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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第一章】
第一章 導火線
蘇俄下瓦爾托夫斯克西伯利亞西方,一個晶瑩剔透、佈滿星光的夜空下,
他們迅速、安靜地朝著目的地移動。雖然他們說的是俄羅斯語,而且夾雜著讓那些資深工程
師們感到有趣的亞塞拜然口音,然而很受有人能從他們談話當中聽出他們是回教徒。在卡車
及火車場上,也就是成千個油管的出口,這三個人才剛完成了一項複雜的任務。亞伯拉罕?
托卡茲是他們的頭目,雖然走在最前面的不是他而是羅梭爾;這位高大的前任蘇聯內政部中
士,在這寒冷的夜晚已經殺了六個人,其中三人是被他藏在外衣下的手槍所殺,另外三個則
是被他赤手空拳殺死的。沒有人聽見他們;煉油廠是個嘈雜的地方。屍體被留在黑暗中。他
們躥進托卡茲的車內,前去完成他們任務中的下一個部分。
中央控制站是一個現代化的三層建築,適當地座落於錯綜複雜的廠房中間。在它四周都
是至少延伸了五公里長的煉解塔、儲油槽及觸煤室,特別是那些延綿數千公里的巨型輸油管
,使得下瓦爾托夫斯克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煉油中心。天空被燃燒廢氣所產生的火焰此起彼落
地照得通紅;空氣中瀰漫著石化產物的臭味:航空用油、汽油、柴油、石油精、用於洲際飛
彈的四氧化氮燃料、各種不同等級的潤滑油,以及各種只能用字首字母來辨識的複雜石化原
料。
他們坐在托卡茲的私人汽車裡,逐漸逼近那幢磚造的無窗建築物。這位工程師將車子駛
入預留給他的停車位,讓他的同夥蜷伏在後座,他獨自走到門口。在玻璃門內,亞伯拉罕向
警衛招呼。他報以微笑,伸手拿托卡茲遞出的通行證。安全的顧慮在這裡是必須的,但是經
過了四十年,沒有人會再對蘇聯那種複雜而形式化的官僚作風認真。警衛顯然一直在喝酒,
這是在這一片冷酷、嚴寒大地上惟一的慰藉。托卡茲假裝笨拙地讓通行證掉落。警衛彎身撿
拾,從此不再站起。托卡茲的手槍是這個人最後感覺到的東西,他頸項一涼,根本不知道自
己為什麼死,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亞伯拉罕走到桌子後面,拿了這人向來樂於向被他保
護的工程師炫耀的武器。他吃力地抬起屍體,重重地將他放在桌前,就像是一位值班人員睡
在自己位子上一樣。然後他揮手叫他的同夥進入建築物。索梭爾和莫罕麥特疾步走到門口。
「是時候了,我的兄弟。」托卡茲將AK-47步槍和彈藥帶遞給他那位身材高大的朋友。
羅梭爾輕易地拿起武器,檢查子彈有沒有上膛、保險有沒有關上。然後將彈藥帶背在肩
上,刺刀就位,開口只說他那晚的第一句話:「天堂正等著我們!」
托卡茲理好頭髮,拉直領帶,將通行證放回他的白色實驗室外套內,領著他的夥伴踏上
六級的階梯。
進入主控室的一般程序,首先須由一位作業人員辨認。事情就這麼發生了。尼古萊?巴
索夫透過門上的小窗看見托卡茲時似乎有點驚訝。
「伊夏,你今晚不必值班。」
「我負責的一個閥今天下午出了毛病,下班前我忘了檢查修復情形。你知道的,就是那
個八號煤油輔助輸送閥門。如果明天還是沒弄好,我們就得重排修復次序,而你也知道那將
意味著什麼。」
巴索夫喃喃表示同意。「這倒是真的,伊夏。」這位中年工程師以為托卡茲喜歡這半俄
羅斯式的暱稱,但他犯了大錯。「退後一點,我要打開這該死的艙門。」
厚重的金屬門向外滑動。巴索夫以前沒看過羅梭爾和莫罕麥特,現在他更沒有時間看了
,步槍射出的7?62公厘口徑子彈在他的胸膛內炸開。
主控制室內有一組二十人的值班監控人員。這裡看來較像鐵路或發電廠的主控中心,高
牆上有交錯的管線,有數以百計的燈,指出每一個控制閥正在做什麼。這是惟一的主要顯示
板,系統中的各個區段各有獨立的狀況顯示板,主要是用電腦來控制的,但有一半的值班工
程師會不停地監視。工作人員不可能聽不見那三聲槍響。
但是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有武裝。
帶著優雅的耐心,羅梭爾開始在室內動手,以專家的手法用他的步槍向每一個監控工程
師開槍。起初他們試圖逃跑,直到他們發現羅梭爾正像趕牲畜一樣把他們趕到角落,一面走
動一面射殺他們。有兩個人勇敢地拿起指揮電話,想召來國安會(KGB)安全部隊的快速反
應小組。羅梭爾將其中一人擊斃在他的位子上,另一人疾速蹲到指揮台的管線附近躲避槍彈
,爾後倉惶逃到門口。托卡茲站在門邊,看見那是波瑞斯。他是最得當地黨部崇信的人,也
是地方小組的頭子。這人向來對托卡茲十分「照顧」,讓他成為本地俄羅斯裔工程師的特別
「寵物」。亞伯拉罕可以記得這位沒有信仰的豬玀每一次的「關照」。這名粗魯的工程師是
進口來娛樂他的俄國主人的。托卡茲舉起他的手槍。
「伊夏!——」這人恐懼、震驚地大叫,托卡茲一槍射進他的嘴,並且希望波瑞斯別死
得太快,好聽見他聲音的輕蔑:「無神論者。」,他很高興羅梭爾將此人留給他。剩下的人
就交給他這位安靜的朋友了。
其他工程師大叫著,擲杯子、椅子、手冊。已經沒有地方讓他們逃跑,在這名黝黑、高
大的殺手旁邊已無路可逃。有些人握住雙手做無用的哀求,有些人甚至大聲祈禱——但是沒
有一人是向阿拉祈求,這還有可能救他們一命。當羅梭爾大步跨過血流如注的角落,這些聲
音變小了。射殺最後一人時,他臉上帶著微笑,知道這名無神論的豬玀將會在天堂裡伺候他
。他重新扛起步槍,走過主控室,用刺刀戳每具屍體,又對那四名還有一點生命跡象的人補
了幾槍。他臉上帶著一種冷酷、滿足的表情。至少有二十五名不信神的豬玀死了,二十五名
外國入侵者再也無法擋在他們的人民和上帝之間。他確實完成了阿拉的工作!
當羅梭爾在樓梯間頂端站上據點時,第三個人(莫罕麥特)已經開始他自己那部份的工
作。他在門後將室內的控制系統從自動電腦控制轉為緊急人工控制模式,避過所有的自動安
全系統。
亞伯拉罕是個有條不紊的人,他已經用好幾個月時間計劃、記下他任務中的每一個細節
,但是他仍然在口袋裡放了一張檢查表。現在,他將檢查表攤開來,放在手邊的主監視控制
板上。托卡茲看看周圍的狀況顯示板,以找出引導他自己的方向,然後,他躊躇了一下。
從他後面的口袋裡,他取出了他最珍惜的東西——半本他祖父的可蘭經,隨意翻一頁,
那是史波耶斯中的一節。他的祖父在一場反莫斯科的暴亂中喪生,他的父親因為必須無助地
向一個無神論的國家屈膝而感到羞恥。托卡茲曾經受到蘇俄老師的誘惑而參加他們的無神論
組織,而其他無神論者則將他訓練成油田工程師,使他能在亞塞拜然最有價值的機構工作。
當時只有他父親的神透過一位叔父的話語拯救他。他叔父是一位未「註冊」的回教領袖,一
直保持對阿拉的虔敬信仰,也一直守護著這本已破爛不堪且曾經伴過阿拉真主手下戰士的可
蘭經。托卡茲念著他手下面的這段經文:當異教徒陰謀要監禁你、殺你或奴役你時,他們周
全策劃,但是上帝也在策劃著;而上帝永遠是最佳的策劃者。
托卡茲笑了,確定這是證明有一雙比他更偉大的手在執行這個計劃的最後徵兆。他篤定
而自信地前去應驗他的命運。
首先是汽油;他關上十六個控制閥——最近的一個遠在三公里之外——打開十個,將六
千萬公升的汽油改道,使它們從一排運送負載的閥門中湧出。汽油並未立即點燃,這三個人
沒有留下點火裝置來引爆這許多災難中的第一個。托卡茲認為如果他確實地為阿拉工作,那
麼他的真主當然會提供引爆裝置。
它真的做到了,一輛小卡車駛過裝載場,做了一個急轉彎,在飛濺的燃料上側滑,就這
樣產生了火花……並且,更多的汽油湧進火車場。
至於主要管線開關,托卡茲有特別計劃。他迅速地打進一個指令,感謝阿拉讓羅梭爾那
麼有技巧,使他的步槍未損及任何重要的東西。從附近生產場接出的主要管線直徑有兩公尺
,有許多支管連接到所有的油井上,管內油料的流量與衡重是由場內的壓力泵站控制的。亞
伯拉罕的指令使閥門迅速打開又關閉,管線上有十幾處迸裂開來,而電腦指令又讓泵開著。
四處散溢的輕原油流經生產場,在那裡,只要有一點火花,就能在冬季陣風的助陣之下蔓延
一場火祭大屠殺,而且另一個破裂處是在石油管與瓦斯管一起穿越鄂畢河的地方。
「安息地就在這裡!」就在國安會邊界防衛隊的快速反應小組湧上樓梯間的前一刻,羅
梭爾大叫道。從他步槍中發出的子彈擊斃了最先的兩名,剩下的組員顫驚地躲在樓梯間內的
轉角後面,此時年輕的中士想像著他們正踏入一個怎樣的地獄。
這時,自動警報在他周圍的控制室中響開來。主狀況板上顯示出四處正蔓延的大火,閃
爍的紅色燈指示出火災區的位置。托卡茲走向主控電腦,扯出包含有數位控制碼的紙帶卷軸
。備用的紙袋是放在地下室庫房裡,在這方圓十公里之內惟一知道數位碼組合方法的人就在
這間室內——死了。莫罕麥特忙碌地扯斷室內的所有電話。兩公里之外一座儲油槽的爆炸震
動了整棟建築物。
一枚手榴彈的轟炸聲宣告了KGB部隊的第二波行動。羅梭爾回以槍擊,近處幾名垂死之
人的慘叫聲應和著能撕裂人耳的火警警笛聲。托卡茲疾速跨過角落,地板被血弄得滑膩不堪
。他打開門跑到電力保險絲箱前,拉下主電流斷路器,然後對著箱子開火。這樣一來,試圖
修復東西的人就得在黑暗中工作。
他做到了。亞伯拉罕看見他那位高大的朋友已經被手榴彈的碎片擊中胸口,他仍奮力地
掙扎,要直立在門邊以掩護他的同志到最後一刻。
「我在世界之主的庇蔭下,」托卡茲挑釁地向安全部隊喊道;他們連一句阿拉伯語也不
懂。「萬民之主,萬民之神,出自魔鬼的邪惡——」
KGB的中士躍過底下一層階梯,他的第一發子彈使步槍從羅梭爾淌血的手裡震落。當中
士躲回到轉角後面的同時,兩顆手榴彈劃過空中。
沒有地方——也沒有理由——逃跑。當手榴彈滾過瓷磚地面時,莫罕麥特與亞伯拉罕筆
直而無畏地站著,在他們周圍,似乎整個世界都著火了。就因為他們,這整個世界也真的即
將燃燒了。
「阿拉,我的真主!」
加州桑尼維爾「老天爺!」那位美國空軍一級士官長屏息驚呼。始於煉油廠汽油和柴油
區的那場大火嚴重得驚動了遠在印度洋上空二萬四千英哩外那枚在地球軌道上的戰略預警衛
星。訊號傳回到地面上一處空軍基地內最高保防等級的工作站。
在衛星管制站裡的資深值星官是位空軍上校;他轉身對他手下這位資深技術士官說:「
標出位置。」
「是,長官。」士官在他的鍵盤上打入指令,告訴衛星調整靈敏度。螢幕上閃光訊號停
了下來,衛星迅速指出熱能來源,螢幕上緊鄰著目視顯示板的一幅電腦控制地圖給了他們正
確的位置指示。「長官,那是一場煉油廠火災。老天!看來真是一場大混亂。上校,二十分
鐘之內會有一隻「大鳥」衛星掠過,追蹤軌道在兩萬公里之內。」
「嗯,」上校仔細觀察螢幕,右手拿起通往柯羅拉多州夏安山北美防空司令的點電話。
「這裡是阿加斯控制中心,有個『閃急通訊』要給指揮部司令。」
「請稍等,」第一個聲音說道。
「指揮部司令,」第二個聲音說,那是北美防空司令部的司令。
「長官,我是阿加斯控制中心的班奈特上校,我們看見有一大團熱能,螢幕上顯示的坐
標是在北緯六十度五十分,東經七十六度四十分。地點標示是一處軍用煉油廠。二十分鐘內
我們的KH-11偵測衛星會掠過靠近熱源之處。將軍,我的初步估計是有一場油田大火。」
「會不會是俄國人對你的衛星射出一道雷射光;他們很有可能是在玩花樣。」
「不會。那個光源含有紅外線和所有的可見光譜。不是,重複一次,不是單色的。幾分
鐘之後我們就會知道得更多。長官,目前為止,每一個跡象都顯示那是一場非常大的地面火
災。」
半小時之後他們確定了。KH-11偵測衛星越過地平線來到現場,高度低得足以使它的八
具攝影機錄下這場大混亂。一具側向上鍵裝置將訊號傳送到同步軌道上的通訊衛星,班奈特
可以看見所有的「真實現場」,活生生的彩色畫面。一半的煉油廠以及附近一半以上的油田
都被捲進了火海,燃燒中的原油從鄂畢河上破裂的油管中不斷溢出,他們可以看見火勢的蔓
延。每小時四十公里的風力迅速助長了火勢。濃煙蒙蔽了大部分地區的能見光線,但是紅外
線感應器穿透濃煙,顯示出只有巨大的油槽密集地燃燒才有可能造成的那種熱源。班奈特的
士官出身於德州東部,從小就在油田工作。他以按鍵定住現場的畫面,與旁邊的目視顯示板
比較,以決定出煉油廠的哪些部分已經著火了。
「該死的,上校,」這位士官凝重地搖頭,以十分專業的口氣說道:「煉油廠,它已經
不見了。長官,火勢將隨風蔓延,沒有方法可以阻止,煉油廠不見了,徹底消失了。火災會
延續三、四天,有一部分可能會延燒一個星期,除非他們有辦法阻止。看來油田也要完蛋了
。長官,到了下一次衛星掃瞄時,它會全部被燒燬,所有的那些油井井口裝置也都會全部燒
掉。老天爺,我想即使是瑞德?愛德爾(註:一九四七年德州大火災的救火英雄)也不會要
這個工作!」
「煉油廠一點也不剩了嗎?嗯,」班奈特看著「大鳥」掃瞄錄影帶的重播畫面。「這是
他們最新、最大的廠。要是他們從頭再建立軍用油的生產,可得大費周章了。一旦他們滅了
大火,可得好好地重新整頓他們的石油氣與柴油的生產。我敢說俄國人要是遇到工業災難,
他們可不會團團轉。我們的俄國朋友有大麻煩了,士官長。」
這份分析報告在第二天被美國中央情報局(CIA)證實了;第三天,英國與法國的國家
安全單位也證實了。
但是他們全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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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一意孤行
日期——時間1月31日6時15分01——01
副本主題:蘇聯火災檔案號碼1809?FL損失重大的蘇聯火災,在蘇聯下瓦爾托斯夫克油
田報道編輯部:星期三午間新聞預稿主筆:威廉?佈雷克美聯社?軍事/情報作家華盛頓美
聯社報導——根據華盛頓軍方及情報消息來源指出,自一九八四年墨西哥城大災難以及一九
四七年德克薩斯大火以來最嚴重的一場大火災,今天包圍了蘇聯中部地區。
這場大火是由美國的「國家科技手段」偵測到的,通常指的是由美國中央情報局操縱的
偵測衛星探測到的。CIA拒絕對此事件發表意見。
五角大樓消息來源證實了此項報導,指出火災散發出的氣體引起北美防空司令部一場短
暫的騷動,該部原來擔心火災可能是一枚直接對著美國發射的飛彈,或是企圖用雷射裝置或
其他地面裝置使美國預警衛星的偵察失效。
該來源並未透露任何要提高美國警戒層次或要使美國核子軍力呈備戰狀態的想法。該消
息來源說:「整個過程不到三十分鐘。」
沒有任何來自蘇俄官方新聞社,即塔斯社的證實,但蘇聯向來很少發表此種事件的報導
。
美國官方參考兩件以前的工業災難,指出此次事件的傷亡人數可能不亞於那兩件歷史災
難。國防部消息來源不願推測平民的可能傷亡人數。下瓦爾托夫斯克市全被石油燃燒所產生
的化合物保圍著。
根據美國石油學會的計算,下瓦爾托夫斯克油田約佔全蘇俄的31?3%,而鄰近新建的下
瓦爾托夫斯克煉油廠的石油提煉產品產量約為全蘇俄的17?3%。
「他們還算幸運,」唐納?伊文斯,該學會的發言人解釋說:「地下的原油很難燃燒,
可以預期這場大火會在數天內自行燒完。」然而,對該煉油廠而言,就其波及的範圍,可能
是一次慘重的損失。「這種火災一旦發生便會涉及很廣的範圍,」伊文斯說:「但是俄國人
有足夠的煉油設備可彌補這次損失,尤其是他們在莫斯科廠所完成的設備。」
伊文斯無法推測這場大火的原因,他說:「可能和氣候有關。我們在阿拉斯加的油田也
出過問題,使得我們必須小心處理才能解決問題。此外,所有煉油廠都是最可能發生火災的
地方,只有受過精良訓練的工作人員才能管理煉油廠。」
這是蘇俄石油工業一連串挫折中的最新事件。去年秋天舉行的俄共中央委員大會只承認
西伯利亞東方兩處油田的生產目標「未完全符合早先的期望」。
這項看似溫和的聲明,在西方世界則被看成是對前任石油工業部長薩塔辛的尖刻指控。
米克希爾?沙吉托夫——前任列寧格勒省黨部主席——繼任石油工業部長以來,便被認為是
蘇聯共黨中一顆升起的「明星」。這位技術專家管理主義者具有工程學和黨務工作的背景。
沙吉托夫所肩負重整蘇俄石油工業的任務被認為是一項須耗時多年的重任。
美聯社——BA——01——03?050——EST?FL蘇俄莫斯科米克希爾?艾卓爾多夫基?沙吉
托夫還沒有機會讀到這則新聞通訊社的報導,就從莫斯科近郊樺木森林裡的官方別墅中被傳
喚出來,立即飛往下瓦爾托夫斯克,在那裡只停留了十小時,又被召回莫斯科做報告。坐在
IL-86客機上寬敞的前客艙內,他想著,才接任三個月,就發生這種倒霉的事。
當他為了當天稍晚的政治局委員會議而複習他的筆記時,他的兩位首席助理——兩名富
有經驗的年輕工程師,被他留在現場為這場大混亂理出頭緒,並拯救那些還可以救回來的部
分。為了對抗大火,三百人因而喪生,但奇蹟似的,只有不到兩百個下瓦爾托夫斯克市民死
於這場火災。但是最嚴重的是那些受過特殊訓練人員的傷亡,必須從其他大煉油廠調派已受
訓的人員來遞補。
煉油廠幾乎完全被摧毀,重建工作至少須費時二到三年,而且必須消耗掉全國鋼管生產
量極大的比例,再加上這種工廠使用的其他特殊裝備:一百五十億盧布,以及必須從國外購
買的大量設備——有多少珍貴的強勢貨幣和黃金將會被耗掉。
這還是好消息呢!
壞消息是:波及油田的這場大火摧毀了無數油井設備,更換的時間:至少三十六個月!
三十六個月,沙吉托夫喪氣地想著,那還是指,如果我們能夠調派足夠的鑽井機械和人
員來重鑽每一座該死的油井,並且同時重建加強石油恢復系統的話。至少有十八個月的時間
,蘇聯在石油生產量上會有嚴重的短缺,或者,也很可能會持續三十個月。我們的經濟會變
成什麼樣子?
他從手提箱內拿出一疊活頁紙,開始計算。這是三小時的航程,沙吉托夫沒有注意到時
間的消逝,直到機長宣佈他們已經著陸。
他瞇眼看著被雪覆蓋的維努科夫二號機場——莫斯科市外專供要人使用的機場。他踏下
扶梯,走到已經等在那裡的一輛高級轎車。車子迅速開動,沒有在任何安全檢查關卡停下來
。當車輛駛過時,顫抖的民兵軍官呯然立正,然後在零下的氣溫中,再回去做他們的保暖工
作。陽光閃耀,天空清澈,只有一點薄而高的雲朵。沙吉托夫心不在焉地望著窗外。他腦海
裡旋繞著他已經算了不下十次的數字。他的KGB司機告訴他,俄共政治局會議正等著他。
沙吉托夫成為「候選委員」——也就是政治局裡的無投票權委員,才六個月。這表示,
他同八位次級的同僚只提供意見給有權決定蘇聯重大決策的十三個人。他的職責是能源的生
產與分配。他從九月起擔任這個職位,才開始為涉及能源管理的七個區域性與全國性部會的
改組擬定計劃——可以想見的,這些部會首長花掉大部分的時間在彼此打擊——他準備將這
些需要經過部會組成一個獨立的部門,直接對政治局及黨書記負責,而不需要經過內閣的官
僚體系來工作。他閉上眼睛感謝上帝——他想到可能真有一位上帝吧——他才在一個月前提
出了他的第一份改進建議報告,討論在許多方面的安全與政治責任,他也特別強調讓大量「
外籍」勞工俄籍化。為了這個原因,他現在可以不必擔心他的事業前途了。到目前為止,他
的事業一直是一帆風順。他聳聳肩,這次他即將面對的任務可以決定他的前途,也許也會決
定到國家的前途。
車子駛上直通會議堂的列寧格勒大道。這輛豪華汽車快速通行在中央車道上,警察已經
肅清交通,以便供給中央委員們專用。他們經過伊托勒斯特大飯店,進入紅場,最後抵達了
克里姆林宮大門。在這裡,司機終於停下來接受安全檢查。五分鐘以後,車子駛進內閣大樓
的大門,這是這座要塞內唯一的現代化建築。這裡的衛兵都認識他,抖擻精神向他敬禮,並
且一面推開大門,這樣他暴露在酷寒氣溫下的時間不會超過數秒鐘。
中央政治局委員會改在這個四樓房間內開會只有一個月,原先他們用以集會的老舊兵工
廠建築正在進行早就該做的整修。老委員們抱怨失去了沙皇式的舒適,但是沙吉托夫喜歡這
種現代作風。是時候了,他想著,該是這些黨員以社會主義作品替代舊式羅門諾夫王朝裝飾
品的時候了。
他走進室內時,房間裡一片死寂。這位四十四歲的技術管理主義者回想道,如果是在以
前的地方的話,整個氣氛就會像個葬禮——而葬禮在這裡已經見得太多次了。斯大林恐怖統
治下殘存的老黨員們慢慢地死光了,所有五、六十出頭的「年輕」人終於有機會表明意見。
掌權人換掉了。對於沙吉托夫和他這一代的黨領袖們而言,這個過程太慢了——該死的慢,
僅管有新的總書記,而這人已經是個祖父了。有時沙吉托夫覺得,似乎等這些老人們走光了
以後,他自己也變成了老人。而現在,他環視室內,覺得自己還真夠年輕。
「日安,同志們。」沙吉托夫說道,將他的外套遞給一名副官,副官立即退去,關上他
身後的門,其他人立即就位,沙吉托夫也坐到右邊中間他的位子上。
總書記將會議引入議程。他的聲音壓抑而且公事化。「沙吉托夫同志,你可以開始報告
。首先,我們希望你確實解釋所發生的事情。」
「同志們,在昨天莫斯科時間二十三時左右,三名武裝的人潛入下瓦爾托夫斯克煉油廠
的中央控制站,進行一項精心策劃的破壞活動。」
「他們是什麼人?」國防部長厲聲問道。
「我們只查出其中兩人的身份,一人是合格電器技師,另一人——」沙吉托夫從口袋中
拿出一張身份證丟到桌上,「是資深工程師亞伯拉罕?托卡茲。他顯然是利用他對控制系統
的專業知識,引發一場大火,在高速風力下蔓延開來。KGB邊界防衛隊的一個安全小組立即
有所反應。尚未證實身份的那名叛徒從被他打死的大樓警衛那裡取來步槍殺死五位安全小組
人員,KGB帶隊的上尉在帶領他的人員時不幸喪命;在問過他們的上士之後,我必須要說,
邊界防衛隊的反應很迅速也很好,他們在數分鐘之內殺死叛徒,但是無法阻止設備被完全摧
毀,包括煉油廠和生產場在內。」
「如果邊界防衛隊的反應夠快,為什麼他們無法阻止這件事?」國防部長憤怒地說。他
檢查照片,眼裡有明顯的憎惡。「這個邪惡該死的回教徒在那裡幹什麼?」
「同志,在西伯利亞油田工作是很艱辛的,我們很難填滿那裡的職位空缺。我的前任部
長決定從巴庫(亞塞拜疆首都)地區徵召有經驗的油田工人到西伯利亞,這實在是很瘋狂。
你記得我去年提出的第一個建議,希望改變這個政策。」
「我們已經注意到了,米克希爾?艾卓爾多夫基。」主席說道:「請繼續。」
「警衛哨記錄了所有的電話和無線電通訊。反應小組兩分鐘內就出發了。不幸的,警衛
哨就緊臨著原來的控制大樓。兩年前當我們從西方國家買到電腦化控制裝備後,新大樓被建
在三公里之外,新的警衛哨本來應該已開始興建了,且適當的建材也已經分配好。很明顯的
,煉油廠主管及地方黨部書記為了在數公里外的河邊建造別墅而盜用建材,因為他們做出對
國家不利的罪行,我已經下令逮捕他們。」沙吉托夫據實報告。沒有任何反應。在一致的默
許下,這兩人被判死刑,宣判儀式將由適當的部長執行。沙吉托夫繼續道:「我已經下令所
有煉油廠加強安全警衛。而且,在我的命令下,兩名已證實身份的叛徒,他們的家屬已在巴
庫市外的家裡被捕,連同所有認識他們以及與他們一起工作的人都一起被捕。這些人都由國
家安全委員會嚴格地加以審問。」
「在邊界防衛隊殺死叛徒之前,他們已經破壞了油田的控制系統,因此造成一場大火災
。他們也摧毀控制系統,當防衛隊找來一群工程師想恢復控制時,也已經不可能搶救到任何
東西。KGB部隊被迫退出整個建築物,而建築後來也被火吞沒。他們已經盡力了。」沙吉托
夫想起那名上士被火嚴重燒傷的臉,他在說明經過時,眼淚流過燒傷引起的水泡上。
「消防隊呢?」總書記問道。
「一半以上的隊員在救火時喪生,」沙吉托夫回答:「另外有一百名以上的市民也在參
加搶救行動時不幸犧牲。事實上,在此地我們實在無法指責他們。同志,一旦那該死的托卡
茲開始他邪惡的工作,想要控制煉油廠就像是控制一場地震一樣不可能。由於貯存在煉油廠
內的燃油會在五小時內燒盡,同時油田內油井的井口裝置亦遭摧毀,這場大火現在應該已被
熄滅了。」
「但是,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大災難。」一名資深黨員問道。沙吉托夫對室內安靜的氣
氛感到訝異。難道他們已經開會討論過這件事嗎?
「我在十二月二十日的報告裡已說出了有些什麼危險。那個主控室十分確實地控制了方
圓一百公里之內所有的閥門油泵,就像我們所有的大煉油廠一樣。從神經中樞,一個熟悉控
制程序的人可以隨意操縱整個油田的不同系統,很容易地讓整個設備自行毀滅。托卡茲就有
這樣的技術。他是一個亞塞拜疆人,因為他的智慧以及大家都信以為真的忠實,而被選出給
予特殊待遇,同時他是莫斯科大學的榮譽學生,也在地方黨部內有很好的地位。然而似乎也
是一名能做出驚人叛節行為的宗教狂熱分子。在控制室內所有被殺的人都是他的朋友——至
少他們以為自己是。在這個團體內待了十五年,有一份優渥的待遇,他的同志對他十分尊敬
,他甚至擁有自己專用的汽車,可是他死前最後一個字竟然是對『阿拉』的尖銳呼喊。」沙
吉托夫乾澀地說:「從那個地方出來的人到底有多少忠誠度是很難準確地預測的,同志們。
」
國防部長再次點頭,「這對我們的石油生產會有什麼影響?」桌上半數的人傾身聽沙吉
托夫的回答:「同志們,我們損失了至少是一年,或者可能是三年的原油生產量的百分之三
十四。」沙吉托夫從他的筆記上抬頭看那一張張彷彿挨了一巴掌而麻木的臉。「必須重鑽每
一座油井,並且重建從油田到煉油廠及其他地方的管線。煉油廠的損失十分嚴重,但是由於
煉油廠可以重建,而且它所代表的僅是我們全部煉油產量的七分之一不到,因此不會有立即
的影響。對我們的經濟會造成重大傷害的是原油生產的損失。」
「也就是說,由於下瓦爾托夫斯克石油中含有特殊的化學成份,所以其生產淨失總量並
不足以顯示我們經濟所遭受的衝擊。西伯利亞的石油是極好的原油,含有大量最有價值的成
份——就是那些用來製造汽油、煤油以及柴油燃料的。那些地區的損失相當於我們汽油產量
的百分之四十四、煤油的百分之四十八以及柴油的百分之五十,這些數字是我在回程飛機上
粗略計算出來的,但是其誤差應該在百分之二以內。一天之內,我的幕僚們會算出更精確的
數字。」
「一半?」總書記平靜地問道。
「是的,同志。」沙吉托夫回答說。
「要多久才能恢復產量?」
「總書記同志,如果我們調來全國的每一部鑽井機,二十四小時不停地操作,那麼根據
我大略的估計,需要十二個月才能恢復生產。清理現場殘骸至少需三個月,安置裝備開始鑽
井作業也需要三個月。由於我們已有油井位置及深度的精確資料,通常不確定的要素不在此
計算之內,一年之內,也就是說開始鑽井作業的六個月之內,我們就可以開始使油井回復正
常,全部恢復可望於兩年內達成。在進行這個程序的同時,我們也必需更換EOR裝備——」
「那是什麼?」國防部長問道。
「加強石油恢復系統,部長同志。如果這些還是新開採的油井,從底下受壓而溢出的石
油氣,會使大火延燒好幾個星期。就你所知的,這些是已經被抽取了大量石油的油井,我們
為了加強生產,一直在用壓力泵打水輸入井內,這樣可以有效地迫使更多原油湧出,但可能
也會破壞承油地層,這是我們的地質學家現在正在評估的重點。因為有這樣的設備,當電力
切斷時,從地下壓出石油的力量就消失了,而在油田的大火開始迅速地燒盡燃料。在我飛來
莫斯科時,大部分大火已經無油可燒。」
「這麼說,即使從現在起三年之後,石油的生產可能仍無法完全恢復?」內政部長問道
。
「使得,部長同志。我們沒有科學根據可以用來估計總產量。這裡的情況以前從未發生
過,即使在西方世界也沒有過。我們將在下兩個月試鑽油井,這樣可以給我們一些指標。我
留在現場的工程師已經開始安排了,他們會利用現有的裝備,盡快開始工作。」
「很好。」總書記點頭道:「下一個問題是要多久我國才能在這個基礎上開始運作?」
沙吉托夫看著他的筆記說:「同志,不可否認的,這場災難對我們經濟的影響之大幾乎
無法預計。冬季已經使我們的重油貯存量比平常更低。而某些能源消耗量必須保持不變。舉
例來說,去年的發電用掉了我們百分之三十八的石油產量,遠超過原先的估計,這是因為煤
與天然氣的產量叫人失望,而煤與天然氣是我們期望減少石油需求量的寄望所在。煤炭工業
由於現代化政策的失敗而至少需要五年的時間來恢復。且由於環境條件,天然氣的鑽取作業
也被迫慢下來。因為技術的關係,想在極酷寒的天氣下操作此種裝備是十分困難的——」
「那麼就叫那些懶惰的鑽井工人再努力一點!」莫斯科黨部主席建議道。
「不是工人,同志,」沙吉托夫歎息著說:「是機器,低溫對及其的影響遠甚於對人的
影響,酷寒使得工具和裝配極易破裂,而天候條件使得零件的補給變得更加困難。馬列主義
可是無法測出氣候。」
「遮蔽整個鑽井左右會有多困難?」國防部長問。
「困難?」沙吉托夫十分驚詫,「不,部長同志,不是困難,是根本不可能。我們怎麼
可能遮蔽好幾百個鑽井機,尤其是每一個機器都有二十到四十公尺高;遮蔽皮列特斯克飛彈
發射台還更容易些。」沙吉托夫第一次注意到國防部長和總書記之間交換的一個眼色。
「那麼,我們必須減少電力工業的石油消耗量。」總書記宣佈。
「同志,請允許我提供你一些有關我們石油產品消耗量的大略數字。請你瞭解這是從我
記憶中分析出的資料,因為這個時候,年度的部門報告還在準備中。」
「去年我們生產了五億八千九百萬噸原油,比預先計劃的少了三千兩百萬噸。而且實際
總產量還是因為使用了我提出人為方法才達成的。大約有一般的產量被半精煉成重燃油,用
在發電廠、工廠鍋爐及類似的地方。大部分的這些油都無法被用在其他地方,因為我們只有
三座——抱歉,現在只有兩座——煉油廠配備有精密的觸媒煉解室能將重油轉變為輕油。」
「石油以許多方式提供給我們的經濟使用。如我們已知道的,百分之三十八用在發電廠
上,很幸運的,大部分是重油;而輕油,也就是柴油、汽油以及煤油,則用在農產品、食品
工業、大宗貨品及日用品的運輸、公眾消費、旅客運輸業、以及軍事上,光是這些,就已經
消化掉我們去年總產量的一半以上。換句話說,同志,由於我們在下瓦爾托夫斯克的損失,
使得我剛才提到的下游使用者的石油需求量超過了我們所能生產的,沒有留下任何部分可供
冶金工業、重機械業、化學業及建築業使用,更別說我們慣常輸出到東歐的社會主義兄弟之
邦及全世界各國的了。」
「為了回答您有關電力問題,總書記同志,我們或許可以適度地減少發電廠的輕油用量
,但是即使是眼前,我們的電力產量也已經是嚴重地短缺,而產生偶爾燈火管制或完全斷電
的結果。更進一步地減少發電量會對已經困難重重的國家經濟造成更不利的影響,像是工廠
的生產與鐵路運輸。您應該還記得,三年以前,我們試驗性地改變發電瓦數以節省燃料,結
果損壞了所有東涅特工業區的電動馬達。」
「那麼煤和天然氣呢?」
「總書記同志,煤產量已經比預先計劃的少了百分之十六,並且情況還在繼續惡化,這
使得許多燃煤鍋爐和發電廠改用石油燃料,並且要將此種設備改回到使用煤作燃料要花許多
成本,也頗費時。改用天然氣是比較吸引人、比較便宜的選擇,我們已經在極力推行。天然
氣的生產量也比原先計劃的低,但是在進步中,我們可望於今年後超過預定產量。在這裡我
們也要考慮一個事實,那就是,我們的大部分天然氣是輸往西歐國家的,這樣我們可以從而
獲得西方貨幣,用以購買外國石油,當然還有外國穀類。」
政治局委員中負責農業的人因這個參考資料而汗顏。有多少人,沙吉托夫想著,因為他
們的無能而使得蘇俄農業工業的表現如此糟糕。當然不是現任總書記,他多多少少也曾努力
要改進,儘管在這一方面他失敗了。但是優良的馬克思主義者是不應相信奇蹟的。他爬到主
席的職位是有其代價的,這一點,沙吉托夫才剛開始瞭解。
「那麼,你的解決方案是什麼,米克希爾?艾卓爾多夫基?」國防部長猶豫而憂慮地問
道。
「同志,我們必須盡力承受這個負擔。增進我們經濟每一個層面中的效率。」沙吉托夫
不需費事說明要如何增加石油的進口。他剛才解釋的短缺情況會導致三十倍的進口增加量,
而且外匯存底偏低的現象根本不允許購買目前石油進口量的兩倍油量。「我們必須加強在伏
爾戈格勒的貝力克鑽井機的生產與品質管制,並且從西方購買更多的鑽井裝備,這樣我們才
能擴展現存油田的探勘與開採工作。我們也必須擴建核子發電廠。為了保留現有的生產量,
我們可以限制卡車與私用轎車的用油供應,在這一方面的用油量太浪費,就如我們所知的,
也許相當於所有用量的三分之一。我們可以暫時減少軍方消耗燃料的數量,或許也可以將軍
方某些重機械生產硬體轉到必要的工業區。我們將面臨三個非常艱困的年——但是只有三年
」。沙頭吉托夫用上揚的語調結束。
「同志,你在外交及國防領域上的經驗十分貧乏,不是嗎?」國防部長問道。
「我從未假裝我懂過,部長同志。」沙吉托夫小心地回答。
「那麼,我告訴你為什麼這個情況不能被接受,如果我們照你的建議做,西方世界就會
知道我們的危急情形。石油生產裝備購買量的增加,以及在下瓦爾托夫斯克毫不隱密的行動
,會向他們清楚地表露出我們這裡所發生的事情,那會使我們的弱點呈現在他們的眼前,而
這些弱點會被他們利用,同時——」他的拳頭打在厚實的橡木桌上:「你建議我們減少軍用
油,那麼誰來保護我們對抗西方!」
「國防部長同志,我是個工程師,不是軍人;你要我做一個技術上的評估,我給你了。
」沙吉托夫保持著沉穩的口吻:「情況十分嚴重,但是不影響戰略火箭的軍力,它們不能在
我們復原的這段期間保護我們對抗帝國主義國家嗎?」建造這些戰略火箭難道還有其他理由
嗎?沙吉托夫自問。所有的那些錢等於丟進了無生產力的洞裡。它們不是足以摧毀西方國家
十次以上嗎?為什麼還需要二十次?而眼前這種時候,難道這還不夠嗎?
「難道你從來沒有想過西方世界可能會不給我們購買我們所需要的東西?」這位共黨理
論家問道。
「什麼時候資本主義國家曾拒絕賣給我們——」
「什麼時候資本主義國家曾有過這種好機會可對付我們?」總書記表示他的意見:「這
是第一次西方國家有能力可在一年之內扳倒我們,如果他們現在也阻止我們購買穀類呢?」
沙吉托夫沒有考慮到這一點。蘇聯全國的農作物今年又歉收,過去十一年來,已經是第
七次了。蘇聯必須大量購買大麥,而且今年全球只有美國和加拿大是可靠的來源。南半球的
惡劣氣候已經損失阿根廷的收成,對澳洲的收成也有影響,而美國和加拿大則保持了他們慣
有的收穫記錄。即使是現在確保購買的談判仍在華盛頓和渥太華進行,美國人沒有問題,只
是美元的高漲使得他們的穀類價格偏高,且穀類須費好幾個月才能完成裝運。沙吉托夫懷疑
,在這危機的關頭,這些穀物會有多麼容易就被美國以「技術困難」為藉口而減緩裝船或完
全停止裝船。
他環視會議桌上的二十二個人,其中只有十三人是真正有權做決策的,而其中的一人不
在場。他們都沉默地想像著一個景況:蘇聯的二億五千萬工人與農人都在挨餓並且處於黑暗
中,同時紅軍部隊、內政部,以及KGB,發現他們的燃料補給受到了限制,並且他們的訓練
與機動力也因燃料補給不足而受到限制。
蘇聯中央政治局委員會是全世界最有權勢的,比西方那些同職位的人要有權得多。他們
不須要對任何人負責——不須要對共黨中央委員會,不須要對最高蘇維埃,當然也就更不須
要對全國人民負責了。他們已經多年未曾在莫斯科街上走過,他們總是坐在由私人司機駕駛
的手造汽車裡,進出他們在莫斯科的豪華公寓,或是市外的華麗別墅。他們在專為精英設立
且有衛兵守護的商店裡購物;在專為精英設立的醫院裡就診。就因為他們享有所有特權,這
些人便認為他們是自己命運的主宰。
直到這一刻,他們開始受到打擊,就像所有的人一樣也受制於命運。他們無上的個人權
力只使得他們更加無法逃避。
他們周圍的百姓挨餓受凍,人們唯一豐富的日用品就是上了油漆的徽章和歌頌蘇聯進步
與團結的口號。沙吉托夫知道這個會議桌上有某些人的確相信那些口號,有時候他自己也是
,主要是為了向他尊崇理想主義的青年時代致敬。但是蘇俄的進步並沒有餵飽他的國民,而
且蘇聯的團結能在挨餓、寒冷、黑暗中的人民心中持續多久?他們會以在西伯利亞森林中的
飛彈為榮嗎?會以每年生產數以千計的戰車及槍炮為榮嗎?他們會望著有敬禮號太空站的天
空而感覺受到鼓舞嗎?他們會懷疑特權份子吃的是那一種食物嗎?不到一年以前,沙吉托夫
還是一名地方黨部的頭子,在列寧格勒他曾經很仔細聽過他的幕僚們形容排隊等候購買兩條
麵包、牙膏、鞋子的人們所說的笑話和抱怨。即使當時他與蘇聯現實生活的艱困面頗有一段
距離,沙吉托夫仍不免常常懷疑,有一天一般工人的負擔會不會超過他們所能承受的程度;
那時候他會知道嗎?現在他會指導嗎?這裡的這些老人又會知道嗎?
