛如一張真正的照片。 「了不起！」史頓伯爵發出了讚歎的聲音。 「認得這個人嗎？」馬德採長問。 史頓伯爵和黛雅夫人，仔細地看了一遍，同時搖搖頭，把拼圖還給馬德探長。 「犯人大約三十歲，身高一米八，目前，我們掌握的材料，只有那麼多。」馬德探 長點了煙斗。 史頓伯爵苦笑一下：「戴了黑眼鏡，臉孔遮了大半，那裏認得出。」 「探長，目擊者可曾見過施杜拉？」黛雅夫人緊張地問。如果見過，那就更證明施 杜拉安全無恙。 「沒見過！」馬德探長噴了口煙：「目前為止，沒有人見過施杜拉小姐，但有人聽 到過鋼琴聲！」 「鋼琴聲！妳是說施杜拉彈鋼琴？」 「當時，別墅空置著，所以我們推斷是令千金在彈鋼琴。」 「施杜拉破人綁了去，她……她還會彈鋼琴？」黛雅夫人滿臉疑惑。 一個天真無邪，不曾見過風浪的少女，倏地給人綁了去，怎會還那麼若無其事地在 彈鋼琴！ 這不僅是黛雅夫人的疑惑，同時也是馬德探長心中的疑問。 做了那麼多年的探長，各式離奇案子，辦過不少，甚至外星人入闖地球那麼古怪案 子也調查過，可從來不曾遇到過這樣變化莫測，教人摸不著頭腦的疑案。 他記起，十年前，曾辦過一宗案子，地點在哥本哈根，有一位富有人家的公子給綁 走了，由於犯人待他好，在逃亡的過程中，那位公子居然同情起犯人，偏向犯人，最後 跟犯人成為了好朋友。 施杜拉的情形，會否一樣呢？ 「有可能是犯人逼她。」馬德探長不想讓史頓伯爵知道他的想法，故意這樣說。 「對，犯人知道施杜拉是一個天才鋼琴家，所以——」史頓伯爵頓了頓：「也有可 能犯人本身就喜歡音樂。」 「不過，我有一個想法，鋼琴並非令千金所彈，有可能來自電視或電台。」馬德探 長說！「我們的國民，大多喜歡古典音樂。這不足為奇。」 「唔！」黛雅大人點點頭。 「作為警方，甚麼線索都不會放過，我們也會循琴聲真的來自施杜拉小姐的彈奏這 個方向調查——」馬德探長放下煙斗：「我想斗膽問一句，史頓家族可有仇家？」 此言一出，原本以為史頓伯爵會勃然大怒，怎料，臉容蒼白的史頓伯爵聽了後，除 了眼皮稍稍懦動一下外，並沒有發怒。 「探長！你這個問題可間得其妙！我是音樂家呀，一生都貢獻了給大提琴演奏，結 交的朋友，都是音樂同好，即使有做生意的朋友，他們都是雅人，熱衷音樂，所以，不 可能有甚麼仇人。」史頓伯爵分析著。 「伯爵，請勿誤會，我是為了要破案才這樣問。伯爵德高望重，素為人敬仰——」 馬德探長有點歉意地：「對了，你朋友中，可有人拉大提琴的？」 「大提琴？」史頓伯爵臉色一變：「探長，到底是甚麼回事？不妨明言！」 大提琴是史頓伯爵的得意絕技，世界三大大提琴演奏家，其一是俄國的沙洛夫斯基 ，其二是波蘭的耶華斯基，第三位就是史頓伯爵。 沙洛夫斯基年屆九十，已不彈此調，而耶華斯基則前年中了風，半身不遂，概言之 ，現在的大家，只剩下史頓伯爵一個人。 聽說，他一場演奏，收費是美金二十萬元，那是大提琴演奏的最高薪酬。 「據目擊者說，那鋼琴聲襄混雜了大提琴的聲音。」 「你那麼肯定？」 「我不懂音樂，但我的手下巴道夫是樂迷，他說一般人都分不清大提琴和小提琴的 聲音。」 「那就對了，會不會是小提琴的聲音？」史頓伯爵問。 「不。」馬德探長搖搖頭：「我們有證據。」 「甚麼證據？」 「阿葛巴說夾雜在鋼琴聲裏的，是大提琴聲音。」 「真的嗎？」史頓伯爵的臉色倏地變青。 「是真的。阿葛巴就是憑聽鋼琴聲和大提琴聲，看到了湖區的別墅，於是我派手下 趕了過去。」馬德探長沒有提我的名字，顯然，他不想伯爵怪責他不聽命行事。 「阿葛巴肯定那琴聲是出自施杜拉的雙手？」 「阿葛巴說當他雙手握住施杜拉小姐的項鍊時，就能透視一切，那麼即使說看到施 杜拉小姐在彈奏，那也沒啥稀奇。」馬德探長分析著。 史頓伯爵忽然長長地吁了口氣——在同一時候，阿葛巴也吁了口氣，醒轉過來。 黑，很黑！甚麼也看不見。 到底搞甚麼鬼？阿葛巴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發覺自己倒在地毯上。 他勉力想撐持起來。 然而，四肢僵硬，宛如被繩索綑綁著，連指頭也不能動彈。 遍體冰涼，自己有如浸在冰水中。 只有眼睛尚能動。 跳進視線裏的，是窗外的繁星。 是深夜時分。阿葛巴吸了一口氣，想解除束縛時，可是力氣卻一點都發不出來。 汗自阿葛巴的額角溢了出來，一路流到面頰。 「怎麼辦好呢？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不餓死才怪！」 儘管阿葛巴機智過人，到了如今的田地，也不禁冷汗直冒。 他記得，正當他陷入冥想之際，忽然有一個外來者闖入了他思想的領域，擊碎了他 的意識。 那個映進他視線裏的外來者，是一個年輕人，頭髮輕飄飄地垂在額前，雙眼向上吊 ，嘴唇微翹，顯得十分高傲。 他直撲阿葛巴，阿葛巴雖然運起內力抵禦，終也暈了過去。 就在他暈過去之際，他彷彿聽到了大提琴聲音。 聲音雖亂，卻奏完了完整的一曲。 這個闖進來的外來者，可就是跟施杜拉和音的人？甚或就是綁走施杜拉的那個犯人 ？ 阿葛巴漸漸冷靜下來，那個年輕人的樣貌。雖不太清晰，然而，阿葛巴卻覺得他是 一個異常英俊的男人。 他為甚麼會闖進來？ ︵是為了對付我嗎？︶阿葛巴認為普通人不可能有那樣的力量，能有這種力量的人 一定是靈異者。 阿葛巴本身就是靈異者，要進人靈異者思考領域裏的那個人，本身必須擁有比靈異 者強無數倍的能量，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阿葛巴越想越狐惑。 阿葛巴的思想靈活自如，但身體仍然動不來。 黑暗中，有一道強光射了過來。 那是汽車的車前燈。 那燈光到了花園裹就熄滅了。 大門被開啟了，腳步聲急急地衝向書房。 「師傅！師傅！」是凱思的叫聲。 阿葛巴想張口回應，但連聲音也被抑制著。 書房門「砰」地打開，凱思出現在阿葛巴的眼前。 「師傅！」凱思急步奔到阿葛巴身邊：「師傅，你怎麼啦，師傅？」 凱思吃力地抱起了阿葛巴。她那豐滿的乳房，剛巧貼著阿葛巴的臉頰。 就在這時候，阿葛巴陡地從僵硬中蘇醒過來。 ——咖啡店裏，人客寥寥。 斯德哥爾摩今年的冬天，比去年還要冷。 瑞典皇家音樂院的副院長尊臣教授指定要在這家小咖啡店見面。 馬德探長喝了一口咖啡，再看錶。 上午十點三十三分，距約定時間還有兩分鐘。 抽根煙吧！於是，他抽出一根香煙，叨在嘴角，剛想點火，就覺得有一個人影朝他 飄了過來。 他抬頭一看，一個老年紳士正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我是尊臣，是馬德探長嗎？」老年紳士伸出手跟馬德探長握了一下，跟著坐了下 來：「找我有甚麼事嗎？」 馬德探長看了尊臣教授一眼，不禁驚嘆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痕。 算年紀，尊臣教授應已過了七十，但眼前這位音樂院的副院長，頭髮黑而濃密，腰 板挺直，臉上除了近眼角處泛現三四道皺紋外，光滑如鏡，看起來，要比真實年齡足足 年輕了十年以上。 馬德探長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那粗糙的臉皮，不禁為多年的辛勞奔波，長長地嘆了 口氣。 「有一點事，想請教。」 「是那件事嗎？」尊臣教授要了杯牛奶。 「是。」馬德探長點點頭。 「樂於效勞。不過——」尊臣教授頓了一下：「我有我的立場，範圍之內的事，我 一定回答。」 「好！」馬德探長苦笑一下：「那就長話短說，音樂院到目前為止，有多少位畢業 生？」 「每年約有三十名，算起來，大約有九百人。」 皇家音樂學院創立至今，已有三十年歷史。 「有多少個學系？」 尊臣教授呷了口牛奶；「鋼琴系，小提琴系，結他系，大提琴系……」 「大提琴系有多少個畢業生？」馬德探長觸及了事件的核心。 「大提琴系嘛！每年最多三個到五個，前後不過一百人。」 「那些畢業的學生，是否全都投身音樂界，我意思是以拉大提琴為生？」 「當然不是。」尊臣教授搖搖頭：「雖然都是音樂院調教出來的學生。到了社會， 差別卻好大。」 「哦？」馬德採長怔了怔。 尊臣教授喝了口牛奶：「八五年畢業的赫臣，離開音樂院後，就跑了去南歐。如今 已成為了第一流的大提琴演奏家。但也有不少學生，畢業後，默默無聞，不為人識。所 以，在瑞典皇家音樂院畢業，並非「成名」 保證。」 「為甚麼會默默無聞？」 「這就跟才能有關了，有沒有才能，結局大有不同，當然，能進來敝院的，必然有 相當的音樂天份，但光靠天份，成不了名。要出人頭地，正如史頓院長所說，要有天才 。」 「天才論？」馬德探長叫了起來。 「對，無論音樂，藝術，寫作，都要有天才，只是天份，不能成事。」尊臣教授苦 笑地：「天才難求呀！天才白癡，只是一線之間，你知道，有些天才，本是狂人。」 「天才是狂人」，這句話，打動了馬德探長。 那個綁走施杜拉的狂人，會不會就是天才狂人呢。 如果是，那麼他綁架的目的，就不能以俗世的標準來看待了。 馬德探長今天一早，就接到了阿葛巴的電話。 阿葛巴告訴他在冥想時，受到干擾。 那個干擾者，身上散發著一股巨大無比的力量。 那個干擾者，還會拉大提琴。 施杜拉的父親史頓伯爵是世界第一流的大提琴家，他培育了不少青年大提琴家，令 他們名揚四海。 其中會不會有某些學生不滿史頓伯爵，甚或妒恨他呢？ 馬德探長覺得目下，必須要找到這個「年輕大提琴家」。 想到了這點，馬德探長決定找尊臣教授談談。 「請問有沒有人半途而廢？」 「這個情形不大多，能進來的人，都不願離開。對了，為甚麼要這樣問？」 「我想知道有沒有學生仇恨伯爵？」馬德探長觸及了事件的核心。 「那有這樣的學生，院長德高望重，素為人敬仰。」 「真的沒有？」 「沒有！」尊臣肯定地：「院長可以說是個完人。沒有人會仇恨他。 如果有，那人一定不正常。本院的畢業生裏，沒那樣的人。」 尊臣教授斬釘截鐵的話，令馬德採長大感失望，原以為可以從尊臣教授口裏，套得 線索，豈料白走一趟。 根據巴道夫、杜爾他們的調查所得，史頓伯爵的確很受職員和學生的歡迎，差不多 所有的人都稱讚史頓伯爵是一個完美的人。 就以馬德探長自己來說，他接觸過的史頓伯爵，也的確是一個和藹可親的長者，待 人接物，溫文爾雅。 他他上那輛很舊的「雪弗萊」，發動引擎，汽車的輪子刷得雪地沙沙作響。 驀地，他想到了一件事。 尊臣教授講過能成名的音樂家，都是天才，那麼史頓伯爵不就是天才了嗎？ 天才必然有狂氣，史頓伯爵會不會刻意隱藏著自己的狂氣？ 假若是這樣，仍然有機會引起別人的怨恨。 今次的綁架事件，由始至終不見犯人要求贖金，那麼看來，目的端在於對付史頓家 族。 回到警局後，馬德探長立即召開工作會議，他決定改變調查方針。 「把送來的拼圖丟掉吧！從明天起，我們專心調查皇家音樂院。」 已道夫舉了舉手：「可否告訴我，為甚麼要改變調查方針！」 杜爾搶著答：「探長一定有他的良策。」 巴道夫狠狠白了杜爾一眼：「又不是問妳，要你多甚麼嘴！」 馬德探長往下說：「我們調查的對象將集中在那些半途退學的學生和那些考不上的 失意者身上。還有，首先調查大提琴系！」 巴道夫、杜爾跟其他探員同時點了點頭。 馬德探長又循例地拿起了他心愛的煙斗。 凱思從陣痛中醒過來。 一片漆黑，她拿起鬧鐘，逼著眼看，是凌晨兩點。 那是一陣近似裂帛的疼痛，通常在月潮來前，都會這樣。但痛得像今趟那麼厲害， 卻從未試過。 這時，她感到渾身發燙。下肢酸酸的。濡濕一片，她不禁伸手下移。 一陣快感，令凱思全身打了個哆嗦。 ︵是甚麼回事呀呵！︶︵是誰灌了我喝媚藥？。︶從大湖區回來後，除了阿葛巴， 凱思沒見過別人。 阿葛巴那會做這種下流事。 疼痛越來越厲害，但陣陣快感，覆蓋著全身。 凱思的乳房開始發硬，小腹在顫動，臀部那裏，有裂開的感覺！ 呀，那可不是甚麼痛楚，那是……凱思發現在黑暗中，有人影在晃動。 屋子裏，除了阿葛巴外，再沒有別人。 呀，那是期待已久的交合呀。 凱思沒反抗，她閉上了眼睛。 手正溫柔地撫弄著凱思的頭髮，慢慢移向胸脯。 電流流遍了凱思的全身。 「呀呀呀！」凱思呻吟了。 手一直往下挪移，滑過乳房、小腹，到了兩腿的內側……「喔，師傅！我需要你。 」凱思迸出了這句話。 阿葛巴抱起了凱思，他的舌頭，在凱思的粉臉上輕舐。凱思同樣地伸出舌頭來，迎 接著阿葛巴那巨大的舌根。 「師傅！」凱思呻吟著。 「琳！琳！」阿葛巴不停地叫著相同的名字「琳」。 「愛我！師傅！請愛我。」凱思跌進了快樂的深淵。 阿葛巴一邊叫，一邊緊緊地摟住凱思。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凱思聽得阿葛巴的聲音低低地在耳邊響了起來。 「聽不聽到，那……那鋼琴聲和大提琴聲？」 凱思剛從高潮裏醒過來，豎起耳朵，卻是其麼都聽不見。 「呀！近了，越來越近……」阿葛巴推開凱思，爬下了床。 ——我從綺夢中醒過來，發覺下體濡濕一片。 呀！那是夢遺，男人到了這個年齡，很少有這種現象，我是醫生，更加明瞭。 可是，那的確是夢遺，那到底是甚麼一回事呀！ 我把底褲脫了下來，用報紙包好，扔進垃圾籮裏，然後走進浴室。 窗外，曙光初現。 我洗了個熱水澡，倦意慚消，那宵來的綺夢，竟讓我脫力。 凱思回到挪威之後，立刻有一個漂亮的女人出現在我面前，那個女記者戴絲汀為了 要知道施杜拉的事，死纏我不放，還在同一家酒店，開了個房間。 我靠在睡床上，心裏在想，自從跟凱思從挪威趕來瑞典大湖區後，每晚就綺夢連綿 。 就像昨天晚上吧，一閤上眼，綺夢就接連出現，女人那白色的赤裸胴體，在我眼前 不停地晃動。 最初是凱思。 但當我伸手去擁抱時，凱思消失了，倒在我懷裏的，是另一個女人。 是戴絲汀！ 看清楚，又不是，那是另一個女人，有著長頭髮，臉孔微長。 那是一個美麗得難以形容的女人，比凱思、戴絲汀還要美上好幾倍。 老實說，凱思、戴絲汀已是很美的了，但這個女人，要比她倆更纖細，更哲白。她 的胴體，軟滑脆弱一如亮閃閃的薄玻璃。 那女人緊緊地纏附著我，她輕輕地喊著一個名字，我聽不清楚，但肯定那不是我的 名字。 我試圖去聽，但慾火燒著我，理智失控了，我只顧在那具脆弱如薄玻璃的胴體上發 洩我的無限精力。 我吁了口氣，換上衣服，跑到樓下的咖啡室。 戴絲汀已先我而在，她一個人坐在角落，喝著熱騰騰的咖啡。 「你可早呢？」我諷刺她。 「我可不能讓原醫生溜掉呀？」戴絲汀嘴角含笑地。 看樣子，大抵已有三十了吧，但神態之嬌憨，一若年華二八的少女。 「我能逃到哪裏去，你只消向紫蝶夫人求助，就可以抓到我了。」我挪揄地，跟著 在她面前坐了下來。 「那就不要逃吧！我們來個君子協定。」 「好，假定你能保守秘密，我不逃。」我攤開雙手。 「好！一定保密。其實我從沒向人提起過施杜拉小姐的事。原醫生，我只想取得獨 家新聞，你能幫我忙嗎？」戴絲汀翹起了嘴唇。 「這個——」我望住戴絲汀的嘴唇：「如果你能給我一個吻，我就依……」 「哈哈哈！」不意戴絲汀笑了起來。 「笑甚麼？」我詫異地問。 「我聽說原振俠一向風流自賞，怎料竟然是那麼小兒科，吻算得了甚麼，我甚麼都 可以給你。」戴絲汀挨了過來：「好嘛？」 一口氣吹了過來，刺得我臉皮麻癢癢的。 「不要亂磕牙！」我警告她。 「一諾千金？」戴絲汀胸一挺，舉起左手，跟著低聲地：「原，我不是那麼難看吧 ！」 由「原醫生」到「原振俠」再到「原」，正反映出戴絲汀對我感情的轉變，呀！在 短短不到十分鐘，這個瑞典美人兒，已率直地向我示愛了。 姑勿論她對我的好感是基於交換獨家新聞，還是有其他原因，能有一個如此美麗約 尤物解我旅途寂寞，我又怎會拒絕呢？ 我正想說話，一個中年侍應拿著手提電話走了過來：「原醫生！你電話！」 「謝謝。」我接過聽。 「原，我，馬德。」馬德探長的聲音有點沙啞：「大塊頭昨天送過來，從那輛平治 檢取的指紋。那……裏面，有……有施杜拉的指紋，此外，我們還發現另一種指紋，跟 在別墅裏檢取的一模一樣，我們相信那一定是犯人的，看來，很快會有眉目。」 「別那麼樂觀，大塊頭還沒找到目擊證人呢。」我潑冷水。 「原，你打算怎樣，留在大湖區嗎？」 「嗯！」我應了一聲，不知怎的，我忽然不想離開這裏，對施杜拉的失蹤。我生起 了徹底調查之念，再也不願意任由馬德探長牽著鼻子走。 「好吧！遲一些再聯絡。」馬德探長掛上電話。 「總局打來的嗎？是不是馬德探長？」戴絲汀的妙目滿佈好奇的眼神。 「對，騙不過你。」 「斯德哥爾摩那面沒突破性進展？」 「怎麼？想套口風？記住，在你還沒貫踐妳的諾言之前，我一句話也不會說。」我 喝了口咖啡。 「卑鄙！」戴絲汀啐了我一口：「好吧！看來從現在起，我要做你的保鏢了。」 我正想說「求之不得」，那個中年侍應又來打岔了：「對不起，原醫生！還有一個 電話。」 一聽，是凱思打來的。 「凱思！你好，大師怎樣了？沒事吧？」我問。 「師傅又聽到琴聲和大提琴聲了，比以前更接近，你能馬上趕來嗎？」凱思的聲音 有點焦躁。 ——電話響了起來。 馬德探長拿起了電話。 「探長，好消息！」巴道夫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們找到了一個可靠證人。」 「哦？」馬德探長愕了愕：「是誰？」 「音樂院的總務主任，由於賬目不清，五年前給辭退了，他住在哥特堡，我現在就 趕過去。」 「好，我也去！」 「那麼一個鐘頭後，我們在車站見。」巴道夫興奮地。 「oK！」掛上電話，馬德探長立即起程。 一小時後，馬德探長已趕到了車站，巴道聽早已在那裏等候。 「他叫荷德，現在開了一家小咖啡店。」巴道夫說：「我跟杜爾在音樂院的校刊裏 ，找到了一個叫希夫的畢業生，如今做了一家貿易公司的經理，我們跟他錄口供，他供 出了荷德這個人。」 馬德採長點點頭：「我們去找他。」 荷德那家咖啡店就在車站不遠處，兩個人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午膳時間已過，咖啡店裏沒有客人。 一個穿著圈裙的中年女人，正在櫃檯裏面，低著頭在洗滌杯子。 馬德探長跟巴道夫找了張小檯子坐了下來。 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過來：「兩位要喝甚麼！我們這裏有一流的夏灣拿咖啡。」 馬德探長掏出證件，在男人臉前揚了一下：「我是斯德哥爾摩總部的馬德探長，想 見見荷德先生。」 「我就是荷德，探長找我有甚麼事？」荷德略略怔了一下。 「我們想問一問皇家音樂院院長史頓伯爵的事。」巴道夫坦白地。 「呀！」荷德的臉色陡地一變：「院長有甚麼事嗎？」 「院長受到威脅！」馬德探長定了一下：「我們想知道院長可有仇人？」 「你……你們懷疑我？」荷德嚇了一跳。 「不不不！」馬德探長雙手齊搖：「我們只想知道音樂院內部的……」 「誰告訴你我在這裏的？」 「希夫！」巴道夫回答：「他是一個苦學生。」 「他說你跟史頓伯爵有點過節，對嗎？」馬德問。 「我挪用了公款，但很快就還清。院長要秉公辦理，辭退了我，那時，我的確很憤 怒，現在，唉，沒事了！」荷德吁了口氣。 「那麼史頓伯爵還有其他仇人嗎？」巴道夫好奇地問。 荷德沒有立刻回答，低首想了一下：「若說有，大概只有一個人。」 「誰？快說！」馬德探長緊張地。 「我很明白他的心情，太可憐了。」荷德又長長地吁了口氣。 「快說，那個人是誰？我不想他再錯下去。」馬德探長緊握著荷德的手。 熾天使書城