偉大的工人階級雖然沒有對每一件事抱怨,這些群眾,這些在工廠或集體農場內辛勞工
作的無名男女,他們真正的思想隱藏在無笑容的面具後面。政治局的這些人告訴自己:工人
與農人並沒有嫉妒他們的領導人因為負有重責大任而得到的奢華公寓,畢竟,全國人的生活
已經明顯地改善,這才是最紮實的。但是這種紮實即將破滅,到那時候會發生什麼樣的情況
?沙皇尼古拉斯二世當時還不曉得,這些人卻知道。
國防部長打破沉默,「我們必須取得更多石油,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否則就是經濟衰退
,人民挨餓、國防力量減弱,其結果是不堪設想的。」
「我們無法購買石油。」一名候選委員指出。
「那麼我們就必需奪取。」
馬里蘭州密德堡巴伯?托蘭德對著他的蛋糕皺眉;我不應該吃甜點,這位情報分析家提
醒自己。但是國家安全局的供應處每星期只提供一次甜點,而且好吃的蛋糕又是他最喜歡的
,再說它只有兩百卡洛裡,回家多做五分鐘踩腳踏車就行了。
「巴伯,你對報上的評論有什麼想法?」一位同僚問道。
「你是說油田事件?」托蘭德再檢查這人的保防階級章,他還不夠資格知道衛星情報。
「看來他們給自己弄了一場不小的火災。」
「你還沒有看過正式報告?」
「我們就說報上漏出的消息是得自比我還高的保防階級吧!」
「最高機密——新聞界?」兩個人大笑。
「就是這麼回事。報上的故事有我還未看到的資料。」他說。他說的大部分是實話。火
災被撲滅了,在他這一部門的人正在推測為什麼俄國人能這麼快就滅了大火。「應該不會給
他們造成太大的傷害,我的意思是,他們不會有上百萬的人民在暑假是擁上街道。不是嗎?
」
「是不太可能。蛋糕怎麼樣?」
「不錯。」托蘭德微笑答道,他已經在想,需不需要多花時間做踩腳踏車的運動。
蘇俄莫斯科政治局委員會在第二天早上九點三十分重新開會,雙層玻璃窗外的天空是灰
色的,被大雪蒙住,雪花落在原本已經有半公尺積雪的地面上,雪又開始下了。今晚在高爾
基公園山丘會有人滑雪橇,沙吉托夫想著,他們會清除兩個已凍結湖面上的積雪,以便在燈
光及柴科夫斯基和普羅高菲夫的音樂中溜冰。莫斯科的市民會笑飲伏特加酒,愉快地享受著
寒冷氣氛,而完全不知道此地正在討論的,將會改變他們生活的重大事件。
政治局委員會議已於前一天下午四時宣佈休會,只有其中五人參加國防會議,即使身為
政治局中的一員,也不是全都能參與制訂決策的核心團體。
在會議室盡頭遠遠地俯視這群人的是一幅列寧的全身肖像——蘇聯共產主義的革命先聖
,他豐滿的前額向後仰,彷彿整個人在清風中挺立,他銳利的眼光似乎望著他那嚴肅的臉曾
自信地宣佈光榮未來,那個馬列主義的「科學」所謂的一個「歷史上不可避免的未來」。一
個光榮的未來,什麼未來?沙吉托夫不禁自問,我們的革命變成了什麼樣子?我們的黨變成
了什麼樣子?這是列寧同志原先所希望的嗎?
沙吉托夫看著總書記,這位西方世界一直認為主控全局的「年輕人」,即使現在對西方
仍有影響力。他能成為黨內最高頭目頗令一些人感到驚訝,包括沙吉托夫在內。沙吉托夫想
著,西方人士仍對他抱著希望,就像我們從前一樣。他親自抵達莫斯科就足以迅速改變這個
情況了。然而又是另一個夢想的破滅。這個人多年以來一直以笑臉面對農業上的失敗,如今
又要將他表面的魅力展現在一個更大的舞台上。他正在盡最大的努力——這個會議桌上的任
何一個人都不得不承認——但是在他手上的是一個不可能達成的任務。要爬到這個位置,他
已經被迫作下許多交易。即使是他安插在中央政治局的這些五、六十歲的「年輕」人,也都
各有自己受制於其前任政府的地方。事情並沒有任何改變。
西方世界似乎從不瞭解這一點,從赫魯雪夫之後一人獨裁的政體已經瓦解;因為老一輩
黨員仍鮮明地記得一人獨裁的危險性,年輕的一輩也曾聽過在斯大林之下的大整肅,這足以
在他們心裡留下教訓。軍隊也記得赫魯曉夫對其階級制度所做的事。在中央政治局裡就像在
蠻荒叢林裡一樣,唯一的法則就是求生存,而所有的集體安全就掌握在集體統治裡。就因為
如此,被選為擔任總書記之職的人,大半不是因為他的個人能力出來,而是因為他在黨內的
經驗——這個黨並不鼓勵人們太過於出眾。就像布裡滋涅夫、安德洛波夫、契爾年柯一樣,
這位現任的領袖缺乏力量以他自己的意志來支配這個房間內的決策。為了保住他的位置,他
必須妥協。真正的權力集團是無形的東西,是人員之間的關係,隨著環境以及利益而改變的
忠誠,真正的權力是掌握在當的本身。
黨掌管一切,但是已不再是只顧一個人的意志,它已經變成了一種利益的集合,被在這
裡的十二個人把持著。國防部有自己的利益,KGB、重工業部、甚至於農業部,也都各有自
己的利益,每一份利益都擁有各自的權力招牌,而每一個權力的頭子都與其他頭子結盟,以
鞏固他們自己的地位。總書記想要改變這種情況,指派效忠於他的人來填補因為他人死亡而
空缺的職位。他會不會像他的前任總書記一樣,也學會瞭解在這個桌上的忠心是很容易消失
的。現在他仍擔負著妥協的重擔,因為他自己的人尚未完全部署好,總書記只是一個集團中
最高位的成員,這個集團可以輕易叫他下台,就像對赫魯雪夫一樣。如果西方人知道「強有
力的」總書記其實只是其他人的決策之執行者,他們會怎麼說?即使現在,他也不願率先發
言。
「同志們,」國防部長開始說:「蘇聯必須有石油,至少要比我們生產的多二億噸。這
些油存在著,就在離我們邊界數百公里的波斯灣——而且比我們需要的還多。我們有能力去
拿到;當然,在兩星期之內,我們便可以組織足夠的飛機和空運部隊去突擊那些油田並攫取
它們。」
「不幸的,西方國家一定會激烈地反應。那些油田也供應西歐、日本,並且也有一些是
供應美國的。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國家以他們傳統的武力是無法護衛那些油田的。美國的快速
部署部隊只有一個空殼子總部以及少數輕武裝部隊,即使有他們在迪雅哥?賈西亞有預先儲
備的裝備,他們也不可能阻止我們的空中及機械化武力。如果他們試圖阻止——他們必定會
這麼做——他們的精銳部隊會在幾天之內全軍覆沒而且被捕殺殆盡。他們將會面對唯一的選
擇:核子武器,這是我們不可不顧的風險。我們都知道一個事實,在這種情況下,美國的戰
爭計劃會訴諸於核子武器;這種武器是整批存放在迪亞哥?賈西亞,而且幾乎可以確定一定
會被使用。」
「因此,在我們奪取波斯灣之前,必須先作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消滅北大西洋公約組
織的政治及軍事力量。」
沙吉托夫驚訝地在他的皮椅上挺直腰桿,這是什麼?他在說什麼?國防部長說話時,他
盡力使自己的臉保持平靜。
「如果先將北大西洋公約組織除去,美國將處於最不利的地位。美國本身能夠從西半球
取得能源滿足自己的能源,而不需要繼續保衛阿拉伯國家,畢竟阿拉伯國家並不太受美國猶
太人錫安運動團體的歡迎。」
他們真的相信這種說法嗎?沙吉托夫懷疑,他們真的相信美國會袖手旁觀?昨天稍後的
國防會議發生了什麼事情?
至少還有一個人跟他有同樣的掛慮。「這麼說我們唯一必須做的就是征服西歐,同志?
」一位候選委員問道:「可是那不就是你年年警告我們必須抵抗其傳統武力的那些國家嗎?
每一年你都告訴我們北約為數眾多的軍隊對我們的威脅,而你現在卻又隨便說我們必須征服
他們?請恕我直言,國防部長同志,法國與英國不是也有他們自己的核子武器嗎?而且美國
有什麼理由不履行他承諾的以核子武器來防衛北大西洋公約組織?」
沙吉托夫驚訝於一位後進黨員居然這麼快就將這個問題放到桌面上來。他更驚訝於外交
部長的回答,這又是問題的另一個答案。但是KGB是怎麼想的?為什麼他們沒有出席?
KGB主席正因為一次手術而在修養,但是也應該有一個人出席——莫非昨晚已經照會過他們
?
「很明顯的,我們的目標必須有所限制。這使我們產生了若干項政治上的任務。首先,
我們須在美國營造出一種安全的感覺,使他們放鬆警戒,直到他們來不及以武力反擊。第二
,我們必須分化北約組織的政治聯盟意識。」外交部長露出少見的微笑。「你們都知道的,
過去數年來,KGB一直努力於這個計劃,現在,是他們最後的階段了,我將會對各位說明。
」
他說了,而沙吉托夫為該組織的厚顏無恥會意地點點頭,也對這個房間內的權力平衡有
了新的瞭解。這就是KGB,他應該早就知道的,但是其他的委員會同意嗎?外交部長繼續道
:「你們明白這個計劃是如何生效的,事情會按步就緒來。完成這些預備手段後,情勢會整
個為矇混,而且我們會宣佈不願直接威脅北約組織的兩個獨立核子武力,我們覺得核子的風
險事實上是低於我們已經面對的經濟風險。」
沙吉托夫靠回他的皮椅。他想:這麼說來,寒冷、飢餓的和平比戰爭還要危險。事情已
經決定了,或者還沒有,或許其他委員聯手還可能有力量或威望來阻止這項決定?他敢不敢
發言反對這一場瘋狂?或許先提出一個明智的問題。
「我們有能力打敗北約組織嗎?」他因那個迅速的回答而感到不寒而慄。
「當然。」國防部長答道:「你以為我們的軍隊是作什麼用的?我們已經和各資深司令
商量過了。」
上個月你要求我們提供更多鋼鐵來建造更多戰車時,國防部長同志,你的藉口難道是說
北約組織的力量太弱了?沙吉托夫憤怒地自問。這是什麼樣的陰謀,他們和軍事顧問商量過
了嗎?還是國防部長利用了他吹噓的專長?總書記是不是允許自己受國防部長及外交部長的
欺壓?他是否甚至沒有表示反對?這個決定整個國家命運的決策就是這樣做成的嗎?列寧又
會怎麼想?
「同志們,這太瘋狂了!」皮特耶?布魯柯夫斯基說道,他是那裡最老的一位黨員,身
體虛弱,而且已經年過八十。他的話題偶爾談到很久以前理想主義的時代,也就是共產黨員
真正相信他們正在領導歷史潮流的時代,紙袋斯大林的大整肅才結束了這個時代。「的確,
我們是有一個重大的經濟危機。的確我們國家的安全是有重大的危險,但是我們要用一個更
大的危險來取代目前這些危機嗎?想想看,國防部長同志,在你出發征服北約之前,要經過
多長一段時間?在這一段時間內又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我保證我們的軍隊可以在四個月之內完全準備好作戰作業。」
「四個月,這是假定我們從現在開始的四個月內有燃料——足夠開始一場戰爭的燃料!
」皮特耶是老了,但是卻不是傻瓜。
「沙吉托夫同志,你怎麼說。」總書記在桌上采低姿勢,又再一次地逃避他的責任。
應該向著那一邊呢?這位年輕的候選委員很快做了決定。「輕油的存貨——汽油、柴油
等等——此刻還很充足。」沙吉托夫不得不承認。「我們向來是利用寒冷的冬季來儲備存貨
,因為這段時間燃料的使用率最低;再加上我們戰略防衛儲存量,足夠四十五天——」
「六十天!」國防部長堅持道。
「四十五天是一個比較有彈性的數字。」沙吉托夫保持他的立場。「我的部門已經研究
過軍方單位的燃料消耗量,以作為增加戰略儲備量計劃的一部分,過去幾年有所疏失。節省
其他地方的消耗,再加上犧牲某些工業,我們或許可以將之增加到六十天的戰爭儲備量,或
者甚至於七十天。此外,還可以給你其他存貨,以擴展訓練演習。短期內的經濟成本會很小
,但是到了仲夏,情況就會迅速改觀。」沙吉托夫停下來,對於自己太過輕易地妥協於這個
不可言喻的決定而感到十分困擾。我出賣了靈魂?還是我的行為就像個愛國志士?我是不是
變得和這桌上的其他人一樣?還是我只是敘述一項事實——事實又是什麼?他告訴自己,他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生存下來了。現在,「就像我昨天告訴各位的,在重建我們煉油廠的生
產上,我們的能力的確有限。在這種情況下,我的幕僚們認為增加百分之九的軍方重要燃料
是可以辦得到的——在我們的產量減少時。但是我們必須警告各位,我的分析員們認為目前
對於戰爭條件下燃料消耗量的分析全是過於樂觀的。」至少,他做了微弱的抗議。
「給我們燃料,米克希爾?艾卓爾多夫基,」國防部長冷峻地微笑,「我們會適當使用
。我的分析員估計我們可以在兩星期內完成目標,或許不用兩星期。但是我承認你們所說的
,北約組織是有它的力量,我讓我們的估計加倍到三十天,之後我們將會有比足夠更多得多
的石油。」
「如果北約組織發現了我們的企圖呢?」老皮特耶又再度說道。
「他們不會發現。我們已經在準備我們的計謀了。北約組織並不是一個強有力的聯盟,
而且它也辦不到。各國的國防部長都為各國分攤的防衛力量而互相爭吵過,他們的人民分散
而軟弱,他們無法使他們的武器標準化,就因為如此,他們的補給狀況十分混亂,而且他們
最重要、最強大的會員國不在歐洲,被五千公里的海洋分隔開來。蘇聯與德國邊境間只相隔
了一夜的火車車程。但是,皮特耶我的老友,我仍要回答你的問題,如果事情失敗,我們的
企圖被發現了,我們可以立即停止,並且說我們是在進行一項演習,爾後,再恢復到和平時
期的狀況——就像我們什麼都沒有做一樣。我們只會在一切準備就緒才發動攻擊,我們隨時
能夠中途撤回。」
在會議桌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那是個巧妙的謊言,但是沒有人有勇氣反駁。曾有過動員
後的軍隊被召回的事情嗎?沒有其他人發言反對國防部長。布魯柯夫斯基又持續抗議了一會
兒,他引用了列寧對危及世界社會主義之鄉的責難,即使這樣,還是沒能引起反應。危及國
家——事實上是危及黨與政治局委員會——的決定已然定案。情勢已經不能再糟糕了,戰爭
是唯一的選擇。
十分鐘以後,中央委員會投票表決,沙吉托夫和其他的八名候選委員只是旁觀者。投票
以八票對兩票贊成戰爭,行動正式開始。
日期——時間二月三日十七時蘇聯記事報主題:塔斯社證實油田火災。
編輯部:星期六午間新聞預稿。
作者:派翠克?福來恩美聯社駐莫斯科特派員莫斯科(美聯社訊)——塔斯社今天證實
了「一場嚴重的火災」發生在蘇聯西伯利亞西部地區。
蘇俄共黨機關報——真理報——的一篇文章提到此次火災,並且評論「英勇的救火隊員
」憑著他們的技術和對職位的盡忠拯救了無數生命,也防止了鄰近石油設備更嚴重的損失。
據聞此場火災是起因於煉油廠自動控制系統的「技術性故障」,而使火災迅速蔓延。但
是已被迅速地撲滅。真理報說:「被派前往灌救火災的勇敢消防隊員並非全無傷亡,而且勇
氣可嘉的工作人員爭相表現他們的英勇精神。」
雖然西方世界的報導有些疑惑,該地區之大火確實消滅得比預料中的還快。西方官員推
測,在下瓦爾托夫斯克精煉廠內必定裝備了精密的滅火設備,才讓俄國人撲滅了這場大火。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第三章 軍力的交互作用
蘇俄莫斯科「他們並沒有問我,」參謀總長夏維利恩元帥解釋說:「們沒有要我做
評估。星期四晚上他們打電話給我時政治決策已經定案了。國防部長最後一需要我做實質的
判斷是什麼時候?」
「那你怎麼說?」地面部隊總司令羅茲柯夫元帥問道。他得到的回答是一個陰鬱而諷刺
的微笑。
「給我四個月的準備時間,蘇聯軍隊就能完成任務。」
「四個月……」羅茲柯夫瞪視著窗外,然後回過身來說:「我們無法準備好。」
「戰爭將在六月十五日開始。」夏維利恩說:「我們必須準備好。尤瑞,我還能有什麼
選擇?你是不是要我說:『抱歉,總書記同志,蘇聯軍隊無法達成這項任務。』我會被革職
,並且由某個較『聽話』的人來取代。你知道誰會取代我的位置。你是不是寧願聽命於布克
哈利恩元帥——」
「那個笨蛋!」羅茲柯夫咆哮著說。當年就是陸軍中將布克哈利恩的『巧妙』計劃才將
蘇聯軍隊帶入阿富汗。他在軍事專長上一無是處,但在政界的關係不但救了他,還使他繼續
爬到軍方權力圈中近乎巔峰的地位。向來基輔軍區就是進階元帥階級的閃亮大門。他從未涉
足實際的山地作戰,只是會抱怨他構想的『巧妙』計劃,沒有好好執行,布克哈利恩的確是
個聰明的小人。
「那麼你要不要在這個房間裡向他口述指派給你的計劃?」夏維利恩問。羅茲柯夫搖搖
頭。一九四六年最後一次進軍維也納時,他倆指揮同一團內的裝甲部隊,從那時候起他們就
是朋友了。
「我們怎麼進行這件事?」羅茲柯夫問。
「紅色風暴計劃。」元帥只簡單回答。「紅色風暴」就是以機械化部隊進攻西德、比利
時、荷蘭、盧森堡的計劃。該計劃因為雙方軍事結構上的變化而不斷被更新。它將發動一個
為期二到三周的戰役,此戰役將在東、西兩世界之間的緊張情勢迅速高漲以後發動。此外,
該計劃也根據標準的蘇俄戰略信條,認為戰略性的奇襲是作戰成功的第一步,並且只使用傳
統武器。
「至少他們煤油談到原子彈。」羅茲柯夫低聲說道。另外尚有用在不同情況上不同名稱
的各種計劃,包括戰術及戰略核子武器的運用,這是一些在東西雙方的軍方團體中無人願意
去深思的武器。儘管他們的政界領袖們常以這種物力作為威脅的工具,然而這兩名職業軍人
很清楚使用核武只會帶來無法預測的恐怖狀況。「掩護煙幕作業呢?」
「分成兩個部分,一部分是純政治性的,針對美國。第二部分是就在戰爭即將開始的前
一刻展開,由KGB負責,你知道的,就是來自KGB諾爾集團的構想,兩年前我們曾經審核過的
。」
羅茲柯夫喃喃低語諾爾集團是KGB各部門首長組成的特設委員會,最初是由當時的
KGB主席耶利?安德洛波夫於一九七○年代中期成立的。該集團成立的宗旨在於研究分化北
大西洋公約組織聯盟的方法,主要是執行政治性及心理性的作戰,藉以瓦解西方世界的戰鬥
意志。諾爾集團最得意的伎倆就是動搖北約組織軍事與政治結構的計劃,為一場熱戰先做準
備。但是這真會有效嗎?這兩位資深軍官互相交換了一個諷刺的眼色,就像我有職業軍人一
樣,他們不信任間諜,也不信任他們的所有計劃。
「四個月,」羅茲柯夫重複道:「我們有太多事情要做。但是如果KGB的魔法不能生效
呢?」
「這是個很好的計劃,只需要瞞住西方一星期,兩星期會更好。當然,最重要的關鍵是
北約多快能完成他們全部的準備。如果我們能夠將他們的動員過程延緩七天便可確保勝利—
—」
「如果不能呢?」羅茲柯夫尖銳地反問;他知道,即使僅是七天的延緩也是無法保證的
。
「那麼就無法保證勝利了,但是我們的軍力佔優勢,這一點你是清楚的,尤瑞。」國防
部長從未把撤回動員部隊的這項選擇和這位參謀總長商量過。
夏維利恩將筆記遞給他的屬下:「還好煤油更糟。我們有足夠的燃料可供單位的加強訓
練。尤瑞,你的任務不容易,但是四個月的時間對這項任務而言應該是夠長了,不是嗎?」
不夠!但是情勢已經不容這樣說了。「就照你說的,用四個月來貫徹戰鬥訓練。我可以
放手做嗎?」
「在限制之內。」
「要士兵服從他的班長的命令是一回事,但是要從事紙上作業的軍官在短時間內成為戰
鬥領袖又是另一回事。」羅茲柯夫繞著圈子說,然而他的上司已接收到夠清楚的訊息。
「好吧,可以放手做,但是要小心行動,尤瑞,為了我們兩人的緣故,要小心!」
羅茲柯夫點點頭。他知道要用誰來完成任務。「用我們四十年前領導的部隊,安卓,我
們可以做到。」羅茲柯夫坐下來。「沒錯,我們擁有與當年相同的材料,還有比當年更好的
武器。最不清楚的就是人員;當年我們的戰車開進維也納時,我們的士兵勇猛、精銳——」
「被我們打垮的納粹武裝親衛隊也一樣。」夏維利恩微笑地回憶著,「但是你要記住,
西方也有同樣的軍力,而且我們不知道他們的戰鬥、突擊與分散攻擊會好到什麼程度,然而
我相信我們的計劃會成功,我們非成功不可。」
「星期一我要和我們的野戰指揮官們會商,我會親自告訴他們。」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我希望你好好照顧它。」市長說道。
這是丹尼?麥克福特艦長再次出任務之前的一刻。美國海軍芝加哥號潛艇正式下水才六
個星期;它的完工因為一場船塢火災而被延誤,它的下水典禮也因為芝加哥市長的缺席而被
搞砸了,市長的缺席是因為芝加哥市工人的罷工。這艘船的船員們剛完成一項費時五周的艱
難任務,才從大西洋回來,現在正為他們的第一次作戰部署裝備補給品。麥克福特仍在為他
的新潛艇心醉神迷,他永遠看不膩它。他才剛和市長一起走過彎曲的上甲板,那是參觀任何
一艘潛艇首先必看的部分,雖然那裡幾乎沒什麼可看的。「對不起,你說什麼?」
「好好地照顧我們的船。」芝加哥市長說。
「我們稱它作『艇』,先生,我們一定會為你好好照顧它。你要不要一起來軍官室?」
「更多階梯?」市長裝出一副苦臉,但是麥克福特知道他以前是一位消防隊長。「你明
天要去哪裡?」
「出海,先生。」艦長爬下樓梯,芝加哥市長跟隨在後。
「我猜也是。」對一位年近六十的人來說,他應付那座鐵樓梯算是夠輕易的了。他們在
底下又碰面了。「到底這些東西做些什麼?」
「先生,海軍稱它為『海洋學研究』。」麥克福特引領他向前,為他這個笨問題的答案
而露出微笑。事情在芝加哥號進展的很快。海軍想要知道新靜音系統的效果;在巴哈馬群島
外進行聲響測試時,一切看來都很好,現在他們要看看它在蘇聯巴倫支海中的效果如何。
市長為這件事情取消他說:「噢,我想你大概要替綠色和平組織數鯨魚吧!」
「嗯,我敢說我們要去的地方一定有鯨魚。」
「你的艙板鋪了什麼東西?我從來沒聽說過那艘船的艙板上裝橡皮的。」
「我們稱它為『無回音』瓦。橡皮會吸收聲波,使得操作時更加安靜。如果有人想用主
動聲納乒聲波偵查我們,他們將很難找得到我們。咖啡?」
「那令人想有這樣一天——」
艦長笑了,「我也是那麼想,但這是違反規定。」
市長舉起咖啡,為麥克福特的『幸運』乾杯。
「我願意為此喝一杯!」
蘇俄莫斯科他們在莫斯科軍區內的資深軍官俱樂部集會,那是一棟可以追溯到沙皇時代
的華麗建築物。這是一年當中一級野戰指揮官們會商的正常時間,而且這種場合通常都有精
心調製的講究晚餐助興。羅茲柯夫在主入口處問候他的同僚軍官們。他們全到齊後,他領著
他們下樓到豪華的蒸汽浴室。出席的全部都是戰區司令,每位都有他們的副司令、空軍及艦
隊指揮官伴隨著!一群顯赫耀眼的人物,全身著滿將星,綵帶及穗帶。十分鐘以後,他們裸
著身子,腰上圍著毛巾,手上拿著樺木枝條捆成的棒刷;光著身子只是另一群中年人集團,
或許不一般蘇俄人更結實強壯一點。
他們全都彼此認識,雖然同屬一種職業,然而其中有許多人是互相敵對的。在俄式蒸汽
浴室內的親密特色之下,他們交換了數分鐘的簡短交談。他們當中有幾個人已經當祖父了,
他們起勁地談論他們家族的延續。儘管有著個人之間的競爭,然而,可以想見的,年長的軍
官們都會注意他們同志的兒子的專業前途,因此他們交換的消息不外是某人的兒子接受了什
麼任命,或是某人希望進階到某一職位等等。最後,對抗蒸汽『力量』的俄式傳統抗衡來了
;羅茲柯夫獨斷地用一注流量低但穩定的冷水澆在室內中央被蒸汽加熱了的磚面上,打斷了
他們的談論。即使剛才霧濛濛的蒸汽未能破壞室內的任何竊聽裝置,冷水澆在熱磚上的嗤嗤
聲也足以干擾這些裝置。羅茲柯夫對於已發生的情況未先給予任何暗示,他想,最好是讓他
們突然受到震撼,才能得知他們對狀況的真實反應。
「同志們,我必須宣佈一件事。」
交談中止下來,這些人詫異地看著他。
我們開始吧。「同志們,今年六月十五日,就是從現在算起四個月,我們將對北大西洋
公約組織發動一次攻擊。」
一剎那間,只有蒸汽的嗤嗤聲可以被聽見。然後三個在從克里姆林宮來此的路上喝了烈
酒的人笑了,其餘近得足以看清地面部隊總司令的臉的那些人卻笑不出來。
「你是當真的,元帥同志?」西戰區司令問道。得到一個點頭的回答後,他說:「那麼
或許你可以好心地解釋這個行動的原因。」
「當然。你們都知道下瓦爾托夫斯克油田大火災,但是你們不知道這場火災在戰略上及
政治上的意義。」足足花了六分鐘來解釋中央委員會的決定。「從現在算起只有四個多月了
。我們即將開始一項蘇聯有史以來最艱困的軍事行動:摧毀北約組織的政治及軍事力量。我
們必須要成功。」
說完後,他瞪視著沉默的軍官們。蒸汽正對這一群司令官產生作用,高熱襲擊他們的呼
吸道,使那些已經喝了酒的人清醒過來;他們開始流汗。他們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將會流更
多汗,羅茲柯夫想著。
然後波維?阿利克斯耶夫說話了,他是西南戰區副司令。「我聽到一些謠言,但是真的
這麼糟糕嗎?」
「是的。我們目前有足夠供給十二個月正常作業的軍用油。即使增加短時間的訓練活動
之後,這些油還夠六十天的戰爭作業用。」但是他沒有說出所付出的代價:在八月中旬以前
就會使全國經濟癱瘓。
阿利克斯耶夫向前彎身,並且用樺木枝條拍打自己,那個動作奇怪得就像一頭獅子正在
揮動它的尾巴一樣。五十歲的他是那裡的軍官裡第二年輕的,他是一個受人尊敬的傑出軍人
,英俊、高大、有著像伐木工人一樣的寬肩。他專注的黑眼睛穿過升起的蒸汽霧向下瞇視。
「六月中旬?」
「是的。」羅茲柯夫說:「我們有這麼長的時間來準備我們的計劃和部隊。」地面部隊
總司令環顧室內,天花板已經有一部分被霧氣遮得看不見了。
「我大膽假定由於我們今晚在此聚集,因此,可以彼此坦白,是不是?」
「正是如此,波維?李歐尼托夫基。」羅茲柯夫一點也不驚訝於阿利克斯耶夫是第一個
發言的人。過去十年來,地面部隊總司令一直很謹慎地提拔這個人;他是在偉大祖國戰爭中
一位裝甲部隊傑出將領的獨生子,那位將軍在一九五○年代後期赫魯雪夫的不流血大整肅中
被勒令退休。
「同志們,」阿利克斯耶夫慢慢地從長椅上站起來,走到大理石地板上。「我接受羅茲
柯夫元帥剛才告訴我們的每一件事,但是四個月!四個月之間我們可能已經被別人察覺,四
個月之間我們可能失去奇襲的所有先機,這會有什麼後果?不,我們已經有一套為此種行動
而定的計劃:朱剋夫——4號計劃!立即總動員!我們全體可以在六小時之內回到自己的指
揮崗位。如果我們要發動一次奇襲,那麼讓我們使它成為一次無人能及時發現的奇襲——七
十二小時,從現在算起!」
再一次,室內變得安靜異常,只除了水澆在暗褐色磚面上的聲音。朱剋夫——4計劃是
假設北約準備奇襲華沙公約國的企圖暴露時,蘇聯先下手為強的計劃之冬季版,在此情況下
,標準的蘇俄軍隊信條也和其他人一樣:攻擊就是最佳的防衛——以在東德的A級機械化師
立即展開對北約組織軍隊的搶先攻擊行動。
「但是我們還沒有準備好。」西戰區司令反對。他是『尖兵』司令,它的總部設在柏林
,是世界上最有權力的軍事指揮官,如果對西德發動攻擊,將會由他來負責主要責任。
阿利克斯耶夫舉起手,「他們也沒有準備好,事實上,他們準備得比我們還少。」他推
理地說著:「你看,根據我們的情報資料,他們的軍官中有百分之十四正在度假。他們在此
時皆會停止訓練計劃,這是事實,但是也因為如此他們的裝備將要拆卸保養,而且他們許多
高級軍官將回到他們本國的首都去做匯報,就像我們現在一樣,他們的軍隊正處在冬季狀態
,正在做冬季的例行公事。這正是一年當中做保養及紙上作業的時間。體能訓練縮減了——
誰願意在雪地裡跑步?他們的人很怕冷,並且喝酒比平常多。這是我們採取行動的時機!我
們都知道,歷史上蘇俄的戰士表現最好的時候就是冬季。而北約現在正是最鬆散的時候。」
「但我們也是,你這個少不更事的傻瓜!」西戰區司令吼回去。
「我們可以在四十八小時內改變。」阿利克斯耶夫反駁道。
「不可能。」西戰區副司令說,小心地支持它的上司。
「沒錯,要達到我們最高的準備狀況是需要幾個月。」阿利克斯耶夫同意。唯一可讓他
的前輩同意他的看法的機會就是跟他們講理。他知道他幾乎已經失敗,但是不能不再試一下
。「想要瞞住西方不是不可能,但是極為困難。」
「就如羅茲柯夫元帥告訴我們的,波維?李歐尼托夫基,我們肯定會得到政治與外交上
的掩護。」一位將軍指出。
我一點也不懷疑我們在KGB的同志們以及我們有技巧的政治領導階層將會演出奇蹟。」
畢竟,房間內可能裝了竊聽器。「但是如果我們指望那些對我們既怕又恨的、有活躍間諜網
、又配備有偵測衛星的帝國主義國家不會發現我們的訓練加倍,這是不是要求過份了些?我
們都知道,一旦我們開始重要單位的訓練,北約組織就會加強備戰,而且他們的例行春季訓
練會自動提高他們的備戰程度。如果我們繼續超過正常規模的訓練,他們就會更加警覺。要
完成最高的作戰準備,我們必須做太多超乎平常的事情,尤其東德境內充滿西方間諜,北約
組織一定會注意到,他們會有反應,他們會用他們軍械庫內的每一件武器在邊境等著我們。
」
「從另一面來看,如果我們以現有的準備程度攻擊——現在!——我們可以取得優勢。
我們的人並未在阿爾卑斯山度假滑雪,而朱剋夫——4計劃便是設計來讓我們在四十八小時
之內從平時改為戰時狀況。北約組織絕無可能在這樣短的時間之內有所反應,他們必須花四
十八小時才能整理好他們的情報資料,再提呈給他們的各部長看,到那時候,我們的炮彈已
在落在福爾達斷層,而我們的戰車也已經在背後追逐他們了。」
「太多事情可能會出錯!」西戰區司令猛然站起來,毛巾差一點從他腰上滑落,它的左
手向下握拳,右拳在那位較年輕的人面前揮舞,「交通控制呢?訓練我們的人員熟悉新的戰
鬥裝備呢?讓我的前線空軍飛行員準備好對抗帝國主義國家的戰鬥作業呢?眼前就有一個不
能克服的問題!我們的飛行員至少需要一個月的密集訓練,戰車、炮兵、步兵也是一樣。」
如果你瞭解你的職責,他們現在會已經準備好了,你這一無是處、混蛋的龜兒子!阿利
克斯耶夫想著,但他不敢大聲說出來。西戰區司令是個六十一歲的人,他喜歡展示他的大男
人本色——誇張的——來對抗損及他職責的事情。阿利克斯耶夫聽夠了在這個房間裡面悄悄
流傳的事情。但是西戰區司令在政治上很可靠,這就是蘇俄的體制,這位年輕的將軍想著。
我們需要打仗的士兵,但是我們用什麼來防衛俄羅斯?政治信仰的可靠度!他痛心地回憶一
九五八年發生在他父親身上的事。但是阿利克斯耶夫不容許自己對黨控軍的方式有所不滿。
黨就是國家,畢竟他是國家的忠誠僕人。他在父親的膝下已經學會了這套眾所周知的道理。
他還有一張牌可打。
「將軍同志,你有很多優秀的軍官正在指揮你的師、團和營。讓他們瞭解他們的職責。
」阿利克斯耶夫推想,這樣說不會損及紅軍的聲名。
羅茲柯夫站來,室內每一個人都緊張的等著他的宣佈。「你說的話是有道理,波維?李
歐尼托夫基,但是我們難道要以祖國的安全為賭注?」他搖搖頭,正確地引用了教條,這是
他多年來的一貫作風。「不!我們依賴奇襲。是的,最先的重擊可為機械化部隊的動力打開
通路。我們的奇襲成功後,西方人還會不願意去相信已然發生的事情。而且當我們準備第一
擊行動時,政治局會安撫他們,這樣我們就會有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奇襲。西方世界只有三
天——最多四天——的時間瞭解即將面臨的情況,即使到那時候,他們對我們也無心理上的
準備。」
軍官們跟隨在羅茲柯夫身後,用冷水沖掉他們身上的汗水。十分鐘之後,神清氣爽、穿
戴整齊制服的軍官們集合在二樓的宴會廳。侍者中有許多人是KGB的眼線,他們注意到軍官
們低沉的情緒,而安靜的談話使他們難以聽得清楚。這些將官們都知道KGB的勒弗托夫監獄
就在不到一公里之外。
「我們的計劃?」西南戰區司令問他的副司令。
「我們玩過幾次這種兵棋推演?」阿利克斯耶夫回答:「所有的地圖和公式我們都已經
檢查了許多年;我們瞭解部隊和戰車的集結點,我們知道我們必須使用的以及北約組織將會
使用的道路、高速公路及交叉路。我們知道我們的動員程序,我們唯一不知道的是我們謹慎
鋪陳的計劃實際執行時會不會有效。我們應該立即發動攻擊,那麼不明狀況就可對雙方造成
相同的作用。」
「如果我們的攻擊十分順利而致使北約必需仰賴核武來抵禦呢?」這位資深軍官問道。
阿利克斯耶夫承認這是很重要且嚴重的、不可預測的重點。
「他們可能會這樣做,同志,我們所有的計劃都極端地仰賴奇襲,不是嗎?奇襲成功將
會迫使西方世界考慮核子武器——」
「這點你錯了,我的年輕朋友,」西南戰區司令申斥道。「使用核武的決定是政治性問
題,要阻止他們使用核武也屬於政治手段,這需要時間。」
「但是如果我們等四個月——我們如何能確保戰略性的奇襲?」阿利克斯耶夫追問。
「我們的政治領導階層已經保證過了。」
「我進入佛朗茲學院的那一年,黨告訴我們一個擔保我們都會有『真正的共產主義生活
』的日期,一個慎重的承諾,那個日期是六年以前。」
「跟我說這種話沒關係,因為我瞭解你,波維,但是如果你不學會控制你的舌頭——」
「原諒我,同志,但是我們必須考慮到奇襲不成的可能性。『在戰爭中,無論準備得多
周全,風險仍是不可避免的。』」阿利克斯耶夫引用了佛朗茲學院的課程教條:「『因此必
須要極注意,必須為整個作戰中可能個發生的每一個緊急狀況準備好最詳盡的計劃。為了這
個理由,那些被授予榮譽為國服務的人當中,包括參謀軍官——他們是無名英雄。』」
「你有很好的記憶力,波維,」西南戰區司令笑著說,並且在他的杯子裡倒滿喬治亞酒
,「但你是對的。」
「如果不能達成奇襲則意味著我們會被迫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持久戰,一次高科技型的第
一次世界大戰。」
「我們將會獲勝。」地面部隊總司令坐到阿利克斯耶夫旁邊。
「我們將會獲勝。」阿利克斯耶夫同意。所有蘇俄的將軍們都同意這個前提:沒有能力
進行快速的決定將會導致一場血淋淋的持久戰爭,都會使雙方同樣的被磨得粉碎。蘇聯對於
這種形式的戰爭所儲備的人力與物力遠比西方國家多得多,而且政界也必定會利用他們。「
只要我們能夠控制戰鬥的步驟,而且我們的海軍能夠阻止美國對北約組織的補給。北約組織
的物質存量大約能支撐五個禮拜。我們漂亮而昂貴的艦隊必須封鎖大西洋。」
「馬斯洛夫,」羅茲柯夫請在附近蘇聯海軍總司令過來,「我們希望聽聽你對進軍北大
西洋的意見。」
「我們的任務?」馬斯洛夫小心地問道。
「如果我們不能達成對西方世界的奇襲,安卓?派翠維屈,就須由我們最親愛的海軍同
志來隔離歐洲國家,使美國無法支援他們。」羅茲柯夫宣佈,他對這個問答故意不睬。
「給我一師空降部隊,我就能完成任務。」馬斯洛夫嚴肅地回答;他手上拿著一杯礦泉
水,一直極力避免在這寒冷的二月天晚上喝酒。「問題是我們在海上的戰略性出發點應該是
守衛性還是攻擊性。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海軍——最重要的是美國海軍——對我國本土是一
個直接的威脅,他們僅用飛機和航空母艦就能攻擊本國的卡拉半島。事實上,我們都清楚他
們早有這種攻擊計劃。」
「那又怎樣,」西南戰區司令反問道:「當然,對蘇聯領土的攻擊沒有一次是輕微的,
不論我們多麼勇猛地戰鬥,損失必定都是很嚴重的,但最重要的是最後的結果。」
「如果美國人成功攻下了卡拉半島,他們就可以有效地阻止我們封鎖北大西洋,你輕忽
這些攻擊是不對的。美國人進入巴倫支海會對我們的核子赫阻物力構成直接的威脅,而且會
造成比你們的想像還要更嚴重的後果。」馬斯洛夫傾身向前:「另一方面,如果你說服參謀
總部給我們執行『北極光榮作戰』的軍需,我們便可奪取主動權,我們並且可以依自己的意
願支配北大西洋。」他握住拳頭:「這樣做,首先,」他舉起一根手指:「可以阻止美國海
軍攻擊我國本土,第二,」另一根手指:「利用我們在北大西洋海域上,也就是貿易航道上
的大部分潛艇武力,而不是讓它們保持被動的抵禦。第三,」最後一根手指:「使我們的海
軍航空兵力的運用達到最高程度。一旦發動這個作戰,就可使我們艦隊成為攻擊的武器而不
僅是防禦性的武器。」
「為了達成任務,你只需要我們一個親衛空降步兵師?請向我們說明你的計劃,上將同
志。」阿利克斯耶夫說。
馬斯洛夫花了五分鐘時間來說明。他最後的結論是:「如果幸運,我們一舉便可使北約
組織的海軍措手不及,並且讓我們在戰後的發展上留下極有價值的位置。」
「最好是將他們的航空母艦誘入,再予以摧毀。」西戰區司令也加入他們的討論。
馬斯洛夫回答說:「美國會用五、六艘航空母艦在大西洋上對抗我們,每一艘航空母艦
可以攜帶五十八架飛機,這些飛機可以扮演空優作戰和核子攻擊的角色,更別說還有他們用
於艦隊防衛的兵力。我的意見是,同志,為了我們的益處,應盡可能地使那些船隻遠離我國
本土。」
「安卓?派翠維屈,我深受感動,」羅茲柯夫深思地說著,他也注意到阿利克斯耶夫眼
中流露的敬佩之意。「北極光榮」是大膽而單純的計劃。「明天下午我要一份你這個計劃的
全部綱要。你說如果我們安排好資源,這個計劃的成功率就極高?」
「這個計劃我們已經完成了五年,特別強調單純性,如果能夠保密,現在只要再做對兩
件事,就可成功了。」
羅茲柯夫點點頭,「那麼我支持你。」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第四章 煙幕
蘇俄莫斯科外交部長一如往常地從左側進入舞台,走向講桌,他的腳步輕快,不像是
個六十歲的人。在他面前的是一群記者,他們被蘇聯警衛安排成好幾個組。
單張的印刷品夾在他們的墊板上,並且有攝影記者支援他們。電視媒體被安排在他們
的手提明光燈前面。
外交部長恨透了這些該死的東西,也恨死了那些他面前的人,西方世界那些缺少禮貌
的新聞記者,永遠是在打聽、刺探、要求那些他不需要給他自己人民的答案。多討厭,他心
裡想,同時仔細看著他手上的記錄要點。他必須對這些外國「間諜」說一些比他在黨中央委
員會中所講的更開放的話。間諜,他們確實是間諜……當然他們是可以被操縱的——被一個
有技巧,且手邊有謹慎準備好的假情報的人,這確實是他正準備要做的事情。但是整體上來
講,他們也是個威脅,因為他們絕不會對自己該做的事罷手,這是外交部長絕不容自己忘記
的事,也是他不敢輕視他們的原因。與他們打交道永遠都有潛在的危險性。即使會被人巧妙
地操縱,在他們詢問資料時,仍然是危險的。但願其他的政治局委員會瞭解。
「各位女士、先生,」他開始以英語說:「我要做一項簡短的聲明,而且很抱歉此時不
能回答任何問題。各位離去之前可以拿到一份完整的聲明,我相信這些現在已經準備好了。
」他向房間後面的一個人打手勢,那人用力地點點頭。外交部長再一次安排好他的講稿,並
以他聞名的謹慎措辭開始陳述。
「美國總統對於戰略性武器的管制總是要求要有『行動而非空言』。」
「就如你們所知的,且令整個世界感到失望的,在維也納進行的限武談判一年多以來,
一直未能有重大的進展,因為雙方都互相指責對方缺乏誠意。」
「全世界愛好和平的人都知道蘇聯從來不希望有戰爭。因此只有瘋子才會認為,核子戰
爭是一個可以活過超高殺傷力、原子塵及『核子冬季』的政策選擇。」(註:『核子冬季』
:核彈爆炸後所產生的輻射塵會上升至大氣層遮住陽光,導致全球氣溫驟降,地球會呈一片
酷寒的冬季狀態,所有生態環境將會遭到破壞,而導致全球生物無法生存。)
「可惡,」美聯社分社長派翠克?福來恩低聲說道。蘇聯很少承認『核子冬季』,也從
未在如此正式的場合提過此種概念。他的『新聞鼻』已經探知風中有異象。
「大量削減戰略武器的時代已經來臨,我們已經對裁武提出無數次嚴肅而真誠的建議,
然而美國無視於此,仍然進行破壞均勢且顯然帶有攻擊性的武器之開發與部署,包括:被稱
為『和平保衛者』的MX飛彈,真是諷刺;先進的三叉戟D-5潛艇發射彈道飛彈;兩種不同的
巡弋飛彈,這兩種巡弋飛彈的特性都可使得限武的鑒定完全不可能;當然還有可帶著攻擊性
戰略武器進入太空的所謂戰略防衛機先。這就是美國人所說的『行動而非空言』。」他從筆
記上抬起頭來,譏諷地說:「而美國人就是透過這一切,以『虔敬的空言』來要求蘇聯行動
。」
「從明天開始,我們將提供一次空前絕後的機會,來看看美國的話是否可信。從明天開
始,我們將看見美國人對和平的言語及蘇聯對和平的行動之間有多大的不同。」