【第七部 過去】 「這件事藏在我心中已有一段時日了。」荷德不勝憂傷地說：「那是七 年前的事——」扳起指頭，數了一下：「是八八年，音樂院的鋼琴系，忽然來了一個女 學生，她不是瑞典人，而是芬蘭人，也就是說，她並非正統學生。誰都知道要考入瑞典 皇家音樂學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是當地學生，也要通過重重難關，才能考上。那 個女學生能以外國學生身份，考進音樂院，因而受到了各方的注視。」 巴道夫低著頭，右手不停地在寫字，他要把荷德所說的一切，記下來。 「那年考入鋼琴系的學生，只有五個人，但報名而又取得人學資格的，足有百多人 ，換言之，機會是二十分之一。」荷德看了馬德探長等兩人一眼：「那個芬蘭女學生能 考上，自然是一個罕見的天才，因此，音樂院裏的教授，個個都對她刮目相看。」說到 這裏，荷德忽地開了口，雙眼直直望向窗外，半晌，才低低地說：「除了那罕有的天分 外，她……她還擁有絕世的美貌。探長！她比嘉芙蓮丹露還要美麗，還要清秀呢！」 那個天才女鋼琴家叫美棠．華斯，入學那年才廿二歲，出身芬蘭一個普通家庭，所 以考入音樂院後，就得半工讀。 身為鋼琴系的學生，為了練習，鋼琴不可或缺，美棠為此感到頭痛。 同時由於鋼琴體積龐大，房間太小，容不下，美棠不知通過誰的介紹，跑來找荷德 這個總務主任。 荷德驚異於美棠的容貌，戮力奔走，終於在斯德哥爾摩市郊，替她找到了一家相宜 的房子。 房子的主人是一個大地主。那房子原用作貨倉，由於設備落後，經已丟荒了一年， 大地主是荷德的朋友，就以相廉的租金租給了美棠，順帶叫她代收附近一帶的房租。 自此，美棠就一邊上學，一邊練琴，生活過得安定而充實。 到了第二年，音樂院傳出了一個消息，說美棠有了男朋友。 這並不是甚麼稀奇的事，以美棠的美貌。沒人追求，那才怪呢。 然而，令人詫異的是，緋聞無論怎樣傳，緋聞的男主角卻一直沒出現。 直至到有一天——那一天，荷德永遠不會忘懷。 那天，黃昏甫至，就下起雨。 天文台預測一到入夜，就會有暴風雨。 荷德那天加了班。每個新學期開始，他都要為安排學生的宿舍而忙得死去活來。那 個學期，也不例外，手上的工作多如山積，因此到下班時，同事們逐一離去，荷德仍然 未能完成手上的工作。 他決定加班。 到了八點左右，工作完成了，荷德伸了個懶腰，想向院長打個電話作報告，豈料電 話卻沒人接。 他離開了房間，走到廣場上，朝五層高的校舍望了一眼，所有的窗門都緊緊關閉著 ，沒有一間亮著燈。 他略略想了一下，扶著樓梯，朝五樓院長室走去。他想把工作報告放在院長書桌上 ，好讓他明早回來就可以看到。 院長室的大門上了鎖，看來院長已回了家，但隔壁的秘書室門卻開著。 荷德走進去，把報告放在秘書的桌子上。之後，他就沿住樓梯往下走。 到了三樓，荷德不期然地停了腳步。 樓梯盡頭的房間那裏，傳來了女人的抽泣聲。 荷德怔了一下，朝那房間走過去。 那是樂器儲藏室。 這個時候，怎會有女人躲在房間飲泣呢！ 那可太不尋常了！ 荷德決定打開門看個究竟。他屏住氣，右手握著把柄，猛地一旋，然後向裏一推。 門給推開，荷德怔住了，他給眼前的情景唬住，呆呆地站在門前，身體僵硬得一如 木棒。 房間裏，不只一個人。 在暗暗的燈光照映底下，一個女人正蹲在一角飲泣，而站在她前面的，是一個男人 。 當房門給推開後，那個女人就猛地抬起頭，朝門口看過來。 荷德差點就叫出聲來。 那個女人正是美棠。 那個男人，荷德稍逼著眼，看真一點，就立刻認出來了，那是大提琴系的學生。 「對……對不起。」那男學生立即欠了一下身子，狼狽地道歉，跟著他一手拉起美 棠，打從荷德的身邊穿了出去，朝樓梯直奔下去。 在那電光石火之間，荷德看到美棠上衣的鈕子散開了，露出了雪白的肌膚。 在這種時間，這種場所，孤男寡女擠在一起，會做出甚麼樣的事情，那已不容細說 了。 但美棠在飲泣，顯然兩人之間的關係，出現了問題。︵他們在鬧戀愛！︶荷德當時 立即有這個想法。 一個美麗的天才女鋼琴家，跟一個有相同志趣的男人談戀愛，無論從任何角度看來 ，都是匹對無比。然而，美棠為甚麼要哭呢？ 荷德呆呆地在房門口站了好一會，最後才把門關上，怏怏地離開了樂器儲藏室。 他坐上自己的小汽車時，決定不把今天晚上的事說出來。 第二天午膳時間，荷德正在整理文件之際，那個男學生卻跑來找他。 直至那男學生站在他面前，荷德才記起了他的名字——依力斯．史「下班後請到公 園裏的那家咖啡店，我有話想跟你說。」依力斯禮貌地說完後，也不待荷德回答，就離 開了總務室。 荷德好奇心起，到了六點鐘下班時間，就趕了去那家咖啡店。 依力斯早已在坐，他身邊還坐著美棠。 「昨天的事，請你多包涵。」依力所待荷德走近，微微地欠了一欠身子。他那張臉 孔，在夕陽的映照下，俊朗得一如畢彼特。 「我也真的吃了一驚！」荷德坐了下來：「不過請放心，我不會對人說，我是你們 的朋友。」 「謝謝！你這樣說，我們放心了。」依力斯的臉上，泛起了笑容。 荷德打量了兩人一眼，男的俊，女的美，真是一對璧人。 荷德要了杯啤酒：「不過。我昨天晚上看見美棠在哭，可否告訴我發生了甚麼事， 能力所及，我會盡力協助。」 「這個嘛——」依力斯緩緩地說了一句，陡地又住了口。 「到底是甚麼回事？」荷德好奇地。 依力斯朝美棠看了一眼。 美棠的眼睛裏，含著淚。 「說吧！請記住，我是你們的朋友，我絕對不會出賣你們！」 美棠用手背揩了一下眼角，用斷斷續續的語調，說出了事情的始末詳情。 原來美棠給一個有名的男人痴纏著，正不知如何擺脫。 荷德忙問那有名男人的姓名。 依力斯和美棠卻不肯回答。 荷德又呷了一口啤酒：「只要你們相愛，管那個男人作甚麼，愛情的力量可化解一 切，請相信我。」 兩個人感激地望著荷德，美棠笑了，依力斯也笑了。 馬德探長聽完荷德的敘述後，緊張地問：「瘋纏美棠．華斯的那個有名男人，可是 史頓伯爵？」 「是！」荷德大聲地說：「起初我也不知道是院長，直至半年後，我才知道。」 「為甚麼要在半年後？」巴道夫問。 「每年十月，音樂院都有一個音樂比賽大會，能夠在比賽中勝出的學生，可獲保送 到維也納音樂院進修兩年，所以所有學生都很重視這個比賽。那年的比賽優勝者，大致 上已有了決定，鋼琴系是美棠，大提琴系是依力斯，但是依力斯雖然在比賽中取得最高 分，最後卻落了選。」 荷德雙手把弄著啤酒杯：「依力斯氣憤難平，離開了音樂院。他告訴我是院長作弄 他，目的是想搶走美棠。他說：我這一生都不會原諒院長美棠為了愛情，放棄了到維也 納留學的權利，同時也離開了音樂院。 「沒有人知道院長這樣卑鄙，人人都罵依力斯和美棠不知好歹，辜負了音樂院的一 番栽培。我……我本來想揭穿院長的真面目，可是一想到院長的杜會地位，有誰會相倍 我的話，於是勇氣頓失，但是院長似乎知道我的秘密，兩年後，趁住我盜用公款。開除 了我。」 荷德自嘲地苦笑一下，大口地把啤酒喝光。 「你說的是事實嗎？」馬德探長問。 「是事實，但只有我自己才能證明。當然還有依力斯和美棠，至於那個老頭子，他 當然不會承認。」 「依力斯和美棠的住址，你可知道？」巴道夫停止了記錄。 荷德搖搖頭：「不過我想她倆必然住在一起。至於他們的本家，你們一查音樂院的 學生註冊就會知道。」 巴道夫點點頭：「我們會去查！」 馬德探長和巴道夫離開了咖啡店後，立即分頭行事。 巴道夫趕去音樂院調查，馬德趕回總部。 他打了個電話給原振俠，但原振俠卻不在。 ︵原！你去了哪裹呀？怎麼沒跟我聯絡？︶他抽著煙斗，巴道夫的電話打進來了。 「探長！查到依力斯和美棠的本家了。」 依力斯祖籍西曼蘭省，美棠祖籍車約特蘭省。 「你立刻趕去西曼蘭省，要快，記著不要刺激依力斯家裏的人，最重要是找出依力 斯現在住在哪裏。」 「知道了。」巴道夫大聲地。 「有可能的話，最好找原振俠一起去，他應該在大湖區。」馬德探長掛上了電話， 跟住又打電話給賀滋。賀滋不在，由副手佐治接聽。 馬德探長要佐治立即趕去車約特蘭省，找尋美棠的下落。 ——阿葛巴呆呆地坐在籐椅上，觀看西面的天空，一言不發。 整整三個鐘頭，他沒說過一句話。 他並沒有閉上眼。而是睜著眼，看著甚麼似的。 凱思猜他正在冥想。 然而，那神情跟平日的冥想大不相同。 平日，阿葛巴冥想時。眼睛總是稍稍閤攏，身上散發著一種寧和感。 但此刻，他全身佈滿了緊張。一言不發，雙眼發直，如果不是聽到微微的喘息，還 以為坐在籐椅上是一尊石像呢。 太陽西下，紅霞滿佈。 是做飯的時間，凱思離開了阿葛巴，逕向廚房走去。 ︵原振俠今夜大概會趕過來，要多做一些好菜，好讓他大快朵頤。︶為甚麼要多做 一些好菜呢？ 想到那連場的綺夢，凱思臉孔紅了起來。 「琳！」 正當凱思從冰箱裏取出羊扒時，聽到了阿葛巴的叫喚。 那叫聲是衝著凱思而來，叫的卻是別一個名字。 然而，在這座精緻的洋房裏，除了阿葛巴外，就只有凱思一個人。 凱思離開了廚房，趕進書房。 「是叫我嗎？」凱思問。 「嗯。」阿葛巴彷似從夢中醒過來：「呀，琳！」 「呀，你又在亂叫了。」凱思有點氣。 「我又在叫琳。」 「嗯。」 「真的嗎？」阿葛巴有點狐疑。 「師傅，誰是琳？」 「我也不知道。」阿葛巴苦惱地：「可是，從今早開始，這個人的名字，一直在我 腦海裏飄浮不停，呀呀，我的腦子要漲死了。」他用手撐著頭。 「怪不得師傅你摟住我時，嘴裏一直在叫琳琳的。」凱思想起了阿葛巴摟住她跟她 做愛時的情景。 「我記不起來了，我完全沒有印象。」阿葛巴滿腹苦惱，帶點歉意地怔視著凱思。 看來，他並非有意侵犯凱思。 但對那趟的「侵犯」，凱思卻是樂意承受的，那強而有力的衝刺，讓她永難忘懷。 「這個叫琳的人，會不會跟施杜拉失蹤有關？」 「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阿葛巴大力地搔著頭：「只要我聽到施杜拉的琴聲 ，腦海裏就自然而然地浮現了琳這個名字。」 「那就對了，一定跟那件事有關，說不定就是那個犯人，師傅！這線索可寶貴呀！ 快通知探長。」凱思興奮地。 「好！你去通知。」 凱思第一時間拿起電話打。 馬德探長很快來接聽。 「我是凱思，大師的助手。」凱思生怕馬德探長記不起，自報姓名。 「呀，凱思小姐！原振俠可跟你在一起？」馬德探長急急地問。 「本來在一起，有點事，我先離開了大湖區。」凱思說。 「原振俠也離開了大湖區，你可知道他去了哪裏？」 「我想他正趕來大師這裹。」 「是嗎？」馬德探長怔了怔。 「師傅說，琴聲越來越接近我們這裏。」 「越來越接近？那是說施杜拉就在你們附近？」 「那可不知道，總之不會在湖區和大湖區。」凱思回答：「師傅現在正在用功，想 找出那個位置。」 「那就拜託了，還有，原振俠一到，請他立刻跟我聯絡！」 馬德正想掛線，凱思止住了他。 「探長，有一事相告。」 「甚麼事？」 「師傅說起了一個名字，看來跟綁架有關。」 「嗯，甚麼名字？」 「琳！看來是女人的名字。」 「琳？怎個寫法？」 「不知道，施杜拉身邊的女朋友中，可有人叫這個名字？」 「沒發現！」馬德探長頓了一下：「對了，凱思小姐！本來是不想說的，根據我個 人調查，我們找到了一個極具關鍵性人物的名字。這個人出身在西曼蘭省，很熟悉湖區 一帶的環境，我們相信他就是那架駛白色平治的人，這一點，請你轉達你師傅。」 「那人叫甚麼？」 「依力斯！凱思小姐，此事關係重大，千萬保密。」馬德探長千叮萬矚。 「這個依力斯是甚麼人？」凱思好奇地。 「在電話裏不好說，總之他跟史頓伯爵有仇。」 「甚麼仇？」 「這一點，以後見面再說吧。」 「喂喂喂！探長，我好想知道，你告訴我吧。」凱思半哀求，半撒嬌地。 「呀，真纏不過你。」一聽到凱思的撒嬌，咱們的馬德探長就徹底投降了。把七年 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那兩個人的身邊，可有叫琳的這個女人？」 「目前為止，沒有。」馬德探長肯定地。 凱思吁了口氣，掛上電話。 她把馬德探長所說的向阿葛巴報告。 「依力斯！美棠！」聽完凱思的報告後，阿葛巴閉上眼睛，不斷地重複這兩人的名 字。 凱思站在一旁，守望著阿葛巴，她生怕師傅又會突然發狂。 窗外，暮色四合。 阿葛巴陡地睜開眼，站了起來，朝翳暗的花園走去，凱思想跟上去。 阿葛巴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凱思見沒甚麼危險，轉身正欲走進廚房。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汽車的引擎聲。 ︵呀！原振俠回來了。︶凱思停了步。 那可不僅是原振俠，在原振俠的背後還有一個異常美麗的女人。 我一走進大門，就為凱思的眼神所吸引住了。 那似怨非怨，似夢如幻的眼神，讓我想起了海棠。我的心一蕩，眼前又昇起了海棠 那晶瑩的胴體。 「原醫生！原醫生！」直至聽到凱思在叫我，我才醒過來。 「呀！」我拍了一下頭，指住身邊的女人：「這位是《資訊晚報》的戴絲汀。」 「呀！你一定是阿葛巴大師的助手凱思了，你真美麗啊。原醫生一直說你美，豈料 見到你真人後，比說的還要美。」戴絲汀大頂高帽子送了上去。 「戴絲汀是紫蝶夫人的好友。」我引戴絲汀走進客聽，去到凱思身邊，輕輕地拍了 她一下肩：「你果真料事如裨，我交桃花運了。」 「她可知道那件事？」凱思問。 「當然知道，她是紫蝶夫人的好友啊。」我應了一下：「放心！」 戴絲汀插口：「我跟原醫生有個君子協定，他讓我跟著他，我甚麼都不寫。」 「大師呢？」我掃視了客廳一眼，不見阿葛巴，再看花園，悄悄的沒一個人影。 「散步去了。」 「你說大師聽到琴聲越來越近，所以我急趕了過來，怎麼，知道是哪裏了嗎？」我 心急地。 「還不知道，原！有一件事好怪。」 「怪！」我抬了抬頭：「怎個怪法？」 「師傅說一聽到琴聲，就有一個女人的名字在腦海裏浮現了起來，這個名字一路纏 住他，就是叫我時，也錯叫了她——」說到這裏，凱思臉一紅，再也說不下去了。 「甚麼名字？」我問。 「琳！」 「琳——？」我不禁大吃一驚。 我陡地想起了一個女人——賀琳。 賀琳是我一年前在法國認識的一個越南女人。那時，海棠已離開我，住進了迷失樂 園；小瑪仙也回到森林，繼續她的修鍊；而黃絹亦已成為控制半個地球的女強人。我的 身邊，除了衛斯理和小郭外，已沒有再可傾談的朋友。 因此，在「藥靈」事件獲得解決，而我又知道了自己可憐的身世後，我決定去旅行 。 旅行是沒有固定目的地。我先買了一張機票去意大利，在威尼斯，米蘭走了一匝， 轉機去巴黎。 一天晚上，我在巴黎的小巷一間酒吧裏獨個兒喝酒，忽然嗅到了一種極奇熟悉的香 水氣味，那正是黃絹慣用的。 我猛地一怔，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黃絹！你可來了。」 「嗯！」身邊的那個人低低地應了一聲。 我回身去看，一個全身裹在黑色裏的女人，正用她那黑漆漆的妙目盯住我。 不是黃絹，而是一個美貌不遜於黃絹的動人女郎，那熟悉的香水味，正是從她身上 散發出來的。 她似乎已料到我的心意，搶先開口：「香水是一個女將軍送給我的。」 「她可叫黃……黃絹？」我緊張得連聲音也啞住了。 「好像是吧！」女人似笑非笑地。 「甚麼好像是吧！天下間用這香水的女人，只有黃絹一個。」我肯定地。 「錯了！原醫生。」女人冷冷地。 「怎麼錯了？」我一怔，隨即想到了一件事：「你怎會認識我？」 「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目前世界上有兩個女人在用這種香水，一個是黃絹將軍， 一個是我賀琳。」賀琳眨了眨眼：「第二個問題嘛，如果連鼎鼎大名的原振俠醫生也不 認得，我也不配獲黃絹將軍饋贈我香水。將軍送我香水時，這樣說！如果有一夭，你遇 到一個男人，嗅到這種香味，立時慌忙失措的，那個男人，不消問，必定是原振俠醫生 。原醫生！幸會幸會。」 賀琳伸出手，跟我握。 我握住了賀琳的手，再也捨不得放下。 賀琳就是那種全身上下佈滿了磁力的女人。 那之後的事，跟這個故事沒有多大關係，也就不必細表。 「馬德探長也說沒甚麼發現，呀！幾乎忘了，探長叫你立即跟他聯絡。」 「我想先見見大師。」我說。 「呀，甚麼時候妳成為了師傅的信徒呀！」凱思揶揄地說。 「你師傅手段那樣高明，能測知犯人曾匿藏在別墅，我一向服膺事實，那能不佩服 。」 「喂，我警告你，原振俠，師傅不是測知，而是看見。」凱思糾正地。 「那有甚麼關係！總之準就行了，既然一次準，那麼第二次也錯不到哪裏去。」我 回答。 「呀呀呀！連大名鼎鼎的原振俠也那樣說了，那不是太不科學了嗎？」戴絲汀忍不 住插口。 我沒去理會戴絲汀，只是定眼望著凱思。 凱思的美，明顯跟賀琳不同，那種美，有傭懶之美，那是女人至高的美。 「原！馬德探長說找到了一個嫌疑人物，他叫依力斯。」凱思說。 「依力——斯？」 「他是皇家音樂院大提琴系的優異生，但史頓伯爵搶他的女朋友，毀了他的前途， 所以他深深地怨恨著史頓伯爵……」 凱恩將馬德探長調查所得，詳細地說了一遍。 「依力斯……依力斯……」我不停地叫著。這個名字，似乎有點印象。 「喂，你幹嘛？