「明天,蘇聯將在維也納的會議上公佈一項減少現存戰略及戰術核子武器百分之五十的
建議。這項裁武行動將在協約正式認可之後三年內完成,此協約將由第三團體的調查小組在
現場作見證,該小組的組成將在所有簽約國的統一之下成立。」
「請注意我說的『所有簽約國』。蘇聯將邀請大英國協、法國,並且」——他抬起頭來
——「中華人民共和國也會在談判桌上參加我們的行列。」此時,閃光燈的強光使他向旁邊
看了一下。
「各位女士、先生,請你們——」他微笑著舉起手來遮臉。「這對老眼睛經不起這樣的
虐待,我得努力地記著我的講辭——除非你們要我用俄語講下去!」
下面爆起一陣笑聲,然後是少數人嘲謔的喝彩;這老傢伙的確表現出他的魅力,福來恩
想著,一面快速地記筆記。這是潛在的炸彈。他心裡懷疑著下一步會是什麼,他尤其懷疑發
言內謹慎的措辭又是什麼。福來恩以前就作過限武談判的報導,他太清楚發言中的概要敘述
會徹頭徹尾地歪曲真正要談判的議題內容。俄國人不可能如此開放,他們絕不可能。
「接下來,」這位外交部長眨眨眼睛讓自己能看清楚,「向來我們就被指責說我們從未
有過誠意的表現,這種指責顯然是莫須有的,但是這種邪惡的謊言仍在西方世界流傳。現在
不再有——不會再有任何人有理由懷疑蘇聯人民對正義與和平的真誠渴求。」
「從今天起,為了表示誠意,我們向美國及任何有興趣參與的國家提出挑戰,蘇俄將除
去所有潛艇上的核子飛彈。這些潛艇就是西方人所稱的洋基級潛艇,當然我們對這些潛艇另
有稱呼。」他無邪地露齒一笑,又引起了一陣笑聲。「其中的二十艘潛艇目前正在服役,每
一艘都載有十二枚從海底發射的洲際彈道飛彈。所有此級的潛艇都屬於卡拉半島上的蘇聯北
海艦隊。從今天起,我們將以每個月一艘的比率除役此級潛艇。就如你們所知,完全停掉這
種有如此複雜機械的飛彈潛艇必須用到船塢——飛彈隔室必須從船體上除去——因此這些船
隻不可能在一夕之間完全解除武裝,但是為了誠實地表達我們的意圖,我們邀請美國來完成
以下兩件事中的一件:」
「第一:由美國選出六名美國海軍軍官,組成一組,我們將允許這個小組來調查這二十
艘潛艇,以證實它們的飛彈管道已經用混凝土壓艙物塞住,並且這些潛艇上的飛彈室皆被拆
除。另一方面,稍後,我們也會要求由相同人數的蘇聯軍官組成的小組,於美國同意的日期
,前往美國的船塢作同樣的調查。」
「第二:如果美國方面不允許裁軍的交叉查證,我們將會允許另一個六人官員小組來執
行調查,這個小組將由一個或數個國家的官員組成——如果美國與蘇聯未來三十天內能夠同
意的話。一個由中立國家如瑞士或印度組成的調查小組,蘇聯原則上是可以同意的。」
「各位女士、先生,結束武器競賽的時刻已經來臨,在此,我不再重複過去兩代以來我
們一直聽到的華麗辭藻。我們都知道這些恐怖的武器對每一個國家都是一種威脅。讓每一個
人都不再說蘇聯在減少戰爭的危險上未盡自己應盡的義務。謝謝各位。」
室內突然安靜下來,只有攝影機的馬達繼續運轉的聲音。每一家新聞媒體派駐在莫斯科
的代表,都是這一行業中的佼佼者,一律都是敏銳、有野心的,而且一律都對他們在莫斯科
的見聞以及被迫接受的工作環境採取諷刺的態度,現在,他們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該死!」足足過了十秒鐘以後,福來恩才低聲咒罵了一聲。
「每個人都不得不欽佩你的輕描淡寫。老小子。」路透社的特派員威廉?柯洛威同意道
:「你看他的態度,這不正是你們那位談論公開外交的威爾遜總統直截了當地說話方式?」
「可不是。我祖父曾經報導過那一次會議,記不記得那一次是多麼容易就達成協議?」
福來恩苦著臉說著,一面看著外交部長邊離開邊對攝影機微笑。「我要去看他們準備好的印
刷品,要跟我一起駕車回去嗎?」
「好啊!」
在莫斯科,這是一個冷得叫人受不了的日子,路邊堆積著雪堆,天空是晶瑩剔透的藍色
,車上的暖氣一點也不管用。福來恩駕駛汽車,同時他的朋友大聲念著剛才拿到的印刷品,
草擬的條約共有十九頁。這位路透社的通訊員是倫敦人,一開始時他是警務記者,隨後他便
在全世界各地進行他的報導任務。福來恩與他是多年以前在西貢最有名的卡拉維爾大飯店認
識的,二十年來他們共享美酒與打字機的色帶。面對著俄國的冬天,他們似有鄉愁地憶起了
西貢令人窒息的悶熱。
「真是一份莫名其妙的印刷品。」柯洛威懷疑的說道,他的呼吸為他的話增添了一種詭
異的氣氛。「他們建議削減許多現有的武器,讓雙方都換掉陳舊的飛彈發射台,雙方都可降
到總數五千的可投射彈頭,從削減軍力的三年期間算起,這個數字可以保持五年。另外有一
個建議是商討完全以機動飛彈取代現役的『重』型飛彈,但是限制每年的飛彈飛行測試次數
——」他翻過這一頁,快速地瞄過剩下的資料,「這份草擬條約內沒有提到美國的星戰研究
……?他不是在他的聲明中提到嗎?派翠克老兄,就像你說的,這是一枚炸彈。這種東西在
華盛頓可以很輕易地寫成。卻得花好幾個月來完成技術要點,但這是個極端認真又極端慷慨
的提議。」
「沒有提到星戰?」福來恩感到情勢不妙。他的車子向右轉,同時想著:這是否意味著
俄國人已經完成了一項突破?須向華盛頓詢問這個問題……「我們在這裡找到了一篇好報導
,威利,你的頭條新聞是什麼?『和平逮到你了』的標題怎樣?」柯洛威大笑。
馬里蘭州密德堡就像全世界各地的情報單位一樣,美國的情報機構也監聽所有的新聞通
訊。托蘭德比大部分的新聞社主管先檢查美聯社和路透社的報導,並且將它們與監聽蘇聯微
波電路傳送給蘇俄真理報及徵信報作為地區版公開發佈的消息作比較。在蘇聯,重大新聞的
報導方式就是要向共產黨員們表示出他們領導階級的想法。
「我們以前一直是這樣做的。」他的部門主管說道:「上一次,有關激動飛彈的議題也
未達成協議,雙方都希望擁有這種武器,但是雙方都害怕對方擁有。」
「但是這次報導的語氣——」
「他們是把他們的武器管制提議說得很好聽,該死的!巴伯,你是知道的。」
「的確,長官。但這是第一次蘇聯單方面地除去服役中的武器發射平台。」
「『洋基』級潛艇都是已落伍的武器。」
「那又怎樣?不管落伍與否,他們從未丟棄過任何東西,他們仍然在倉庫裡保存著二次
大戰時的大炮零件,以備不時之需。這次不一樣,而且政治的分歧——」
「我們不是在談政治,我們是在談核子戰略。」部門主管吼回去。
似乎事有蹊蹺,托蘭德告訴自己。
烏克蘭基輔「怎麼樣,波維?」
「將軍同志,在我們面前確實有著困難的任務。」阿利克斯耶夫立正站在西南戰區基輔
總部內。
「我們的部隊需要密集的單位訓練。整個週末我看完了八十幾份來自裝甲師和機動步兵
師的團級備戰報告。」阿利克斯耶夫停頓了一下。戰術訓練與準備狀態向來就是蘇聯軍方的
燙手山芋。他們的部隊幾乎全是徵召來的,人員在兩年之內來了又去,半數以上的人只具備
了最基本的軍事技術。甚至於從羅馬軍團以來一直是大部分軍隊骨幹的士官,也只是挑選出
一部分來接受特殊的軍事訓練,一旦服役期限結束後就立刻離去了。因為這樣,所以蘇聯的
軍隊必須極度依賴他們的軍官,他們所執行的工作在西方世界只是士官們的工作。理論上,
蘇聯軍隊中的職業軍官才是他們唯一的常備軍,也是他們唯一可依賴的。「事實上我們不知
道目前的準備狀況。我們的團長在他們的報告中一律使用相同的措辭,沒有一點偏差。每個
人的報告都符合規定的標準;相同的訓練時數,打靶也用了相同數量的訓練彈頭——偏差在
百分之三以下——以及所有必要的外野演習,所有的報告看來都是適當的。」
「如同我們的訓練手冊上所規定的。」這位上將說道。
「當然,完全正確——該死的完全正確!在惡劣氣候下沒有偏差,在燃料運送延誤時沒
有偏差,每一件事情都沒一點偏差?例如:第七○三機動步兵團在去年十月份中花了整個月
的時間在卡爾可夫的作物收割任務上,卻同時能夠符合他們單位訓練的月標準。說謊已經是
夠糟了,而這些更是愚蠢的謊言!」
「情況不致糟到你所害怕的程度,波維?李歐尼托夫基。」
「我們還敢假設有其他情況嗎?同志。」
將軍瞪視著桌面,「不。好吧,波維,你已經擬好你的計劃,說出來讓我聽聽看。」
「現在,你正在規劃我們進攻回教領土的計劃,我必須親身前往野戰區,督促那些指揮
官們進入狀況。如果我們希望及時完成進攻西方的目標,就必須訂出一個最糟的違紀者的名
單。在我心裡已經有四名指揮官,他們的行為不可否認的已構成犯罪,這是名單和控訴。」
他遞出僅有一頁的文件。
「這上面有兩個不錯的人,波維。」將軍反對地說。
「他們是國家的衛士,也最受國家信任,但他們卻以謊言與不誠實的行為背叛了國家對
他們的托付,他們已經危害到國家。」阿利克斯耶夫說著,一面懷疑在他的國家裡究竟有多
少人已經這樣說過他們自己。他將這個想法趕出腦海,在這裡已經有夠多的問題了。
「你知道你的控訴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
「當然,叛國的刑罰是死刑。但我曾歪曲過任何一份備戰報告嗎?你又歪曲過它們嗎?
」阿利克斯耶夫暫時移開視線,「這是意見困難的事情,我一點也不樂意這樣做,但是,除
非我們敦促所有單位進入情況,否則會有多少年輕的男孩死於他們長官的疏失?我們需要戰
鬥準備妥當而不是四個說謊者。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較溫和的辦法可以讓我們達成目的。沒有
紀律的軍隊只是一群無價值的烏合之眾。我們有來自參謀總部的指令,可以作為那些難以駕
馭的士兵的鑒戒,並且可以重新恢復那些士官們的權威。如果士兵們要為其疏失而受罰,那
麼團長也必須如此,這樣才是對的。有較多責任才會有較高的獎賞。幾個案例可以長期作為
殷鑒,以整頓我們的軍隊。」
「調查團?」
「最好的選擇,」阿利克斯耶夫同意道。用這種方式,過失便不必追溯到高級指揮官的
本身。「後天我就可以從督察署派出調查小組到那些團部。我們的訓練章程已經在今天早上
送到所有的師部及團部。那四名叛徒的消息將會鼓勵各單位指揮官更賣力地實行那些訓練章
程。即使如此,我們還是需要兩星期的時間才能清楚地瞭解我們的焦點需放在哪裡。但是一
旦我們確定了哪些地區的部隊需要支援之後,我們應該有足夠的時間來完成我們必須完成的
事情。」
「到那時候,西戰區司令要做什麼?」
「一樣的。也就是每個人都希望他做到的事。」阿利克斯耶夫搖搖頭,「他向你要求過
我們任何一個單位的狀況沒有?」
「還沒有,但是他一定會的。我們將不會命令發動對北約組織南翼的共計作業——屬於
後續煙幕行動的一部分。你可以假定我們多數的B級單位會被派遣到德國,可能我們的某些
A級裝甲部隊也會。然而那個傻瓜已經擁有許多個師,他還會要更多。」
「就這樣我們會有足夠的部隊在時機來臨的時候奪取油田。」波維追問道:「我們要執
行哪一個計劃?」
「原先那個,當然我們必須修改一下。」原先的計劃預期蘇聯會捲入阿富汗,而依據現
在的局面紅軍可派遣機械化部隊進入武裝回教徒所佔據的地區。
阿利克斯耶夫的手握成了拳頭,「好極了,我們必須擬定一個計劃而不知道這個計劃要
在什麼時候實行,也不知道我們會有多少軍力可用來執行這個計劃。」
「記得你自己曾經告訴我,一位參謀幕僚的職責應該是如何的嗎?波維。」西南戰區的
司令輕輕笑了出來。
這名年紀較輕的人無奈的點點頭,他踩進了自己設的陷阱。「的確。將軍,我們得等到
戰後才能睡覺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第五章 水手與幽靈
馬里蘭州吉沙比克灣他的眼睛刺痛地瞇視著地平線,太陽在馬里蘭州褐色東海岸線上露
出了半邊臉,彷彿是個刺眼的鬧鐘——如果他需要的話。他前一天工作到很晚比平常更晚上床,
然後在四點半起床,這樣他就可以釣一整天魚。慢慢消退的頭疼讓他想了前一天晚上在電視
機前面喝掉的六瓶啤酒。
但是今天是他今年第一次釣魚的日子,當他將魚竿甩入平靜的沙吉比克灣的浪花裡時,
那根釣竿在他手中引起了一種舒適感。是竹莢魚還是海礁魚?不管是什麼魚,都沒有咬住他
的魚餌。
「要不要咖啡,巴伯?」
「謝謝,爸爸。」羅伯特?托蘭德將他的釣竿固定在持竿器上,然後躺靠在他的「波士
頓捕鯨人號」上的回轉椅上。他的岳父,愛德華?吉根,從一個熱水罐中拿出塑膠蓋杯。巴
伯知道那咖啡一定是不錯的。尼德?吉根以前是一位海軍軍官,他喜歡來一杯加了白蘭地或
愛爾蘭威士忌的咖啡——可以讓人睜開眼睛並且在腹部點一把火的東西。
「會不會冷?能出海到這裡實在是太好了。」吉根啜飲一口咖啡,將他的一隻腳放在鉺
箱上休息。這不僅是釣魚而已,這兩個人都同意,外出到海上來是遠離擁攘文明最好的方法
。
「要是能釣到魚就太棒了。」托蘭德說。
「怎麼搞的?沒有電話。」
「你的呼叫器呢?」
「我一定是把它留在另一條褲子上了。」吉根笑道。「今天國防部情報局得自己料理了
。」
「你認為他們行嗎?」
「海軍可以。」吉根是一位海軍軍校的畢業生,他將三十年光陰奉獻給海軍,退休後成
為五角大廈的一名顧問。服役期間,他是一名情報專家,現在也有著性質相同的工作,在他
的退休金上又加了一份平民服務薪金。
托蘭德第一次注意到瑪沙?吉根是在珍珠港一處驅逐艦基地服役時,當時他是一名海軍
上尉,而她是夏威夷大學的學生,主修心理學,「副修」衝浪。到現在為止,他們已經維持
了十五年的幸福婚姻。
「那麼,」吉根站起來,並舉起他的釣竿,「密德堡的情形如何?」
巴伯?托蘭德是國家安全局裡的一位中級情報分析員,他在海軍服役滿六年以後離開了
海軍,但他仍是一名活躍的後備軍人。他在國安局的工作正好用得上他在海軍方面的知識。
一位通訊專家又兼具電子學位,他最新的工作是收集國安局無數個監聽站及偵查衛星收集到
的蘇聯訊號。在這期間,他成了俄語專家。
「上星期聽到了一些頗有意思的東西,但是無法使我的上司相信那些訊息有著不尋常的
意味。」
「你的部門主管是誰?」
「亞伯特?瑞德曼上校,美國海軍。」托蘭德看著一艘海灣建造的漁船在數英哩之外航
行,那艘船上的船長正在放下他的捕網,「他是個蠢才。」
吉根大笑。「你小心別公開說這種話,巴伯。尤其要瞭解你下個星期就得服短期的海軍
役。亞伯特曾經跟我共事過,大概在十五年前吧,我跟他有過幾次衝突。他是有點頑固。」
「頑固?」托蘭德輕蔑地說:「那個混蛋傢伙心胸狹窄得很,他的眼光只有一吋寬!先
是有這個新的限武談判事件,後來在上個星期三我又聽見一些頗不尋常的東西;他傳閱後就
將它歸檔,該死,我不知道他幹嘛要費心去看新的資料——他老早在五年前就已經決定他的
想法了。」
「我想你不會告訴我是什麼事吧?」
「我不該說的。」巴伯猶豫了一會兒,如果他不能跟自己孩子的祖父談……「我們的一
枚偵查衛星上星期通過蘇聯的一個軍區總部上空時,攔截到一通電話交談的微波訊號。那是
一通向莫斯科報告的電話,有關四名卡爾巴阡軍區的團長即將因為備戰報告事宜而被處決,
這是在他們軍事法庭上的事件,且將公開發佈消息,可能就在本周的『紅星報』上面。」顯
然他已經完全忘記了油田火災事件。
「哦?」吉根的眉毛揚起,「亞伯特怎麼說?」
「他說:『是他們清除他們的不軌行為的時候了。』就是這麼回事。」
「那你又怎麼說呢?」
「爸爸,我不是在國安會的敵情分析處裡工作——那些人全是一群白癡算命者——但是
我知道,即使是俄國人也不會為了取樂而殺人。當俄國人公開殺人時,他們是有目的而為的
。這四個人都不是索取賄賂以偽造緩召令的人事軍官,他們也不是因為竊取柴油燃料或盜用
木材來建造自己的別墅而被判死刑。我查過記錄,我們有其中兩人的檔案,這兩人都有在阿
富汗的戰鬥經驗,在黨內都有良好地位,其中一人是佛朗茲學院的畢業生,甚至於在軍事思
想雜誌上發表過幾篇文章。老天爺,這四個人都經過軍事法庭的審判,即將因為偽造團級備
戰報告而被處決,三天以後就要執行。未來幾天內,紅星報將發表一篇署名『觀察家』的連
載評論,並會造成騷動而成為一次政治運動。」
「觀察家」是向紅星報投稿的任何一位高級軍官的掩飾名稱。「紅星報」是蘇聯軍方的
報紙,出現在第一版及署名行下的都是最嚴重事件,都是軍方或監視軍方的人發表消息的版
面,因為這種署名行是用來陳述軍方高級將領及莫斯科中央委員會所批准的政策聲明。
「一個連載評論?」吉根問道。
「是的,這是其中最有意思的一件事。這件事一再出現在報上就意味著他們想要人們記
得這個教訓。這件事頗不尋常。老爸,我看有好玩的事情要發生了。他們確實槍斃過一些軍
官和士兵,但是從來沒槍斃過為參謀總部刊物寫過文章的團長,也從來未槍斃過偽造了幾行
備戰報告的人。」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很高興能把胸中的事吐露出來。那艘漁船向南駛去
,在平滑如鏡的水面上激起了兩道平行的浪花,這一景象使得托蘭德希望手邊有一部照相機
。
「有道理。」吉根低聲說道。
「嗯?」
「你剛剛說的確有不尋常之處。」
「我昨夜熬夜,突然想到在過去五年來,紅軍公開過十四名被處決的軍官名單,其中沒
有一人的職位是高於團長的,而且其中只有一位是蘇聯喬治亞的人事軍官,那個人因受賄而
發緩召令。其他,一人是因為為我們或其他國家從事間諜活動而被判罪,三人因為酒精的影
響而怠忽職守,九人是盜賣公家資產。現在忽然間他們槍斃四名團級指揮官,且四人都屬於
同一軍區。」
「你可以將這情況告訴瑞德曼。」吉根建議。
「浪費時間!」
「那些其他的案件,我好像記得那三個人——」
「是的,那是一項自製運動下的產物,有太多人在服勤時養成酗酒習慣,而他們挑選三
名志願者,以犧牲的教條慫恿他們。」巴伯搖搖頭:「天老爺,伏爾泰(註:伏爾泰為法國
諷刺劇作家)一定會愛死這三個傢伙。」
「你有沒有和非軍事的情報單位的人談過?」
「沒有,我們那一群人全是負責軍事電訊的。」
「上星期三午餐時,我和一個來自蘭利的人聊天,一個退伍的陸軍軍官,他開玩笑說蘇
聯有新的物質短缺。」
「又短缺?」巴伯覺得有趣。在蘇聯,短缺不是新鮮事;牙膏、衛生紙、擋風玻璃雨刷
——在國安局供應處午餐時,他已經聽過太多這種事情。
「是啊,汽車電瓶。」
「真的?」
「一整個月,他們買不到汽車電瓶,一大堆車輛動不了。電瓶到處被偷,所以人們只有
晚上拆下電瓶帶回家去。你相信嗎?」
「但是,托哥萊堤夏特——」托蘭德說,他是指蘇聯歐陸的一個大型汽車製造工廠城市
,其興建是個「英雄企劃案」,動員了數以萬計的工人,是全世界最現代化的汽車工業區,
主要是藉重意大利的技術而建造的。「他們在那裡有一個電瓶製造廠,並沒有被炸掉,不是
嗎?」
「三班制上班,你以為呢?」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托蘭德在諾福克單身宿舍的大型鏡子面前檢查自己。他在前一天晚上
開車抵達這裡。制服仍很合身,只是腰部有點緊,不過在工作時,這也是很自然的,可不是
嗎?他胸前的階級章並不太耀眼,但是他戴上了他的水面作戰官徽章——他並非一開始就是
一名無線電操作員。他的袖子上有兩條半的海軍少校階級章。擦好鞋子後,他走出門,在星
期一的明亮早晨中開始了他每年兩周的艦隊役期。
五分鐘之後,他的車子進入米契爾大道,朝著大西洋艦隊司令部開去。那是一棟毫不起
眼的平房,原來是一所醫院。習慣於早起,托蘭德發現英吉索街的停車場大半還空著,但是
他仍然選擇了一處沒有標記的停車位,以免觸怒了高級軍官。
「巴伯?巴伯?托蘭德!」有個聲音在叫他。
「愛德?莫瑞斯!」
愛德?莫瑞斯現在是美國海軍中校了。一顆閃耀的金星別在他的制服外套上,顯示出他
是某些船隻或其他單位的指揮官。握手之前托蘭德先向他的朋友敬禮。
「還玩橋牌嗎,巴伯?」托蘭德、莫瑞斯和另兩位軍官以前曾定期地在珍珠港軍官俱樂
部玩四人橋牌。
「有時候,瑪莎不太會玩,但是我們同事中有一群同好,每星期聚會一次。」
「還像我們以前一樣好嗎?」莫瑞斯問;他們朝同一個方向走。
「你愛說笑,你知道我現在在哪裡工作。」
「我聽說你退役後在密德堡工作。」
「是啊!在國安局裡是有個橋牌能手,但是他被編到電腦部門去了。」
「那麼,你的家人好嗎?」
「很好,你的家人呢?」
「長得太快了,讓你覺得自己老了。」
「這倒是真的。」托蘭德大笑。他伸出手指戳一下他朋友胸前的金星。「現在你可以告
訴我你的船。」
「看看我的車子。」
托蘭德轉身,看見莫瑞斯的福特汽車上有一塊識別階級的牌照:FF—一○九四。對不知
情的人而言,那只是普通牌照號碼,但對一個水手來說,那宣告了他的指揮官地位:第一○
九四號反潛巡防艦,美國海軍裴瑞斯號的艦長。
「你總是這麼好又這麼謙虛。」托蘭德笑著說:「你得到她多久了?」
「兩年了,她很大、很漂亮,而且她是我的!巴伯,你應該留下來的。我得到任命的那
一天,哇!就像吉米出生那一天一樣。」
「我聽說了,愛德,我一直就知道你早晚一定會擁有自己的船,而我永遠也不會有,這
就是我們之間的不同之處。」在托蘭德的私人檔案裡有一個警告記錄,那是因為在他當班時
使一艘巡洋艦擱淺了。那只能說是壞運氣,一幅模糊的航海圖和惡劣的潮流條件造成了那次
錯誤,但是對他的海軍生涯造成了太大的影響。
「那麼,你要在這裡待兩個星期?」
「是的。」
「西麗亞去看她的父母親了,我又得過單身生活。你今天晚餐要吃什麼?」
「麥當勞吧?」托蘭德笑道。
「絕對不行!丹尼?麥克福特也在城裡,他得到了芝加哥號,停在二十二號碼頭,你知
道的。如果我們能湊齊四個人,或許可以玩一局橋牌,就像從前一樣。」莫瑞斯在他朋友的
前胸輕擊一拳。「我得走了,五點半在軍官俱樂部大廳等我,巴伯。麥克福特請我六點半到
他船上晚餐,在我們開車過去以前,有一整個小時可以敘舊。我們將在軍官室內進晚餐,再
打幾小時橋牌,就像往昔一樣,如何?」
「遵命,長官。」
「總之,那時候我是在威爾羅傑號上,」麥克福特說:「五十天的巡航後,而我剛好在
值班。聲納員說他們收到一個笨蛋的訊號,在方位○—五—二。我們正在潛望鏡的深度上,
於是我升起潛望鏡,轉到○—五—二,然後,購標準地,那裡正有艘灣流36帆船,以四、五
節的速度用自動操縱裝置航行著。那是個陰天,因此我將潛望鏡調到最高功率,然後你猜我
看到什麼?船長和他的女伴——一個絕不會下水的女郎——在艙面船室頂上,上下重疊地躺
著在一起。那艘船約在一千碼之外,於是我們打開了潛望鏡的攝影機,拍下所有鏡頭,持續
了十五分鐘。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船員們一直放映那個紀錄片。瞭解他們正在與什麼打仗之
後,大大提高了士氣。」三個軍官全都大笑起來。
「就像我一直告訴你的,巴伯,」莫瑞斯說:「這些潛艇人員是淫賊、鬼祟的一群人,
更不用說是一群變態者了。」
「你得到芝加哥號多久了,丹尼?」托蘭德問道,一面喝他的第二杯飯後咖啡。軍官室
裡只有他們三人,另外一個留守在船上的軍官不是在值班室就是在睡覺。
「三個月,不算在船塢內的時間。」麥克福特說,一面喝完他的牛奶。他是這艘新攻擊
潛艇的第一位船長,可能是全世界最好的一艘潛艇。托蘭德注意到丹尼並為加入他和莫瑞斯
在基地軍官俱樂部的『敘舊』,他們在那裡已經喝了三杯烈酒。這不像昔日的麥克福特,或
者他是不願意離開他的潛艇,惟恐他一離開,他的生涯之夢便會結束。
「難道你沒從穴居人和潛艇船員們有著蒼白、發青的臉看出來嗎?」莫瑞斯開玩笑地說
:「更別提那令人眩目的核子反應爐所產生的光輝了。」麥克福特露齒而笑;他們正在等待
第四個人的到來,他是一名初級工程師,正在值核子反應爐班,差不多就要下班了。芝加哥
號的反應爐並為運轉,它的動力是從船塢引進電力,但是法規要求不管船隻是否正在運轉,
都必須全天候監視反應爐。
「我告訴你,四周以前我才真的蒼白呢!」麥克福特嚴肅地說,他從未如此嚴肅過。
「怎麼回事?」巴伯?托蘭德問道。
「這個嘛,你們知道我們利用這些船隻做的那些狗屁工作,是不是?」
「如果你指的是對蘇聯近海的情報收集工作,丹尼,你應該知道你收集到的電訊情報都
會送到我的辦公室,那些要求大量資料而指派你作業的人,我大概都認識。怎麼樣?很討厭
吧?」巴伯?托蘭德笑著說。他顯然急著想參觀這艘船。他從未登上過一艘核子動力潛艇。
艦上溫度很低——核子動力潛艇有核動力空調機——空氣中充滿了濃厚的機油味。他所見的
每一樣東西都閃閃發光,這是因為每樣東西都是新的,也因為他的朋友對船員的要求十分嚴
格。這是一艘價值數十億美元的潛艇,可用來收集所有的電子情報。
「是啊。那時我們正在巴倫支海,就在卡拉半島的東北邊,追蹤一艘蘇聯潛艇○級潛艇
,跟在她十哩之後。突然之間,我們發現自己陷身於一片要命的真槍實炮的演習中,飛彈在
我們周圍到處飛竄。他們耗掉三艘大型廢船和六艘平底貨船作為演習靶船。」
「就只有○級潛艇嗎?」莫瑞斯問。
「在那裡出現的還有P級和M級巡航飛彈潛水艇,在那些寶貝當中,我們的船過於安靜也
算是一大問題。如果他們不知道我們在那裡,我們就會陷入一大堆討厭的狗屎中。總之,我
們的聲納員開始聽到魚雷管的充水聲並大叫:『機械噪音!』我們無法確定他們是否準備發
射魚雷。但是我們升起了電子支援系統,而且逮到了他們的潛望鏡雷達信號。然後我看到有
一些船隻在我們頭上通過,要命,足足有三分鐘的時間,他們離我只有數碼。」麥克福特搖
搖頭,「總之,三小時之後,那三艘船開始以二十節的速度航回他們的基地。就是你們所謂
的進出槍林彈雨中,這是第一次的部署任務,你們以為如何?」
「丹尼,你是不是覺得俄國人正在做著不尋常的事情,丹尼?」托蘭德問,他十分感到
興趣。
「你沒有聽說?」
「聽說什麼?」
「他們大幅度地減少柴油潛艇在北海的巡邏;我是說,通常很難監聽到他們,但是在過
去兩個月中,他們根本就不在那裡。我只聽到過一艘,只有一艘,不像我上次去那裡的情形
。有一些衛星照片顯示他們的柴油潛艇為了某些原因而相連地停泊著。事實上,他們北海邊
界上的巡邏活動變少了,改而進行大量的保養活動。最新的猜測是他們正在改變訓練週期,
這也不是他們一年當中正常的實彈演習時間。」麥克福特笑著說:「當然,也可能是他們厭
倦了修補、油漆那些老『罐頭』(潛艇)。而決定改用『開罐器』了——畢竟那是處理罐頭
的最佳工具。」
「騙局!」托蘭德鄙視地說。
「給我一個理由解釋為什麼突然之間一次讓一大群柴油潛艇停止服役。」托蘭德說道,
他希望能夠在這個輕鬆的時候打贏第二或第三回合。某些重要的東西在他的腦際閃動,然而
酒精使他的思想遲鈍。
「狗屎!」麥克福特答道:「沒有任何理由!」
「那麼,他們在那些柴油船隻做什麼?」
「我沒有看過衛星照片,巴伯,我只是聽說。船塢中並沒有特殊活動,因此不可能有什
麼重大的事情。」
燈泡終於在托蘭德的頭腦裡熄滅。「改裝潛艇內的電瓶會很困難嗎?」
「是一項討厭、吃重的工作,我是說,不需要特殊機械或其他工具,我們是由『老虎小
組』來執行的,大約要花三、四個星期的時間。蘇聯的潛艇電瓶的壽命比我們的短,為彌補
這項缺點,他們將它設計得較易更換;在船體上有硬嵌板,我想大概是這樣的。他們希望比
西方潛艇更快地弄好電瓶。因此他們可能是由全體船員來做這項工作。你到底發現了什麼,
巴伯?」
托蘭德想到了那四名被槍決的團長,為什麼?「我聽說蘇聯的電瓶供應已經枯竭,沒有
電瓶可供小汽車或卡車使用。小汽車的電瓶我可以瞭解,但是卡車——蘇聯的每一部卡車都
是屬於政府的,它們是供作動員用的。相同的電瓶,是不是?」
「是啊,他們全是使用鉛酸電瓶。工廠被燒掉了嗎?」莫瑞斯艦長問道。「我指導俄國
佬喜歡一間大工廠而不喜歡有一大堆小工廠。」
「那家工廠是采三班制的,他們全天候工作。」
托蘭德靠回他的座椅,離開桌面。
「那麼,是什麼在用電瓶?」莫瑞斯問。
「潛艇。」麥克福特宣稱:「戰車、軍用車輛、指揮車、飛機用的啟動拖車,以及其他
漆成綠色迷彩的東西,你們知道嗎?巴伯,你是說——狗屎,你是說,突然間俄國人決定增
強他邊界的備戰狀況。問題是:你知道你在鬼扯些什麼嗎?」
「可以用你們的生命打賭!丹尼,那四名團長的事件就橫在我桌上,我親眼看見那份報
告,那是我們的一枚偵查衛星接收到的。俄國人不知道我們那些『大鳥』有多麼敏感,而他
仍然在微波網上發送一些清楚的訊息。我們隨時都在監聽他們的聲音傳送及電訊傳送——你
們兩個人可以忘記你們剛剛聽到的這句話,好嗎?」托蘭德得到他們兩人的點頭承諾。「關
於電瓶短缺的事我是偶然攔截到的,而且經過了一位我認識的五角大廈的人而確定了這個消
息。現在又有了你所說的增加實彈演習的事件,丹尼,你剛好解開了我的疑問。現在,如果
我們能夠證實那些柴油船隻的停泊是為了更換電瓶,我們就有了故事的起點,只是,新電瓶
對一艘柴油潛艇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非常重要,」潛艇船長說道:「主要須視其品質管制與保養的程度而定,但是新電瓶
的動力比舊電瓶要大上一倍。而且它顯然是一個重要的戰略因素。」
「老天爺,這聽起來像什麼?蘇聯是一直保持著出海的準備,而現在他們似乎想要『真
正的備戰』了。」莫瑞斯說:「但是報紙都說他們在限武上的行為就像『新生的天使』。有
些事情實在說不通,先生們。」
「我必須向指揮部報告。我可以把報告丟給密德堡任何一位上司,但是我知道這些報告
絕不會送出去。」托蘭德說著,一面想到他那位部門主管。
「你會的,」麥克福特躊躇了一會兒之後說:「明天早上我和潛艇艦隊指揮官有個約會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巴伯。」
橋牌牌局的第四個人在十分鐘以後到達,他對於這場牌局的品質頗感到失望,他認為他
的艦長應該有更好的表現。
托蘭德花了二十分鐘的時間在理察?派柏斯海軍上將的面前報告他的資料。身為美國大
西洋潛艇艦隊的指揮官,派柏斯是第一位以潛艇軍官的資歷獲得三顆星的將官,他將他的終
生獻給海軍,而且向來以難纏和嚴格的要求著稱。他一面喝他的咖啡一面不發一語地聽著,
他已經被麥克福特的這一份加入了一位後備軍人說詞的巡邏報告給攪煩了,但是那種態度只
持續了三分鐘,現在他的嘴巴緊緊地抿著。
「孩子,你違反了若干項保防規定而將這些資料洩露給我。」
「我知道,長官。」托蘭德說。
「做這件事需要勇氣,看見一位年輕軍官能不顧自己的前途而這樣做很好,你的那些上
司真是混蛋。」派柏斯站起來。「我一點也不喜歡你剛剛告訴我的事情。我們逮到俄國人在
外交手腕上扮演聖誕老人,同時叫他的潛艇部隊備戰。這可能只是個巧合,也可能不是。我
們去和大西洋艦隊司令以及他的情報主管談一談。」
托蘭德退縮了,他想:我讓自己掉入了什麼情況。「長官,我是來這裡受訓的,不是來
——」
「依我看來,你這個情報頗有價值。你相信你剛剛告訴我的都是事實?」
托蘭德說:「是的,長官。」
「那麼我給你機會證明,你是害怕伸出脖子,或是你只是提供好友及親戚一個建議?」
這位將軍嚴厲地問。
托蘭德早就聽說他是難纏的人物。身為後備軍人的他立刻站起來。
「我們就這樣辦吧,將軍。」
派柏斯拿起電話撥了三個碼,那是他與大西洋艦隊司令的直接線路。「比爾?我是迪克
,我辦公室裡有個年輕人;你應該跟他談談。記得我們上星期四討論的事情嗎?我們也許可
以確定了。」停了一下,「對,這正是我要說的……是,長官,我們就上路。」派柏斯放下
電話,「麥克福特,謝謝你帶這個人一起來,我們下午再討論你的巡邏報告,三點半到這裡
。托蘭德,你跟我走。」
一小時之後,美國海軍後備軍官羅伯特?托蘭德接獲通知:經由國防部長的命令,他被
延長今年的服役時數。實際上這是大西洋艦隊司令下達的命令,但是派令須在一星期左右才
能正確地填寫好。
那天中午在司令部內午餐時,大西洋艦隊司令召來了屬下的所有指揮官——指揮著飛機
、海面船隻、潛艇及補給船的三星上將們。談話低聲進行,當侍應生進來換菜時便完全中止
。所有的這些人年齡都在五十歲左右,都是富於經驗而嚴肅的人,他們制訂並執行政策,為
某些他們希望永遠不會來臨的事情做準備。這個希望持續著,直到他們喝完第二杯咖啡才決
定艦隊須加強訓練,而且須完成幾次突襲檢查。大西洋艦隊司令與海軍作戰首長在第二天早
上訂了一個約會,而且他的情報處長登上了一架商用飛機,立即飛到珍珠港,去會見在太平
洋的其他情報處主管。
托蘭德解除了他原來的職位,被調任到敵情分析處,成為大西洋艦隊司令的個人咨詢參
謀之一。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第六章 觀察員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敵情分析處是在二樓的一間小辦公室內,通常有四位軍官留守。要讓托
蘭德擠進那裡是有點困難,主要是因為當有文職人員搬進來時,所有的機密資料都需要封套
密封,當他們終於下班之後,巴伯才發現有剛好夠他的旋轉椅進出的空間,辦公室的門有一
道密碼鎖,有五個開關隱藏在一個鋼製的容器內。位於大西洋艦隊總部西北角落的這間辦公
室,可以從裝了欄杆的窗戶俯瞰到一條高速公路,但是厚重的窗簾總是拉上的。室內牆壁可
能曾經被漆成灰褐色,但是底層的石灰使牆面泛白,使辦公室呈現一種在黃熱病疫區才能看
到的蒼白色彩。
主管長官是為海軍陸戰隊的上校,名叫卻克?洛伊,他一直以無言的怒意看著這捲入的
行動,直到巴伯看見他的腿時,才明白他的怒意所為何來。
「我永遠也不要再爭第一了。」洛伊咕噥地抱怨。他將他的石膏紗布纏在他的桌子角落
上。他們握手。
「腿怎麼了,上校?」
「加州的山區戰鬥學校,聖誕節第二天,我利用我自己該死的時間去滑雪。醫生說我不
應該在接近底部處折斷脛骨。」洛伊臉上帶著諷刺的微笑解釋:「你永遠也不會習慣那種要
命的癢。應該在三、四個星期之後就可以拆掉這玩意兒了。然後,我得再習慣跑步;你知道
嗎?我花了三年時間試著離開情報處,當我終於獲得我的團時卻發生了這件該死的事情。歡
迎『上船』,托蘭德。何不替我們倆人都拿一杯咖啡呢?」
在最遠的檔案櫃上有一個咖啡壺。洛伊解釋道,另外三名軍官,會給你做簡報。
「我看過你給艦隊司令的報告,很有意思,你認為俄國人有什麼企圖?」
「看來他正在加強邊境的作戰準備,上校。」
「在這裡,你可以叫我卻克。」
「好的——我是巴伯。」
「你在國安局是監聽訊號情報的,是不是?我聽說你是最佳的衛星專家。」
托蘭德點點頭:「我們的和他們的,尤其是我們的衛星。我經常看照片,但大部分時間
是做訊號監聽工作,我們就是這樣發現那四個團長的事件,還有相當多的作戰演習,比每年
這個時候要多得多。例如,俄國人也較放縱他的戰車駕駛員到處跑,而較少關心部隊的越野
跑步操練。」
「因此你便須去查看任何不尋常的事情,不管那些事情看來有多驢,是不是?我們從國
防情報局的線索中得到一些有趣的東西;看看這個。」洛伊從一個呂宋紙袋中抽出兩張八乘
十的照片遞給托蘭德,那似乎是兩張同一地點的照片,只是取景角度稍有差別,且是在不同
時間拍的。在左上角是兩間小木屋,是俄國典型農家生活的粗糙木屋。托蘭德抬起頭來。
「集體農場?」
「對,第一一九六號,是個小型集體農場,莫斯科西北部約兩百公里處。告訴我,兩張
照片有何不同?」
托蘭德又回去看那照片,其中一張有直線籬笆圍的園圃,每塊為一畝,另一張則可看見
被籬笆分隔的四塊地,每塊的面積似乎都加大了一倍左右。
「我以前的一位同事——一位陸軍中校送給我的,他認為我會有興趣。我生長在愛荷華
的一個玉米農莊上,你知道嗎?」
「看來,俄國人正在擴大農人的私有耕地,是嗎?」
「似乎是這樣。」
「沒有宣佈?我還未讀到這件事。」托蘭德沒有看過政府對內的機密出版品,也就是國
家情報要覽,但是國安局自助餐廳內的閒聊常常包含這一類無害的事情,情報工作人員的談
話方式總和其他行業一樣,三句話不離本行。
洛伊輕輕地搖頭:「不對,這種事情他們應該會宣佈,報紙會稱它們是『自由化趨勢』
的另一個明確跡象。」
「就這一個農場?也許吧。」
「事實上,他們已經在另外五個地方看見同樣的事情。但是我們通常不會用偵查衛星來
做這種事情,我猜想他們把這件事封鎖了,重要的資料總是需要掩蓋的。」托蘭德點頭同意
。偵測衛星會用來估算蘇聯的穀類收成的,但通常都在下半年收成時,蘇聯自己也知道,因
為新聞界在過去十年來早已公開刊登,解釋為什麼在美國農業部裡有一群農業專家享有特定
的情報資料閱讀權力。
「在這個季節這樣做好像晚了一點,不是嗎?我是說,在一年當中的這個時候才給他們
那些土地有什麼用?」
「一星期前我才拿到這東西,我相信這事發生的時間更早,那時正是他們大部分農場開
始播種的時間。緯度較高的地區,夏季的白晝較長,這一點足以彌補他們那裡特別長的寒冬
。假定這是全國性的活動——為他們自己的私有區劃地耕作,那麼,你替我估算一下,巴伯
。」上校的眼睛瞇了起來。
「如果為他們自己的耕作區勤快地耕作,我想,顯然足以解決他們的糧食供應問題,尤
其是蔬果農場,像是番茄、洋蔥等這類東西的供應問題。」
「可能,也許你也注意到了,這種農耕是人力密集而非機械密集。你對這種耕作方式的
人口統計有什麼看法?」
托蘭德傻眼了。美國海軍有一種趨勢,那就是假設:由於陸戰隊是靠衝鋒陷陣賺取生活
,因此他們都是笨蛋。但事實上真是如此嗎?「大部分農民都是相當年老的,平均年齡為五
十歲,因此大部分私有區劃地都由較年老的人來管理。同時,機械工作像是駕駛聯合收割機
和卡車——」
「那種工作的報酬要他媽的高得多了。」
「——而且都是由年輕人來做的;你是在告訴我,藉由此種方法,他們可以增加糧食生
產量而不需年輕人……兵役年齡的年輕人。」
「這是一種看法,」洛伊說:「以政治觀點來看,那是個炸彈;你不能奪取人們現有的
東西。回顧六○年代,一個謊言——甚至於不是事實——造成了很大的影響,說赫魯雪夫將
要所見或除去窮苦百姓的私人耕作區。結果他們付出極大代價。當時我正在蒙得勒的一所語
言學校,蘇聯的報紙傳到了那所語言學校,他們花了好幾個星期來否認那個傳言。那些私人
耕作區是他們的農業制度中收穫最多的部分;不到他們可耕地的百分之二,卻生產了全國一
半的馬鈴薯和水果,三分之一以上的雞蛋、蔬菜和肉類,這是整個該死的農業制度中唯一有
效的部分。那裡的大人物們多年來一直就明白那是解決他們糧食短缺問題的方法,但是由於
政治問題,他們至今還未實行。他們不能冒著由國家來贊助整個新一代自耕農的風險,一直
到現在。但是顯然他們已經做了,而未經過正式宣佈。那麼他們在軍事準備上的加強,是否
也是在同一理由下進行。我從來就不相信巧合,即使當我還只是個菜鳥軍官時。」
洛伊的制服上衣掛在角落上;托蘭德啜著咖啡,一面看著他衣服上的四排飾章。在他的
越南服役綬帶上有三個重複的階級肩章,另外還有一枚海軍十字勳章。穿著陸戰隊軍官喜愛
的橄欖綠毛衣,洛伊並不是個大人物,而他那中西部的口音更證明了他的怠惰、和幾乎是厭
倦的人生觀。但是他的棕色眼睛卻透露出完全不一樣的東西。洛伊上校已經想到了托蘭德心
中所想的,而他一點也不高興這一點。
「卻克,如果他們真的準備某個行動——一個大規模的行動,他們就不能容許少數幾名
團長的草率。有一些事情就要發生了,他們不得不徹底做一些工作。」
「對,這是我們下一件要探索的事情。我昨天已經送一份請願書給國防情報局,從現在
起,當『紅星報』出來後,他們在莫斯科的分處會經由人造衛星送給我們一份照像傳真。如
果他們真的採取行動,紅星報上保證會有跡象出現。巴伯,我想你已經打開了一罐有意思的
蠕蟲罐頭,而你將不會單獨地去檢視它們。」
托蘭德喝完他的咖啡。蘇聯已經將整個洲際彈道飛彈潛艇的艦隊除役;他們也在維也納
進行限武談判;他們將會以超優惠的條件向美國及加拿大購買穀類,甚至會讓美國的船隻來
處理百分之二十的這些貨物。他如何使這些事情與他所看見的跡像一致?邏輯上來講,這是
矛盾的,除非在特定的情況下——但是那不可能,不是嗎?