發神經啦！」凱思推了我一把。 「真的叫依力斯？」 「除非馬德探長說錯了。」凱思杏眼圓睜。 「奇怪！」我拍了一下頭：「昨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甚麼夢？」戴絲汀又插嘴了。 「甚麼夢？」凱思問。 「是綺夢。」我盯住凱思：「那個女人一直把我叫作依甚麼斯的，一醒過來。就忘 掉了，現在聽妳一說，就想了起來。」 「到底是甚麼一回事？」戴絲汀問。 「原醫生！你是說那個依力所在你夢裏出現了？」 「不知道。」我搖了一下頭。 「我明白了，在你夢中出現的，不是依力斯，而是美棠．華斯，而原醫生你自己， 變成了依力斯，對嗎？」凱思閃動著她那對動人的鳳眼。 「我是這樣想——」我低低地。 凱思抬了抬首：「原，你說過「琳」這個名字也曾在你夢裏出現，對嗎？」 「不，其實在我第一次來拜訪大師，住在旅館裏時，彷彿出現過。」 我幽幽地。 「真不可思議！」戴絲汀的眼睛，泛現起興奮的神色。 「有甚麼不可思議！」我狠狠地瞪了戴絲汀一眼：「琳到底是誰？還有，為甚麼在 夢裏，我會變作了那個依力斯？」 我不想凱思知道我跟賀琳的事，同時，我也不能肯定夢中那個依力斯所叫的「琳」 ，跟我相識的賀琳是否有關係！ 「原醫生！在夢裏，你怎麼稱呼那個女人？」戴絲汀竟不介意我對她的不敬。 「我沒叫，到底是甚麼一回事？凱思！我是不是神經錯亂，發了病！」我敲了一下 頭。 「不！那是幽靈作祟。」冷不提防飄來阿葛巴的聲音。 幽暗的花園裏，出現了像幽靈似的阿葛巴。 「師傅！」凱思興奮地叫起來，奔到花園，拉住阿葛巴的手，引進客廳。 「到我書房去！」阿葛巴低低地。 四個人先後走進了書房。 阿葛巴在籐椅上坐了下來。 「大師！到底是甚麼回事？」 「當我追尋琴聲時，在我腦海裏，必然浮現起琳這個名字，那時候，實際上，我把 凱思叫成了琳。對我來說，這是前所未有的體驗。」阿葛巴軟弱無力地說：「唉！不知 是哪個人的靈走進了我身上，原醫生的情形亦如此吧！」 「師傅！出現在原醫生夢裏的那個女人，叫原醫生作依力斯，這個依力斯，就是馬 德探長要追尋的人。」凱思興奮地：「對叫琳的這個女人來說，依力斯這個男人十分重 要。」 我點點頭：「那麼說，琳跟這件綁架案一定有相當密切的關係！」 「我相信馬德探長！」阿葛巴低低地。 「剛才大師說過那是幽靈作祟，那麼說，琳這個女人，是不是早已死了？」 「不一定！」阿葛巴大力地搖了一下頭！「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死靈，還有生靈。 但是，從種種跡象看來，附在我跟原醫生身上的有可能是死靈。」 我不由心頭大震。身上附了死靈，豈非中國人所說的中邪？那還了得。我立即屏息 運氣，但覺氣流轉無阻，這才稍稍安心。 「我想，琳的死靈正想向我和原醫生訴說一些東西。 「是甚麼？」我立即追問。 「暫時還不知道。」阿葛巴痛苦地搖了搖頭：「不過，我發現了一件事——」 「是甚麼？」我跟凱思異口同聲地問。 「最近我聽到的鋼琴音色，跟最初聽到的有點不同！」 「不同，是曲子不同嗎？」我問。 「不！是彈的人不同。」阿葛巴肯定地。 「彈的人不同，大師！妳是說施杜拉已沒彈琴了？」我追著問。 凱思從旁兇狠狠地瞪著我，顯然是怪我打岔。 阿葛巴用手輕輕拍了一下藤椅的扶手：「懂得音樂的人，都知道，相同的曲子由不 同的人彈奏，彈出來的效果會完全不同、感情不同啦、手指的強弱啦……」阿葛巴望著 窗外的花園：「誰都知道施杜拉左手小指的力道最強，但今早上我聽到的，琴聲沒那個 特徵。那是另一個人在彈奏。」 「哎喲！糟糕。」我忍不住叫起來：「大師，施杜拉的琴聲消失了，我們豈不是再 不能依據她的琴聲找到她！」 凱思的臉色一變，還未開口，阿葛巴已先她而說：「不一定！只要我握住這串項鍊 ——」阿葛巴把那串施杜拉的項鍊擁在胸口：「我又可以隱隱聽到琴聲。」 「琴聲到底從何而來？」 「附近，比湖區近多了，但到底在哪裏，目前還看不到！」阿葛巴閉上眼，望向遠 方。 「想想辦法吧！馬德跟大塊頭，現在還查不到可靠的資料。要破案，怕只能靠大師 的神力了。」我焦急地。 如果，此刻有小瑪仙在，讓她跟阿葛巴合作，相信不難透視到施杜拉處身的方向。 「不要把警察說得那麼飯桶，說不定在我還未能透視到施杜拉處身的方向，他們已 破了案呢！」阿葛巴謙虛地。「呀！倦了！」 那無疑是變相的逐客令。 我只好跟戴絲汀離開了阿葛巴的家。 回到旅館，戴絲汀說：「假定琳是幽靈，那麼，我們非找紫蝶夫人幫忙不可，你可 介意我打電話請教她？」 「好！」我同意：「還有，問一問紫蝶夫人！那個叫琳的女人，到底是誰？」 「好，我知道你忘不了！」戴絲汀別有深意地淺笑一下，回身走進自己的房間。 我打了個電話給馬德探長，把綺夢一五一卡地告訴了他。 出乎意料地，馬德探長並沒有發出慣常帶揶揄式的訕笑。 他沉默了好一會才說：「我知道了，有事情跟我聯絡！」 熾天使書城
【第八部 玄機】 下午三點剛過，巴道夫的電話打到警察總部。 馬德探長第一時間接聽。 「對不起！探長。電話打晚了，不過要找依力斯的親人可真費氣——」 「廢話少講，情形怎麼了？」馬德探長大聲地。 「依力斯的父母早已死了，我向西曼蘭省的當局求助，才找到了依力斯的姊姊。」 巴道夫一口氣往下說：「他姊姊說依力斯五年前離開西曼蘭省後，就失去了聯絡。四年 前，依力斯的母親逝世，也沒法找到他。」 「那他姊姊可知道依力斯離開了音樂院？」 「知道，因為那時候，依力斯回去住了一個月。之後，說去斯德哥爾摩，隔了兩年 ，又回來，住了一個禮拜，又說回去斯德哥爾摩。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馬德探長說：「巴道夫！你繼續在當地找依力斯的朋友查問一下，有甚麼消息，立 即通知我，」 放下電話，馬德探長仔細地思索了一下，這個叫依力斯的天才音樂家，目前嫌疑最 大，而那個美棠．華斯，也許就是共犯。 然而，這個嫌疑人物，打從五年前就失蹤了。 那麼，美棠．華斯又如何？直至目前，還沒有美棠的消息。 他抽起煙斗，望著那白色的煙，冉冉上升，馬德探長忽然想到了「琳」這個名字。 原振俠說在夢中見到琳，這個「琳」把他叫作「依」甚麼的！也許就是「依力斯」 吧？ 這是夢，不能作為線索，但為其麼原振俠會見到這樣的夢呢？ 原振俠可不是平常人，他是一個冒險家，生平古靈精怪的奇遇，實在不少，經常見 到這樣的夢，一定有它的道理！ 原振俠在未曾知道有依力斯這個人之前。在他的夢中，已出現了依力斯這個人！ 馬德探長覺得事非尋常，不能掉以輕心，但也總不能為了原振俠的這個夢，就動用 警力調查呀，給人知道堂堂一個大探長，因為老朋友一個夢，而煞有介事地去調查，不 是笑人的大牙嗎？ 更何況安達遜總監也不會同意呢！ 想了一會，馬德探長沉沉睡去。 一覺醒來，房間裏仍然是靜悄悄的，出外追查線索的幹探，沒一個回來。 「媽的！連電話也沒有一個……」馬德探長罵了起來。 直到六點過後，才有幹探陸續回來，報告經過。 然而，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依力斯和美棠．華斯去了那裏。 幹探哥達說：「我找到一個跟美棠．華斯同級的女音樂家，她叫依芙，跟美棠是好 朋友，她說自從美棠退學後，就失去了聯絡。她說：我猜她是跟依力斯結了婚，拋棄了 音樂，隱居在某個地方。」 聽得連好朋友也不知兩人下落，馬德探長不覺黯然。依芙的話，也許有點道理，依 力斯跟美棠，可能真的拋棄了音樂，隱居某地，過著常人無異的生活，因此，他們不會 ，也不願再跟其他人來往。 如果真的是這樣，要追尋依力斯和美棠，無疑是大海撈針！ 馬德探長揮手示意幹探們離開，他需要冷靜一下。 這時，檯上的電話響了起來。馬德探長接聽，是杜爾從東約特蘭省打來的。 「探長！我找到美棠．華斯的母親了。」杜爾大聲地說。 「那真是太好了。」馬德探長的眼前露出了一絲曙光。 「不過！」杜爾有點氣餒：「美棠的母親反過來求我們們代她找女兒的下落。」 「……」馬德探長眼前一黑，險些暈倒。 「她母親說，五年前，美棠回過東約特蘭省一次，之後就失去了蹤影！」 「呀！這麼巧！」馬德探長大力地握住煙斗。 「她母親說去年夏天向東約特蘭省的警局報了案，當地的警察也曾追查過，不過， 一直沒發現。」杜爾報告。 「五年前美棠離開她母親時，可有說過甚麼？」 「有——」杜爾頓了頓：「讓我看看記事薄——喔喔，對了！美棠說：我不回去斯 德哥爾摩，那個人會有麻煩。」 「我不回去斯德哥爾摩，那個人會有麻煩。美棠真的這樣說嗎？」 「她母親是這樣說，我想總不會錯吧。」 「好，有甚麼新發現，立刻給我電話。」 「知道。」是杜爾頓了一下：「探長，巴道夫可有甚麼發現？」 「你別管！」馬德探長知道這家伙又想跟巴道夫比拚了，立即掛上電話。 「我不回去斯德哥爾摩，那個人會有麻煩」，那是甚麼意思？ 馬德探長聰明的腦袋，立即開動。 不消三秒鐘，腦海裏浮顯出一個人來——史頓伯爵。除了這個對美棠．華斯有野心 的院長外，還會有誰呢？ 馬德探長決定再去拜訪史頓伯爵。 