烏克蘭席波拉一二五公厘口徑戰車炮的爆炸聲足以叫人的頭髮剝落,阿利克斯耶夫想,
然而五個小時的演習,透過他的護耳套就像是模糊的電話鈴聲。今天早晨,地面上還覆蓋著
小樹苗點綴的青草地,現在已是一片泥濘荒地,上面只有T-80重戰車和BMP裝甲步兵戰鬥車
留下的履帶痕跡。這個團已經演習了三次,模擬戰車與步兵對抗實力相當的敵軍狀況,提供
了九十座自走炮作為火力支援,及一個火箭發射器連。
阿利克斯耶夫轉過身來,摘下他的鋼盔和護耳,看著團長。「一個親衛團,嗯?團長同
志。紅軍的精銳士兵?這些吸奶嘴的娃娃甚至於無法防禦一座土耳其妓院,他們在裡面做的
事情還比這有價值!而你過去四年統領這個江湖馬戲團時,你做了些什麼,團長同志?你已
經學了三次如何殺死你的整個團!你的炮兵觀測員無法適當地定位,你的戰車和步兵戰鬥車
仍無法協調他們的動作,而且你的戰車炮手找不到三公尺高的目標。如果是北約組織的軍隊
守在那個山嶺,你和你的團早死了!」阿利克斯耶夫審視著團長的臉,他的臉色從害怕的紅
色轉為憤怒的青白色。很好。「損失的這些人對國家而言沒有重大影響,但這些是昂貴的裝
備,消耗的是有價值的燃料,射擊的是有價值的炮彈,並且花掉我寶貴的時間!團長同志,
現在我必須離開了。首先,我要指正錯誤,然後我要飛回我的指揮崗位。我會再回來,等回
來以後,你們要再演習一次,你的人員要有適當的表現,否則,團長同志,你要將你剩餘的
悲慘的一生花在數樹木上!」
阿利克斯耶夫掉頭離去,甚至於不理會團長的敬禮。他的副官,一位戰車部隊的上校打
開車門,跟在他的上司後面上了車。
「表現得較好了,嗯?」阿利克斯耶夫問。
「不夠好,但是有進步。」那位上校斟酌道:「他們只剩下六星期就要開拔往西方去了
。」
他說錯了,阿利克斯耶夫已花兩周時間去督促這一師的戰鬥準備,直到前一天他才知道
,這支部隊將要往德國而不是依照他目前尚未完成的計劃南下到伊朗和伊拉克。他的四個師
——所有他最精銳的親衛裝甲部隊——已被調走,而且西南戰區司令每改變一個命令,都迫
使他重新規劃他對波斯灣的計劃。一個永無止盡的循環;他一直被迫選擇準備較不周全的單
位,迫使阿利克斯耶夫去花更多時間在單位的訓練上而花更少的時間規劃在兩個星期後就得
完成的計劃上。
「這些人將會有非常忙碌的六星期。指揮官呢?」上校問。
「他作這個工作太久了,四十五歲領導這種團是太老了一點,而他讀了太多訓練手冊,
卻太少到野外去。但他是個好人。好得不能送他去數樹木。」阿利克斯耶夫大笑。這是一種
俄羅斯說法,可追溯到沙皇時代,當人們被放逐到西伯利亞後,他們無事可做,只能數樹木
。列寧改變了這種情形,現在在放逐區內的人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最後兩次他們做得夠
好了,我認為他們可以成功。這個軍團將會準備好,連同整個師。」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艦橋,這裡聲納組,我們有一個接觸,在方位○—九—四!」船艙
防水壁上的擴音器有個聲音宣佈。莫瑞斯艦長在他的旋轉椅上轉身去看甲板上軍官的反應。
值班軍官將望遠鏡對準那個方位,沒有發現東西:「該方位無物。」
莫瑞斯從椅子上站起來:「進入一級反潛狀態。」
「是,就戰鬥位置。」值班軍官接受命令。水手長的監視大副走到宣佈系統前,哨笛聲
在擴音器響了三次。「就戰鬥崗位,就戰鬥崗位,所有制定人員就反潛戰鬥位置。」接下來
是警報鈴響,一個安靜的午前監視就此結束。
莫瑞斯走到船尾,下樓梯到戰情中心,他的執行官在艦橋上負責聯絡,讓艦長控制船上
的武器與戰術管制中心的感應器。整條船的人員全都跑步就位,防水門和隔艙已關閉,使整
條船呈完全防水密合狀態。損管小組穿戴了緊急裝備,整個過程僅費時四分鐘。從四天前離
開諾福克以來,裴瑞斯號平均每天有三次就戰鬥位置,這是海軍大西洋艦隊司令下達的命令
。沒有人證實過,但是莫瑞斯猜想他朋友的資訊顯然已經踢翻了一座「蟻丘」。他的例行訓
練加倍了,加強活動的命令頻繁到前所未見的程度,更甚的是增加的訓練步調干擾了預定保
養程序,比較不重要的工作被擱在一邊。
「所有崗位報告全部準備好了!」傳令兵終於宣佈:「全船呈『斑馬』狀況。」(註:
『斑馬』為代號,備戰之意。)
「很好。」戰術行動官承認。
「報告,先生。」莫瑞斯下達命令。
「長官,對海與對空搜索雷達正在待命,聲納定在被動狀態。」戰術行動官回答。「這
個接觸看來像是艘正以呼吸管換氣的潛艇。立刻弄清楚,我們有目標行動分析軌跡可循了。
它的方位正在改變,且相當迅速;還不能確定,但似乎可看出正朝反向前進,大概離我們不
到十哩。」
「向諾福克聯絡報告了嗎?」
「正等艦長您的命令。」
「很好,讓我們來瞧瞧我們能夠進行一個多好的壓制性演習,先生。」
十五分鐘之內,裴瑞斯號的直升機已將聲納浮標投在潛艇上方,而這艘反潛巡防艦正用
其強力主動聲納掃瞄。他們不會停止,除非等到蘇聯潛艇升到換氣深度承認挫敗——或等到
躲過巡防艦為止,這會在莫瑞斯的筆記簿上畫下一個大黑色記號。這種非致命性的演習真夠
陰險的:會打擊潛艇艦長對他的船隻、對他的船員及對他自己的信心。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他們離岸一千英哩,正以二十五節的速度向東北方向前進,船員們很
明顯的不悅,雖然他們以前也經歷過。本來應該在諾福克的三周停留被縮減成八天,是在首
次長程巡航之後的一次痛苦事情,旅行和假期被打斷了。有些預計要由岸上技師完成的保養
維修工作,現在需由潛艇的全體船員二十四小時全天候地趕完。潛下水之後兩小時,麥克福
特向船員宣佈他的機密命令:執行兩周密集追蹤與魚雷攻擊訓練,然後前往巴倫支海收集更
進一步的情報資料。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第七章 初步觀察維吉尼亞州
諾福克托蘭德希望他的制服已經準備妥當了。那是星期三早上六點三十分,而托蘭德四
點鐘便已起床,預習他的匯報內容,一面埋怨著大西洋艦隊司令是個早起的人。司令下午很
可能會去打一局高爾夫球,而他則須花整個下午在敵情分析處這個老鼠洞內,過濾無數的情
報文件及蘇聯的出版品,這個工作他已經持續了好幾個星期。
資深軍官簡報室似乎和整個粗俗的建築物有所不同,但是這並不稀奇,將官們都喜歡舒
適。巴伯在附近做了一次快速的散步,以消除過多的提神咖啡所造成的神志恍惚。等他回來
時,資深軍官們都已到齊,他們互相問候,但是沒有人開玩笑。在這麼早的清晨,沒有人會
期望開玩笑。軍官們依照軍階就座,少數幾個吸煙的人面前擺了煙灰缸,每一人都有一疊筆
記紙。服務員端進來用銀盤裝的幾壺咖啡,奶精和糖,然後退去。杯子早已放在適當的位子
,每位軍官都替自己倒上一杯,那是晨間匯報的一部分慣例。大西洋艦隊司令對托蘭德點頭
示意。
「早安,先生們。大約一個月以前,四名蘇聯陸軍的團長,全是機械化步兵師的團長,
因為偽造他們單位的訓練資料與備戰報告而被軍事法庭判處死刑,目前已被處決。」托蘭德
開始報告,並且解釋其中的重大含義。
「本周初在『紅星報』上,也就是全蘇聯軍方的日報,刊載了數名蘇聯陸軍士兵被處決
的消息。除了其中兩名之外,其餘的都是在服役期限的最後六個月,而且這些人都被控不服
從他們班長的命令;這其中究竟有何重大意義?」
「俄國軍隊素來以紀律嚴格著稱,但是蘇聯軍方在許多方面並不如傳聞中的嚴格。蘇聯
陸軍中的士官並非像其他國家一樣是職業軍人,他們是被徵召入伍的。他們是在服役初期因
為他們的才能、行政上的責任,以及他們的領導能力,而被挑選接受訓練。他們被送去接受
為期六個月的嚴格訓練課程,使他們成為一位速成的士官,然後回到他的作業單位。事實上
他們幾乎和他們的屬下一樣,只有少許實際經驗。他們在戰術及武器使用上的知識,與西方
軍隊中的士官有著天壤之別。」
「因此,在蘇聯軍隊基層編制上的尊卑次序,不完全是依據階級,而是依據服役的時間
。蘇聯每年兩次徵召新兵,十二月和六月,通常服役期限為兩年。我們可以看見,在蘇聯任
何的編制內都有四個『等級』:最低等級是在服役期最初六個月的人,最高等級的則是在服
役期最後六個月的人。因此在蘇聯步兵連內真正有地位的都是那些在最後六個月服役期限內
的年輕人。通常他們會要求,也會得到最好的——或至少是大部分的——食物、制服,以及
工作。他們通常不受制於連上士官的權威。而且,實際上,命令是直接來自上級軍官,而非
排長或班長,因此通常他們對於命令的執行也不像我們所認定的是以階級層次來劃分的傳統
軍隊紀律。各位可以想見,這顯然會迫使一名下級軍官處於極不利的地位。」
「你是說,他們的軍隊編制是在有組織但無秩序的原則下制定的,」打擊艦隊指揮官問
:「那麼他們的海軍必定也是一樣,是不是?」
「是的,長官。我們知道他們的海軍服役期限是三年而不是兩年,而其狀況也很類似。
顯然他們正要迅速而大力地整頓他們下級單位的軍紀。」
「有多少士兵被處決?」第二海軍陸戰隊師的師長問道。
「十一人,長官,已列出了他們姓名和所屬單位。大部分是屬於『第四階級』,也就是
在他們服役期限的最後六個月。資料都在各位的簡報內。」
「你所讀到的這篇文章內有沒有結論?」大西洋艦隊司令問。
「沒有,司令官,在蘇聯的出版品中有個不成文法,不管是軍方或民間,都可以批評個
人,但是不能一般化。也就是說,可以指責個人的過失,也可以長篇大論地抨擊,但是由於
政治的理由,不可把個別情況推論為整體的狀況。一篇描述全盤狀況的評論即是對整個蘇聯
社會的批評,因此也就是對黨的批評因為蘇聯人民的生活是由黨來監督。對他們來說,這是
種很狹隘,但卻是他們奉之為重要哲理的一種生活特色。事實上,指控一項錯誤就等於是指
責整個社會體系,但是必須以在政治上可以被接受的方法。這篇文章對蘇聯的每一位軍官、
士官,以及所有的士兵都是一個警訊:現在,他們需要改變。這個我們在敵情分析處已經問
過多次的問題:為什麼?」
「顯然,這不是當前他們唯一的改變。」托蘭德用一具頭頂放映機放出一張圖表。「在
蘇聯海軍內,反艦飛彈的實彈演習比去年多了百分之七十,雖然不是歷來的最高記錄,但也
很接近了,各位可以從圖表上看見。潛艇的部署,尤其是柴油潛艇的部署顯著地減少了。情
報資料告訴我們,很不尋常地,數量驚人的潛艇正在船塢裡進行表面是例行的但不是預先計
劃的維修。我們有理由相信這種情況與全國性鉛酸電瓶的短缺有關聯。顯然所有蘇聯的潛艇
正在全面更換新電瓶,而且正常的電瓶生產量已轉移到蘇聯軍事的重要單位去。」
「我們也注意到,海軍水面艦艇部隊、海軍航空單位以及其他的長程飛機單位已經增加
了他們的活動量,並且增加了武器操作的演習。此外,蘇聯海面戰鬥員出海的天數增加了,
增加的雖然不多,然而作業方式與我們以前所熟悉的不太相同,他們不是從一個定點航行到
另一個定點就停下來,而顯然是在從事更多的實況演習。他們從前也這樣做過,但是從未在
未宣佈的情況下進行。」
「因此我們可以瞭解,蘇聯海軍表面上正在大量除役,實際上都在加強進行實戰演習的
步驟;再加上我們看見的蘇聯陸、空軍所發生的事情,很明顯的,他們正在加強整個邊境的
軍事準備,同時,他們卻公開提議裁減戰略核子武器,他們的傳統部隊又迅速地改善戰鬥作
業的能力。敵情分析處認為這些事實的組合是一個潛伏的危機。」
「整個情況看來有點模糊。」一位司令說:「我們如何對其他人說這其中有問題?」
「好問題,長官。這些跡象每一個單獨來看都是合情合理的,我們關心的是為什麼他們
突然之間一起發生。蘇聯軍方的人力分配問題早已存在了好幾代,訓練基準與軍官團的整合
問題也不是現在才有的。真正引發我興趣的是電瓶短缺事件,我們瞭解,電瓶開始短缺可能
變成蘇聯經濟上的一大困擾,蘇聯每一個人在經濟上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中央計劃的,也都是
以政治為基礎的。製造電瓶的主要工廠都是采三班制而非常見的兩班制,因此產量很高,但
是對民間的供應卻減少了。在任何情況下,司令官,您的見解是正確的。個別來看,這些跡
象毫無意義,但是整體來看,確有我們應注意的事情。」
「而你注意到了。」大西洋艦隊司令說。
是的,長官。」
「我也是。孩子,你還做了些什麼?」
「我們已經要求歐洲盟軍司令部注意,如果發現蘇聯軍隊在德國有不尋常的活動,請他
們立刻通知我們。挪威也已經加強他們在巴倫支海的監視。我們已安排好更多管道,以便取
得蘇聯艦隊及港口的衛星照片。國防情報局也已接獲我們的通知,並且開始進行他們自己的
調查,於是事情開始點點滴滴地明朗化了。」
「那中情局怎麼說?」
「國防情報局正透過它們在阿靈頓山莊的總部為我們處理這件事情。」
「他們什麼時候開始春季演習?」大西洋艦隊司令問。
「長官,年度華沙公約春季演習——今年他們稱之為『巡行』——預定在三星期內開始
。有徵候顯示,為了緩和國際緊張情勢,蘇聯會邀請北約組織的軍方代表團及西方記者前往
觀察——」
「我告訴你可怕之處在哪裡,」大西洋海面艦隊指揮官說:「突然之間,他們開始做多
年來我們一直要求他們做的事情。」
「試著在報紙上披露,」海軍航空隊指揮官建議。
「有任何建議嗎?」大西洋艦隊總司問他的作業官。
「我們已經開始進行相當活躍的訓練計劃了,我想這應可加強實力吧。托蘭德,你說是
因為民間經濟中的電瓶事件讓你對整個情況有所警覺,你是不是也在觀察其他經濟上的異常
『瓦解』現象?」
「是的,長官。那是國防情報局的簡報,而我在阿靈頓山莊的聯絡人也要求中央情報局
做額外的檢查。就如我前面所說的,蘇聯的經濟是由中央來管理的,他們的工業計劃相當嚴
格,他們很少更改,因為更改計劃會造成經濟上的整體影響。『瓦解』這個措詞,在目前來
講還稍微強烈了一點——」
「你給了我們一個棘手的疑點。」總司令說:「很好,托蘭德,你沒有辜負你的職責。
很好的簡報。」
巴伯拿起他的資料,然後離開簡報室,司令官們仍然留下來討論整個狀況。
離開簡報室讓巴伯鬆了一口氣,他穿過遮雨棚下面的走道回到他的辦公室,一面看著那
些晚到的人正在找停車位。外面的草地長得更綠了,一名清潔工正在刈草,另一名則正在灑
肥料。灌木叢已經開始生長,他希望在開始修剪之前,能讓枝子長得更長一些。諾福克的春
天是怡人的,街道在充滿鹹味的海風中將會有著杜鵑花的芳香,他不禁想,到了夏天,這裡
該有多迷人。
「進行得怎麼樣?」卻克問。
托蘭德脫下外套,誇張地在他同事面前抖一抖膝蓋。「很好,沒有人摘下我的頭。」
「我先前是不想讓你擔心,所以沒告訴你,但那裡的人向來以難纏著稱。有人說大西洋
艦隊司令最喜歡的莫過於拿油炸過的校官和被切丁的尉官當早餐。」
「哦,真叫人驚訝,但他是個海軍上將啊,不是嗎?難不倒我的,我以前也做過簡報,
卻克。」所有海軍陸戰隊都認為水手是膽小鬼,托蘭德提醒自己,別讓卻克加深這種印象。
「有任何結論嗎?」
「司令的作戰官提議加強訓練計劃,但是那時候我必須告退。」
「很好,今天我們應該會收到一些衛星照片,五角大廈和阿靈頓山莊問了一些問題,但
是還沒有任何確定的表示。我想他們可能已經被一些古怪的資料弄昏頭了。如果證明你是對
的,巴伯,你知道會怎樣嗎?」
「當然,比較接近華府的人會說是他們發現的,我才不在乎。卻克,我希望我是錯的,
我希望這件事情趕快結束,我好回家。」
「嗯,可能我有些好消息可以給你。我們的電視已經與新的衛星接收器連線,我們可以
接收並錄下俄國的晚間新聞。我們不會遇見任何真正有價值的事情,但這是抓住當地氣氛的
好方法。你還沒回來之前,我們剛試了一下,結果發現俄國人今晚正在開始插放所有沙吉?
艾森斯坦(註:俄國著名的電影導演,以發現『蒙太奇吸引力』聞名世界,並善於運用剪接
、特寫等技巧營造出情緒張力,是表現派的一代宗師。)的古典影展,今晚上演的是坡坦金
戰艦,然後,一部接一部,直到五月三十日,以亞歷山大?納夫斯基作結束。」
「哦,我也有一卷納夫斯基的影帶。」
「是啊,他們是帶著原始的底片,飛到倫敦的錄音室去作數位化處理,然後以杜比錄下
普羅高菲夫(註:蘇俄音樂家)的原版樂譜。我們要開始錄影了,你的機器是VHS還是
BETA?」
「VHS。」托蘭德答道。「畢竟這份工作還有點刺激。好吧,我們還有什麼新東西?」
洛伊遞給他一個6吋厚的公文袋。該是回去工作的時候了,托蘭德在椅子上坐定,開始
為文件分類。
烏克蘭基輔「情況看來比較好轉了,同志。」阿利克斯耶夫報告道,「軍官團的紀律明
顯地改善。第二六一親衛團今天早上的演習進行得十分良好。」
「第一七三親衛團呢?」西南戰區司令問。
「他們也需要更進一步的訓練,但是他們會及時準備好。」阿利克斯耶夫很有信心地回
答:「軍官們的行為已經像個軍官了,現在,我們只須讓士兵的舉止像個軍人。計劃開始時
我們就可以看得出來了。我們必須讓軍官們離開平常的步調,並且尋求逼真的實況。我們可
以利用計劃來考驗領導人,看出哪些人無法適應真實的戰爭環境,用一些能夠適應的年輕人
來替代他們。」他在他長官的桌子對面坐下。阿利克斯耶夫計算著他足足一個月沒有好好睡
覺了。
「你看來疲倦極了,波維。」西南戰區司令觀察道。
「不,將軍同志,沒有時間容我疲倦。」阿利克斯耶夫笑著說,「但是如果我再坐一次
直升機旅行,我想我要長出螺旋翅膀了。」
「波維,我要你現在回家,二十四小時之內不要回來。」
「我——」
「如果你是一匹馬,」將軍說:」你現在已經倒下來了。這是我個人的命令:二十四小
時的休息,我希望你把這段時間都用來睡覺。想想看,波維?李歐尼托夫基?阿利克斯耶夫
,我們現在正專注於戰鬥作業,你最好是休息一下。記不記得以前我國和德國打仗時的慘痛
教訓?我需要你的才能,如果你現在就把自己逼得太緊,等我真正需要你時,你已精疲力盡
。我明天下午四點再見你,一起討論波斯灣計劃,到時候你的眼睛須是雪亮的,背須是挺直
的。」
阿利克斯耶夫站起來。他的上司是一頭粗魯的老熊,就像他自己的父親一樣,而且軍人
就是軍人。「就讓我保持記錄吧——服從我長官的所有命令。」他們倆人都笑了,這正是他
們都需要的。
阿利克斯耶夫離開辦公室,踏下台階,鑽進自己的車內。當他到達他的官邸門口時,司
機不得不把他叫醒。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貼近接近程序。」麥克福特下達命令。
自從麥克福特的聲納員在四十五哩的距離內偵測到一艘海面船隻之後,他們已經追蹤了
兩個小時了。這個接近程序只能由聲納員來做,而且在艦長的命令之下,聲納員並為告訴射
擊控制組他們正在追蹤什麼,因為在那個時候,所有海面上的船隻都被當作是敵艦。
「距離三百五十碼。」執行軍官報告,「方位一—四—二,速度十八節,方向二—六—
一。」
「升上潛望鏡!」麥克福特下令,攻擊用潛望鏡從軸承座的右舷井中升起。一位官士站
在潛望鏡後面,讓把手就位,並且將它轉到適當的方位。艦長以十字線對準目標的船首。
「方位——標示!」
士官按下鏡柱上的按鈕,將目標方位輸入到MK-117型射擊控制電腦內。
「對準船首,右舷二十度。」
射擊控制人員將資料打入電腦,微晶片迅速地計算出距離與角度。
「解算穩城,第三、四號魚雷管預備!」
「大功告成。」麥克福特離開潛望鏡:「行動結束,大功告成。」
麥克福特抓起接通整艘潛艇擴音器的麥克風:「這裡是艦長,我們剛完成追擊演習。任
何有興趣的人都想知道,我們剛『殺掉』的船隻是環球愛爾蘭號,三十四萬噸,相當於超大
型油輪。完畢。」他將麥克風放回支架上。
「執行官,有任何評論嗎?」
「這太容易了,艦長。」執行官說:「它的速度和航道一直未變,我們找到它之後曾進
行了四、五分鐘的目標運動分析,但我們將來遇到的船隻都是以『Z』字型而不是直線航行
。依我看,我們必須模擬攻擊一個慢速目標。雖然如此,我必須說,我們進行的相當順利。
」
麥克福特點頭同意。快速目標,例如一艘驅逐艦,可能會直接對準他們撞來,而慢速目
標則可能在戰時狀況下不斷地調整航道。「我們快要到達那裡了。」艦長檢查了他的射擊控
制組,「做得好!我們就保持這樣。」下一次,麥克福特想,他要讓聲納員不要報出目標,
除非等到十分接近時,他要看看他的人員能夠多快的處理一次突然的解算射控任務,到那時
候,他要進行一連串激烈的電腦模擬任務演練。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那些是電瓶,可以確認的。」洛伊拿著衛星照片,可以看見許多輛
卡車的載貨廂被帆布覆蓋著,其中三輛的載貨廂則露在外面,被高處飛過的衛星拍攝到。他
看見的是澡缸大小的超大型電瓶,有一隊水兵正在碼頭上搬運它們。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托蘭德問。
「十八小時以前。」
「要是今天早上拍的就更有用了。」托蘭德喃喃抱怨道:「看來像是三艘T級潛艇停泊
在一起。這些是十噸的卡車,總共有九輛。我檢查過,每一個電池空重為二百一十八公斤—
—」
「哦,一艘潛艇需要多少電瓶?」
「很多!」托蘭德答道:「我們不知道確實的數字。但我發現四種不同的估計,其間的
差異約為百分之三十,可能每艘艇的需求量還不大相同。建造的同級艦愈多,就愈會想去變
點新花樣,這跟我們海軍正在做的事情一樣。」托蘭德抬頭看他:「我們需要更多這種資料
。」
「我已經在處理了。從現在開始,我們已經被列在海軍衛星照片的分發名單上了。你對
海面船只有什麼看法?」
托蘭德聳聳肩。照片上有一打海面軍艦,包括了巡洋艦和高速護航艦。可以看見甲板上
堆雜著電纜和板條箱,也可以看見許多人員。「看不出什麼,沒有起重機,因此沒有裝上大
件的東西。但是起重機是可以移走的。這是船隻的問題。我們想要知道的每一件事都被遮蓋
住了。從這些照片所能看出的就是他們正被並肩鏈在一起,其他的則全然是臆測,即使是潛
艇方面,我們也只能推測他們正在將電池裝在潛艇。」
「得了吧,巴伯。」卻克哼著鼻息說道。
「想想看,卻克,」托蘭德回答說:「他們知道我們的衛星是作什麼用的,對不對?他
們知道那些衛星的軌道路線,他們也知道什麼時間衛星會照到那一個點上,如果他們真想騙
過我們,會很困難嗎?如果你奉命要騙過衛星,而且你知道它們什麼時候會來,你想你會不
會耍點花招。我們太倚賴這些東西了,它們當然有用處,但是有限,在這上面加上一些人員
的情報會比較好些。」
蘇俄波利阿爾尼「看著一個人把水泥倒進船隻真是有一點奇怪。」福來恩開車回莫曼斯
克的路上說道,他從來沒有聽說過像這樣裝壓艙物的事情。
「嗯,但這也可以是一件美事!」他的一名護衛隨員——一個蘇聯海軍上尉——說道:
「如果現在你們的海軍也這樣做的話!」
一群新聞界的人被允許站在突堤碼頭上觀看兩艘洋基級洲際彈道飛彈潛艇的解除武器過
程。福來恩和柯洛威注意到他們被三三兩兩地分組,並且帶著到處跑,每一組都有一名司機
和一名海軍官員跟隨著。兩個人都很驚異它們被允許到如此敏感的基地來。
「可惜你們的總統不允許美國軍官組隊來觀察這件事。」隨員又繼續道。
「是的,這一點我同意你的看法,上尉。」福來恩點點頭,這樣他可以獲得更多的故事
。在整個過程中,一名瑞典軍官和一名印度軍官,兩人都非潛艇人員,仔細地看著記者們口
中所謂的『水泥典禮』。的確,水泥被灌到兩艘潛艇的所有飛彈發射管內。福來恩計算每一
次澆灌的時間,他打算回去以後再仔細計算。一根飛彈發射管有多大容積?要多少水泥才能
填滿?要多少時間來倒水泥?「即使如此,少校,你必須承認,敝國對於貴國談判立場的反
應十分積極。」
他們談話的過程中,威廉?柯洛威一直保持沉默,並且一直看著車窗外。他曾經報道過
福克蘭群島的戰役,他和英國皇家海軍相處過一段時間,曾在海上或船塢中觀察他們派遣女
王的艦隊前往南方時的準備工作。現在他們正經過突堤碼頭和若干艘軍艦的工作區。這裡有
些事情不對勁,但是他無法具體勾劃出來。福來恩不知道他的同事經常非正式地為英國情報
局工作。絕不是敏感,這人是一名新聞特派員,不是間諜,但是就像大部分的記者一樣,他
也是非常機敏的,他小心地注意著每一件細節,以免編輯們不容許它們疏忽的細節在文章裡
出現,而搞砸一篇報導。他不知道莫斯科工作站的主管是誰,但是他可以向英國大使館的一
個朋友報告,資料自然會送到適當的人手中。
「我們的英國朋友對蘇聯的船塢有什麼看法?」上尉面帶誇張的微笑問道。
「比我國的船塢更現代化,」柯洛威回答:「我猜想你們沒有造船工會,少校?」
那位軍官笑道:「在蘇聯,我們不需要工會,在這裡,工人們已經擁有每一件東西。」
這是標準的共黨說法,當然,這兩位新聞記者心裡都明白。
「你是潛艇官員嗎?」這位英國記者問。
「不是!」上尉宣稱,又是一陣親切的笑聲。福來恩想:俄國人可真擅長於笑——當它
們必須笑的時候——。「我生長在大草原,我喜愛藍色的天空和寬闊的地平線。雖然我非常
尊敬我的潛艇官兵同志們,但是並不希望加入他們。」
「我有相同的感覺,上尉。」柯洛威同意道:「我們老一輩的英國人也都喜歡寬闊的公
園和庭院。你是哪一種海軍?」
「我現在擔任岸上的工作,但是我的上一艘船是李歐尼德?布裡茲涅夫號,是一艘破冰
船。我們做一些測量工作,也在北極海沿岸到大西洋之間為商船開路。」
「想必是相當不簡單的工作,」柯洛威說著:「也相當危險。」一面想著:繼續說吧!
老小子……。
「必須很小心,是的。但是我們俄國人習慣於寒冷與冰塊。這是份頗令人自豪的工作,
能夠協助敝國經濟的成長。」
「我永遠無法成為一名水手。」柯洛威繼續道。他看見福來恩眼中透著稀奇:見鬼了,
你不能才怪……「工作太多,即使在港口內也是一樣,就像現在。你們的船塢向來都是這麼
忙碌嗎?」
「哦,這還並不算忙碌。」上尉不經思考就答覆。
這位路透社的特派員點點頭,船隻停放的雜亂不堪,但是沒看到明顯的活動,沒有多少
人在那裡走動,許多起重機都靜止不動,卡車也都停著,但是海面軍艦和輔助艦混亂得就像
……他看看手錶,下午三點半。一個工作天就快要結束了。「緩和東西雙方緊張情勢的偉大
的一天,」他掩飾他的真正感覺而說道:「一個偉大的故事,派特和我將有一個偉大的報導
可以告訴我們的讀者。」
「太好了。」上尉再度微笑:「這是我們擁有真正和平的時代。」
四小時之後,這兩名特派員回到莫斯科,經過了一如平常一樣不舒服的飛行之後,兩個
人走到福來恩的汽車旁,柯洛威仍然受著機械問題的困擾,他抱怨無法隨身帶著他的莫利斯
汽車而必須使用蘇聯製造的車輛。
「今天我們有個好故事,派翠克。」
「一點也沒錯,但是我希望我們剛才能夠拍到一、兩張照片。」
「你對那船塢有什麼看法?」
「夠大的。我曾經在諾福克待過一天,船塢看起來都是一樣的。」
柯洛威深思地點點頭。船塢看來都差不多,他想,但是為什麼波利阿爾尼看來卻怪怪的
?是他那記者心思的習慣性懷疑嗎?他不斷自問著一個問題:那裡到底隱藏著些什麼?蘇聯
從未准許他進入一處海軍基地,而這是他第三次到莫斯科,他以前去過莫曼斯克,也曾經和
市長交談過,問他海軍對該市的行政管理有什麼影響,那裡的街道總是能夠看到穿制服的海
軍人員。市長試圖規避問題,最後是典型的答案。但是現在它們卻准許十幾名新聞記者進入
他們最敏感的海軍基地。有問題。他們沒有隱藏任何東西嗎?他將報導發送出去之後,柯洛
威決定去大使館一趟,和他的朋友一起喝杯白蘭地。再說,那裡為了慶祝某一件事情正在開
宴會呢。
他抵達大使館時剛過晚上九點,那使館就在克里姆林宮圍牆對面。喝下第四杯白蘭地之
後,這名特派員開始以他受過訓練的記憶力勾勒出那個海軍基地的地圖,並指示出他在那裡
看見的活動。一個小時之後,這份資料被譯成密碼,並且拍到倫敦去。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第八章 進一步觀察東德古拉索烏
電視新聞人員正頗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多年以來,他們一直被准許拍攝蘇聯軍方單位
的活動,而現在他們所看見的這次蘇聯軍方所犯的錯誤,將會為美國國家廣播公司(NBC)
的夜間新聞添加不少娛樂價值。他們看見的是:一整營的戰車熄火停在柏林南方五十公里處
的一○一高速公路交流道上。他們必定是在某處轉錯了彎,營長正對著他的部署憤怒地咆哮
。兩分鐘之後,一名上尉走向前,指著地圖做了幾個動作。當年輕的上尉顯然是解決了問題
之後,一位少校走出了畫面。攝影機跟隨沮喪的少校,看他進入車內,車子沿著幹道向北駛
去。五分鐘後,戰車隊再度上路,新聞人員花了數分鐘將攝影器材放回轉播車。主播利用這
段時間走到一名法國軍官面前,這名法國軍官也正在觀察整個過程。
這名法國人是『聯合軍事聯絡團』的成員,這是二次大戰後留下來的,現在卻變成了方
便於用來互相監視對方的一個組織。他個子瘦削,有著一張撲克臉,戴著傘兵不對的臂章,
吸著蓋洛瑟斯牌香煙。不用說,他必定是一個情報官。
「你對此事有何看法,少校?」這位國家廣播公司的記者問道。
「他們在四公里之前犯了錯誤,他們應該在那裡左轉。」他聳聳肩。
「對俄國人來說,這次演出不夠精彩,是不是?」記者大笑,那個法國人則在深思。
「你注意到沒有?他們當中有一名德國軍官。」
這名記者的確注意到了,但是沒想到其中的意義。「哦,為什麼他們不請他協助?」
「是啊,」法國少校答道。他沒說出來那是第四次他看見蘇聯軍官克制自己不去求助於
他的東德嚮導……以及過去兩天來發生的事情。蘇聯軍隊迷路已經不是新鮮事。蘇聯人使用
不同的字母、不同的語言,很容易造成航向上的錯誤。蘇聯人通常都會有東德軍官跟隨著,
協助他們找對方向。「你還注意到什麼了,先生?」
「上校對那位少校十分生氣,然後一名上尉——我想——指出了他的錯誤,並告訴他如
何糾正。」
「多久?」
「他們停下來之後不到五分鐘。」
「很好。」那名法國人微笑道。那位少校朝著柏林回去,而這個裝甲營現在有了一名新
的作戰官。笑容消失了。
「這樣迷路看來相當笨,不是嗎?」
法國人走回他的汽車,準備繼續跟著俄國人,「你不曾在國外迷路過嗎?」
「有啊,誰沒有過?」
「但是他們很快就發覺錯誤了,不是嗎?」這名少校揮手叫司機把車子開過來。這回他
們要全靠自己了……他想,有趣……電視記者聳聳肩,走回他自己的車子,他跟在最後一輛
戰車後面,十分惱怒於他們的時速只有三十公里。戰車隊一直保持這個速度向東北方前進,
直到一八七號高速公路,他們的速度減到正常的二十公里時速,調整他們的方向,直朝著西
方的演習區駛去。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觀看莫斯科的電視新聞節目時,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們看見整
個團的戰車輾過一處平坦的地形。當目標轉移到水平方向時,大炮對著假想敵人的位置開火
,激起了漫天塵煙;槍彈呼嘯過天際,直升機群表演著死亡之舞。實況錄影的評論聲音宣佈
蘇聯軍隊已準備好迎戰外來的威脅。景況看來的確如此。
接下來的片段是有關維也納的限武談判;一如往常地,他們指責美國杯葛蘇俄提出的慷
慨建議,但是播報員又繼續說,儘管美國人持著不妥協的態度,仍然達成了具體的進展,並
且可望於夏季結束之前達成協議。蘇聯人用以描述談判的措詞,令托蘭德感到迷惑;他以前
從未對這種文字上的修辭稍加留意,他發現,這種『好人』與『壞人』的情節十分奇怪。
「很平常嘛!」洛伊回答了他心裡的疑問,「當牢騷消失時,你會知道那就是談判接近
結束的時候。然後,他們會說我們的總統被其階級敵人感化了。等到協定簽署時,他們會有
一種病態的幸福感。的確,這些內容相當溫和,想想看,他們平常用什麼言詞來說我們?」
「你認為這演習看來很平常?」
「是很平常。好吧,有沒有想過面對上百輛戰車多麼有趣?你注意到沒有,他們都帶了
五吋口徑的主炮?想想看他們的大炮支援和飛機。俄國人真是『聯合軍種』的信徒,當他們
找上你時,他們會帶著所有的武器。他們故意輕描淡寫地報導這次軍事行動。」
「我們怎麼處理?」
「你帶頭,讓其他人用自己的方法做,小子,你可能又會打一次勝仗。」
「和海上的故事一樣。」
「對。」
烏克蘭基輔在走向他的上司的書桌之前,阿利克斯耶夫破例地在角落的檯子上為自己倒
了一杯茶。當他走過去時,臉上充滿了笑容。
「將軍同志,我們進行得好極了!」
「我看見了,波維?李歐尼托夫基。」
「真不敢相信,我們軍官團的進步真是非比尋常,無用的人已被處理掉,而我們新職位
上的人員全是熱忱又能幹的。」
「所以,槍斃那四個團長真的有效?」西南戰區司令譏諷地說道。他才剛主持完他指揮
總部頭兩天的演習,並且極希望進入真正行動的戰場,但這不是一位戰區司令的工作。對於
正在發生的事情,阿利克斯耶夫是他的最佳眼目。
「一個很艱難的選擇,但卻是最佳的選擇,其結果可以證明。」這個利刃削減了他的狂
熱。他的良知仍然記得那件事情。對於一個艱難的決定,他已然學會了,其間的困難不是在
於下決心,而是在於承受決定後的結果,而這是不得不做的。他再次把這件事情放到一邊。
「再經過兩星期的密集演習,紅軍就完全準備好了。我們可以做到的,我們能夠進軍北大西
洋公約組織。」
「我們不負責攻打北約組織,波維。」
「那麼就讓阿拉去幫助阿拉伯吧!」阿利克斯耶夫說道。
「阿拉幫助我們。西戰區又拿走了我們另一個裝甲師。」這位將軍拿起一份快遞文件:
「就是你今天和他們在一起的那個師。事實上,我懷疑他到底做得如何。」
「我的眼線告訴我,應該相當不錯。」
「你怎麼知道?你加入KGB了,波維?」
「我以前的一位同班同學現在是西戰區的參謀,他們也採取了去除無能力人員的政策,
我看見了他們的成效。一個擔任職位的新人,在工作表現上會比那些將工作當作例行公事的
人要好得多了。」
「當然,除了最上級的那個人。」
「西戰區司令是一個我從不期望去支持的人,但是我所聽到的每件事情都讓我相信,他
正用著與我們同樣的方法準備他的軍力。」
「如果你是如此寬宏大量,那麼事情必定是如你所說的有進步了。」
「他們的確是的,同志。另外一個裝甲師已開拔前往德國,他比我們更需要它。我告訴
你,我們能夠橫掃阿拉伯人,就像從瓷磚地板上掃掉灰塵一樣,我們向來就能,而且也沒有
這麼多阿拉伯人,如果他們像我三年前所見的利比亞人——而且他們也沒有這麼多的山區可
藏匿,這可不是阿富汗。我們的任務就是征服,不是安撫。我們可以做到,我估計在兩星期
之內。我唯一可預知的問題就是油田的摧毀,他們可以利用焦土戰術來對付我們,就像我們
以前使用的戰略一樣,我們很難阻止,即使用傘兵部隊,但不論如何,我們的目標是可以達
成的,我們的人員將會準備好。」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第九章 最後觀察維吉尼亞州
諾福克「這個影片表現了他們的傳統,卻克。」這是他們透過衛星看到的第四部蘇聯電
影。托蘭德遞過去一碗爆米花。「要是放你回去陸戰隊就太可惜了。」
「嚼舌根!星期二下午四時整,查理?迪溫特?洛伊上校回海軍陸戰隊報到。我會把這
一大堆混亂文件丟給你的,小子。」
托蘭德大笑:「難道你就不會想念晚間電影嗎?」
「也許會有一點。」半哩之外,一具衛星接收器正在追蹤一個蘇聯通訊衛星,他們攔截
這枚衛星及它的兩枚姊妹衛星所發出的訊號已經兩星期了,他們錄下蘇聯的電視新聞,也接
收到蘇聯的晚間長片節目。兩個人都很欣賞沙吉?艾森斯坦的作品。
而「亞歷山大?納夫斯基」就是他的代表作。
托蘭德打開一罐可樂,「我在想俄國人對約翰?福特的西部片會有什麼反應。不曉得怎
麼搞得,我總覺得艾森斯坦同志可能已經看過一、兩部他的作品。」
「是啊,他在這裡一定能適應,甚至於比我們更能適應。你今晚直接回家嗎?」
「是的,看完電影之後。太棒了,四天的長週末。」
這個影片表現出新的內容,與他在家裡所看到的他自己的影帶不一樣,雖然保留了原聲
帶,而且多少修剪過,但音樂部分是由莫斯科國家交響樂團重新製作過,他們為普羅高菲夫
的音樂作了最佳的詮釋。
影片的開端是俄羅斯的大草原呢?還是俄羅斯的南方?托蘭德想著,總之,它表現出在
綠浪起伏的青草地上散佈著早年對抗蒙古人所留下的骨骸與武器。「黃禍」(註:指早年蒙
古人對俄羅斯的入侵,由於蒙古人是黃種人,故稱為黃禍。)一直是俄羅斯人的夢魘,蘇聯
人雖然併吞了大部分的蒙古領土,但如今中共已擁有核子武器和全世界規模最龐大的軍隊。
「畫面棒極了!」洛伊說。
「比我自己的錄影帶好太多了。」托蘭德同意道。兩部VHS錄影機正在錄下這些畫面。
海軍並不供應錄影帶,這兩位軍官各自為自己買了一卷。看來大西洋艦隊戰略情報調查處的
聲明並不太好。
這些情節應該是發生在波羅的海的,托蘭德想。主要角色是透過一首歌曲介紹的,有些
人帶著漁網,證實了托蘭德的想法沒錯。兩位軍官都同意,這是一段完美的社會主義者序曲
:英雄出自勞工階級。然後兩人開玩笑地說,到底哪種人對俄國人的領土較具危險性,是蒙
古人,還是德國人?
「老天爺,你知道嗎?他們的思考方式還是這樣。托蘭德咯咯笑道。
「事情改變得愈多……」洛伊打開一罐可樂。
「我想在這傢伙跟在漁網後面跑到水裡的樣子,真像女孩子,他的手臂怎麼到處飛舞著
。」
「你應該在及膝的水中跑跑看。」洛伊不平地說道。
接下來,畫面轉變成「日耳曼族的威脅」。
「一群失業的騎士,就像十字軍。老天爺,就像三十年代的印第安電影,把人劈開,把
嬰兒丟進火裡。」
「你認為他們真的做了那種事情?」
「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叫做『奧斯威辛』(註:波蘭西南部一座城市,第二次世界大戰時
納粹集中營所在地)的地方,巴伯?」洛伊問道:「你知道嗎?在文明的二十世紀。」
「納粹那些傢伙並未帶著主教。」
「你研究以下耶路撒冷的十字軍運動,他們也殺人,或是先姦後殺,全都是為了『上帝
的榮耀』。帶著主教和樞機主教,可以令他們鼓舞。好一群人,是的,這是真實的。你知道
的,一九四一到一九四五年東戰線的基督徒都看見了兩邊的殺戮,那真是骯髒的戰役。還要
爆米花嗎?」
影片最後,老百姓也開始動員,尤其是無知的農民。
站起來吧!俄羅斯的人民,面對光榮的戰爭,面對死亡的挑戰。
「該死!」托蘭德向前坐,「他們真的把那首歌唱出來了。」音質十分完美,即使加上
了衛星傳送的困難。
站起來吧!俄羅斯的人民,為正義而戰,為生死而戰。
站起來吧!自由而勇敢的人民,保衛我們正義的國土。
托蘭德計算著歌詞中共用了二十次『俄羅斯』這個名詞。
「有點奇怪。」他觀察道:「他們一直想要脫離這個想法,所以他們一直不太願意用『
俄羅斯』這三個字。蘇維埃聯邦一直被他們認為應該是一個『快樂的大家庭』,而不是新俄
羅斯帝國。」
「我猜你想稱它為歷史的遁詞。」洛伊表示意見道:「斯大林利用這影片來警告他的人
民防範納粹的威脅。他雖然是喬治亞人,最後還是成為俄羅斯的民族主義者,很奇怪,但他
是個奇怪的紈褲子弟。」
這電影很明顯的是一九三○年代的作品,那尖銳的特色無異是出自約翰?福特或羅爾?
威爾夏的手法:一個傲然獨立的英雄人物——亞歷山大?納夫斯基王子,加上兩個勇敢而滑
稽的友伴,以及慣例上必要的愛情趣味。德國敵人是傲慢的,且其臉孔大部分隱藏在艾森斯
坦親自熱及的頭盔後面而不為人所見。入侵的德國人已經分割了俄羅斯,一位武士成為斯剋
夫的「王子」,在一個鎮壓平民的恐怖例子中,入侵者屠殺男人、女人及兒童——而兒童被
丟入大火中——以表現出誰是主宰。這場大戰役的現場是在一個冰凍的湖上。
「什麼樣的瘋子會在冰凍的湖上戰鬥,尤其當他穿著半噸重的盔甲時?」托蘭德喃喃說
著。洛伊解釋說那種事情或多或少曾經真實地發生過。
「我相信他們多少也有點誇大,就像『他們穿著靴子而死』裡的情節一樣,」這位上校
說:「但是這個戰鬥的確曾經發生過。」
這場戰爭是件真實的史事。德國武士輕率而不顧適當的戰術。俄羅斯的農民由亞歷山大
及它的兩名隨從率領,以保衛戰術團團困住他們。接下來,當然,變成了亞歷山大王子與德
國頭目的單打獨鬥。德國軍隊分散了,當他們試圖在湖邊上再集合時,冰凍的湖面裂開,幾
乎每一個人都被湖水吞噬了。」
「真夠寫實的。」洛伊咯咯笑道:「想想看,曾經有過多少軍隊被俄羅斯的荒野吞噬了
。「電影後段有著愛情趣味的情節(兩個隨從都得到一個漂亮的女孩),並且斯剋夫也從敵
人手中得到解放。奇怪的是,亞歷山大王子抱起一個小孩子坐到他的馬鞍上,他從未對女性
表現過一點興趣。最後以一段教論作為結尾,亞歷山大獨自站立著,敘述著入侵俄羅斯的人
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企圖使納夫斯基看來像斯大林,對嗎?」
「的確有一些,」洛伊同意道:「一個強人,從頭到尾都是孤獨一人,像父親似的慈愛
,好個父親的慈愛!這可能是有史以來最佳的教條宣傳電影。重點是,俄國與德國簽訂互不
侵犯條約一年之後,艾森斯坦奉命執導一劇華格納的歌劇——凡吉莉絲(註:北歐神話中,
引導戰死沙場的戰士進入天國的女神)。可以說是為了冒犯德國人而表示彌補懺悔之意。」
「哦,你對那些傢伙的研究可比我深入得多了,卻克。」
洛伊上校從他的桌子底下拉出一隻硬紙箱,開始裝入他的私人物品。「是啊,面對一個
可能與你作戰的人,你最好還是盡力去摸清他們的底細。」
「你認為我們能夠瞭解他們嗎?」
洛伊微微向前傾身:「我在越南看夠了這種事情,但畢竟這是他們付我們薪水的目的呀
,不是嗎?」
托蘭德站起舒展四肢,他前面有個四小時的車程在等著他:「上校,很榮幸能跟你共事
。」
「我也是。嘿,等我在雷傑恩安頓好我的家之後,你何不抽個空過來聚一聚?那裡有個
很棒的釣魚場。」
「就這麼說定了。」他們互相握手,「祝你幸運,卻克團長。」
「也祝你幸運,巴伯。」
托蘭德出門走向他的車子,他早已收拾好行李。他很快地離開特密勒大道,駛向第六十
四號州際公路。回家的路上最糟糕的部分是漢普頓隧道的交通瓶頸,經過這裡之後,一切都
順暢無比。整個路上,托蘭德的腦海中一直旋繞著伊森斯的電影情節。一直揮之不去的一幕
景像是:一名戴著十字軍十字架徽章的武士,從一個母親的懷中奪下一名嬰兒,將他丟到火
焰中。誰能夠無動於衷地看著這一幕?難怪「站起來吧,俄羅斯的人民」這首歌曲會流行這
麼多年。有些場景是訴說著血淋淋的復仇,它的主調是普羅高菲夫象徵武力的激烈旋律。很
快地,他發現自己正在哼這首歌,一位貨真價實的情報官啊……托蘭德忍不住對自己微笑。
心中所想的,就應該像你正在研究的民族……保衛我們正義的國土……。
「對不起,先生?」公路收費員問道。
托蘭德搖搖頭。唱得太大聲了嗎?他想著,一面不好意思地微笑著遞過去七角五分的過
路費。那位小姐會怎麼想呢,一位美國海軍軍官一路唱著俄國歌曲?
蘇俄莫斯科剛過午夜不久,卡車朝北駛過克密尼橋到了波洛夫斯可亞廣場,然後向右轉
,直向著克里姆林宮駛去。司機在到達第一批克里姆林宮衛隊處時停了下來,當然他們的文
件早已完全準備好,他們通過了。到達第二個檢查點時,他們的文件一樣也是準備好的。從
那裡起五百公尺就是內閣大廈的入口處。
「這個時候,你們送什麼東西?同志。」紅軍的一位上尉問。
「清潔用品,來,我拿給你看。」司機跨出卡車,慢慢走到車後。「真好,在這麼安靜
的夜裡工作,一切都是如此安詳寧靜。」
「的確是的。」上尉同意道。再過九十分鐘他就要下班了。
「這裡。」司機拉開覆蓋的帆布,有十罐工業用的強力溶劑和一箱五金零件。
「德國制的?」上尉驚訝地說;他到克里姆林宮才兩個星期。
「是的。德國人製造十分有效力的清潔用品,而我們的大頭們都使用他們的產品。這是
地毯清潔液;這是盥洗室清潔液;這是玻璃窗專用的。這個木條箱子嘛,我來打開它。」蓋
子輕易地就被取下,因為釘子已被旋松。「這是五金零件,上尉同志。」他裝出不自然的笑
,「即使是德國的機器也有破裂的時候。」
「打開罐子。」上尉命令。
「當然,但是你不會喜歡那種味道的。你要我打開哪一罐?」
「那罐。」上尉指著一罐浴室清潔劑。
司機笑著說:「最難聞的一罐。向後站一點,同志,我可不希望濺到你漂亮乾淨的制服
。」
上尉對他自己的工作還生疏得很,他堅持不肯後退。很好,司機想。他用槓桿在蓋子下
撬動、扭轉、將另一隻手伸到罐子下方。蓋子飛了出去,上尉被濺到一些清潔劑。
「該死!真的很難聞。」
「我警告過你的,上尉同志。」
「這是什麼玩意兒?」
「它是用來除去浴室瓷磚上的積垢的。它會很快地在制服上顯現出痕跡,你一定要記得
送去乾洗,因為這是一種酸性溶劑,會傷及羊毛衣料,同志。」
上尉想發脾氣,但是司機警告過他的,不是嗎?下一次我就知道了,他想。「很好,進
去吧!」
「謝謝你。抱歉弄髒了你的制服,請記得送去乾洗。」
上尉招手叫來一名士兵,然後離開那裡。士兵打開門鎖。司機和他的助手走到裡面去取
來一輛兩輪手推車。
「我警告過他的。」司機對士兵說。
「你確實警告過,同志。」那名士兵覺得好笑。他也在等著下班,而且實在很難得看見
一位軍官出醜。
司機看著他的助手將清潔劑搬上了手推車,然後跟在助手後面走進大樓的工務電梯。他
們兩人再回來搬另一趟。
他們乘電梯到三樓,將電力關掉,然後將推車推到四樓會議廳正下方的貯藏室內。
「遇見那名上尉真是幸運。現在我們開始工作吧!」
「遵命,上校同志。」司機立刻回答。
四罐地毯清潔劑有假冒的頂蓋,少校將它們取下放在一旁。接下來,他拿出小包裹,他
早已記下了建築物內的設計藍圖,牆壁的柱子在房間外的角落。每個柱子按放一個包裹,置
於柱子內側,空的罐子則放在包裹前面,用以遮住包裹。少校拆下天花板的兩塊鑲板,露出
支撐四樓樓面的鋼質橫樑,剩下的小包裹就粘在上面。這些小包裹已經裝好了雷管,少校從
口袋中拿出電子引爆裝置,他查看他的手錶,等三分鐘,按下按鈕,啟動計時器。炸彈將在
八小時後準時引爆。
上校看著中尉將一切準備就緒,將手推車推回電梯。兩分鐘之後,他們離開了那棟建築
物。那名上尉已回到他的警衛崗位。
「同志。」他對司機說:「你不該讓這老人家做所有粗重的工作,表示一些敬意嘛。」
「你真仁慈,上尉同志。」上校假意笑著,一面從他的口袋中拿出半瓶伏特加,「要喝
嗎?」
上尉熱切的態度立即消失,一個工人在執勤時喝酒——在克里姆林宮!「快走吧!」
「再見,同志。」司機走向卡車,然後將車開走。他們還必須通過相同的安全檢查,而
他們的證件,當然是準備好的。
出了克里姆林宮,卡車在馬卡沙?波洛斯派克特向北轉,直奔位於二號茲爾辛斯基廣場
的KGB總部。
馬里蘭州克魯福頓「孩子們呢?」
「睡了。」瑪莎?托蘭德擁抱她的丈夫。她穿得性感而迷人,「我帶他們出去游泳了整
天,他們不可能醒過來。」一個頑皮的微笑。他記得她第一次這樣微笑的時候是在奧哈的日
落海灘,她帶著衝浪板、穿著暴露的泳裝。直到今天,她仍然愛水,也仍然適合穿比基尼泳
裝。
「為什麼我感覺到這裡正在進行某個計劃?」
「也許是因為你是個討厭、多疑的精靈。」瑪莎走進廚房拿出一瓶蘭瑟斯玫瑰酒和兩隻
玻璃杯。「你何不去洗個熱水澡舒展以下,然後我們可以鬆弛一下。」
聽起來真不錯,而接下來的就更好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第十章 記住!
馬里蘭州克魯福頓托蘭德在黑暗中被電話鈴聲驚醒。他仍然因為長途開車和酒而感到暈
眩。電話鈴聲響了兩、三聲後,他才有適當的反應。他的第一個動作是瞄一眼電子鐘上的數
字——兩點十一分,該死的清晨兩點!他想必定是某個人惡作劇,要不就是撥錯了號碼。他
拿起聽筒。
「喂!」他懶懶地說。
「請托蘭德少校聽電話。」
「我就是。」
「這裡是大西洋艦隊司令部情報處的值星官,」那個聲音說道:「你奉命立即返回你的
工作崗位,請確認命令,少校。」
「立即回諾福克,知道了。」托蘭德完全清醒了,他翻個身坐起來,光著雙腳踩在地板
上。
「很好,少校。」對方掛斷電話。
「什麼事,甜心?」瑪莎問,「他們要我立刻回諾福克。」
「什麼時候?」
「現在。」這句話把她驚醒了。瑪莎?托蘭德在床上坐起,毛毯滑下她的前胸,透過窗
戶的月光使她的肌膚顯得蒼白得近似幻境。
「可是你才剛到家。」
「我難道不知道嗎?」巴伯站起來,強打起精神走進浴室。如果他希望能活著到諾福克
,他必須沖個澡,再喝杯咖啡。十分鐘之後他回來,一面在臉上塗刮鬍膏,一面看到他妻子
打開臥室內的電視機,轉到有線新聞頻道上。「巴伯,你最好看看這個。」
「這裡是理察?桑德勒為你在克里姆林宮做現場報導。」一名穿著藍色運動衣的記者說
。托蘭德可以看見他身後由恐怖者伊凡(註:恐怖者伊【IvantheTerrible】是俄國的第一
任沙皇,於一五四七年即位。由於生性殘忍、多疑,實施恐怖統治,而被稱為恐怖者伊凡)
所建造的古老城堡的冷酷石牆——現在正由全副武裝的士兵巡邏著。托蘭德停止他正在做的
事情,走向電視機,有些非常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在克里姆林宮裡有一整團全副武裝的部隊
,那意味著許多事,但絕不會是好事。「莫斯科時間今天早上大約九點三十分左右,克里姆
林宮內閣大樓發生爆炸。當時本人正在不到半哩之外錄製一節報導。我們十分震驚地聽到這
棟新的鋼筋玻璃帷幕大樓內傳來尖銳的聲音,並且——」
「理察,這裡是主播台的迪亞那?麥姬。」桑德勒和克里姆林宮的影像退到螢幕的一角
上,導播插入了有線新聞夜間新聞的漂亮黑人女主播的畫面。「我猜想你現在身邊一定有蘇
聯公安人員,他們的反應如何?」
「迪亞那,如果你能等一下好讓我的技師可以準備影帶,我就能讓你看看,我——」他
將耳機壓近耳朵,「好了,來吧,迪亞那。」
影帶切斷了現場畫面,整個螢幕定在暫停狀態。桑德勒可能定住了某個姿勢或某件事物
,可能是埋葬了重要共產黨的部分石牆。托蘭德想,畫面又開始轉動。
同時,噹一聲爆炸的回音穿越廣場時,桑德勒急忙退縮走避。基於職業本能,攝影師立
即將鏡頭轉至聲音的來源。經過短暫的震顫,鏡頭定在一團掀起的塵煙上——從不同於克里
姆林宮內斯拉夫洛可可風格的一棟現代化建築物中升起的一團塵煙。一秒鐘之後,放大的焦
距進入了現場,建築物中三樓層樓的玻璃帷幕,被震成碎片。攝影機捕捉到一張大會議桌從
其中一層樓中掉落下來的鏡頭,同時似乎有半打以上的支梁懸在半空中晃來晃去。攝影機跟
著照到下面的街道,那裡清清楚楚地躺著一具屍體,或許還有其他的,以及被碎片擊中的一
些車輛。
數秒鐘之後,整個廣場已充滿了到處奔跑的人,都是穿著制服,以及軍官們的汽車。螢
幕突然模糊,想必是一名穿制服的軍官遮斷了攝影機的鏡頭,影像在這個關頭停住了。理察
?桑德勒回到畫面上,螢幕左下角出現了字幕。
「現在,在緊要關頭,一直伴隨著我們的民兵上尉——相當於美國州警——禁止我們再
拍攝,並且沒收了我們的錄影機。我們無法拍攝到起火的卡車,以及數百名剛抵達而現在正
在看守整個地區的武裝部隊。但是他們剛把錄影機還給我們,現在我們可以提供各位這活生
生的畫面,現在大火已被熄滅。說實在的,我無法責怪他,剛才數分鐘前發生的事情,實在
相當瘋狂。」
「你被威脅了嗎?理察,我的意思是說,從他們的行動來看,他們是不是認為你——」
桑德勒誇張地搖頭。
「一點也沒有。迪亞那,事實上,他們最關心的是我們的安全。除了民兵上尉之外,現
在還有一班紅軍步兵跟著我們,而他們的軍官很謹慎地表明是在保護我們而不是在威脅我們
。我們不許接近事件現場,當然,我們也不准離開這裡——不論如何,我們不會離開的。錄
影機剛在數分鐘前還給我們了,而且我們也接獲通知,可以做現場廣播。」攝影機轉向建築
物,「就如你所見的,這裡大約有五百名消防人員、警察及軍隊,正在破片中搜尋其他的屍
體。在我們右邊的是蘇聯電視台的人員,也正在做與我們相同的事情。」托蘭德靠近電視機
,仔細研究畫面,他所能看見的那具屍體看起來很小。他振筆疾書,記下了距離和景象。
「迪亞那,我們在這裡所看見的是蘇聯歷來最重大的恐怖分子事件。」
「自從那些混蛋即位之後。」托蘭德嗤之以鼻。
「我們確知——至少他們是這樣告訴我們的——內閣大樓被安裝了一顆炸彈。他們確定
那是炸彈,不是意外事件,現在已知至少有三人喪生,受傷的人數很可能多達四、五十人。
」
「現在,最有意思的是:俄共政治局委員原定於這個時間在這裡舉行會議。」
「真精彩!」托蘭德將他的刮鬍膏噴劑罐放到床頭几上,另一隻手還沾著刮鬍膏。
「你能不能告訴我們,受傷的或死亡的是什麼人?」迪亞那立刻問道。
「沒辦法,迪亞那。你瞧,我們正在四分之一哩外,而資深的克里姆林宮官員都是坐車
抵達此處的,也就是說他們是從這個要塞的另一邊進來的,因此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是不是
在這裡。但是跟我們在一起的民兵上尉無意中洩了底,他所說的是:『天哪,政治局委員們
都在裡面!』」
「理察,你能不能告訴我們,莫斯科的反應如何?」
「現在還很難說,迪亞那,因為我們目前正在現場做忠實的報導。克里姆林宮衛隊的反
應是你能想像得到的——就像美國秘密服務人員的反應一樣——又驚又怒。但是我們必須說
明的是,他們的怒意並為對任何人直接發作,當然也沒有針對美國人。我告訴跟著我們的民
兵上尉,一九七○年『氣象員』炸彈爆炸時我正好在美國國會議廳;他幾乎是厭惡地回答說
共產主義確實快追上資本主義了,且蘇聯逐漸也有了暴力事件。一位俄國警官如此公開表明
他們向來不願討論的意見,可見得此事有多麼嚴重。因此如果我必須選擇一個字眼來形容他
們的反應,那就是『震驚』。」
「那麼,我們現在的結論是,在克里姆林宮的圍牆之內發生了一件炸彈事件,可能是意
圖除去蘇聯的政治局委員。我必須強調的是,我們還不確定。經過現場警察的證實,至少有
三人死亡,四十人左右受傷。受傷的人已被送至附近的醫院。我們將會全天報導更進一步的
消息。這是理察?桑德勒,有限新聞頻道在莫斯科為你做的現場報導。」畫面轉向另一個播
報台。
「各位看到的是有線新聞網又一次的獨家報導。」迪亞那這位主播微笑地說。畫面退去
,接下來的是一支啤酒廣告片。瑪莎站起來,關上按鈕。
「該死!」托蘭德說,他花了比平常更長的時間來刮鬍子。他快速地穿好衣服,再去看
看他熟睡中的孩子。
四十分鐘之後他已經在他的車子裡,向南駛上第三○一號公路,他讓車窗開著,讓清涼
的夜空氣吹向他的臉。他打開車上收音機,轉到全新聞廣播電台。蘇聯軍方發生的事情十分
明顯——一顆炸彈爆炸了,很可能是埋藏在克里姆林宮內的炸彈。托蘭德提醒自己,記者們
為了追趕截稿日期,或者電視台為了爭取立刻的獨家報導,往往沒有時間去查證事實;很可
能是瓦斯管爆炸,莫斯科市有瓦斯輸送管嗎?如果真是一枚炸彈,那麼蘇聯一定直覺地認為
與西方世界有關,不管桑德勒那傢伙是怎麼想的。他們必定會升高警戒狀態,而西方世界也
會對蘇聯可能的行動採取相對的警戒措施,但毫無疑問的,絕不會有更進一步的挑釁行動,
最多只是收集情報和採取監聽行動而已。蘇聯人瞭解這種遊戲的玩法,他們採取的手段較為
激烈。托蘭德回想起企圖暗殺美國總統的事件。
要是他們真的想呢?托蘭德懷疑,不,他想,他們必須知道沒有人是那麼瘋狂的,不是
嗎?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他又開了三小時的車子,一面希望剛才多喝一點咖啡而少喝一點酒,
一面聽著車上的收音機以保持清醒。抵達目的地時才七點過幾分,這是開始一天工作的正常
時間,他很驚奇地發現洛伊上校正坐在他的桌子前。
「星期二之前我不必到雷傑恩報到,因此決定先來看個究竟。路上還好嗎?」
「我盡量保持清醒——我只能這樣說。發生了什麼事?」
「你會愛死它的!」洛伊遞給他一張電報紙,「我們從路透社的通訊線路中竊取到這個
,而中央情報局也證實了——這表示他們也攔截了這些訊息——KGB逮到一個名叫吉哈德?