「雪佛萊」在史頓伯爵的大宅前停了下來，史頓伯爵正好在家。 在那熟悉的客廳裹坐下不久，史頓伯爵就走了出來，他的容顏比上一次更加憔悴， 一看到馬德探長，臉上流露出苦惱的神色。 「施杜拉還沒找到嗎？探長！」 「我們不會放棄，請伯爵耐心等一下，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了。」馬德探長打著官 腔。 「少跟我來這一套。」史頓伯爵看來有點急了：「你今天晚上來，又有甚麼事？」 「有一點要緊事，想跟伯爵私下談談。」馬德探長朝站在史頓伯爵背後的夫人看了 一眼。 史頓伯爵會意：「你暫且離開一下。」 黛雅夫人欠了欠身子，離開了客廳，順帶將門關上。史頓伯爵朝馬德探長看了一下 ，作了一個「有事請說」的姿勢。 「院長！」馬德探長改了稱呼：「你可認識一個叫依力斯的人？」 「依力斯？」史頓伯爵陡地全身一抖：「你是說七年前半途退學的那個大提琴系學 生？」 馬德採長點點頭：「那麼你一定也認識跟依力斯一起退學的美棠．華斯了？」 「都是我的學生，自然認識，他倆都是罕有的大才。」史頓伯爵有點惋惜地。 「既然這樣有天分。為甚麼會一起退學呢？」 「七年前的事。我不大記得了，聽說依力斯在音樂選拔賽中落了選，心情大壞，無 心向學。」 「那麼美棠呢？」 「美棠中了選，但是她深愛依力斯，因而同情他，最後，跟依力斯一起走了。」 「你可有他們兩人的消息？」馬德探長問。 「我那會知道，退了學的學生，有如斷了線的紙鳶，隨處飄盪。」 「不過，根據我們調查所得，五年前，美棠曾來過斯德哥爾摩找您……」 「你……你聽誰說的？」史頓伯爵聳了一下肩膊，神情焦躁：「妳到底聽誰說的， 說！」 「這可是事實？」馬德探長不慌不忙地。 「探長！妳到庇搞甚麼鬼？我託妳是找我女兒，你卻反過來問這問那！」 「伯爵！這件事跟令千金失蹤大有關係，在我們追查令千金失蹤的過程中，我們找 到了依力斯這個人物，他可能跟令千金失蹤有關。」 「跟依力斯有關，混帳！」史頓伯爵罵了起來。 「伯爵！你別動怒，依力斯的而且確有犯罪的動機！」馬德探長分析地：「據我們 調查所得，依力斯十分怨恨你！」 「怨恨我？他為甚麼怨恨我？」史頓伯爵睜大了眼睛。 「這個可要問妳自己了！」 「我可不明白妳的意思！」史頓伯爵慣常地抓住安樂椅的扶手。 「聽說音樂院的院長好關心美棠，所以要排除愛情異己。」馬德探長雙眼直視著史 頓伯爵。 「放屁！胡說八道！」史頓伯爵再不顧自己的身份。破口大罵：「探長！你再亂說 ，我告你誹謗。」 馬德探長並沒有給嚇著：「五年前，美棠．華斯是不是來這找過您……」 「呀——」史頓伯爵長長地嘆了口氣。 「五年前。依力斯想找伯爵你晦氣。美棠知道了，怕他搞出事，搶在他前頭，跑來 報訊，對嗎？」 「——」 「伯爵！事情到這地步，還是說真話吧！只要知道依力斯和美棠在哪裏，就能找到 施杜拉小姐！請你告訴我，他倆現在到底在哪裏？」馬德探長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 「快滾！快給我滾！我不要再看到你，我會叫安達遜另外派人查這件案！」史頓伯 爵咆哮起來。 馬德探長淡淡地一笑。 ——早上七點剛過，我偕同戴絲汀來到阿葛巴的家。 凱恩來開門，她的臉色一片蒼白，我愛憐地問：「不舒服嗎？凱思。」 凱思默聲不響地引領我們到了阿葛巴的書房。 阿葛巴坐在籐椅上，雙眼直直地看著花園。 「師傅一直在叫琳，沒停過。」凱思低低地。 我打量了阿葛巴一眼，雙眼緊閉，眉頭深鎖：「大師在冥想？」 「我也不知道，但我在隔壁睡房聽到師傅大叫「琳，你快過來。」 「那麼說，大師一定聽到鋼琴聲了！」我說。 「有可能！」凱思點了一下頭。 「琳……琳……我來了！」突然阿葛巴大聲叫了一下，霍地站起來，走下花園。 我跟凱思忙跟在阿葛巴背後。 阿葛巴已穿過花園，直向樹林走去。 「呀……師傅又要去看湖了。」 「大師知道琴聲的位置了？」 「大有可能。」凱思臉上露出了堅定的神色。 阿葛巴走了幾十步後，陡地止了腳。 我跟凱思也停了步。 除了風聲，湖水流動的聲音外，萬賴俱寂，天空澄藍，萬里無雲。 阿葛巴翹首望天，默然不語。 凱思走過去，低低地問：「師傅，聽到琴聲了？」 「聽到！是莫札特，但是——」阿葛巴的臉紅了一下。 「但是甚麼？」凱思忙追問：「說呀！師傅！」 「那可不是施杜拉小姐的彈奏。」 我走上去！「琴聲在哪裏？」 「那個窗看到湖——」阿葛巴自言自語地：「窗門上掛著白窗簾，窗外有松林，啊 ，那房間好大呀！牆壁上有一幅大風景畫，是黃昏巴黎的街景。」 「是哪裏的湖？」我問。 「不知道，但我肯定，那可不是湖區的湖。」 「是阿琳在彈琴嗎？」凱思插口問。 「在那房間裏彈嗎？」不知其麼時候，戴絲汀追了上來問。 「是啊！」阿葛巴點點頭：「近著窗門那裏，有一座大的白色象牙鋼琴，那個彈琴 的，也許就是阿琳！」 「看不到樣貌嗎？」我問。︵會不會是賀琳？︶阿葛巴懊惱地搖了搖頭。 「大師！請你無論如何透視地方的所在！」我央求地。這時，我漸漸明白阿葛巴這 門功夫，有可能就是密宗的天眼通。 密宗裏有兩種獨門功夫，一是「他心通」，一是「天眼通」。「天眼通」又比「他 心通」高深許多，凱思的修為，大抵只到「他心通」的階段。 「呀！原醫生！請多給我一點時間吧！」阿葛巴雙眼沒離開過蔚藍的天空。 巴道夫站在馬德探長的桌前時，已是正午時分了。 「探長！我從依力斯高中同學那裏查到了有趣的線索。」巴道夫興奮地：「他叫金 遜，五年前，他在斯德哥爾摩的一家小咖啡室裏，遇見依力斯。兩人談了半個鐘頭，依 力斯告訴他正跟愛人在酒店演奏。」 「酒店裏演奏。」馬德探長瞪大了眼睛。 「那是雙重合奏，依力斯拉大提琴，愛人彈鋼琴。」 「愛人？那一定是美棠．華斯！」馬德探長興奮地：「巴道夫！是哪家酒店？」 「不知道，依力斯只說是渡假村的酒店。」 「哪個渡假村？」馬德探長急問。 在瑞典境內，有不少相同的渡假區。 「讓我想一想，呀！金遜說好像是哈蘭和胡斯。」 「好，我們立即去調查。」馬德探長發佈指令。 ——阿葛巴從夢中醒了過來，一看几上的鐘，是凌晨三點鐘。 阿葛巴爬了起來，離開了房間。 今夜，阿葛巴留了我和戴絲汀住宿，冷清清的屋子，驀地有了點人氣。 他站在客廳裏，看看牆上的時鐘「的答的答地」走動。 正在此時，遠處傳來呼喚的聲音。 那聲音越來越近，阿葛巴悄悄地離開了屋子。 今天晚上沒有下雪，但天氣比沒下雪還冷。 滿天星星，卻沒有月亮。 阿葛巴一步步地朝跟自己家相反的方向走去，一路走進黑暗裏。 聲音低低地在呼喚，一聲接一聲。 黑暗中出現了一個小山丘，山丘下面，停了一輛白色汽車。 汽車門打開了，走出一個黑影。 黑影披著純白的皮裘，在黑暗裏，格外耀目。 那個人，正是紫蝶夫人。 「果真是你！」阿葛巴住了步，「真的是你在呼喚我！」 「呀！我也是不自覺地在叫，叫誰呢？我不知道，但我收到了回音。 循著那聲音，我駕車找來了這兒，」紫蝶夫人微笑地。 「你來了，那就好了。」阿葛巴有點興奮。 「你要借助我的法力嗎？如果我猜得沒錯，那就請你實話實說吧。 紫蝶夫人仍不脫她那高傲的本色。 「要借助夫人的地方委實太多了，首先為甚麼我會被引來這裏？其次為甚麼我會擁 有常人所沒有的力量？呀！」阿葛巴停了一下：「但此刻我想助借妳的力量去找施杜拉 小姐！我知道史頓伯爵已急慌了。」 「阿葛巴大師！人生難明的事就如天上繁星，何必尋問，不問自解，」紫蝶夫人幽 幽地：「至於施杜拉小姐的事，請放心，憑大師一人之力已可解。」 「是嗎？」阿葛巴怔了怔：「但不明之處，亦多如天上繁星，祈請夫人賜教。」 「請說！」紫蝶大人抖了一下肩上的皮裘，皮裘迎著天上的星星，泛起白光。 「此刻我一聽到琴聲，腦子裏已不再是泛起施杜拉小姐的名字。而是那個叫琳的女 人的名字，不但在腦子裹泛起，而且還會衝口而出地叫起來。」 「琳！可是那個犯人的名字嗎？」 「不，據馬德探長調查所得，那兩個可疑人物的名字是美棠．華斯和依力斯。」 「那可奇了！」紫蝶夫人微微一怔。 「還有，聽在我耳裹的鋼琴聲，並非出自施杜拉之手，有可能就是那個琳彈的。夫 人！會不會我透視錯了方向呢？」 「那不可能，以大師的功力，絕不會脫離目標——」紫蝶夫人走到阿葛巴身前，她 那如鬼魅般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住阿葛巴：「我想一定是外魔的能量在搞鬼！」 「對！夫人所言甚是！」阿葛巴雙手合什：「我跟原醫生的軀體，都給外魔侵佔了 。」 紫蝶夫人側著頭，尋思一陣：「依我看，這個外魔並沒有甚麼惡意，也許，想訴說 些甚麼。」 「——」阿葛巴怔了一下。 「據我所知，外魔有甚麼話想說，不會找普通人，一定是找你我那樣的異人，他們 通常都會在耳邊細訴。」紫蝶夫人解釋著。 「我明白了！多謝賜教。」阿葛巴雙手合什，向著紫蝶夫人鞠了一個躬。 紫蝶夫人就在阿葛巴稱謝聲中，輕輕盈盈地飄進了白色的汽車。 「蓬」的一聲，汽車絕塵而去。 ——「雪佛萊」在雪地裏，像猛虎一樣的前進。 目的地是哈蘭渡假區。時間是下午三點。 今天早上十點鐘，馬德探長率同巴道夫和杜爾，已搜遍胡斯渡假區的酒店，一無所 獲後，遂向哈蘭進發。 到了哈爾，馬德探長等人，共分二路，去找依力斯和美棠。 馬德探長先查哈爾最大的渡假酒店「摩天樓」。 接持他的是一個穿著灰制服，結黑蝴蝶結的中年職員：「請問有甚麼事可效勞的嗎 ？我是這襄的經理。」 「我是警察總部的馬德探長，有點事想請教。 「請說！」經理引著馬德探長到咖啡室坐下。 「請問貴酒店是不是每晚都有鋼琴獨奏演出？」 「是，在二樓，除了鋼琴，還有吉他。」 「五年前是否有一對男女在這裏演奏，男的拉大提琴，女的彈鋼琴？」 「我們這裏，一年當中有不少演奏家——」經理抓了一下頭。「現在在演奏的是來 自菲律賓的音樂家。」 「有沒有來自正規音樂學院的？」 「偶然也會有，但不多，你知道——」經理挾挾眼：「那些人自詡是藝術家，不屑 在酒店裏拋頭露面。」 「你剛才說偶然有，是甚麼意思？」 「幾年前，有一些音樂學院的學生來這裏客串——」 沒等說完，馬德探長已搶著問：「可記得是哪一間音樂學院？」 「這個——」經理拍了一下頭：「那時不是我管，這樣吧！我叫當時的負責人來吧 。」 「好！」馬德探長點點頭。 經理離座，馬德探長拿出小雪茄來抽。 過了一會，經理領著一個年齡相若，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過來。 那個人叫李察遜，職銜是「摩天樓」的董事。 「探長！那家音樂學院可真了不起，是皇家音樂院呢！」李察遜未待馬德探長開口 ，就說出來。 「是嗎？」馬德探長幾乎跳了起來，從西裝內裝裏取出依力斯跟美棠的照片，讓李 察遜看：「這是七年前的照片，請你看清楚一點，是他們嗎？」 「呀！對！是他們，他們叫……叫！」李察遜目不轉睛地看著照片，半嚮說不上來 。 「是依力斯和美棠．華斯！」馬德探長提點地。 「依……依……對了，是依力斯。」李察遜拍了一下前額：「我的記性怎麼變得這 樣壞，但那個女的，卻不叫美棠．華斯，好像叫——琳．華斯。」 「琳．華斯！真的嗎？沒記錯？」馬德探長難掩興奮。 「沒錯！琳告訴我，為了忘記過去不快的事，所以改了名字。」 馬德探長把照片納回內裝。 琳．華斯！琳！阿琳！ 馬德探長的背脊，一陣冰涼。 那個不停地在阿葛巴和原振俠夢裹出現的「琳」，就是美棠。 那到底是甚麼回事呢！ 馬德探長額頭，滲出了冷汗，他拿起手提電話—— 熾天使書城
【第九部 虛體】 馬德探長偕同巴道夫、杜爾，駕著「雪佛萊」轎車，依著李察遜所給的地址，趕往 依力斯的住所。 汽車開入了山路，兩旁是雜木林，不遠處是一條斜坡，斜坡底下，有一座鋼筋水泥 建築物。 汽車在那建築物前停了下來，經過日曬雨淋，建築物牆上圍繞著的鐵絲網，都沾上 了綠色的鏽。 「探長！看來已丟空了很久呢！」巴道夫下車看了一眼說。 「就像是鬼屋，喂！聽見琴聲嗎？」杜爾打趣地。 馬德惡狠狠地自了杜爾一眼：「別亂說！快看一下！」 巴道夫用手試推一下門前的鐵柵：「呀！長了鏽，推不開！」 馬德探長從鐵柵的縫兒瞧進去，裏面雜草長得一如人般高，甚麼也看不到。 「探長！這邊可以進去！」杜爾在右邊的牆前招了招手。原來那裏的鐵絲網穿了個 洞。 三個人鑽了進去，巴道夫取出電筒，在前邊帶路。 到了大門，右邊門柱上釘著一塊雲石板，刻著「瑞典皇家音樂院哈蘭分校。」 大門給釘上了木板，無法打開，三個人繞到後門。 「呀！湖呀！好大的湖呀！」調皮的社爾忘形地嚷了起來。那是一個大湖，湖水被 北風吹起，衝擊著湖邊的礁石。 巴道夫無心瀏覽湖光山色，扭亮了電筒，透過釘在窗門上的木板縫隙，朝裏面照。 「有甚麼發現？」馬德探長問。 「探長……有……有一座白……白色的鋼琴！」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巴道夫有 點兒口吃。 馬德探長朝前看了一眼，喃喃地：「我們怎麼進去呢？」 「乾脆拆掉木板吧！」杜爾提議。 「不行！擅自毀壞別人物件，犯法的呀？」巴道夫反對。 馬德探長還未回答，背後傳來一聲怒吼。 「你們幹甚麼？」 三佣人回頭一看，背後不知甚麼時候站著一個彪形大漢。 「這裏是私家重地，你們不知道嗎？」大漢瞪著虎眼，兇巴巴地，瞬即掄起手上的 壘球棒。 「別嚷！我們是警察！」杜爾火了，搯出證件讓那大漢看：「妳是誰？」 「音樂院分校管理員！」大漢毫不示弱地！「我叫森遜。」 「我們想進去看看。」杜爾說。 「那不行，沒有斯德哥爾摩正校的指示。我不能讓你們進去。」看來森遜十分盡責 。 杜爾還想逼他，馬德探長向他遞了個眼色：「最近可有人進過去？」 「沒有！我每天都來巡一次，沒發現有人進過去。」森遜回答。 「——」三人面面相覷。 「不過——」森遜眨了眨眼睛：「最近這裏可有點怪事……，一到入夜，就會傳出 音樂聲！」 「甚麼音樂聲？」杜爾一手抓住森遜的手腕，拚命搖。 「哎唷！」森遜雪雪呼痛，杜爾這才放手：「不是我聽到的，不過聽到的人說，那 是鋼琴跟大提琴的合奏。」 馬德探長等三人呆了呆。 半晌，馬德探長誠懇地說：「森遜先生！請你幫個忙，事關重大，你無論如何請開 門，讓我們進去看一看，行嗎？」 森遜不為所動，大力地搖了一下頭：「不行！我只能打電話去正校問准。」 馬德探長立刻把手提電話交給森遜。 森遜立即撥號碼，過了半響，搖搖頭：「接不上，大概線路有問題。」 馬德探長接過電話，照森遜口述的號碼，打過去，只撥了一半，就傳來「得得得」 的聲響。 ——回到旅館，馬德探長連大衣也不脫，就打電話去音樂院。 來接電話的是總務主任，回答說「院長不在，無法幫忙。」 幾經馬德探長懇求，對方才說：「這樣吧！我去找院長。取得他許可，立刻通知你 。」 「拜託！拜託！」馬德探長「砰」地放下了電話。 日已暮，馬德探長跟巴道夫、杜爾屈在房間裏，不敢出去，他們喝著啤酒，抽著煙 ，在等待音樂院方面的答覆。 七點敲過，電話響了。 馬德探長一手搶過。 對方正是期待著的總務主任：「找到院長了，院長說他親自把鑰匙帶來給你，大概 今晚十點鐘會到涉。」 「好！謝謝你！謝謝你！」馬德探長按不住興奮。 史頓伯爵要親自前來，可見是父女情深，世界上，除了母親，最偉大的怕就是父愛 了吧！ 馬德探長看著掛在唇邊小雪茄前端的紅火，在一閃一滅中，想起了跟隨離婚妻子過 活的女兒奧利花亞來！眼眶裏，不期然地滾動著淚珠。 電話掛上後，胃口回來了，三個人到旅館的小餐廳，吃了一頓豐富的羊扒晚餐，然 後各自回到房間小休，準備養足精神再到分校去看個究竟。 馬德探長一連打好幾個電話找原振俠，沒人聽。 又打去給阿葛巴，同樣沒人接聽。 「媽的！原振俠這傢伙，一定是跟凱思泡在一起！」馬德探長躺在床上，徐徐入睡 ……門給敲響了。 「誰？」馬德探長醒過來。 「我！史頓！」門外的人應著。 馬德探長慌忙跳下床，打開房門，門外正站著氣急敗壞的史頓伯爵。 「施……施杜拉真的給關……關在分校？」他焦急地問。 「目前！還不知道，但有這個可能性。」馬德探長把史頓伯爵引進房閒！「伯爵！ 請你把鑰匙借給我！」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史頓伯爵固執地。 ｜｜夜已深，天上沒有月亮。 「雪佛萊」在前飛馳，後面跟著史頓伯爵的黑色平治房車。 「雪佛萊」駛進白天來過的山道，車前的大燈閃亮著，照著前面的斜坡。 「探長！你看！」駕車的巴道大忽然放緩車速，向前一指。 馬德探長把臉貼住車窗，向前一望——在車前大燈照映的範圍當中，泛起了一道白 光。再看清楚一點，那是一輛白色的汽車，正停在分校的門前。 「關燈！」馬德探長拍了拍車椅背。那可能就是依力斯用來擄走施杜拉的汽車。 巴道夫立即滅掉燈光，停車。跟著來的平治房車，也停了下來。馬德探長靜悄悄地 打開車門，下了車。巴道夫、杜爾也相繼下了車。 三個人分從三面，躡手躡腳地摸近那輛白色汽車。 到了距離只有十分呎的處所，停下來。 巴道夫摸出了電筒。 馬德探長、杜爾，順手握住左輪手槍。 「行動！」馬德探長暗暗地發號施令。 巴道夫立即開著電筒，朝車廂裏照去。 杜爾舉槍隔窗指住車廂，大喝一聲！「別動！警察！」 車廂裏，坐若一對男女。 給強烈的光線一照，男女轉過頭來。 「呀！」馬德探長嚷了起來：「原振俠，凱思！」 我跟凱思呆了呆，下了車。我問：「馬德！你怎會來的？」 「這句話應該我問妳。」馬德探長說。 這時，巴道夫又叫了起來：「大師！原來你也來了！」 坐在後車廂的阿葛巴笑了一下，下了車。 「馬德！是大師帶我來的。」我解釋。 「大師！你怎會找來的？」馬德接著問。 「我見到。」阿葛巴斬釘截鐵地。 「閣下就是大名鼎鼎的阿葛巴大師嗎！我是施杜拉的父親史頓，這回可真辛苦你！ 」不知甚麼時候，史頓伯爵走了過來，向阿葛巴欠欠身子。 「原醫生！施杜拉小姐可是被關在裏面？」杜爾氣急地問。 「你們未到前，我審視過，既進不去，也沒發現有人進過去。」我回答著。 「伯爵！分校裹面可有一座白色的鋼琴？」阿葛巴忽然問。 「有！在客廳裏有一座。」 「裏面的窗簾可是白色？」 「是！你……怎知道？」史頓伯爵吃了一驚。 「牆壁上有一幅油畫？」 「畫的是巴黎街景？」 「全對！」史頓伯爵點點頭，他的眼睛睜得老大。 