福根的人,他是西德的公民。他們指控他在那他媽的克里姆林宮內安裝炸彈!」這位陸戰隊
軍官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他安裝的炸彈錯過了大目標,但是他們現在卻聲稱炸死了六名來
自斯剋夫的共青團團員。老天爺!誰在出席俄共的政治局委員會議,小孩子們?看來要付出
相當代價了。」
托蘭德搖搖頭,不能再糟了,「他們說是德國人幹的?」
「西德人。」洛伊糾正道。「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情報處已經準備逮捕他的幕後主使。蘇
聯的官方聲明指出他的姓名、地址——在布萊梅的市區——和職業,他是一名進出口商。這
件事尚無進展,不過蘇聯外交部長宣稱他們不希望這件『國際恐怖主義的卑劣行動』影響到
維也納的限武談判。同時他們表示不相信在這個時機福根是單獨行動的,他們『不願意』相
信我們與此事有關。」
「太帥了!讓你回到陸戰隊去就太可惜了,卻克,你具備了發覺重要例證的絕佳本領。
」
「少校,我們或許很快地就需要那個團了。這整件事情在我看來相當不妙。昨天晚上,
艾森斯坦影片饗宴的最後,亞歷山大?納夫斯基,一部新的數位化版本,一個新的配音——
它的訊息是什麼?是的,『站起來吧!俄羅斯人民』,德國人來了!今天早上,我們有六名
死掉的俄國孩子,來自斯剋夫?而且認定是德國人安裝的炸彈。唯一不符合的事情就是不完
全精密的巧合。」
「或許吧!」托蘭德思索著答道。他說話的口氣就像個半調子的魔鬼鼓吹者。「你認為
我們可以將這些點點滴滴結合起來告訴新聞界及華盛頓那些人?這太瘋狂了,太巧合了,如
果是精密設計的巧合而且是故意引人後退的詭計呢?再說這種詭計無法說服我們,只能說服
他們自己的人民,你可以說它的作用是雙面的,這才說的通,卻克。」
洛伊點點頭,「值得研究,我們來一探其中究竟。首先,我要你打電話到亞特蘭大的有
線新聞網,查查看桑德勒這傢伙用了多少時間設法拍攝克里姆林宮爆炸事件,他有多少前置
時間,什麼時候被批准拍攝的,是誰跟他一起做的。」
「這就開始。」托蘭德大聲回答。他懷疑他們這樣做是不是明智——或是臨休性的偏執
狂。他知道大部分的人都會這樣認為。
「就像不使用外交郵袋,你根本無法將閣樓雜誌帶入蘇聯,而現在我們假定要相信一位
德國人將炸彈偷偷帶入而試圖炸掉政治局委員?」
「你想我們的人會做這種事嗎?」托蘭德懷疑地說。
「如果中央情報局企圖這樣做,那真不僅是瘋狂而已。」洛伊搖頭,「我認為不可能有
人辦得到,即使是俄國人自己。克里姆林宮必定有層層防衛、X光儀器、嗅犬、數百名衛兵
,以及來自三個不同指揮單位的衛隊,包括陸軍、KGB、蘇聯內政部,可能還有民兵。巴伯
,你知道他們採取多麼偏執狂的態度來防範他們自己的人民,更何況你知道他們對德國人的
感覺。」
「那麼,他們不能說他的瘋狂舉動是出於自己的意願。」
「那會……」
「對!」托蘭德拿起電話打到有線新聞網電台。
烏克蘭基輔「孩子們!」阿利克斯耶夫毫不掩飾地大聲說,「為了我們的煙幕行動,黨
中央謀殺孩子們,我們的孩子!我們到底做了什麼事?」
我自己又做了什麼事?如果我能合理地解釋謀殺那四名團長和那些士兵,那麼黨為何不
能炸掉那幾個孩子?阿利克斯耶夫告訴自己,那是不同的。
當他的長官司令關掉電視機時,他的臉色也是蒼白的。「『站起來吧!俄羅斯人民。』
我們必須把這種想法放到一邊,波維,很難做到,但是我們必須如此。我們的國家並不完美
,但是我們必須對它效忠。」
阿利克斯耶夫的眼睛審視著他的長官,將軍在說這些話時幾乎窒息;他已經練習過如何
用這些話來告訴那幾個知道此事且較難纏的人,而他自己還得假裝這一切不曾發生過而繼續
執行他的職責。總有報應的一天,波維告訴自己,總有一天要清算所有以社會主義的進步為
名義的罪行,並且懷疑自己能否活著看到那一天,最後他想:或許他不會看見。
蘇俄莫斯科革命到了這種程度,他想。沙吉托夫瞪視著瓦礫碎屑。陽光仍高懸著,即使
在下午已經很晚的這時。消防隊員和士兵們幾乎已完成了殘骸的清點,且將碎片抬入離他站
立處數公尺之外的卡車。他的衣服上有塵土,我必須把衣服送去洗,他想,一面看著第七具
小小的屍體被輕輕搬走,還有一個孩子沒找到,還有一點微小的希望。一位穿著制服的陸軍
軍醫站在附近,在他顫抖的手中拿著一隻裝屍袋。他身邊有一名步兵少校正憤怒地飲泣,一
個有家眷的人——毫無疑問的。
當然電視攝影機必定也在場;從美國傳播媒體學到的教訓,沙吉托夫想著。一組電視工
作人員正積極地為晚間新聞錄製每一個恐怖鏡頭。他很驚訝地看見蘇聯的電視工作人員也在
那裡;那麼,我們完成了一次讓國際觀眾矚目的重大謀殺案。
看見現場,沙吉托夫的情緒不只是憤怒而已,那也有可能是我,他想。我總是出席星期
四的會議,每個人都知道,衛兵、書記幕僚,當然還有我在政治局委員裡的同志,那麼看來
這是煙幕行動的倒數第二步驟了,為了鼓舞並領導我們的人民,必須這樣做。在瓦礫堆下不
是應該還有一名政治局委員嗎?他懷疑地想著,當然,是一位資淺的委員。
當然我是錯的,沙吉托夫告訴自己,他心中的一部分以透骨的寒意審視著這個問題,另
一部分則在思量著他與某些政治局年長委員們之間的私人友誼,他不知道該怎麼去想。這是
身為黨領袖之一所處的微妙地位。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我是吉哈德?福根。」那人說道:「我在六天以前從歐德沙港進入
蘇聯。十年以來我一直是西德政府情報組織的間諜。我的任務是在本週四早上政治局委員會
議中,殺死俄共政治局委員,使用的方法是:在四樓他們開會的會議廳正下方埋藏炸彈。」
洛伊和托蘭德全神貫注地看著電視。安排得完美至極,「福根」以無懈可擊的俄語說著,那
種精確的文法與發音是蘇聯的學校教師一直努力要達到的程度,他的口音是列寧格勒的。
「我在布萊梅從事進出口生意已有多年,而且專門與蘇俄做貿易,我到過蘇聯多次,利
用做生意的機會從事打擊及刺探蘇聯共黨及軍方的基層組織。」
攝影機移近,「福根」念著手稿,他的眼睛很少抬起看著鏡頭,眼睛後面的右眼上方有
一大塊淤傷,當他翻過一頁手稿時,手輕微地顫抖。
「顯然他們毆打過他。」洛伊觀察著說道。
「有意思。」托蘭德回答:「他們正在讓我們知道他們虐待人們。」
洛伊哼道:「一個炸死孩子的傢伙?你可以在木柱上燒死那個壞蛋,誰會責難?這其中
有嚴肅的想法,我的朋友。」
「我希望說清楚。」福根以較堅定的口氣繼續說:「我無意傷害那些孩子,政治局委員
們才是真正的目標,並且我的國家絕不會在孩子身上引發戰爭。」
鏡頭未照到之處傳來一陣怒叫,攝影機轉向,照在兩個在擴音器旁邊穿著制服的KGB官
員。他們的臉上表情麻木,觀眾則是一群為數約二十人的老百姓。
「你為什麼到我們的國家來?」其中一人責問道。
「我已經告訴過你們了。」
「為什麼你的國家想殺死我們的黨領導階層?」
「我是個間諜,我只執行任務,不問問題,我遵守上級的命令。」
「你是怎麼被捕的?」
「我是在基輔的火車站被捕的,至於如何被捕,他們並為告訴我。」
「可愛極了!」洛伊說。
「他稱自己為『間諜』,」托蘭德客觀地說:「你們不這樣說的,你們會稱自己為『官
員』。所謂的『情報員』是為你們工作的外國人,而『間諜』則是壞蛋。他們用的名詞是跟
我們一樣的。」
一小時以後,中央情報局與國防情報局的資料送到了。吉哈德?伊格?福根,四十四歲
,出生於波恩,高中畢業時成績優良,但是他在高中學校內存檔的照片不見了。他是被徵召
入伍的,服役時待在運輸營,他的記錄毀於十二年前的火災。在他的私有物中發現了他是光
榮退伍的,他在大學中主修文學藝術,成績不錯,而大學內的存檔照片也不見了,曾經給過
他甲等成績的三位教授似乎也不記得他了。一個小型進出口貿易商,資金從何而來,沒有人
能回答,住在布萊梅市,安靜、謙遜,而且是獨居的。一個友善的人,會跟鄰居們點頭致意
,但是從不與鄰居交往。他的秘書說他是個善待員工的老闆,常常外出旅行。簡言之,很多
人知道他的存在,很少人和他的公司做過生意,但是沒有人真正知道他的任何一件事情。
「現在,我能夠聽見報紙說的:這個人有『情報局』的資料。」托蘭德撕下一張印刷紙
張,放入紙夾中。他在半小時內須向大西洋艦隊司令做簡報——要告訴他什麼呢?托蘭德想
著。
「告訴他,德國人將要攻擊蘇俄,誰知道,也許這次他們真的能夠攻下莫斯科。」洛伊
開玩笑地說。
「真他媽的,卻克!」
「好吧!也許只是一次想使蘇俄癱瘓的行動,這樣他們就可以再度統一德國,這正是俄
國人所說的,巴伯。」洛伊看出窗外。「我們所知道的是一次典型的情報作業。福根是從石
頭縫裡蹦出來的,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來自何處,他是為誰工作,除非有什麼重大的內情爆
發出來,但是我跟你打賭,絕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我們都知道,也都認為,德國人不會那
麼瘋狂,但是唯一的證據卻指向他們。告訴我們的海軍上將,有些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
托蘭德照這樣正確地做了,只是他的頭差一點被那位高級長官摘下——那位要求且需要
實質情報資料的長官。
烏克蘭基輔「同志,我們將在兩周內開始對抗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攻擊作戰。」阿利克
斯耶夫說,他解釋原因。集合的軍團長和師長們木然地接受他的資料。「我們國家現在面臨
的是四十年來最大的危機。我們利用過去四個月的時間來鞭策我們的軍隊,使我們的軍力更
形精銳。你們和你們的下屬對我們的要求都有很好的回應。而我唯一能說的是,我很榮幸能
和各位一起為國效力。」
「我會將黨的訓詞留給各團體的政工官。」在分發資料時,他臉上露出勉強的微笑。「
我們是蘇聯軍隊的職業軍人,我們瞭解自己的任務,也知道為什麼執行任務。祖國的生死存
亡就靠我們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他下結論道。真的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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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戰鬥命令烏克蘭席波拉
「你可以開始進行了,上校同志,」阿利克斯耶夫透過他的無線電說道,他沒有說出
來的是:現在再騙我一次,我就讓你去數樹木!將軍站在團部西面五百公尺外的小山丘上,
跟他站在一起的是他的副官以及政治局委員米克希爾?沙吉托夫。我本來不必這樣分心的,
將軍不悅地想。
首先是火炮。他們看見劃過空中的閃光,隔了好一會兒才聽見隆隆的炮聲。炮彈是從三
公里外的另一個山丘後面發射的,呼嘯地穿過他們左邊的天空,發出撕裂綿帛般刺耳的聲音
。那位政治局委員畏縮了一下,阿利克斯耶夫注意到了,他想,又是一個軟弱的老百姓。
「我從未喜歡過這種聲音。」沙吉托夫說。
「以前聽過嗎,部長同志?」將軍熱切地問。
「我以前在機動步兵團服役過四年。」他回答:「我一直沒有學會信任在炮兵位置標示
桌前面的同志。很愚蠢,我知道,請原諒我,將軍。」
接下來的是戰車的主炮,他們透過望遠鏡看見大型的戰車車隊從樹林內湧出,就像從夢
魘中出現一樣。當它們輾過演習區時,長長的炮管交相噴出火焰。散佈在戰車之間的是步兵
戰鬥車。接下來出現的是武裝直升機,從左右兩邊的空中突擊,向地下碉堡及裝甲車輛模型
發射導向飛彈。
當炮兵的火力在小山頂上調裝發射時,小山頂上的目標幾乎已被爆炸和飛揚的塵土隱藏
起來。阿利克斯耶夫受過訓練的眼睛仔細地評鑒這次演習。處於那個小山頂上的人在這種情
況下都會十分難過,即使在一個小而深的保護洞穴裡,即使在遮蔽的戰車裡。炮兵火力仍是
十分可怕的,足以使操作導向武器的人員分神,足以使通訊人員慌張,或許也足以阻礙在那
裡的軍官們,但是來自敵方的炮兵反擊火力呢?如果反戰車直升機與飛機能夠阻止戰車的前
進呢?戰爭中有太多的未知數,太多無法測知的狀況,有太多原因必須下賭注,也有太多理
由不必去冒險。如果在那個山頂上的是德國人呢?德軍會驚慌嗎——即使一九四五年在柏林
的大門時?他們曾經驚慌過嗎?
戰車與步兵輸送車輛花了十二分鐘攻上山頭,演習結束。
「做得好,將軍同志。」沙吉托夫拿下他的耳罩。他想著,能離開莫斯科真好,即使是
只有幾小時,為什麼呢?他懷疑,在這裡比在他自己選擇的地方更有一種在家的感覺?還是
因為這個人?「據我所知,這種演練的標準是十四分鐘。戰車和步兵車輛配合得很好,我以
前從未見過武裝直升機,令人印象深刻。」
「最大的進步是炮兵火力與步兵在最後攻擊階段的協同作戰。以前他們做得很差,這次
,他們做得不錯——一種很困難的程序。」
「我知道。」沙吉托夫笑著說:「我的同僚從未在這種演習中出過意外,但是我的兩個
朋友就因此受傷,所幸未致命。」
「請恕我這麼說,部長同志,但是能看到我們的政治局委員也能以軍事才能為國服務真
好,這樣可以跟我們這些可憐的軍人們有更佳的溝通。」阿利克斯耶夫知道,交一個居高位
而有影響力的朋友是不會有害處的,而沙吉托夫似乎是個親切的傢伙。
「我的大兒子去年剛退伍,我的小兒子明年大學畢業後也將進入紅軍服役。」
將軍感到十分詫異,阿利克斯耶夫放下望遠鏡看著這位黨內要員。
「你不必說出來,將軍同志。」沙吉托夫說:「我知道,很少有高幹的兒子這樣做,我
曾經發言反對過。一個人若想作領袖,就得先受磨煉,因此,我有些問題要問你。」
「請隨我來,部長同志,我們坐下來談。」兩人走回阿利克斯耶夫的裝甲指揮車。將軍
的副官遣走車上人員,他自己也走開,讓兩人單獨留在裡面。將軍拿出一隻熱水瓶和兩隻鐵
杯子,倒了兩杯蒸餾水。
「祝你健康,部長同志。」
「也祝你,將軍同志。」沙吉托夫微微啜飲了一口,然後將杯子放在地圖桌面上,「依
你看我們對『紅色風暴』準備得如何?」
「自從一月份以來,我們進步了很多,我們的人員已很稱職,他們一直延續著自己的訓
練,我希望還能多兩個月時間,不過,我們應該已經準備好了。」
「說得好,波維?李歐尼托夫基。現在,我們是否可以談談實情了?」
這位中共委員微笑著說道,阿利克斯耶夫立即警覺起來,「我不是傻瓜,部長同志,對
你扯謊無異是瘋狂的舉止。」
「在我們這個國家,說實話往往比說謊話還要瘋狂。我們坦白地說吧,我是政治局委員
的一名候選委員,我有權力,但你我都知道這權力的限制。現在,只有候選委員出來與軍隊
在一起,而我們有義務回去向所有政治局委員報告,你也許可以想到我現在在這裡跟你一起
,不是在德國,這其中有某些意義。」
這不完全是事實,阿利克斯耶夫知道,三天之後,這個單位將要搭乘火車前往德國。這
就是這位黨中央人士出現在此地的原因。
「我們確實準備好了嗎,將軍同志?我們會贏嗎?」
「如果我們的奇襲戰略成功,而且我們的煙幕行動也成功的話,是的,我相信我們應該
會贏。」阿利克斯耶夫謹慎地說。
「不是『我們必定會贏』?」
「你曾經服過兵役,部長同志。在戰場上是沒有絕對的。對於一個部隊的估計是無法完
全確定的,除非他們真正流血過,而他們沒有,我們已經盡了一切努力使軍隊準備好。」
「你說你希望再有兩個月時間。」沙吉托夫說。
「一個像這樣的任務永遠不能說是已經完成,永遠都還有必須達成的進步。我們在一個
月以前才開始一個計劃:以較年輕、較有活力的下屬來替代營級與團級內的資深老軍官,事
實上證明效果很好。但是這些目前仍擔負著少校職責的年輕上尉們,還可以更進一步的調教
。」
「這麼說,你仍有懷疑?」
「永遠都會有懷疑,部長同志,打仗不是演練算術題目,我們是在和人打交道而不是數
目字。數目字有其自己獨特的完美程度,而人畢竟是人,無論我們多麼努力去改造他們。」
「很好,波維?李歐尼托夫基,很好,我終於找到了一個誠實的人。」沙吉托夫向將軍
舉杯致意。「是我自己要求來此地的,一位在政治局委員會的同志皮特耶?布魯柯夫斯基告
訴我有關你父親的事。」
「皮特耶叔叔?」阿利克斯耶夫點點頭:「我父親的師被派往維也納時,他是隨行的人
民委員。我小時候他常到我們家來,他好嗎?」
「不好,年紀大了,又在生病。他說攻擊西方世界是瘋狂的舉動,老年人的閒扯,也許
吧,但是他的作戰記錄卻是十分傑出的,也因為如此,我要你評估我們的機會。我將不會密
告你,將軍。有太多人害怕告訴政治局委員事實,但是現在是說實話的時候了。我需要你的
專業意見,如果我都能相信你會給我誠實的意見,那麼你也可以相信我,這不會對你有害的
。」懇求最後變成了嚴肅的命令。
阿利克斯耶夫看見他的客人藍眼中的堅硬,他的迷人之處現在已經不見了。藍是冰塊的
顏色,這裡有著危險的氣氛,甚至對於一個將級軍官都有危險性,但是這個人所說的事實。
「同志,我們的計劃是速戰速決,目標是:兩周之內抵達萊茵河,這確實比我們五年前
的計劃要保守得多。北約組織已經加強了它們的準備,尤其是他們的反戰車能力,我要說的
是:三個星期是比較有彈性的,要看奇襲戰略的成功程度與戰爭中可能出現的無可預測的狀
況而定。」
「這麼說,關鍵在與奇襲?」
「關鍵永遠是奇襲。」阿利克斯耶夫毫不遲疑地回答,他完全正確地引用了蘇維埃的教
條。「奇襲是戰爭中最重要的因素,有兩種奇襲,戰術性的與戰略性的。戰術性的奇襲是作
戰的藝術,戰略性的奇襲則須靠政治手段來達成,這一部分是你的任務而不是我的,而且是
遠比軍隊中我們所做的任何事都重要。利用戰略性的奇襲,也就是如果我們的煙幕行動生效
,是的,我們幾乎可以確定能在戰場上獲勝。」
「如果不呢?」
那麼我們便是白白地扼殺了那八個孩子!阿利克斯耶夫想著,而在這一件事情中,這位
迷人的政治局委員到底扮演了哪個角色?「那麼,我們就可能輸掉這場戰爭。你能回答我一
個問題嗎?我們能用政治手段分化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嗎?」
沙吉托夫聳聳肩,有點惱怒於掉入自己設計的陷阱中。「就像你說的,波維?李歐尼托
夫基,永遠都有不可預測的狀況。如果失敗,會如何呢?」
「那麼戰爭就會變成意志力與後備力量的考驗。我們應該會贏的,增補軍力對我們來說
是很容易的。我們在接近行動的地區內,有著比北約組織更多的受過訓練的部隊、更多戰車
,和更多的飛機。」
「也比美國多?」
「美國遠在大西洋的那一邊,我們有個封鎖大西洋的計劃。他們能夠將部隊用飛機運到
歐洲——但是只有部隊而沒有武器,也無法運送燃料。運送武器和燃料需要船隻,擊沉運輸
船隻要比摧毀一個戰鬥師容易,如果未能達成全然的奇襲,那麼作戰區域就會變得十分重要
。」
「那麼,如果北約組織也奇襲呢?」
將軍向後靠。「如果從定義來講,你無法預測奇襲,同志,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有情報
組織,才可以減低或除去它們發生的可能性,這也是我們的計劃容許若干臨時狀況的原因。
舉例來說:如果奇襲完全失敗,而北約組織又先行攻擊。」他聳聳肩:「他們無法走得遠,
而且會讓他們有困擾。但目前仍困擾我的是核子反擊,這又是另一個政治上的問題。」
「是的。」沙吉托夫憂鬱的是他的大兒子。什麼時候須出動後備部隊,他的大兒子伊凡
就得爬上他的戰車,不用說,一名政治局委員必然知道戰車將會派往何處。阿利克斯耶夫只
有女兒,幸運的人,他想。「因此,這個部隊是要去德國的?」
「是的,本週末出發。」
「你呢?」
「最初階段中,我們的任務是為西南戰區作戰做戰略預備隊,再加上保衛祖國,抵禦來
自南翼可能的奇襲,那並不令我們十分擔憂。要威脅我們的話,希臘和土耳其必須得聯手,
但是他們應該不會,除非我們的情報資料完全錯誤。我的上司和我稍後將執行計劃中的第二
階段,奪取波斯灣,而這也不是問題,阿拉伯人雖然強悍,但他們人數不多。你的兒子現在
在做什麼?」
「你是說老大?他現在上語言研究所,他在中東語言班是第一名。」沙吉托夫驚訝於先
前他為何沒想到這點。
「我倒是可以多加利用。我們的阿拉伯語譯員大多數是回教徒,而這次任務,我寧願要
更可靠的人。」
「你不信任阿拉的信徒?」
「戰爭中,我不信任任何人。如果你的兒子擅長於這些語言,我可找到一個借重他長才
的職位,這是必然的。」前者點點頭表示同意,但兩人心中都互相懷疑對方是否真的如此計
劃。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情況並為依照演習時刻表而結束。」托蘭德說:「衛星與其他偵查
都顯示,蘇聯在德國與波蘭西方的軍隊仍以作戰編組的形式聚集在野外,有若干跡象顯出蘇
聯境內各個點的鐵路運輸已備加整頓——也就是說,在這些點上正計劃運送大量的部隊前往
西方。」
「蘇聯北海艦隊今天早上派出六艘潛艇,它們的行動表面上是例行前往替代他們在地中
海的戰隊。目前已知未來兩周內,他們在北大西洋的潛艇數量會比平常多。」
「告訴我,他們在地中海巡航的潛艇。」大西洋艦隊司令命令道。
「一艘勝利級、一艘E級巡航飛彈的潛水艇、三艘F級柴油引擎潛水艇、以及一艘J級巡
航飛彈潛艇。它們上個星期還都停在迪裡波裡,小艇也都在它們旁邊,在利比亞的領海裡。
他們明天將要在格林威治時間一十三時通過直布羅陀海峽。」
「他們不再第一站等待新到船隻來換班?」
「不,將軍。通常它們會等換班的船隻進入地中海,但是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它們不會
這樣做。這使得南北往來有十二艘蘇聯潛艇,再加上一艘十一月級和三艘古巴海軍使用的
F級潛艇。目前它們也都邊連邊地繫著——今天早上我們才找到它們,這份資料是兩小時前
他們的狀況。」
「好,那麼歐洲方面呢?」
「福根先生那件事還沒有進一步消息。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情報單位碰壁了,它們沒有
得到任何來自莫斯科的新消息,甚至連公開審判的日期也不知道。德國人說他們一點也不知
道這傢伙的任何事情,彷彿他生來就是三十一歲而開始經營他的生意,他的過去沒有一點記
錄,他的公寓已被澈底搜索過,沒有發現任何有罪的證據——」
「好吧,少校,告訴我們,你從你的專業直覺上有什麼發現。」
「將軍,福根是蘇聯的一名『睡眠』型情報員,十三年以前滲透入西德,只執行過很少
的任務,或許根本沒有過,直到這一次。」
「所以,它們最終的目的是要對西德加諸極大的政治壓力,或許想迫使西德退出北約組
織,最糟的是——」
「我想我們已經算出最糟的狀況了。做得好,托蘭德。而昨天的事情,我應該道歉,不
能獲得我要的資料不是你的錯。」
托蘭德傻眼了,一位四星上將在眾多將官面前向一名備役少校道歉,太不尋常了。「它
們的艦隊現在在做什麼?」
「將軍,我們沒有莫曼斯克地區的衛星照片,雲層太厚,無法看清,但我們預計明天下
午天氣會放晴。挪威人現在正加強巴倫支海的空中巡邏,它們說,除了潛艇之外,蘇聯目前
在海上的船隻比平時少,這一個月以來,它們在海上的船隻一直相當少。」
「而這種情形可以在三小時內改變。」另一位將軍指出。「你對他們艦隊備戰的情形有
什麼評估?」
「從我們開始研究它們起,目前它們正屬於最佳狀況。」托蘭德回答:「幾乎已百分之
百準備妥當。就像你剛才說的,長官,它們隨時可以出海,而且帶著所有的裝備。」
「如果他們出擊,我們很快就會知道,我已派遣三艘潛艇在那裡監視他們。」派普上將
說。
「就在來此之前,我剛和國防部長談過,他今天將要謁見總統,要求全球美軍進入第三
級警戒狀態。德國已經要求我們執行綠色旋風計劃,直到蘇聯暫緩其行動為止。你認為蘇聯
會怎麼做,少校?」大西洋艦隊司令問。
「長官,今天稍晚,我們將會知道,蘇俄共黨總書記將在最高蘇維埃臨時會議中發表演
說,明天的葬禮上也可能發表演說。」
「裝模作樣的混蛋,」派普大罵道。
一小時之後,托蘭德坐在他辦公室的電視機前,想念著卻克?洛伊,真希望他能在場協
助他的翻譯工作。那位主席有個討厭的習慣,他講話太快,而托蘭德只能勉強跟上他。整個
演說歷時四十分鐘,其中四分之三是標準的政治措詞。最後,那位黨主席宣佈將發動B級後
備單位,以防德國潛在的威脅。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葬禮的安排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從電視的畫面中,托蘭德看見聯邦議院大廳異乎
尋常的擁擠,通常他們在這樣的典禮中一次只埋葬一位大英雄,有一次它們在此為三名亡故
太空人舉行葬禮,而這一次,他們有十一名英雄,八名來自斯剋夫的年輕先鋒團團員,三個
男孩,五個女孩,年齡從八到十歲以及三名為俄共政治局委員工作的僱員。他們全躺在閃亮
的樺木棺材裡,四周包圍著一片花海。托蘭德仔細觀察螢幕,棺蓋是打開的,因此可以看見
受害者,其中兩人臉上蓋著黑色絲巾,棺木上方有照片,顯示出孩子們生前的模樣。電視攝
影機徘徊在這悲慘而恐怖的景象上。
大廳的大樑柱被紅、黑的布幕遮住,甚至華麗的樹枝形燈架也為了這個肅穆的葬禮而被
遮蔽住。受害者的家屬排成一列站著,失去了孩子的父母、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親的孩
子;他們全都穿著寬大而裁剪不當的衣服,典型的俄羅斯特色。它們臉上沒有情緒化的表情
,只有震驚,彷彿仍在試圖理出傷害他們家人的原因,彷彿希望著從這場惡夢中醒來而發現
他們所愛的人仍安全地睡在床上,他們知道,這永遠也不可能了。
這位共黨主席陰鬱地走到隊伍前,擁抱每一位死者家屬,他袖子上有著哀悼的孝帶,與
他前襟衣領上俗麗的列寧任命徽章格格不入。托蘭德仔細地看著他的臉,真有傷痛的情緒,
在別人眼中幾乎以為他是在埋葬他的家人一樣。
一位母親接受他的擁抱和致意的親吻,她幾乎崩潰地彎下膝,將臉埋入雙手中。黨主席
立刻蹲下攙扶她,他的動作比他的丈夫還快,將她的頭攬在肩上,過了一會,他幫助她站起
來,輕輕將她交回丈夫保護的雙臂裡。她的丈夫是一位蘇聯陸軍上尉,他臉上的表情是悲憤
的。
演得真好,托蘭德心想,簡直可以和艾森斯坦的作品相比。
蘇俄莫斯科你這混蛋也覺得傷痛嗎?沙吉托夫對自己說。他和其他的中央委員站在棺木
左方的隊伍裡。他盡力讓自己的臉向前,朝著那一排棺木,但是他移開他的目光,只看著正
在記錄整個葬禮的四具電視攝影機。整個世界都在看著他們,電視台的人員曾向他們保證過
;多麼敏銳的組織!這是煙幕掩飾計劃的倒數第二步行動。紅軍的榮譽親衛隊士兵混在莫斯
科少年先鋒隊員的男孩和女孩之間,瞻仰著這些被謀殺的孩子們。輕柔的小提琴樂聲,什麼
樣的一場虛偽表演啊!沙吉托夫對自己說著,看我們對那些被我們謀殺的死者家屬多仁慈啊
!成為共產黨員的三十五年中,他已經看過太多謊言,他自己也對黨中央說了夠多謊,但是
從來沒有一次像這樣。還好我今天沒吃什麼,他想。
他的眼光不情願地轉回一張又一張上蠟的孩子臉龐,回想起他自己的孩子小時候睡覺時
的臉。經常,他工作得很晚,回到家裡後他總是溜進孩子的臥室,去看他們寧靜的睡臉,聽
他們均勻的呼吸,他們的夢囈。他多常告訴自己和黨中央要為他們的未來努力?你們再也不
會覺得冷了,孩子,他用他的眼睛對著最靠近他的那個孩子說道,再也沒有夢想了,看看黨
對你的未來做了什麼樣的事啊!他的眼睛裡蓄滿的淚水,為此憎恨自己。他的同志們會認為
這只是一部分的表演而已。他想看周圍,看看他的政治局同志對他們的傑作有何感想。他懷
疑執行此項行動的KGB小組現在對他們的任務會有什麼想法,如果他們還或者的話。他想,
多麼容易便可將他們放在一架飛機上,再讓他們撞毀在地面上,這樣一來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所有關於炸彈陰謀的記錄都已經銷毀,他可以確定,而且知道這件事情的三十個人也都確
定,其中一半以上的人此刻都站在隊伍裡。現在沙吉托夫幾乎希望他那天早上曾提早五分鐘
進入那棟大樓,畢竟死了比成為此件醜事的受益人要好受得多了。他心裡明白,如果那天早
上他真被炸死了,那麼在這一場殘酷的鬧劇中,他將會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同志們,躺在我們面前的是祖國無辜的孩子。」蘇俄共黨總書記以
低沉、緩慢的聲調開始他的演說,這使得托蘭德的翻譯工作較容易些。大西洋艦隊司令的情
報主任就在他身旁。「這些孩子被殘暴的國家恐怖主義手段殘殺了,被一個持著『污穢的征
服夢想』兩度侵略我們祖國的國家謀殺了。在我們面前,我們看見的是謙卑、全心奉獻心力
為祖國服務的僕人。我們看見的是為蘇聯的安全而犧牲的殉難者,我們看見的是在法西斯主
義者侵略下的殉難者。」
「同志們,對這些無辜孩子們的父母,對這三個好人的家屬,我要說,報應終將來臨,
他們的死絕不會被忘記。我要說,這件殘暴的罪行將受到公平的審判……」
「天哪!」托蘭德停止翻譯,看著他的長官。
「是的,戰爭即將爆發。我們在對街有一個語言小組,他們會做完整的翻譯。巴伯,我
們去見『老闆』吧。」
「你確定嗎?」大西洋艦隊司令問道。
「可能他們會有較少的安排,長官。」托蘭德回答:「但我不這麼想,關於這次點燃俄
羅斯人民怒火的舉動,其規模是我前所未見的。」
「讓我們把每一件事都擺到桌面上來說。你是說他們一手安排這次謀殺時間來煽動危機
。」艦隊總司令望著桌面,「難以相信,即使是他們,我也難相信這是真的。」
「將軍,我們應該相信這點,還是我們應該相信西德政府決定使自己上鉤而對蘇聯發動
戰爭?如果是第二種情形,那麼西德政府必定是他媽的昏了頭!」托蘭德大肆抨擊,他忘了
只有海軍上將才會在其他將軍面前咒罵髒話。
「但是,為什麼呢?」
「我們不知道為什麼,這是情報作業的一個問題,長官,並且要說明已經發生了什麼事
,要比說明為什麼要容易多了。」
大西洋艦隊司令站了起來,踱步到他辦公室的一角。就要有一場戰爭了,但是不知道為
什麼。他要找出原因,這原因或許是重要的關鍵。
「我們要開始召集後備軍人。托蘭德,過去兩個月來,你的表現好極了,我將要求讓你
升級為中校,你是特例,我想我能處理好這件事情。第二艦隊指揮部的參謀處有一個情報空
缺職務,他已經要求由你來擔任,如果事態變得嚴重,看來勢必會如此,那麼你便會成為他
那一小組的第三號人物,而且你會被派到一艘航空母艦上,我希望你到那裡去。」
「如果能讓我與家人小聚一兩天,我將感激不盡,長官。」
艦隊司令點點頭,「這是我們欠你的。而且尼米茲號也正在航行中,你可以到西班牙海
岸去跟它會合。星期三早上帶著你的行李回到這裡報到。」大西洋艦隊總司令走過來跟他握
手,「做得好,中校。」
兩英哩之外,裴瑞斯號靠在補給船邊。愛德?莫瑞斯從艦橋上往下看,反潛火箭(註:
利用火箭投射的魚雷)正從起重機上卸到他的船頭,裝入彈藥艙內;另一具起重機則將補給
品卸到船尾的直升機停機坪上。三分之一的船員正在辛勤地工作,將那些補給品放入船上每
一個適當的貯存空間裡面。他指揮裴瑞斯號已將近兩年了,這是他第一次將船載滿武器。八
管反潛火箭發射器已經由岸上技師調整過,以校正其機械誤差。從供應艦來的另一組人員和
他自己的一組人員會合,一起處理一個雷達上的問題,這是他的檢查項目列表上最後一個須
處理的問題。船上引擎部份的功能完美無暇,比他對這艘已服役二十年的船隻所預期的更好
。再過幾個小時,美國海軍裴瑞斯號就可完全準備好……但是,為什麼呢?
「仍然沒有出航命令,艦長?」他的執行官問道。
「沒有,我在想大概每個人都在懷疑我們到底要做什麼,但是根據我的看法,連『旗子
』都不知道(莫瑞斯總是稱海軍上將們為『旗子』)。明天早上,在大西洋艦隊司令部將要
舉行艦長會議,到時候就知道了,也許吧。」他不十分確定地說。
「你認為德國人的那件事如何?」
「曾經在海上跟我共事過的那些德國人沒有問題。企圖炸掉整個蘇聯統治階級——沒有
人會這麼瘋狂。」莫瑞斯聳聳肩,一道陰影在他黝黑的臉上散開。「但是沒有人規定這世界
上的每樣事情都必須是有道理的。。
「該死的,如果那不是真的,那麼我想,我們就用得著那些反潛火箭了,艦長。」
「我想你恐怕是對的。」
馬里蘭州克魯福頓「出海?」瑪莎?托蘭德問道。
「是他們要我上船的,那也是我所屬之處,不管我喜不喜歡。」巴伯似乎不太願意正視
他妻子的目光,光是聽她幾乎心碎的聲音就已經叫人難過了。他不願將恐懼帶入她的生活,
然而此刻,他卻在這麼做。
「巴伯,事情會像我想的一樣糟麼?」
「還不知道,寶貝。可能是的,但是目前還不知道。瑪莎,你記得愛德?莫瑞斯和丹尼
?麥克福特嗎?他們現在都已經是艦長了,他們也必須出海,而我就應該待在安全的岸上嗎
?」
他妻子的回答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場蹂躪。
「他們是專業的,你不是。」她冷冷地說。
「你只是在週末假扮戰士,每年服役兩周,假裝自己還待在海軍裡。巴伯,你是個老百
姓,你不屬於那裡,你甚至於不會游泳!」而瑪莎?托蘭德可以給海獅上游泳課。
「對,我他媽的不會!」托蘭德反駁道。他知道為了這事情爭吵是荒唐的。
「對,五年來,我沒有看過你下水,你出海去玩你那該死的遊戲,把我和孩子丟在這裡
,我該對他們說什麼?」
「說我沒有逃跑,我沒有躲起來,我——」托蘭德移開目光。他沒有料到會這樣,瑪莎
出身自一個海軍家庭,她應該瞭解的。然而此刻,她臉頰上掛著淚珠,嘴唇發抖。他走向前
一步,用雙手去環抱她。「瑪莎,你瞧,我要去的那一艘船是航空母艦,是我們所有船隻中
最大的、最安全的、保護最周全的,有一打以上其他的船隻包圍它,不讓壞蛋接近它。好嗎
?瑪莎。他們現在需要我,需要我去協助預測敵人的動向,好盡可能地遠離敵人。我現在做
的是必須去做的事情。瑪莎,他們需要我。海軍上將指名要我,我是重要的——至少有人是
這樣認為的。」他以溫柔的微笑隱藏住他的謊言。一艘航空母艦是整個艦隊中最受保護的船
隻,必須如此,因為航空母艦是蘇聯人的頭號目標。
「對不起,」她掙脫她的懷抱,走到窗前,「丹尼和愛德他們都好嗎?」
「他們比我忙得多。丹尼的潛艇正在北海某處,此刻他是最接近蘇俄的。愛德的船也準
備出航了,他有一艘一○五二——一艘護航艦,他很可能前往保護運輸船團或被蘇聯潛艇上
射出的東西追著到處團團轉。他們兩人都有家眷,至少在我走以前,你還有機會看到我。」
瑪莎轉過身來,自從巴伯走進門以來,她才露出了第一次笑容。「你要多加小心。」
「我會非常小心的,寶貝。」但是,這有用嗎?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陌生人的來去
西德亞琛市這是高度郵政效率的結果。那個信封如期地到達適當
的郵局信箱,而那把鑰匙也正如上司告訴他的一樣有效。讓涉及的人數減到最少的程度。這
位少校抱怨著他必須以這種方式暴露在公開場合,但這並不是第一次他必須與KGB合作,如
果他希望他的任務能有任何成功的機會,他就得取得最新的資料。此外,他微微一笑,德國
人對他們的郵政服務效率十分自豪……少校將這特大號的信封摺好,放入他外套口袋內,然
後離開那幢建築物。他的服裝完全是傳統德國式的,連同他打開門時戴上的太陽眼鏡也是。
他瞄了兩邊的人行道一眼,以防有人跟蹤。沒有人。KGB的官員已經向他保證過,那棟安排
好的房子是絕對安全的,絕沒有人會懷疑他們是在那裡的,或許吧,計程車在對街等他,他
正在趕時間,車子停在街上,他決定直走過去,而不繞道街角。這位少校是從蘇聯來的,還
不習慣無人管理的歐洲交通狀況,而在歐洲,行人也應該要遵守交通規則。他離最近的交通
警察有一百公尺遠,而附近的德國駕駛人也可以察覺到警察正背對著他們。少校想必也和另
外兩名美國觀光客一樣驚訝。駕駛車輛時,德國人是守秩序的,他沒有看清路況就跨出路欄
,那時成排的車輛剛好開始移動。
他甚至沒有能夠看見那輛加了速的標緻汽車,它並沒有開得很快,二十五公里的時速,
但對他來說已是夠快的了。右邊的保險槓碰上了他的臀部,把他撞翻過來,將他彈向一根街
燈的燈柱,在他還未來得及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前就失去了知覺了,同時,他的兩條腳剛
好伸在街上,標緻轎車的後輪輾過他兩腳的足踝,他的頭傷得很重,這位少校的大動脈破裂
,血液噴了出來,流到人行道上。他臉部朝下,一動也不動地躺著。車子立即停下來,駕駛
人跳出車輛,急忙去看她到底做了什麼事,一個孩子大聲尖叫,想必他從未看過這麼多血。
一名郵差急忙跑到街角去召喚正站在一個交通要道上的交通警察,同時另一個人跑進一家商
店打電話叫救護車。
停頓的交通使得那名計程車司機能夠離開他的車子走過去,他試著走近一點看,但是已
經有五、六個人圍住那具軀體。
「死了!」其中一人說道。那具軀體蒼白得足以讓人以為他死了。少校已經休克了,那
名駕駛人也幾乎要休克了,她的眼淚不停地流著,她的呼吸變成了不規則的啜泣,她試著告
訴每一個人說這人在她車子的前面衝向馬路,她根本來不及煞車,她根本沒機會煞車。她說
的是法語,這使得事情更加困難了。
推開觀眾,此刻這位計程車司機幾乎就要接觸到那具軀體了;他必須拿到那個信封……
但是,警察已經到達現場。
「讓開!」警察下令道,他記得他受過的訓練:首先,控制住現場,他受過的訓練也同
時阻止他去移動那個人。這人頭部受傷,也可能是頸部,這種情況下除非是專家否則是不能
移動的。一位路人聲稱他已經叫了救護車。處理交通意外事故遠比看著一個失去知覺——或
死了?——的人在人行道上血流成河的景像要容易多了。他抬頭,滿心感謝地看見一名警官
——一個資深的交通監察員——推開眾人走過來。
「救護車呢?」
「正在路上,中尉。我是迪特?甘瑟爾,我的崗位在前面那個街角。」
「是誰開車?」那位主管問。
那位駕駛人盡力地站起來,開始以法語訴說經過。一名看見全部過程的路人插進來說:
「這個人沒有看清就跨出路欄,這位小姐根本沒機會煞車。我是個銀行家,我就跟在他身後
從郵局走出來。這人在錯誤的地方過馬路,而且沒有看清楚兩邊的來車就跨出路欄。我的名
片。」那位銀行家遞一張名片給那位警官。
「謝謝你,穆勒博士,你能否做個聲明?」
「當然,我可以到你的警察局去,如果有必要的話。」
「好極了。」警察很少碰見那麼明理的人。
計程車司機就站在圍觀的人群中。一位有經驗的KGB特案官員。他以前也看過糟糕的作
業,但是這一次——真夠荒唐可笑。當然,每一次作業都會碰到可能搞砸事情的意外,而往
往是一些極簡單又愚蠢的意外。這位驕傲的特戰不對少校就這樣斷送在一名中年的女駕駛人
手上,該死!他為什麼沒有看清兩邊的車子呢?我真應該派別的人去取那個信封,再完成那
該死的任務。保密,他在那陰沉的臉色之下暗自咒罵;來自莫斯科的命令:將涉及的人數減
到最低。他走過街道,回到他的車子裡,一面思量著該如何向他的上級解釋,錯誤永遠不可
能歸咎於中央。
接下來,救護車抵達現場,警察從受害者的褲袋中取出他的皮夾。受害者的名字是齊格
飛?伯恩——好極了,這位警官想著,一個來自漢堡亞頓納轄區的猶太人,一位法國駕駛人
,一件「國際」車禍,須要額外的紙上作業。警官心中暗自希望著他剛才留在對街的餐館裡
,而且吃完他的餐後甜點。為了忠於職責,他現在得付出代價。
救護人員的動作很快,將受害者抬上擔架之前,先在他的頸部周圍固定上一隻項圈,再
在他的背部固定上背板,破裂的下肢則被硬紙板做成的夾板固定,空中醫護小組在他們上空
盤旋。兩腳的足踝看來破碎不堪。在警官的注視下,整個過程只花了五分鐘,然後他登上救
護車,留下三名警員處理善後並清理車禍留下的血跡。
「他的情況如何?」
「頭骨可能破裂了,他失血太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看清楚就跨越車道。」
「白癡!」醫護人員說道。「當我們沒事幹似的。」
「他會活嗎?」
「要看頭部受傷的情況,」救護人員聳聳肩,「一小時之內會替他動手術。你知道他的
姓名嗎?我要填寫表格。」
「齊格飛?伯恩,漢堡市亞頓納轄區,凱撒街72號。」
「嗯,四分鐘之內可到醫院。」救護員量他的脈搏,記下記錄,「看起來不像猶太人。
」
「說這種話要小心。」警官警告道。
「我太太就是猶太人。他的血壓急速下降。」救護車人員討論著要不要給他一劑強心針
,最後他們決定還是由醫生來處理。
「漢斯,你跟醫院聯絡過了嗎?」
「是的,他們知道狀況。」司機答道。「今天不是齊格勒值班嗎?」
「希望是。」
司機作了一個快速的左轉彎,同時,警笛為他們清除前面的交通。一分鐘之後,救護車
到達急診室,一位醫生和兩名護士已經等在那裡。
德國的醫院素來以效率著稱。十分鐘之內受害人——現在是受照顧的病患——已經被插
入管子以保護他的呼吸道,注射了一單位的O型陰性血液,一瓶生理鹽水,並且被推入神經
外科部門,立即接受安東尼?齊格勒教授親自主持的手術。那名警官必須與登記的醫生一起
待在急診室。
「那麼,他是誰?」年輕的醫生問。那位警察將資料遞給他。
「一個德國人?」
「是不是很奇怪?」中尉問道。
「嗯,當無線電通知醫院時說你會一起來,所以我以為是一個外國人受傷了。」
「駕駛人是一名法國女性。」
「噢,那就可以解釋你為何在此,不過我還是認為他是外國人。」
「為什麼?」
「我幫他插管時,發現他有幾顆蛀牙,而且是用不�袗�修補的——差勁的技術。」
「或許他原來是住在東德的。」警官猜測道。登記的醫生嗤之以鼻。
「德國人絕不會做這麼差的工作!一個木匠都能做得更好。」醫生迅速地填好了認可表
格。
「你想告訴我什麼?」
「他的牙醫很爛。奇怪,他看來滿體面的,衣著不差。猶太人,但是他有個極糟糕的牙
醫師。」醫生坐下來繼續說:「我們當然也看見了許多其他奇怪的事情。」
「他的私人東西在哪裡?」警官是一個追根究底型的人,這是他在德國陸軍退伍後成為
一名警察的原因。醫生領他到存放個人東西的地方,這地方由醫院的僱員保管。
他們發現他的衣物已被整齊地安排好,他的外套和襯衫分開放著,以免血漬沾污了其他
東西。口袋裡的一串鑰匙和一隻大信封已被拿出來,記錄上整齊地列出和病患一起被送進醫
院來的每一件東西。
這名警員拿起這只信封,它是昨天傍晚才從司徒加寄出的,上面有一枚十馬克的郵票。
由於一時的靈感,他從口袋中拿出一把小刀,切開信封口。醫生和那名僱員都未表示反對,
畢竟,他是一個警察。
裡面有一個較大的和兩個較小的信封,他先打開那個較大的,大略看一下內容。首先,
他看到一個圖,看來再平常不過,直到他看見一個德國軍方文件的機密印記,然後是一個地
名:蘭姆斯多夫。他手上正握著距離他現在所站之處不到三十公里外北約組織通訊總部的地
圖。這名警官在德國陸軍服役時是一位陸軍上尉,擔任過情報工作。誰是齊格飛?伯恩?他
打開另外兩個信封,然後急奔去打電話。
西班牙羅塔客運噴射機及時抵達。當托蘭德跨出機艙時,從海上吹來一陣柔和的微風向
他問候。兩名水兵正等在那裡,為抵達的人帶路。托蘭德被安排搭乘停在一百碼之外的直升
機,它的主旋翼已經開始轉動。他快速地和另外四個人一起走過去。五分鐘之後,他已在空
中,到現在為止,他的西班牙之旅正好持續了十一分鐘。沒有人打算交談,托蘭德從一個小
窗戶看出去,他們在一個藍色的水道上方,顯然正飛向西南方。他們是在一架海王式反潛艇
直升機上,機員的組長也是一名聲納員,他正在弄他的機器,顯然是在做某種測試。機身內
壁上空無一物,艙後是聲納浮標貯藏處,而吊放聲納則放在機艙地板上。機艙內十分擁擠,
大半的空間被武器與感應儀器佔據。他們在空中飛了半小時後,降落在美國海軍尼米茲號上
。
飛行甲板上很熱,很嘈雜,充滿了飛機燃料油的臭味。一名甲板水兵引領他們走下階梯
,進入下面的通道,在那裡,他們感到冷氣機送來的涼空氣,並且隔絕了上面飛行作業區的
嘈雜聲。
「托蘭德少校?」一位上士叫出他的名字。
「在此。」
「請隨我來,長官。」
托蘭德跟隨那名士官穿過飛行甲板下方的錯雜住處隔室,最後指著一扇打開的門。
「想必你就是托蘭德。」一名看來疲憊不堪的軍官問道。
「是的——除非時區交錯造成某些影響。」
「你要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壞消息。」
「好吧!你將和別人輪用一張床位,沒有足夠的睡眠空間給我們這些情報工作人員;沒
什麼大不了,雖然我已經三天沒睡覺了——其中一個原因是你要來。好消息是,你剛得到了
一條槓。歡迎你上船,中校,我是奇普?班奈特。」那位軍官交給托蘭德一張電報紙。「看
起來大西洋艦隊司令很喜歡你。能夠有個高高在上的朋友實在很好。」
那封電報僅簡單地表示,美國海軍第三備役部隊羅伯特?托蘭德被『授職』為美國海軍
備役部隊的中校,然而尚不能支領中校之薪資。這就好像親吻自己的姊妹一樣,嗯,他想,
也許就像吻自己的表姊妹。
「我想這是邁向正確方向的第一步,好了,我在這裡該做什麼?」
「理論上來講,你該輔佐我,但是此刻我們已經被這些資料搞昏了頭,因此我們將之分
配開來,我打算讓你向戰鬥群指揮官做晨間及晚間簡報,時間是早上七點和晚上八點,簡報
對象是海軍少將山姆?貝克,他喜歡簡報清楚而確切,並且須有註腳與來源註明,以備他事
後參閱。他幾乎從不睡覺。你的戰鬥位置和戰鬥群戰術作戰官一起,在戰情中心。」那人揉
揉眼睛:「那麼,這個瘋狂的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說呢?」托蘭德答道。
「是啊!新鮮的事上場了。亞特蘭提太空梭今天在甘西迪角被拆下來,我想是因為電腦
故障,對不對?有三家報紙說是發射台上的太空梭是為了更換人造衛星。他們原來要發射三
、四枚商用通訊衛星,而不是偵測衛星。」
「看來我們的人已經開始正視這個問題了。」
西德亞琛市「齊格飛?伯恩」六個小時之後醒過來,看見三個穿著手術服的人,殘餘的
麻醉劑仍然深深地影響他,他的眼睛還無法適當地調整焦距。
「你覺得怎樣?」其中一人問——用俄語。
「我怎麼了?」少校用俄語回答。
中計了!「你被車子撞倒,現在軍中醫院裡。」這人騙他說。他們仍然在亞琛市,靠近
德國與比利時的環境。
「什麼?我才從那裡出來……」少校的聲音像是喝醉了酒,但是他突然住口,試圖調整
他的目光焦距。
「你完了,朋友。」現在說話的人改以德語。「我們知道你是蘇聯軍官,你身上有我國
政府的機密文件,告訴我,你到蘭姆斯多夫的目的是什麼?」
「我無可奉告。」『伯恩』以德語回答。
「太遲了。」質問的人換回俄語怒罵道:「我們可以輕易地叫你說實話。醫生告訴我們
,現在,可以安全地再叫你試一次藥物處理,你將會說出每一件事情,你知道的。你最好清
楚點,沒有人受得了那種拷問,你也最好想想你現在的立場。」那人用強硬的口氣說。「你
是外國政府的一名軍官,卻用偽造文件在西德境內旅行,身上帶著機密文件。至少,我們可
以判你終身監禁,但是,如果你說出你的政府現在在做什麼,我們可以不考慮『最低』的刑
法。如果你合作,就可以活命,或許可以用來交換我們的一名諜報員而讓你回到蘇聯。我們
甚至可以對外宣稱你是因為被下藥而供出資料,這樣對你沒有傷害。如果你不合作,你就必
死無疑——死於一場車禍。」
「我有家。」安卓?契爾亞維少校低聲說道,試著想起他的任務。恐懼與藥物作用使他
的心智混亂,他不知道有一瓶鈉環素點滴正滴入他的靜脈血管中,而且已經激起了更強烈的
腦部活動功能。很快的,他將無法考慮他的行為會造成什麼樣的長期後果,只有此時此刻才
是最重要的。
「這種藥是無害的。」韋伯上校保證道,一位隸屬於西德情報局的陸軍軍官,他曾經審
問過許多的蘇聯間諜。「你認為他們會處罰每個我們逮到的間諜的家屬?很快的就沒有一個
間諜會到我們這裡來收集情報了。」韋伯讓自己的聲音保持溫和。藥物已經開始生效,當這
位陌生人的腦筋開始混亂時,他會溫和的用好話誘出他的情報。他沒有受過使用強硬手段逼
問情報的訓練,這真太糟糕了。他想,我現在正需要這種強硬的技巧。上校的家人都住在庫
倫巴克,離邊境只有數公里。
烏克蘭基輔「伊凡?米克希洛夫基?沙吉托夫奉命報到,將軍同志。」
「請坐,上尉同志。」阿利克斯耶夫想,這孩子跟他父親長得真像,身材矮壯,相同的
驕傲眼神、相同的睿智;又是一個上進的年輕人。「你父親告訴我你是中東語文系的榮譽學
生。」
「是的,將軍同志。」
「你是不是也研究那些講這種語言的民族?」
「這也是課程的一部份,同志。」年輕的沙吉托夫微笑道:「我們甚至於必須研讀整部
可蘭經,這幾乎是他們僅讀過的唯一一本書,因此,這是瞭解那個野蠻民族的重要步驟。」
「這麼說,你不喜歡阿拉伯人?」
「不喜歡,但是我們必須跟他們做生意。我跟他們相處得夠好的。我們這一班學生有時
候須在政策許可下會見外交使節,以操縱我們的語言技巧。那些外交使節大部份是來自利比
亞,偶而也有來自也門和敘利亞的。」
「你在裝甲部隊待過三年,你認為我們可以擊敗阿拉伯人嗎?」
「以色列人曾經輕易地打敗他們,而以色列人尚沒有我們所具備的軍力。阿拉伯軍人都
是沒教養的農民,訓練不足,而且是由能力不足的軍官帶領。」
一個年輕人能夠這樣回答,也許你也能為我解釋阿富汗事件吧!阿利克斯耶夫想著。「
上尉同志,在未來對付波斯灣各國的作戰中,你將擔任我的個人參謀,語言工作方面我將仰
賴你,並且須由你來協助我們的情報評估工作。我知道,你接受訓練的目的是想成為一名外
交官,這對我很有助益。我一直就希望有人能對國安會和軍情局送來的情報資料提供第二個
意見,並非我不信任情報機關的同志,你瞭解的,我只是希望有個人以『軍方』思想的方式
來審核這些資料。像你這樣,曾在裝甲部隊服過役的人,對我來說,更具有雙倍的價值。再
問你一個問題,後備軍人對於動員有何反應?」
「當然是極為狂熱。」上尉回答。
「伊凡?米克布洛夫基,我想你父親一定跟你提到過我。我懇切地聽從黨的話,但是一
個從事作戰準備的軍人必須知道未經掩飾的事實,這樣,我們才能完成黨的希望。」
沙吉托夫上尉知道他必須小心地措辭。「我們的同胞十分憤怒,將軍同志,對發生在克
里姆林宮的事件,對於謀殺孩子的事件。我想這『狂熱』兩個字一點也不誇張。」
「那麼,你呢?伊凡?米克布洛夫基。」
「將軍同志,我父親告訴我,你一定會問這個問題,他要我向你保證,他事先並不知情
,最重要的是保衛我們的國家,這樣,那種類似的悲劇就可以不必再重演。」
阿利克斯耶夫沒有立即回答,他感到脊背發涼,原來,三天以前沙吉托夫便已讀出他的
心思,並且極度驚愕於他將如此重大的機密洩露給他的兒子。但是很高興,他並為看錯這位
政治局委員,他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也許,他的兒子也是?米克希爾?艾卓爾多夫基顯然
也是這麼想。
「上尉同志,這件事必須忘記,我們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你將在大廳下面的二○二室辦
公,那裡有件工作等著你,去吧。」
西德波恩「全是騙局。」四個小時之後,韋伯向總理報告,他飛到波恩所搭乘的直升機
甚至還為來得及飛離停機坪,他已開始報告。」整個炸彈事件是一場殘忍而有計劃的騙局。
」
「我們知道,上校。」總理暴躁地回答,他已經整整兩天沒有闔眼,試圖控制突然發生
的德——蘇危機。
「總理閣下,我們在醫院逮到的那人是安卓?契爾亞維少校,兩星期之前持著兩套偽造
證件從捷克邊境進入我國。他是蘇聯特種部隊的一名軍官,相當於我國精銳的衝鋒隊。他在
一場車禍中受到重傷——這個笨蛋未看清路況就跨出路欄。他身上帶著北約蘭姆斯多夫通訊
基地的完整地圖,這個通訊站的安全崗才在一個月以前重新部署過,他的文件兩周前才剛做
好,他還有一份值班時間表和值班官員的名單,而這些表才做好三天!他和一個為數十人的
小組一起通過捷克邊境,才剛接到他們的作業命令。他的最新任務是在接獲行動訊號的第二
天午夜十二時整發動攻擊,如果計劃改變,也會有取消訊號,我們兩種訊號都收到了。」
「他早在這次行動開始之前就來到德國——」總理很驚訝於自己不知不覺說出的這句話
,整件事情是如此的不真實。
「是的,看來是如此。總理閣下,不管是什麼原因,顯然俄國人已準備攻打德國,所有
的事情到目前為止看來全是騙局,所有的設計是要讓我們無所察覺。這裡是一份契爾亞維的
完整供詞副本,他也知道另外四個蘇聯準備進行的特種作戰任務,所有那些任務全都配合了
對我們邊境的全面攻擊。他現在正在我們柯布倫茲的軍醫院裡,由重重的警衛看守。我們也
有一卷他的供詞錄影帶。」
「是否有可能是蘇聯的挑釁行動?他們為什麼不在越過邊境時順便帶著這些文件?」
「蘭姆斯多夫設備的重建意味著他們必須取得最新、最正確的資料。如同你所知的,從
去年夏天起,我們便逐步地加強我們在北約組織通訊站的安全警衛系統,而我們的俄國朋友
也就必須一再更新他們的奇襲計劃。而他們這件資料之新是最令我們恐懼的。至於我們是如
何逮住這個人的——」韋伯解釋了整個車禍的情形,「我們有理由相信這件車禍純屬意外,
不是預謀的。那名駕駛人是一位法國的服裝代理商——安妮?瑪麗?李柯特夫人,她為巴黎
的服裝設計師銷售服裝,不像蘇聯間諜的掩飾身份,而且也沒有理由製造這場車禍。難道他
們期望我們以此為由而對東德發動攻擊嗎?首先他們以克里姆林宮的炸彈事件來指控我們,
然後再挑釁我們?這不合邏輯。我們逮到的這個人,他的任務是為蘇聯的入侵德國作準備,
他們打算在戰鬥開始的前一刻使北約組織的通訊線路陷於癱瘓。」
「但是做這種事情——即使此種攻擊已先計劃好……」
「蘇聯迷信於『特種作戰』小組,這是他們入侵阿富汗時學到的。這些人受過高度訓練
,非常具有危險性,而且這是極為巧妙的計劃,例如他偽裝稱猶太人,利用我們對猶太人的
敏感,不是嗎?如果他受到警察的阻止,他便可以製造一個臨時的指控,說德國人是如此對
待猶太人的,那麼一位年輕無經驗的警察會怎麼辦,嗯?很可能會道歉,再讓他順利通關。
」韋伯冷笑一下,他不得不佩服他們的精心策劃。「他們沒有料到這次意外,我們真夠幸運
的。現在我們必須利用我們的幸運。總理閣下,這份資料必須立刻送到北約組織的最高指揮
部。此刻,他們的安全系統在我們的注視之下,我們可以希望來一次突襲,GSG19特種部隊
已經準備好,但是,可能這應該是北約組織的行動。」
「首先,我必須先和我的內閣會商,再和美國總統通電話,然後是北約組織中其他的政
府領袖。」
「請恕我直言,總理閣下,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請你許可我在一小時之內,將這卷錄
影帶的副本送給美國中央情報局的聯絡官,以及英國及法國。俄國人就要對我們發動攻擊了
,最好是先警告各國的情報機關,他們自會為你跟各國元首的會談作好準備。你必須馬上行
動,總理閣下,這是生死攸關的關鍵時刻。」
總理瞪視著他的桌面。「我同意,上校。對這個契爾亞維,你有什麼建議?」
韋伯對這件事早有行動。「他在這次車禍中因重傷死亡,這件以外將會出現在晚間新聞
和報紙上。當然,我們會適當處理他,以方便我們的盟友作更進一步的質問。我相信美國中
央情報局和其他情報機關會希望在午夜以前見到他。」
西德總理從他波恩辦公室的窗戶望出去,他回想起四十年前他在軍中服役時的情形:一
名恐懼的少年,戴著一頂幾乎蓋住眼睛的鋼盔。「同樣的事情再度發生了。」這一次要死多
少人?
啊,親愛的上帝,那將會是什麼光景?
蘇聯列寧格勒船長從艦橋上監視船隻的左舷,拖船將最後一艘駁船推上船尾的升降機,
然後倒退著開走了。升降機上升了數公尺,然後將駁船安置在已經裝在軌道上的滑車上,朱
裡斯?富西克號上的大副在船尾絞盤控制站上監視著整個卸貨過程,手持無線電話機和散佈
在船身後半部的其他人聯絡。升降機底板與第三層裝貨甲板連接後,艙門打開,露出了寬闊
的裝貨甲板。船員們將駁船用繩索繫住滑車,並迅速地把它們就定位。
絞盤將駁船拉向海軍工程船的第三層裝貨甲板,也就是最低的一層,這艘船是用來運送
海上駁船的。滑車一到達漆好的記號處,防水艙門立刻關上,電燈也點燃,好讓船員們將駁
船穩固地定位在適當位置。乾淨利落,大副想著,整個裝卸過程僅費時十一小時,幾乎要破
紀錄了。
「最後一艘駁船的固定將在半小時內完成。」水手長向大副報告,大副再將之傳達給艦
橋。
克魯夫船長按下他的電話按鈕,和工程部門通話:「你們準備好,在三十分鐘內回答鈴
聲。」
「好的,三十分鐘。」工程師掛斷電話。
艦橋上,船長轉身對著他船上最資深的一位乘客——一名傘兵部隊的將軍——他穿著船
上軍官的藍色外套。「你的人員呢?」
「有些已經開始暈船了。」安卓耶夫將軍笑著說。他們已經待在密封的駁船內被帶上這
艘船,當然還有數噸重的軍需品。「謝謝你准許我的人員在下層甲板走動。」
「我控制的是一艘船而不是一座監獄,只要他們不弄亂任何東西。」
「已經告訴過他們了。」安卓耶夫向他保證。
「很好,這幾天之內,他們有很多工作要做。」
「你知道,這是我第一次坐船。」
「真的?別害怕,將軍同志,這比搭乘飛機或從飛機上跳下要安全、舒適多了。」船長
笑著說。「這是一艘大船,即使在如此輕的負載下也能航行得很穩。」
「如此輕的負載?」將軍問道:「在船上的是我整個部隊一半以上的裝備。」
「我們的負載量可超過三萬五千噸,你的裝備體積雖大,卻沒有那麼重。」對於一位通
常須以飛機運送裝備來計算負載量的將軍來說,這可是一個新觀念。
在船下方,有超過一千名的第二三四親衛空中突擊旅士兵。他們是由他們的長官及士官
控制著,除了夜裡短暫的時間之外,他們必須擠在狹窄的船艙內,直到富西克號通過英吉利
海峽後。他們的耐力驚人,即使受到駁船和裝備的擠壓,洞穴狀的貨櫃空間仍比他們所習慣
的軍用運輸機要大得多。船員們在一艘艘的駁船頂上鋪裝厚板,以便有更多睡覺的空間,也
將傘兵們與船員們的油膩工作區隔開。很快的,傘兵團的軍官們將要接受船上系統的簡報,
那次簡報尤其著重於消防系統的說明。船上強制執行禁止吸煙的規定,職業的海軍官兵不敢
違規,而船員們對於瀟灑的傘兵部隊士兵們的謙遜行為感到驚訝不已,他們知道,即使是精
銳部隊,在新的環境中也會感到膽怯,對於商船的水手來說,這是頗令人愉快的現象。
三艘拖船從這艘船的側邊,緩慢地將它拖離碼頭,另外兩艘拖船也在此時加入,輕推船
舷,將它的船首轉向海面,使船尾背向列寧格勒港。將軍注視著船長控制整個過程;他在艦
橋兩翼跑來跑去,一名年輕的官員隨侍在側,他不時地下達舵向的命令。克魯夫船長已年近
六十,他這一生有三分之二的時間是在海上渡過的。
「正舵!」他下令道:「緩慢前進。」
舵手在一秒鐘之內完成了兩個指令,將軍看見了,不錯嘛,他心裡想,記起了他屢次聽
說的對商船海員們的惡劣批評。此時船長來到他身邊說:「這是最難的一部份。」
「而你提供了協助。」將軍說。
「只有少許協助而已。這些該死的拖船是由一群酒鬼駕駛的,他們總是撞壞船隻。」船
長走到航海圖前面。好極了,前往波羅的海的航道,一路上全是直而深的水道。他可以稍微
鬆懈一下。船長走到他在艦橋上的椅子前,坐下來。「來!」
立刻,有一名服務生出現,手上拿著托盤和杯子。
「船上沒有酒?」安卓耶夫驚訝地問道。
「沒有,除非你的人員帶酒上船。將軍同志,我不容許我的船上有酒。」
「的確如此。」大副加入他們的談話。「船尾全部固定好了。海上特別小組已經準備好
了,瞭望站也已就位,甲板檢查也已經在進行了。」
「甲板檢查?」
「我們通常在每次警衛換班時檢查一次開放的船艙,將軍同志。」大副解釋說:「有你
的人員在船上,因此改為每小時檢查一次。」
「你不信任我的人?」將軍微慍地抗議。
「如果我的人上你的飛機,你會信任嗎?」船長回答說。
「你說得對,這是當然的。請原諒我。」安卓耶夫見識到一個真正的專業人才。「你能
不能派幾個人為我的年輕軍官及士官們講解他們必須知道的事情?」
大副從口袋裡拿出一疊文件,「課程在三小時之內開始,兩星期之後,你的人員便可成
為稱職的海員。」
「我們最擔心的是損害控制。」
「這讓你擔心嗎?」
「當然。我們正處於危機中,將軍同志,我希望你的人員也能為船隻的防禦做點事。」
將軍沒有料到這一點,這次作業太過匆促,沒有機會對他的屬下做船上職務的訓練。保
防上的考慮。好吧,沒有一個作業是完全計劃周全的,不是嗎?「一等你準備好,我就叫我
的防空官去見你。」他停了一下,「這艘船能夠承受什麼樣的損壞而還能生存?」
「這不是一艘軍艦,將軍同志。」船長神秘地笑著,「然而,你可以看見,幾乎我們所
有的貨物都是在鋼質的駁船上,這些駁船有雙層鋼質夾壁,夾壁之間有一公尺的空間,這比
一艘軍艦的水密隔艙設計還要更好,如果幸運的話,我們根本不須學習,但是火災是我最擔
心的。這種船隻在戰鬥中最大的損失就是人員在火災中喪生,如果我們能夠設計有效率的消
防操練,那麼在被飛機擊中時,我們便很有可能生存下來。」
將軍深思地點點頭。「我的人員會在你希望的任何時候準備接受訓練。」
「一等我們通過海峽,」船長站起來,再次檢視航海圖。「很抱歉我們不能提供你一次
輕鬆愉快的旅程,或許等到回程吧。」
將軍舉起他的茶杯,「我願為此乾杯,同志。我的人員聽命於你,直到時機來到,祝成
功!」
「是的,成功!」克魯夫船長也舉起他的杯子,幾乎希望手上拿著的是一杯伏特加酒來
為他們的進取心乾杯。他已經準備好,不僅從他年輕時在海軍掃雷艇上就開始為國服務,他
也下定決心要看著這個任務完成。
西德克布林士「晚安,少校。」在軍方醫院有警衛看守的病房內,美國中央情報局波恩
工作站主任和英國及法國的情報官員坐在一起,在場的還有兩位翻譯員。「我們現在可以談
談蘭姆斯多夫了嗎?」
這些德國人並不知道,英國人手上已握有契爾亞維少校在阿富汗活動的有關檔案。包括
一張模糊但仍可辨認的照片,照片上的契爾亞維少校被阿富汗游擊隊員認出他即是殺人惡魔
。這次審問是經由法國一位將軍——吉皮瑞?維利將軍——主導,因為他會說流利的俄語。
這時候,契爾亞維已經崩潰,他現在唯一企圖抗拒的是聽見那卷他在藥物控制下供出情報的
錄音帶所帶來的致命震撼,對他的同胞而言,他已經是個死人。少校重複著這些人已然知道
,但卻須親耳聽一遍的事情。三小時之後,「閃急優先」急件分別送達三個西方國家的首都
,並且這三國的國家安全機構代表也準備好簡報資料,提呈給他們在北約組織內其他國家的
同僚。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毒氣
東德溫德麗茲六號狀況「春末夏初的氣候形態(濕度與溫度適中,每日下雨的機率為35
%);風向多為西風與西南風,地面風速為每小時10到30公里。利用高持續性毒氣攻擊通訊聯
繫系統、裝備預置貯存場、飛機場、補給以及核子武器貯存場。(一般的計算傳送錯誤率,
請參閱附冊1之附錄F)。」東德共產黨頭目讀完所有指示以及底下的摘要,無暇顧及他胃裡
翻攪的酸液。
「如同1、3、4及5號情況,任何一項超過十五分鐘的警告,發現毒氣的戰士或支援人員
皆可以完成4級任務指定防護狀態。平民傷亡的問題仍然存在,因為上述的一百多種目標位
置,全都靠近人口密集的中心。持續性毒氣造成的生物機能退化,像是GD(預計蘇聯選用的
毒氣種類。有關此一主題的蘇聯文獻分析,請參閱附冊2之附錄C),將會因為溫和平穩的溫
度以及因氣候而減少之陽光所造成的光化學作用而減緩,如此,可使持續性毒氣呈煙霧質狀
態,而藉由風力飄送。假定造成的毒氣之濃度,最少為每立方公尺2毫克。輸入假設的垂直
氣溫改變梯度,以及造成的氣雲厚度等參數。我們預計順風飄入西德及東德廣大面積的毒氣
大約為0?3(在我們的計算中,誤差在正負50%之間。由於預計的雜質和化學劑滲入化學武器
中會造成影響),與目標區本身的流入量一樣多。
由於公開的蘇聯文獻對於毒氣氣源(也就是目標)的濃度規定超過致命的中間劑量(
LCT-50),我們瞭解,全部的德國平民將處於最大的危險中。可以預計此種化學攻擊對同盟
關係的衝擊大半是在心理上的——僅是使用蘇聯化學武器就可有效地污染大部份的德國領土
。預計從第一次化學武器開始散佈的十二小時之後,對於萊茵河西面區域內無防護的人們將
具有高度危險性,其危險範圍將蔓延至捷克的一部份領土,甚至於波蘭西部,端視風向及風
速而定。此種污染必然會發生,甚至於污染持續的時間至少是所使用毒氣的平均持續程度之
一倍半。
這是摘要說明所概括狀況的最後一種(及最可能的一種)。」
第八節執行摘要「閱讀到本執行摘要的人必定會感激,雖然只發出戰術警告數分鐘,但
是已有所警戒的軍方部隊,可以確定將只會有少許的傷亡(戰鬥效率會減少30%到50%,然而
雙方的效率降低程度是相等的)。預計在軍方、平民及工業目標上平民的傷亡人數必定會大
於『戰術核子武器第二程度交換』所造成的傷亡(二百枚一百千噸級以下的核子彈所產生效
果;請參見附冊1之附錄A)因此,僅管化學武器本身不會對工業設施造成直接的破壞,然而
勢必會造成近期和長期的嚴重經濟影響。即使只在作戰區的前線施用非持續性的毒氣,亦會
對百姓造成重大影響,因為德國的鄉村人口特別集中,而且任何政府都顯然無能力為它的人
民提供周全的保護。
就直接的影響而言,如狀況2中的最低估計,平民傷亡人數將至少有一千萬人,隨後所
產生的公共衛生問題也將超過一九七○年孟加拉颶風所造成的大災難,並且其連帶的加成影
響也很可能會超過本研究報告所預估的範圍。(摘要說明特別做了一次保密調查——一項對
重大化學改變所會產生的生態影響調查。此項調查在進一步檢查時遭遇了困難,因此在本報
告中無法做估計。本報告的讀者必須警覺到,此種深遠的後遺症不易處理;例如:在最簡單
的糧食作物能夠再度在西歐生長之前,可能有必要進口數以噸計的昆蟲幼蟲。)即使在此刻
,尚沒有把握有能力組織軍隊在屍體未腐敗之前處理那些數以百萬計的屍體(這是最樂觀的
估計),並且,重建工業生產所需的平民人力也已經損失了十之八九。」
在歐洲戰區藉由大氣施放化學武器之可行性與影響之預測分析國立勞倫斯——利維摩爾
實驗室LLNL-88-2504CR8305/89/178SIGMA2限供特定之人傳閱《極機密》強尼斯?貝特納沒
有將那份報告扔進垃圾筒——他只覺得想去把他血腥的雙手洗乾淨。他冷冷地想著,西方與
東方兩世界之間的又一個相似之處,他們政府的報告是用電腦寫成的,以供給計算機閱讀,
就像我們的報告一樣,像我們的一樣!
「將軍閣下,」這位東德共黨頭目看著他們的總司令,他和另外一位軍官早上很早就到
這兒了——穿著便服——前來他在溫德麗茲的豪華私人住宅拜訪他。他們送來一份文件,這
份文件是兩天之前才透過一位潛伏在西德國防部內的高階東德間的拿到的。「這份報告的精
確度有多高?」
「書記同志,我們無法檢查他們的電腦模擬程式,但是他們的公式、他們對蘇聯化學武
器的持續性之估計,他們預測的天氣狀況——也就是在本研究報告中所強調的所有資料——
都經過我的幾位情報參謀審核過,也經過數名精選出來的萊比錫大學的教授複審過,沒有理
由懷疑它們會有錯誤。」
「事實上,」米勒辛上校說,他是國外作業分析處處長,削瘦、冷峻,那對眼睛一看便
知他已經幾夜未睡。「美國人低估了化學彈頭的部署量,因為他們一直高估俄羅斯化學彈頭
的投射系統之準確度。」在場的另外兩個人都立刻注意到他的措辭中以『俄羅斯』代替了『
蘇聯』。
「你還有什麼事要說的嗎,米勒辛?」貝特納尖銳地問。
「書記同志,從俄羅斯的觀點來看,這場戰爭的目的是什麼?」
「摧毀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取得更大的經濟資產。你乾脆直言吧,上校同志。」貝特納
命令道。
「同志,華沙公約國家的行動成功之後,很可能會導致德國的統一。我必須指出,一個
統一後的德國,即使是一個統一的社會主義德國,也會被蘇聯視作是一個戰略上的威脅,畢
竟,我們是比他們更優秀的社會主義者,不是嗎?」米勒辛在繼續說下去之前先深深地吸了
一口氣,他是不是正在拿他的生命冒險?這有關係嗎?他的姓氏一度曾經是:凡恩?米勒辛
(註:【VON】凡恩常加在姓氏之前,表示貴族之意。),而共產主義並為教導他這個世代
以職業軍人為職志的家族要至死不渝地效忠他的祖國。「黨委書記同志,蘇聯的這個作業計
劃一旦成功,會使得德國——不論是社會主義或是資本主義形式的德國——變成和月球表面
一樣荒蕪。即使西方世界沒有照樣地用化學武器來報復,我們的人民也至少會死掉百分之十
到十三,我們的土地也會變得有毒。同志,今天我們得知美國已經將他們的巨眼式化學空投
炸彈空運到他們在萊明斯坦的空軍基地。如果我們的『盟友』使用他們的化學武器,而且北
約組織也採取同樣的報復手段,那麼可以確定的,我們的國家——日耳曼的全部文明——將
從歷史上消聲匿跡。這樣一個目標,不是軍事上可以防禦的,而且,同志,請恕我直言,這
就是俄國人計劃的一個政治間接目的。」
貝特納的表情一點也沒有改變,他的訪客無法看出他們國家領袖身邊包圍著一團冷意。
他上個星期在華沙參加的會議讓他覺得不安,而此刻,蘇維埃領導階層給他的陰狠保證背後
所潛藏的理由,似乎再清楚也不過了。
「有方法可以保證我們的人民嗎?」貝特納問。
「同志,」那位將軍歎口氣說:「這種持續性的毒氣甚至不必透過呼吸,它們能穿透人
體的皮膚,一個人只要碰觸到被污染物件,就會中毒。即使我們命令我們的人民留在門窗緊
閉的屋內,這些房屋與公寓的門窗也未必能完全阻隔外界空氣的進入,而且他們還必須吃東
西。某些基本工業的工廠工人仍必須繼續工作。醫療人員、警察、以及國內治安人員,這些
我們國家內最有價值的人,將會是最有機會暴露在毒氣中的人。這些氣體會無聲無息地蔓延
到全國,根本無法偵測得出來。它們會在草地、樹木、籬笆、牆壁、車輛——幾乎每一件東
西上——留下有毒的表層,雨水可以洗掉大半毒質,但是多年以前完成的一項測驗顯示,深
入籬笆內的毒質會持續好幾個星期,甚至於好幾個月。我們將需要成千上萬的除污染隊伍來
清除全國的毒質。米勒辛上校說得對:如果俄國人使用它們的化學武器,而美國人也以同樣
的手段報復,那麼,我們一半的人民從今天算起能再活六個月就算是十分幸運的了。保護人
民免受核武的傷害還遠比保護它們免受化學武器的傷害要容易得多了。核子武器的影響存在
時效要短得多。」
「天哪!」
蘇俄莫斯科「他們說什麼?」國防部長幾乎是咆哮地說。
「我們親愛的東德社會主義同志已經通知我們,他們認為在他們的領土上使用化學武器
無異是將它們的國家送入墳墓。」外交部長乾澀地說道:「並且他們也送來一份情報報告,
明顯地指出使用化學武器只會加深北約組織的決心,並且很可能為其他會導致重大毀滅的武
器打開一扇大門。」
「但是他們是這個計劃的一部份!」國防部長反駁道。
「同志,」沙吉托夫說:「我們都知道,化學武器的使用會對平民造成悲慘的後果,這
樣不是會危及我們的政治煙幕行動嗎?我們不是說好我們的敵對行為只是針對西德政府的嗎
?如果在戰爭的第一天我們便冷酷地殺死數以萬計的平民,這算什麼?」他想,我們到底還
要殘害多少無辜的人?