「二樓的一個房間裏，有一個尊耶穌像！」 「是！在我的房間裏，是瑞典親友送給我的！」 「那就沒錯，我看到了一切。」阿葛巴如釋重負地。 我道：「那麼我們還等甚麼，進去看看吧。」眾人穿過缺口。 「伯爵！請開門！」到了大門，馬德探長朝住史頓伯爵說。 史頓伯爵應了一聲，掏出一大串鑰匙，揀了其中一把，正想插進匙孔，陡地，住了 手。 「幹甚麼？」馬德探長詫異地問。 「噓！」阿葛巴用右手食指，放在唇上：「聽呀！」 大家住了聲，靜靜地聽。 湖水衝擊礁石的聲音響過之後，傳進眾人耳鼓裹的是清澄柔和的音樂。 是鋼琴聲混和著大提琴聲。 「施杜拉！」史頓伯爵抒著嗓音。 「不！不是施杜拉！」阿葛巴搖搖頭：「令千金的演奏，左右手小指用力特別強， 聽呀！伯爵！你一定知道誰在演奏！」 史頓伯爵豎起耳朵聽，突然，他「呀」地叫起來：「美棠．華斯，是美棠！」 「伯爵！美棠離開了音樂院校，為了忘記自己悲慘的命運，已改名「琳」了！」馬 德探長拉住他。 「琳，阿琳！」跟史頓伯爵一樣，我也叫了起來。 「馬德探長！快進去！施杜拉好危險！」阿葛巴催促著。 馬德探長一把搶過史頓伯爵手上的鑰匙，打開大門。 巴道夫在同一時間，扭亮了電筒，向大廳照。 「跟我來！」史頓伯爵對內部的環境十分熟悉，是以率先走向右手面的走廊。 眾人跟在他背後。 琴聲，大提琴聲，充溢著整個空間。 「到了！」到了走廊的盡頭，史頓伯爵住了腳。 「門匙呢？」馬德探長輕輕地問。 「門……門沒上鎖。」 「讓我先進去！」阿葛巴橫在我跟馬德探長身前。 「好吧！」馬德探長點了一下頭。 「巴道夫！杜爾！快滅了電筒，待門一打開，就扭亮它，照向犯人的臉。」我拍了 拍巴道夫跟杜爾的肩。 巴道夫、杜爾應了一聲，同時關掉電筒。 阿葛巴伸手握住了門框，向看我跟馬德探長望了一眼，然後輕輕地旋開了門，裏面 一片黑。 鋼琴聲和大提琴聲比前更響亮地傳進了我們的耳鼓裏。 就在這時候，巴道夫、杜爾手上的兩支電筒，同時亮了起來，朝音樂飄來的處所一 齊照了過去。 在白色的鋼琴前，坐著施杜拉，雙手正按著琴鍵。 在鋼琴旁邊，一個長髮男人正抱著大提琴。 他們沉醉在動人的音樂裏，對突如其來的強光，置若罔聞。 「施杜拉！」史頓伯爵叫了一聲，正想撲前去，衣領子卻給阿葛巴扯住。 「回去吧！快回去吧！」阿葛巴大聲叫，接住唸唸有詞。 那長髮男人，倏地停了手，朝我們看過來。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年輕的依力斯。 「依力斯！你涉嫌拐帶少女。你被捕了！」馬德探長大聲地喊。 「依力斯！別亂來！有事慢慢說！」我不想刺激依力斯，因而用勸說的口吻說。 就在這時候，依力斯的臉孔，像受到壓力似的，向一邊扭曲了。 「——」馬德探長嚇得倒退了一步，變成站在我的背後，我沒有退後，我忽然想起 了一件事，在我過往的不曾寫出來的經歷當中，曾遇到過一件類似的事，靈魂會幻化成 人，做人所能做的事，為的只是傳遞某一種音訊，事成後，他就會扭曲「虛體」，慢慢 地消失。︵這個故事，日後我會細述。︶此刻，依力斯正是這個樣子。他的臉孔越扭越 歪曲，然後，就像被吸盤吸著似的，慢慢地在空間消失。 然後是他的軀體，「滋」的一聲，逐漸消失。 房間內的空氣，像受到低氣壓浸透似的，一下子震盪了起來。 這時候，「噹」的一聲，響了起來。 我朝鋼琴那裏瞧過去。 施杜拉的手，不停地在按鍵，適才那「噹」的一聲，正是她的演奏聲音。 「回去吧！回去吧！」阿葛巴不停地叫。 狂風從隙縫吹了進來，吹得房間裏的傢具，東歪西倒。 我緊緊地擁住凱思。 在狂風中，阿葛巴仍不停地叫：「回去吧！回去吧！永遠不要再回來！」 「啪啪啪！」 一股黑氣，衝向釘上木板的窗門。 木板斷裂了，黑氣「滋」地一聲，穿了出去。 琴聲停止了。 施杜拉從琴椅上倒了下來，再也不能動彈。 「施杜拉！」史頓伯爵衝上去，扶起施杜拉：「施杜拉！別怕！爸在你身邊！」 施杜拉軟軟地倒在史頓伯爵的懷裏，一動也不動。 「別擔心！一個時辰後，令千金會醒過來。」阿葛巴安慰他說。 「大師！那是甚麼？」馬德探長茫然地問。 「那是靈！」阿葛巴若無其事地。 「誰的靈？」 「當然是依力斯，笨蛋！」我譏諷地。 「甚麼！這樣說，依力斯豈非死了！」馬德探長這一下子的急驚，可真非同小可。 「對！美棠也死了！」阿葛巴說。 「妳是說依力斯的靈魂綁走了施杜拉？」馬德探長吃驚地。 阿葛巴點了一下頭。 「大師！別開玩笑！死了的人，那能綁走活生生的人——」 我插嘴：「馬德！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聽小瑪仙說，被殺的人的靈，往往會聚 積龐大的能量。」 「被殺？誰被殺？」杜爾問。 我不禁搖頭：「你這個笨蛋！自然是依力斯和美棠嘛！還會是誰！」 「誰殺死他們？」巴道夫問。 「我知道也不會說，這不是我份內的事。」阿葛巴微笑地說。 熾天使書城
【尾聲】 第二天晚上，我跟馬德探長一起去拜訪史頓伯爵。 這趟，出乎意料之外地，史頓伯爵把接見我們的地方，改換在書房裏。 「伯爵！今天晚上，我跟原醫生都希望能聽到妳的真話。」馬德探長開門見山地。 「你想知道甚麼？」史頓伯爵坐在一張大椅上鎮定地問。 「依力斯跟美棠的行蹤。」我插口。 「不是說過，我不知道嗎？」史頓伯爵煩厭地。 「伯爵！你一向崇拜的阿葛巴大師說過依力斯和美棠已經死了，而且在思索他們兩 人的事時，不時看到巨大的松樹？」我把阿葛巴告訴我的話說了出來。 「小心你們的嘴巴！我可以告你們誹謗。」史頓伯爵憤怒地拾起了寫字檯上的文鎮 。 「隨你便，我來了，就不怕。」馬德探長毫不旦懼：「我是要調查五年前依力斯和 美棠兩人失蹤的事，請好好答覆我的問題。」 老實說，認識馬德探長那麼多年，我從沒見他如此嚴肅過。 「——」 我暗拉了馬德探長衣袖一下，示意讓我來說。 馬德探長「嗯」了一聲。 「目前有證人供稱伯爵愛上美棠，想佔有她的軀體。」我一邊說，一邊留意史頓伯 爵的臉色：「但美棠已有了依力斯，不理你，於是，你就耍手段，故意讓依力斯在音樂 選拔賽中落選，依力斯一怒，離開了音樂院，而美棠也跟著走，這是你事前所估計不到 的！對嗎？」 「胡說八道！滾滾！」史頓伯爵大聲地咆哮。 我往下說：「五年前，依力斯單人匹馬地跑來找你理論，為甚麼找你理論？那是因 為你姦污了美棠——」 「你亂說！」史頓伯爵拿起文鎮，向我擲了過來。 我一偏身，避了過去！ 文鎮重重地撞在牆壁上，發出「砰」的一聲。 馬德探長拔出左輪手槍，指住史頓伯爵：「伯爵！你再動粗，我立即逮捕你。」 我向馬德探長拋了一個「感謝」的眼神：「美棠不想依力斯成為殺人的兇手，預早 跑來告訴你。妳不動聲色，暗佈陷阱，殺死了依力斯。正在那時候，關心依力斯安危的 美棠剛趕到來，目睹一切，於是，你又再把她強姦，跟著殺了她，對嗎？史頓伯爵？」 「滾出去！」史頓伯爵額頭青筋漲現，像發怒的獅子般地咆哮著。 「好，我們告辭。」馬德探長把左輪納回袋裏，搭著我的肩膀，心平氣和地說：「 明天我將會就依力斯跟美棠．華斯失蹤的事件，正式展開調查，還請伯爵你多多幫忙。 還有——為了伯爵的安全，巴道夫、杜爾他們從今天晚上起，會整夜在外面把守。」 「滾！」在史頓伯爵把寫字檯上的硬物再向我們身上擲來之前，我們已像兩尾游魚 似的。滑離那優雅，古氣盎然的書房。 第二天一早，我在旅館房間裏收拾行李時，電話響了起來。 「原！快看電視。」是凱思的聲音。 「凱思！今天我想見見你——」 「別岔開話題，快看電視。」凱思「啪」地掛了線。 打開電視，是早上新聞報導。 畫面出現了救護車，停在史頓伯爵的大宅前，接住是史頓伯被抬上救護車。 女新聞報導員的旁白是——「本國著名音樂家」史頓伯爵，由於服食過量安眠藥， 突然逝世，終年七十三歲。 接住是有關史頓伯爵的生平事跡，褒揚有加，我聽得幾乎翻胃要吐。 我立即打電話給凱思。 聽電話的雖是凱思的聲音，卻是電話錄音。 「我是凱思！我有一個月的時間不在家，有甚麼話，請留下，有可能的話，會盡快 覆你。」 我掛了電話，望向窗外。 窗外一片灰，冷風呼呼地吹，看樣子，將會下雪。 我就是在冰天雪地裏，坐飛機離開了斯德哥爾摩，再度踏上我的未完旅程。 五天後，我在盧森堡的小酒店裏，收到馬德探長的傳真。 「原！謝謝你的協助，那件案子總算破了，我們在史頓死後的第三天，拿了法庭搜 查令，在大宅的花園一棵大松樹底下。作了一個小時的發掘，掘到了甚麼！你猜！當然 不是珠寶，而是兩副白骨，經過化驗，證明是依力斯和美棠．華斯。馬德」 我把傳真揉成一團，扔進火堆裏，然後，在書桌上，鋪開原稿紙，寫下了這個名叫 《魅琴》的故事。 窗外飄雪，房間裏，雖生了火，然而，我仍然感到冷，冷，冷！ 原振俠於冰天雪地中九六．十二．廿二夜之夜、平安夜將臨未臨之際。 跋只有一句話想說——「愛情真不可思議，似來未來，未來又似來。」 送給天下有情人。 從未有過愛情的人原振俠白丙子年暮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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