「還有另外一個問題,」布魯柯夫斯基說。雖然年老而虛弱,但卻具備了上次大戰對抗
德國人的經驗,而且他對國防事務的觀點仍然受到尊崇。「如果我們用這種武器來對付所有
北約組織的軍隊,我們如何將它們限制在德國境內?美國和法國已經明白地表示,他們認為
毒氣是一種會造成重大毀滅的武器,如果敵人使用毒氣,他們也會採取相同的手段。」
「美國的化學武器只是一種玩笑,」國防部長回答道。
「我已經看過貴部的研究報告,這些報告顯示出不同的看法。」布魯柯夫斯基尖銳地反
駁,「或許你還會譏笑它們的核子武器吧!如果我們殘殺數以萬計的德國老百姓,它們的政
府將會對我們領土上的目標使用原子武器。如果我們的毒氣殺害了數萬名美軍,你想,美國
總統還會吝於使用他們的毀滅性武器嗎?同志,這個問題我們先前已經討論過。針對北約全
部國家的戰爭是一個政治作戰,不是嗎?你想使用這種化學武器來搞砸我們的政治煙幕行動
嗎?我們已確知北約組織內有一個國家不會參與蘇俄與德國之間的戰爭,這是我們政治策略
上的一大勝利。化學武器的使用會使我們失去此一優勢,而且導致從各方而來的政治危機。
」
「我覺得政治局委員會應該保留此類武器的使用權,國防部長同志,你是不是要告訴我
們,唯有使用毀滅性武器我們才會贏?」這位老人向前傾身,用堅決的態度說道:「情況已
改變了嗎?你應該還記得你曾經告訴過我們,如果戰略奇襲失敗,我們可以召回軍隊。我們
奇襲已經失敗了嗎?」
國防部長的臉僵硬了好一會兒:「蘇聯軍隊已經準備好了,而且也能夠完成任務。現在
要撤回已經太遲了,這也是一個政治上的問題,皮特耶。」
「北約組織正在動員。」沙吉托夫說。
「太遲了也太漫不經心。」KGB的頭目說:「我們已經分化了北約組織中的一個國家,
對其他國家的分化我們也正在努力中。此外,也在美國和歐洲散佈炸彈事件的假情報。北約
組織各國人民的士氣很低,他們不會願意為了德國兇手而捲入一場戰爭,而且他們的政治領
袖會想辦法擺脫這場戰爭。」
「但是如果我們用毒氣殺害它們的百姓,那麼情況便會改觀。」外交部長點點頭。「皮
特耶和沙吉托夫是對的,這種武器的政治代價太高了。」
美國華府「但是,為什麼呢?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做?」總統問道。
「總統閣下,我們一點也不知道。」中情局局長對於總統的這個問題感到極不舒服。「
我們知道克里姆林宮的炸彈陰謀純屬煙幕行動——」
「你看過今早的郵報了嗎?新聞界說這個叫做福根的人有幕後主使者。」
「總統先生,事情的真相是:幾乎可以完全確定福根是在KGB控制下的一名蘇聯死間,
西德對他所知不多,他好像在十三年前突然蹦出來,並且在過去十二年當中一直安靜的經營
他的進出口生意。閣下,每一個跡象都顯示出蘇聯準備對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發動攻擊,並且
也有跡象顯示,那些被徵召入伍而已屆滿役期的士兵,蘇聯軍方現在不准他們退伍。那些數
天前才入伍的新兵,也被授予軍階。此外,就是德國人逮到的那名蘇聯特種部隊少校,他在
炸彈陰謀之前潛入西德,身上帶著摧毀北約組織通訊基地的命令。至於為什麼?總統先生,
我們實在不知道。我們只知道蘇聯正在做這些事,但是歸納不出理由來。」
「我昨晚告訴全國人民,我們能夠透過外交手段來控制這種情況……」
「我們或許仍然還能夠,我們必須立刻直接與蘇聯溝通。」總統的國家安全顧問說道:
「直到它們有正面答覆時為止,畢竟,我們必須表現出我們也是有準備的。總統先生,現在
我們必須召集後備軍人。」
北大西洋朱裡斯?富西克號在十級風浪中前進,這使得船上的士兵倍感難受,克魯夫船
長注意到了,但是對於陸上人員而言,他們的表現已經相當不錯了。他自己的船員則掛在船
側,手上拿著噴槍,用油漆遮住船體上的國際辨識標誌,準備改成『雷克斯航運公司』的標
誌。士兵們正在拆掉一部份船樓,將之改造成與雷克斯博士號的輪廓一樣,那是一艘與富克
西號極為相似的美國工程人員駁船母艦。這艘蘇聯船隻是數年前依照美國買來的藍圖在芬蘭
的維梅特船塢建造的。不久,船尾升降機絞盤區已經仿照美國航運公司專用的顏色而被漆成
黑色,並且在上部構造的兩端各漆上了一個黑色的鑽石形標誌。一群工作人員用預鑄的零件
更改兩座煙囪的形狀和顏色。最困難的工作是船體的油漆。船隻辨識標誌是二十呎長的字體
構成的,更改這些標誌字母須先用遮蓋布,而且必須既乾淨利落又準確無誤。最糟的是無法
檢視這個工作的正確度。因為檢查時,必須垂下一條小艇到船側,這是船長不願意也沒有時
間做的。
「還要多久,船長同志?」
「至少四個小時,工作進行得很順利。」克魯夫船長無法隱藏他的擔心,他們在大西洋
中間,遠離正常的航道,但是很難說——「如果我們被美國的飛機或船隻發現了呢?」安卓
耶夫將軍問。
「那麼我們就可以看出我們的『損害控制』訓練有多大效果,而我們的任務就失敗了。
」克魯夫船長的手撫過擦得雪亮的柚木扶手。他指揮這艘船已有六年,幾乎到過大西洋的每
一個港口。「我們會想出辦法的,這艘船迎著風會較易航行。」
蘇俄莫斯科「你打算什麼時候走?」福來恩問柯洛威。
「很快,派翠克,我希望你跟我一起走。」這兩個人的未婚子女都在大學裡就讀,並且
兩人都在前一天將他們的妻子送往西方。
「我不知道。以前我從未逃避過。」福來恩站在房間盡頭對著空無一物的階梯愁眉不展
。他身上有疤痕可以證明這點。「他們付我酬勞,叫我報導這條新聞。」
「你將會在勒佛托夫監獄裡,什麼新聞也無法報導,我的朋友。」柯洛威追問道:「難
道一座普利茲新聞獎還不夠嗎?」
福來恩笑了,「我還以為除了我自己之外,沒有人記得。你是不是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
的事情,威廉?」
「我知道如果沒有一個很好的理由,我是不會離開的;如果這個理由足以令我先走,那
麼對你而言也是的,派翠克。」他才在前一天晚上接獲通知:這個危機以和平方式解決的機
會還不到百分之十。這位路透社的新聞通訊員暗自感謝他參加情報單位的決定。
「我們開始吧!」福來恩拿出他的筆記簿。
外交部長從門口進來,走到講台前,他看來疲憊不堪,他的西裝是皺的,襯衫領子微黑
,像是他前一晚整夜未睡,忙著透過外交手段解決德國危機。當他抬頭向上看時,他的眼睛
在眼鏡背後瞇了起來。
「各位先生、女士,過去一年來,東、西方之間的勞動和社會保障部關係已在我們的沮
喪中變成泡影。蘇聯、美國,以及接受我們的邀請前往維也納的其他國家,將在數星期之內
達成限武談判的合理協議。美國和蘇聯已經同意一項穀物交易協定,並且已經以空前的速度
和合作進行此項協議。即使在此刻,交貨行動也已在黑海的奧德薩港完成。蘇聯境內的西方
觀光客人數高達前所未有的程度,這顯示出人們對東、西雙方致力於謀求正義與永久和平的
努力——已經被一群未從二次大戰中記取教訓的『復仇主義者』破壞無疑。」(註:復仇主
義者為二次大戰結束後,仍企圖繼續向同盟國進行報復手段的少部分懷有報復主義之德國人
。)
「各位女士、先生,我們已經獲得確切的證據,證明西德政府在克里姆林宮安裝炸彈的
陰謀是他們企圖以武力統一德國的部份行動。我們手中握有德國的機密文件,該文件可以證
明西德政府企圖整垮蘇聯政府,造成蘇聯內部的紛擾,企圖利用這段內部紛擾期間再度奪取
在歐洲大陸的強權地位。所有的歐洲國家都知道,這種陰謀對世界和平將會帶來何種結果。
」
「在本世紀之內,德國已經入侵我國兩次。在這兩次侵略行為中,蘇俄的人民死亡人數
高達四千萬。同時,我們也不會忘記數百萬死亡的歐洲同胞,他們也是日耳曼民族主義下的
犧牲者;波蘭、比利時、荷蘭、法國,以及美國全國上下的男女老少,都成為我們的聯盟,
共同為歐洲的和平奮戰。二次大戰之後,我們大家都一致認為這個破壞世界和平的問題已經
完全結束,也就是為了此一理由,才訂定了條約,將歐洲與德國的勢力範圍分隔開來,各位
必定還記得,一九七五年的赫爾辛基協定更進一步地確認了這些勢力範圍——勢力範圍的均
衡可以杜絕歐洲戰爭發生的可能性。」
「我們知道,即使在華沙公約尚未簽訂之前,西方世界即已重建西德的軍備,以建立防
衛力量來對抗實際上並不存在的東方威脅。這是西方世界以其片面之計劃統一德國,企圖以
其巨掌來制衡蘇聯的第一步,這種既愚蠢又不必要的政策現在已經很明顯了。我請教各位,
在歐洲有任何人希望德國統一嗎?北約組織的國家,多年以前即已停止鼓吹此一政策。當然
,除了一些仍然緬懷德國舊日勢力的德國人,他們對於誰是其勢力下的犧牲者與我們持有不
同的看法。」
「與西方的關係上,西德已明顯地從頹勢轉變成優勢,並且企圖以北約組織的同盟關係
為庇護,發動自己攻擊行動,這種行為只會破壞長久以來歐洲和平的勢力均衡。雖然我們無
法歸咎是西方造成此種情勢的,蘇聯政府不會——我再說一遍,不會堅持要美國及它的北約
組織盟友對此事負責,我們國家也已經學到這種痛苦的教訓——盟友會背叛他們的朋友,就
像一條狗可能會背叛它的主人一樣。」
「蘇聯不希望搞砸今年達成的與西方世界建立的良好關係。」外交部長停了一下,繼續
說:「但是蘇聯不會忽視,也不會不顧此一事實——對蘇聯及蘇聯領土有計劃的侵略行為。
」
「蘇聯政府將於今天對波昂政府發出通牒,為了我們的容忍,為了維持和平,我們要求
波昂政府立即解除動員令,並將軍隊數量降到僅夠維持他們國內治安的程度;我們也要求波
昂政府承認其侵略行為,解散其現任內閣,重新改選,讓西德人民自行評斷他們政府的作為
。最後,我要求也期待他們對蘇聯政府及受害者之家屬做完整的賠償。如果西德政府未履行
這些要求,將會導致最嚴重的後果。」
「就如我前面所說的,我們沒有任何理由相信其他西方國家曾共謀參與此一國際恐怖主
義的行動,因此,這是西德政府與蘇聯政府之間的問題。我們希望能透過外交方式解決此一
危機,我們要求波昂政府以最大的關注考慮此一行動的後果,並且致力於維持和平。」
「這是我所要說的話。」外交部長收好他的文件後離去。群集的記者們甚至於沒有時間
發問。
福來恩將筆記簿塞回他的口袋裡,蓋上鋼筆套。這位美聯社的通訊員曾經在金邊待過,
看著高棉共黨的來到,那一次他幾乎喪命。他也曾經報導過戰爭、革命、叛變等新聞,兩度
因為太專注於他的工作而受傷。但是報導戰爭是屬於年輕人的遊戲。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最慢星期三。我已經訂了兩張斯堪地那維亞航空公司到斯德哥爾摩的機票。」柯洛威
回答。
「明天我將打電報到紐約,叫他們關閉在莫斯科的辦公室。我會留到你離開的時候,但
是,威廉,是該離開的時候了,如果我還要報導這個故事,應該從較安全的地方報導。」
「你曾經報導過多少個戰爭,派翠克?」
「第一次是韓戰,從那以後,我沒有錯過幾次戰爭。一九七三年在西奈半島一個叫做柯
錫恩的地方,被兩個迫擊炮碎片擊中,差點沒命。」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兩級防衛警戒狀態,接戰選擇權規條開始生效。本電訊是告知各位,
戰爭可能即將發生,莫瑞斯在他的特別室內單獨檢視這份電文。北約組織與華沙公約之間已
被考慮成敵對狀況,但尚未確定。可採取所有的方法保護你的部署與船艦。敵對行為可能未
經宣佈或警告即開始。
愛德?莫瑞斯拿起電話。「叫執行官到我的房間來。」
不到一分鐘,執行官已到了他的房間內。
「我聽說你收到一份緊急電訊,艦長。」
「兩級防衛警戒狀態,接戰選擇權規條。」他遞過去那份簡潔的電文。「我們要立刻開
始全天候二十四小時保持三級的開動狀態。反潛火箭與魚雷的控制器須全時間有人值班。」
「我們該如何告訴屬下?」
「首先,我要讓軍官們瞭解,然後再跟全體船員們講。我們還沒有接獲特定的行動命令
。我猜想我們會前往諾福克或紐約去進行護航任務。」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好了,托蘭德,我們來聽聽看它說些什麼。」貝克靠在他的椅子說
。
「將軍,北約組織已經加強警戒。總統已下達兩級防衛警戒狀態命令,海軍防衛備役艦
隊也已經開始動員。『增援歐洲』行動將於格林威治時間0100時展開。商用飛機已準備好隨
時進入軍事服務狀況。英國已經發出『女王二號命令』。德國的所有機場將會非常忙碌。」
「『增援歐洲』行動要花多少時間完成?」
「八到十二天,長官。」
「我們可能沒有那麼多時間。」
「沒錯,長官。」
「他們的衛星偵查狀況如何?」貝克下令道。
「將軍,他們目前有一枚雷達海洋偵查衛星在上面,也就是宇宙1801號,配合一枚電子
情報衛星——宇宙1083號。1801是一枚核子動力雷達衛星,我們認為它擁有攝影功能可以輔
助雷達系統的不足。」
「以前從來沒聽說過。」
「國家安全局幾個月以前捕捉到一個錄影訊號,但是這個消息並為對海軍公佈,因為當
時尚未確定。」托蘭德並為說出當時未公佈的原因是國安局認為海軍不需要知道,而現在,
他們必需知道了。托蘭德判斷道,我現在在這裡了。「我預測蘇聯人已準備好另一枚雷達衛
星,隨時可以發射進入太空軌道,另外還有幾枚庫存品。他們已經發射了比平常更多的低軌
道通訊衛星,再加上好幾枚電子情報衛星——通常,他們只保持六、七枚衛星在軌道上,現
在他們居然有十枚,這使得他們擁有極廣的電子偵察範圍。他們會聽見我們的電子訊號。」
「而且,目前我們也拿它們沒轍。」
「目前還不能,長官。」托蘭德同意道。「我國空軍擁有反衛星飛彈,我記得只有六到
七枚,但這些飛彈的性能,只實際測試過一次,然而自去年起,測試工作已被擱置。空軍可
能可以重新展開這個計劃,可這得花上數周的時間。這些飛彈的首要目標應該是蘇聯的雷達
衛星。」托蘭德滿懷希望地說著。
好吧。我們的命令是在亞述爾群島與沙拉托加號會合,一起護送海軍兩棲作戰部隊到冰
島。我想,蘇聯必定會一路監視著我們!希望我們抵達那裡時,冰島政府會允許我們登岸。
我剛剛才知道,他們的政府尚不能確定這次危機是不是真的。老天爺,我懷疑北約組織會不
會團結一致。」
「我想我們只需證明這是一件預謀計劃,而不必去知道證據是什麼。問題是:許多國家
都不相信蘇聯正在搞鬼,至少人民大眾尚未相信。」
「是啊!我要你持續不斷地過濾你對蘇聯潛水艇及飛機的威脅估計。你一查知他們在海
上有任何的變動,就立刻來告訴我。」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稜堡策略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離海底多遠?」麥克福特平靜地問道。
「龍骨距海底五十呎。」領航員立即答道:「我們仍在蘇俄領海之外,但是二十哩之內
,我們將遇上真正的淺礁。」這是半小時之內他第八次報告前面的狀況。
麥克福特點點頭,他不願意說話,不願意發出一點點不必要的聲音。緊張的氣氛就像未
完全被抽風機除去的香煙煙霧一樣,瀰漫在芝加哥號上的戰情中心。環顧四周,他看見他的
屬下們有的緊鎖著眉頭、有的輕輕搖頭地顯示出他們的心思。
最緊張的就是領航員。有一大堆的好理由他們不應該在這裡。芝加哥號是否在蘇俄的領
海之內,這是個複雜的法律問題。他們的東北邊是肯寧角,西北邊是薩雅托伊角,蘇聯人宣
稱這整個海域為『歷史的海域』,同時美國人又只承認國際間的二十四哩海洋法規。在船上
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蘇聯人比較可能對他們直接開火,而不會依照國際海洋慣例先要求他們
離開。俄國人會發現他們嗎?
他們正在無遮蔽的三十噚淺海裡。就像大型深海鯊魚一樣,核子攻擊潛艇是適合於深海
而非淺海的潛艇。戰術標示儀標示出三艘蘇聯巡邏艦、兩艘葛裡夏級反潛巡防艦,以及一艘
波提級護航艦的方位,它們全都是反潛艦,雖然都在數哩之外,但仍是極大的威脅。
唯一的好消息是海上有個風暴,海面上二十海里的風速和滂沱的大雨所造成的噪音干擾
了敵方聲納的運作,但是也干擾了他們自己的聲納,而聲納是他們獲取資料唯一的安全方法
。
接下來,海中有了無法測出的東西。到底在這片海域中,蘇聯有著什麼樣的感測裝置?
還是海水清澈得足以讓巡邏的直升機或反潛機能夠看見他們?可能是有一艘T級柴油潛艇在
那裡,靠著它安靜的電動馬達緩慢地駛著?要回答這些問題唯一的方法就是:魚雷高速螺漿
的金屬嗚聲,或僅人一枚深水炸彈的爆炸聲。麥克福特考慮著所有的這些事情,並且衡量著
如果違反來自美國潛艇隊司令閃急命令的優先次序會有什麼樣的危險,這個命令是:立即偵
察出紅軍艦隊核子動力彈道飛彈潛艇。
命令中的此種口氣讓他幾乎沒有一點自由選擇的餘地。
「慣性位置有多大誤差?」麥克福特盡可能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平負兩百碼。」領航員甚至於連頭都沒有抬地回答。
艦長低聲抱怨著,他知道領航員是怎麼想的。他們在數小時之前便應由一枚海上導航衛
星協助定位,但是在一個充滿蘇聯海面艦艇的區域內找衛星定位太過冒險。正負兩百碼,以
任何合理的標準來講,這已經算是相當精確的了。但是潛航在敵人海岸線外的淺海裡,這樣
還不夠準確。他的航海圖到底精確到什麼程度?有沒有未曾公開的船難事件在此發生?即使
他的導航資料完全正確,但是在前面的數哩內,地形曲折,空間太小,兩百碼的誤差足以使
他們觸礁而損壞潛艇,更糟的是會發出聲音。艦長安慰自己,芝加哥號有執行此項任務的全
世界最佳裝備,而且他以前也完成過這一類任務。再說,一個人如何能同時擔憂每一件事情
。他向前走幾步,探頭到聲納室內。
「我們的『朋友』在做什麼?」
「還是跟原來一樣,艦長。從目標發出的噪音程度看來,他們的行動並沒有任何改變,
只是一直持續地以十五節的速度筆直前進,離我們不到兩千碼。愉快的巡航,不是嗎?」聲
納組組長以絲毫不帶諷刺的口吻說道。
愉快的巡航。蘇聯正每隔四小時派出一艘他們的洲際彈道飛彈潛艇。現在他們大部份的
此類潛艇都已經在海上了,他們以前從未這樣做過,而且似乎所有的潛艇都朝東方駛——不
像他們通常在巴倫支海及喀拉海巡航時是朝北方或東北方前進的,也不像最近一樣是在北極
冰山下航行的。大西洋戰略空軍已經從挪威P-3偵察機得到此一情報,他們通常在查理檢查
點巡邏,那裡離岸五十哩,蘇聯的潛艇總是在那兒下潛,於是,芝加哥號——這艘距離最近
的潛艇——被派前往調查。
他們很快地就開始偵察,並且一路追蹤一艘D-三級的位置。這是蘇聯現代化飛彈潛艇。
為了追蹤它,他們一路必須保持在百噚曲線的距離內,直到目標向東南轉入淺水區域而朝向
米斯。薩亞托伊?諾斯,直向白海的門戶邁進,而這一路,全在蘇聯的領海之內。
他們膽敢跟蹤到多遠?而到底這是怎麼回事?麥克福特回到戰情室,並且走到潛望鏡的
軸承台處。
「看一下周圍。」他說:「升潛望鏡。」一名士官打開油壓環控制器,左舷搜索望遠鏡
從座井中緩緩滑升。「停!」麥克福特在座上發令,讓掌理儀器的軍官使潛望鏡停在水面之
下。從一個極端不適的位置上,艦長勉強將潛望鏡轉了一圈。在前面艙壁上有一個電視監視
螢幕,是連接到一具鑲嵌在潛望鏡內的攝影機上的,這個螢幕是由執行官和一名資深士官監
視著。
「沒有影子。」麥克福特說。沒有跡象讓他懷疑附近有東西。
「的確,艦長。」執行官同意道。
「用聲納檢查。」
在船首,聲納員仔細地監聽著。巡邏的飛機會發出噪音,而敵方也有相等的機會會聽見
它。但是現在,他們什麼也聽不見,這並不意味著這裡什麼都沒有。就像是一架高空飛行的
直升機,或是另一艘關掉了柴油引擎而漂浮的葛裡夏級巡防艦,或許他們也正在靜靜地凝聽
一艘像芝加哥號一樣的潛艇。
「聲納員說他們在一般情況下發現任何東西,艦長。」執行官報告道。
「再升高兩呎。」麥克福特下達命令。
掌理儀器的士官再度操作槓桿,將潛望鏡再升高二十三吋,使它剛好露出浪花起伏的海
面。
「艦長!」資深的電偵官急忙叫艦長。芝加哥號潛望鏡上的最高處是一根小型的天線,
它會將訊號傳到另一個廣波段接收器。此刻它正好突出水面。三個燈閃爍在電子支援系統戰
術警告器上。「我讀到三個——五個,可能是六個I波段搜索雷達。信號特徵顯示那是在船
上或在陸地上的搜索雷達,不是,長官,重複一次,不是飛機上的,丁波段內無任何發現。
」技術員開始讀出方位。
麥克福特讓自己鬆弛一下。雷達不可能在波濤中偵測到小得如同他的潛望鏡一樣的目標
。他將潛望鏡轉了一圈。
「我沒有看見任何海面船隻。浪高約五呎,估計從東南方向吹來的海面風速大約是二十
,哦,二十五節。」他向上收回把手,向後退幾步。「降潛望鏡。」在他尚未說出第二句話
之前,上了潤滑油的鋼管已經降下來。艦長讚許地朝這名士官點點頭。那名士官拿出一隻碼
表,潛望鏡上升在海面上的時間總共是五點九秒。雖然在潛艇上執勤已達十五年,他仍然驚
訝於有這麼多人能在不到六秒的時間內完成按麼多事情。當他從潛艇學校畢業時,那時的標
準是七秒鐘。
領航員很快地檢視他的航海圖,一名士官協助他標示出信號源的方位。
「艦長。」領航員報告:「方位讀數吻合兩個已知的海岸雷達發射機,另三個唐恩—
2號雷達,各標為2、3及4號目標。」他指示出三艘蘇聯海面船隻的標示位置。「我們還有一
個信號源尚未確定,方位在○—四—七。那個信號源像什麼,哈里斯?」
「一種陸基I波段海面搜尋雷達,是他們的新型岸上偵測裝置之一。」技術關答道,一
面讀出頻率和脈衝寬度等數據。「信號微弱而模糊,長官,但是非常活躍,所有的雷達都利
用不同的頻率在運用中。」技術員的意思是說雷達的搜索都經過良好的調整,這樣每一個雷
達訊號的發射才不會互相干擾。
一名電工官正在倒帶,好讓麥克福特重新檢視他剛才透過潛望鏡所看到的。唯一不同的
是潛望鏡的電視攝影機是黑白的。影帶的轉動速度被調慢下來,以避免艦長迅速完成了他的
目視搜尋時,忽略了重要的東西。
「看不出什麼來,不是嗎,喬?」他問執行官。天上的雲層低於一千呎,浪花的作用很
快就使得潛望鏡的透鏡被水珠蒙住。從來沒有一個人發明過有效的妙策能讓透鏡保持乾淨。
麥克福特想著,到了一九八○年代後期,或許就有可能了……「水看來有點混濁。」喬心中
抱著希望地回答。被一架防潛機看見,是所有潛艇人員的惡夢。
「看來不是適合於飛行的天氣,是不是?我想我們不必擔心被敵方的飛機看見。」艦長
故意大聲地說,好讓控制室內的每一個人都聽見。
「前面數哩的水會較深。」領航員報告說。
「深多少?」
「五噚,艦長。」
麥克福特看著正在操舵的執行官。「好吧,那我們就利用這個深度。」但是從另一角度
來說,敵人的某架直升機或會幸運地看見他們。
「潛航官,再慢慢地下潛二十呎。」
「是,長官。」主官傳達必要的命令給掌舵員,而你可以感覺到整個戰情中心裡此起彼
落的歎息。
麥克福特搖搖頭,他不禁自問:你什麼時候看過你的船員寬心地不在意二十呎的深度變
化。他走向聲納室,忘記了四分鐘之前他才在那裡的。
「我們的朋友在做什麼?組長。」
「巡邏船隻的航向仍很模糊,長官,他們似乎在兜圈子,方位改變了又回復,就像他們
原來在做的事一樣。而潛艇槳葉的計數一直沒變,持續著十五節的速度,並不很安靜,我是
說,我們仍然可得到足夠的機械回聲。他們船上正進行著維修工作,從他們發出的聲音可以
得知。你要聽聽看嗎,艦長?」聲納組長遞給他一副耳機。大部分的聲納掃瞄都是以目視完
成的——船上電腦將聽覺訊號轉入電視映像管而顯示出來,使之看起來像個連環遊戲。但是
,想要真切瞭解情況還是用聽的。麥克福特接過耳機。
他最先聽到的是D—三級潛艇正在旋轉的反應器泵;它們正以中速運轉,將水從反應器
導管送入蒸汽發電機內。接下來,他專注地聽螺旋槳的聲音。蘇聯的D級潛艇都裝有一對五
個槳葉的推進器,他試著自己分析那些車葉旋轉時發出的嘰嘎嘰嘎聲。沒有用,現在他不得
不採信聲納組長的話……匡!
「那是什麼?」
組長轉身去問另一位資深操作員:「是用力關上艙門的聲音嗎?」
第一級聲納員判斷地搖搖頭:「更像是某人掉落了螺旋鉗,很接近,非常接近。」
艦長忍不住微笑。船上的每個人都試著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因此不得不造作一番。
當然,每一個人都和他一樣緊張,而麥克福特只恨不得趕緊脫離這令人憂慮的情況。當然他
不能把這種想法表露出來而讓他的屬下過分擔憂。他告訴自己:艦長必須無時無刻控制住大
局——而我們正在玩什麼樣的遊戲?我們又在這裡做什麼?這個瘋狂的世界是怎麼回事?我
一點也不想打這場該死的戰爭!
他靠在門邊上,就在戰情中心的前面,離他的寢室只有幾步遠的地方,他真想走進去。
只要躺下來幾分鐘,或者只要深吸幾口氣,或許走進浴缸沖個冷水……但是他知道不行,指
揮一艘潛艇是這個世界上僅餘的幾件莊嚴的職業之一。堅持下去吧,他告訴自己。這位艦長
從後面的口袋中抽出手帕來擦他的鼻子,眼睛追蹤著聲納的顯示,臉上露出了漠然而幾乎是
不當一回事的表情。好一個沉著的船長……不一會兒,麥克福特步回戰情中心,一面告訴自
己:他正好用了足夠的時間來鼓舞他的聲納組長,而且沒有運用太多的指揮官命令來造成他
們的壓力。一個相當不錯的平衡,他故作輕鬆地環顧四周。這個戰情中心的室內有如聖巴特
瑞克節(註:巴特瑞克是愛爾蘭聖徒,每年三月十七日是聖巴特瑞克節)時的愛爾蘭酒館一
樣擁擠;儘管有著核子動力空調設備,他屬下們表情沉著的臉上都滲著汗珠。操舵員尤其集
中注意力於他們的儀器上,以一個電子顯示幕引導著潛艇,潛航官——芝加哥號上最資深的
一名主官——站立在他們身後。
在控制室的中央,兩個並排的攻擊潛望鏡完全是縮回的,士官的助手待命準備升起它們
;執行官來回巡視,每二十秒鐘回到後隔室去看一次航海圖。每個人都很緊張,但是每件事
情都被適當地完成。
「有關事項都考慮過後,」麥克福特用每個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說:「我認為每件事情都
進行得不錯。海綿的情況可阻止他們偵測到我們。」
「聲納室,艦長。」
「我是艦長。」麥克福特拿起電話。
「船殼膨脹聲,似乎他們要升上水面,是的,我們的目標正在讓氣槽充氣,艦長。」
「知道了,保持聯繫,組長。」麥克福特放回電話。他走回航海圖的桌子。「為什麼現
在升出水面?」
領航員偷拿一名士兵的一根香煙,並且點燃了它。麥克福特知道他並不抽煙。
「長官,不太對勁。」中尉冷靜地說道。
「只有一件事。」艦長問道:「為什麼在這裡升出水面?」
「艦長,聲納組。」麥克福特走幾步,拿起電話。「艦長,那艘船正在做一次長長的充
氣。似乎將它的氣槽完全充滿了氣。長官。」
「還有什麼不尋常的事嗎?」
「沒有,長官,但是他們必定用掉了大部分的儲備空氣。」
「好的,組長,謝謝你。」麥克福特掛上電話,心裡思忖著這是否意味著什麼事情。
「長官,你以前遇見這種情況嗎?」領航員問道。
「我曾經追蹤過許多蘇俄的潛艇,但是從來沒有在這裡過。」
「目標終於浮上水面。從這裡到托斯基?伯瑞格一路都只有六十呎的水深。」領航員用
他的手指在航海圖上指出那條線路。
「我們得停止追蹤了。」麥克福特說:「但是還有另外的四十哩。」
「是的。」領航員點頭同意。「但是從五哩之前開始這個海溝就開始窄下去,好像個通
風管一樣,最後,會狹窄到只剩下一條僅容一艘潛艇通過的空隙,只有兩哩,老天爺,我真
的不知道。」麥克福特來到後面,再度審視航海圖。
「他們從科拉半島下來,一路一直保持著十五節的速度,也一直保持著潛望鏡的深度。
過去五個小時來,可用的深度也大約是如此——只是有些地方幾乎觸底了——而且下面的兩
個小時也大致是一樣的。但是它們還是升到水面上來,因此,」麥克福特說:「環境條件上
的唯一改變是海峽的寬度,而寬度仍然是超過二十哩……」艦長暗自慎思,一面盯著航海圖
。聲納室再度呼叫。
「我是艦長,什麼事,組長?」
「新接觸,長官,方位一—九—二,判明是5號目標,那些雙螺旋槳的海面船隻,柴油
引擎。它們是突然間出現的,長官,聽起來像是屬於那特亞級的。方位自右至左緩慢地改變
,似乎正要與D級潛艇會合。槳葉計數顯示它們的速度是十二節。」
「D級潛艇正在做什麼?」
「方位和速度不變,艦長,充氣程序結束,它已經升出海面。長官,我們開始收到它的
槳葉正在重擊水面和加速的訊息——等一下,有一個主動聲納剛剛啟動,我們正收到回波,
方位似乎在一—九—○,可能是從那艘那特亞級發出的,那是個極高頻率的聲納,超過聽覺
範圍……我計算它是兩萬兩千赫茲。」
麥克福特覺得他的胃囊裡似乎被冰球突然塞滿了一樣。
「執行官,我來掌舵。」
「是,長官。」
「潛航官:上升到六十呎的深度,上升但不要使船舷側轉向風浪。觀察作業!升潛望鏡
。」搜索用潛望鏡升起,麥克福特熟練地就位,快速地檢視海面狀況。「再高三呎,還是沒
有東西。電子支援系統的讀數呢?」
「現在有七個活動雷達信號源,艦長,標示位置大約與先前的相同,加上一個新的,方
位一—九—一,是另一個I波段,看來很像又是一個海面艦艇。」
麥克福特將潛望鏡把手轉到十二級功率,這是最高的設定。蘇聯的那艘飛彈潛艇正處在
相當高的水位。
「喬,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麥克福特問道,他想獲得一個迅速的第二意見。
「那是一艘D—三級潛艇,沒錯,它似乎已經充完了氣,他們離得相當遠,而且水線看
來比平常的高度高出三、四呎。它剛用掉了大部分的空氣……好像是那特亞級的主桅在它前
面,很難確定。」
麥克福特可以感覺到他自己的芝加哥號正在搖晃,他的手也因為打在潛望鏡上的波浪傳
來的力量而感到震動不已,同樣的,海浪也會擊打D級潛艇,他可以看見排列在D級潛艇側翼
上的排水孔有海水在湧進和湧出。
「電子支援系統顯示板說那個信號力量接近檢波值。」電偵官警告道。
「它的兩個潛望鏡都升上來了。」麥克福特說著,他知道他的潛望鏡上升了太久。他轉
動調整鈕,放大視覺倍率,這樣可以看得更詳細。鏡頭對準D級潛艇的瞭望塔。「瞭望塔都
是人,每個人都有望遠鏡……但不是看船尾。降潛望鏡,潛航官,下潛十呎;做得好。我們
來看看錄影帶。」幾秒鐘之後,畫面出現在電視螢幕上。
他們在D級潛艇後面兩千碼處,在它後面不到半哩處是一球狀的雷達圓頂,可能是那塔
亞級正隨著船腹的海浪而明顯地起伏波動。為了容納十六枚SS—18飛彈,那艘蘇俄潛艇有著
一個突出彎曲的龜甲甲板。從船後方看去,像是高速公路上的坡路,是極醜陋的設計,但是
這使得D級潛艇有足夠的高度來發射飛彈,而美國人也確信它的飛彈威力是很強的。
「你看,它充氣得使它浮起如此之高,以至於它的螺旋槳葉有一半露出水面。」執行官
指出。
「領航員,到淺水區還有多遠?」
「沿著這一水道,到最淺的二十噚尚有十哩。」
為什麼D級潛艇在這麼遠之外就浮出水面?
麥克福特拿起電話,「聲納組,告訴我那特亞級的情況。」
「艦長,它正像瘋狂了一般地發出轟隆聲,不是朝著我們,但是收到很多從海底傳來的
回音和反射。」
那特亞級是專門用來探索水雷的掃雷艇,而且也用來護衛潛艇進出安全地區的,但是,
它的極高頻水雷搜索聲納正在運作……天哪!
「左滿舵!」麥克福特大叫。
「是,左滿舵。」如果沒有座位安全帶,舵手必定會撞倒上面。他立刻抓住他的舵輪轉
向。「長官,我的舵已經向左轉到底了。」
「水雷區!「領航員喘息道,每個室內的人都轉過頭來。
「這是個很好的判斷。」麥克福特嚴肅地點點頭。「我們距離D級潛艇和那特亞級的集
合地點有多遠?」
領航員仔細地檢查航海圖,「不到四百碼,長官。」
「停車!」
「是,停車。」舵手撥動電鈴指示輪盤。「輪機室回答已停車,長官。正從左邊通過方
位一—八—○,長官。」
「很好。我們在這裡應該夠安全的。你們一定認為:D級潛艇已與那艘掃雷艇會合,那
麼這一地區的數哩之內必定是乾淨的,對不對?在此有沒有任何人認為蘇聯人會以一艘D級
潛艇來作賭注?」這是個誇張的問題,當然沒有人會以一艘D級潛艇來賭博。
在控制室內的每一個人都深吸了一口氣。芝加哥號很快地慢了下來,將船舷轉入原來的
航道。
「正舵。」麥克福特下令以三分之一的速度前進。他拿起電話聯絡聲納組:「這艘D級
潛艇有沒有採取不同的行動?」
「沒有,長官。方位仍在一—九—○,速度仍是十五節。我們仍可聽到那特亞正在靠近
方位一—八—四發出乒聲波,從它推進器槳葉計數可得知它現在的速度大約是十五節。」
「領航員,盡快替我們計算出一條離開此地的航路,我們要避開所有的巡邏船艦。」
「是。航向三—五—八看來頗適合現在的情況,長官。」領航員在接下來的兩小時之內
持續地更改航向。
「長官,如果蘇聯人真的已經布下雷區,那麼其中的一部份是在國際海域內。」執行官
指出。
「是的,當然,對他們來說,那是他們的領海,如果有任何人撞上了他們的水雷,那是
活該。」
「可能會引發國際事件?」喬說道。
「但是他們為什麼要用聲納尋找水雷?」通訊官問:「如果它們保留了一條乾淨的航道
,它們可以憑視覺導向航行。」
「如果根本沒有乾淨的航道呢?」執行官答道:「如果它們布下整區水雷,並且將水雷
繫在一定的深度,假設在統一的五十呎深度好了,那麼,你可以想見它們必定會緊張,唯恐
有一、兩枚水雷有著過長的系留索。因此它們必須小心,就像我們一樣。這樣你明白了嗎?
」
「若不浮出水面就無法跟蹤他們的潛艇了。」這名中尉明白了。
「而我們肯定不會浮出水面;誰說蘇聯人是笨蛋。在這個區域,他們有著完美的防禦系
統,他們把所有的飛彈潛艇放在我們無法接近的地方。」麥克福特繼續道:「即使是潛射火
箭助推魚雷也無法從我們進入白海之處打到它們。最後一點,如果它們想分散潛艇,便不需
要全部擁擠著通過唯一一條乾淨的航道;他們可以全部升出水面,分散開來,還可以在白天
進行。」
「各位,這也就是說,這樣一來,他們就不需要為了防範我們而派遣攻擊潛艇護衛每一
艘飛彈潛艇,他們也可以將他們所有的飛彈潛艇放到一個安全的地區,將攻擊潛艇派去進行
其他任務。我們離開這裡吧!」
北大西洋「下面的船隻,這裡是美國海軍飛機,在你們的右舷上方,請報出身份,完畢
。」克魯夫船長拿起艦橋對艦橋的電話遞給一位紅軍少校。
「海軍,這裡是雷克斯博士號,你們大家好。」克魯夫的英語不夠流利。少校的密西西
比口音可能跟他的庫德口音一樣好。他們僅能勉強地猜出那架淺灰色的巡邏機現在正以五哩
的距離繞著他們飛,並且透過望遠鏡觀察著他們。
「詳細說明,雷克斯博士號。」那個聲音簡潔地命令。
「我們是從紐奧爾良出發的,要前往奧斯陸,帶著一般的貨物,海軍,有問題嗎?」
「你們的航向太偏北了,請解釋,完畢。」
「你們都看過報紙了,在這片海域中有遭遇危險的可能性,而我們這艘船可值錢的很。
我們接獲總公司的命令要盡量靠近友善的國家。我們很高興見到你們,你們是否要一路護送
我們?」
「知道了。據報,這一地區並沒有任何潛艇。」
「你保證?」
這引來了一陣笑聲,「幾乎可以保證,雷克斯博士號。」
「跟我猜想的差不多,海軍。好吧,如果你不反對,我們就一直朝北航行,並且試著待
在你的飛行監視之下,完畢。」
「我們不能答應用飛機護送你們。」
「知道了,但是呼叫你們,你們會飛過來,對不對?」
「可以!」企鵝八號同意。
「好了,我們要繼續向北航行,然後向東轉,前往法洛斯。如果有任何壞蛋出現,你會
警告我們嗎?完畢。」
「如果我們發現的話,博士號。這是我們定會做的,並且會先將它擊沉。」那位飛行員
誇張地說。
「太棒了,祝你狩獵愉快。」
企鵝八號「老天爺,人們真的是這樣說話的嗎?」巡邏機上的飛行員大聲地問。
「你沒聽過雷克斯航運公司?」他的副駕駛笑著說:「有人說它們不肯僱傭一名不帶南
方口音的人,直到此刻我才相信。這艘油輪未按照傳統的航道,它有點偏離常軌。」
「是啊,但是直到運輸船團組成之前,我們勢必要飛過一個又一個保護區,不管怎麼樣
,我們繼續完成這次目視識別任務吧。」正駕駛加強馬力,同時,副駕駛拿起識別手冊。他
們飛近那艘船。
「我們已經看見全黑的船體,在船舷有『雷克斯航運公司』的字樣,白色的船樓上有黑
色的鑽石型標誌,而且鑽石標誌內有個『L』字母。」他拿起望遠鏡:「注意船樓的前桅桿
。檢查,看來船樓部分整理得不錯,電子桅桿卻不然。適當的旗幟,黑色的煙囪,絞盤在駁
船升降機之後——看不出有多少絞盤。該死的,它載滿了駁船,可不是嗎?油漆工作看來有
些草率,不管怎麼說,所有項目都符合識別手冊上的紀錄,它是一艘友船。」
「好吧,我們給他一個『搖擺』致意。」正駕駛方向舵轉至左邊,從駁船運輸船的正上
方通過;他搖擺了一下機翼,艦橋上的兩個人也向它們揮手致意。兩名飛行員絕對料不到那
兩個人正用一個肩射防空飛彈對著他們,「祝你們好運,你們可能需要好運。」
朱裡斯?富西克號「新的油漆標誌會使目視識別很難發現,將軍同志。」空防官冷靜地
說,「我沒有看見它們帶著空對海飛彈。」
「這種情形會很快地改變,一旦我們的艦隊出海,它們就會帶著這種飛彈。此外,一旦
它們確認出我們是敵人,同時召來其他的飛機,或者僅是飛回他們的基地去重新裝彈,那時
候我們能夠跑得多遠?」將軍看著飛機飛遠。整個過程中,他的心臟幾乎跳出喉嚨。現在,
他已經能夠走到克魯夫船長所站的艦橋側翼。只有船上的軍官領到了美國式的卡其制服。
「我要讚許你的語言官,我想他剛才說的是英文吧?」
克魯夫大笑;現在危險已經過去。「是啊,海軍需要他的專長。他是一名情報官,一直
被派在美國服務。」
「不管怎麼說,他是成功的。現在我們也許可以安全地前往目的地了。」克魯夫說,特
別強調『安全』兩個字。
「若能再度踏在岸上真是太好了,船長同志。」將軍不喜歡待在如此大而無保護的目標
上,直到踏上堅實的土地之前,他不會覺得安全。至少身為一名步兵,手上可以拿著一枝步
槍,這樣可以保衛自己,通常也有一個散兵坑可以躲藏,並且,總是有兩條腿可以逃跑。但
是在船上就沒那麼簡單了,這一點他瞭解。船隻是個大目標,尤其是這一艘船更是要命的沒
有保護。他想,這比在一架運輸機上要糟得多了,在飛機上,至少他還有一條降落傘。他對
於『游泳上岸』並不存在幻想。
加州桑尼維爾「又有另外一枚,」士官長說。
這已經是很明顯了。在這位上校的記憶中,蘇聯從未有過六枚以上的偵察衛星同時在軌
道上,而現在,居然有十顆,再加上十顆電子情報衛星,有些是從貝克諾太空中心發射的,
有些則是從蘇俄北部的皮列斯特斯克發射的。
「那是一種F型火箭,燃燒時間不同於A型。」士官長看著他的計時表說道。
蘇俄的這種火箭是老式SS—9洲際彈道飛彈的衍生型,它只有兩種功能,一是發射海洋
雷達偵測衛星,監視海上的船隻,一是發射蘇聯的反衛星系統。美國人正利用一枚他們自己
新近發射的KH—11偵測衛星來觀看蘇聯的中部。這名上校拿起電話打到夏安山莊。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我應該睡覺了,莫瑞斯告訴自己,我應該儲備精力,才能撐過其他無
法休息的時候。但是他太過緊張而無法入睡。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以八節速度駛離達拉威爾河的河口。北方三十哩處,在費城、徹斯特
及肯登的碼頭上,國家後備防衛艦隊多年來一直維持高度備戰狀態,隨時可以開航。船隻貨
艙內裝滿了坦克、槍炮,以及成箱的炮彈。他的對空搜索雷達顯示出有無數部隊從杜佛空軍
基地被運走的跡象。軍事空運指揮部的飛機能夠運送部隊到德國,與先前已就位的裝備會合
。但是如果這些單位的彈藥耗完了之後,就得仰賴醜陋、巨大而又慢速的商用船隻做後續補
給,而這些商用船隻正是敵艦的攻擊目標。或許,現代商船不再像以前的一樣慢,也比以前
的大,但是數量則較少。在他的海軍生涯中,美國商船數字已銳減,即使由聯邦補助經費建
造的船隻來遞補,也仍然數量有限。現在,一艘潛艇僅需要擊沉一艘商船,其獲得的功勳就
抵得上二次大戰期間擊沉四、五艘商船。
商船的人員也是一大問題。傳統上,海軍士兵都不把商船船員放在眼裡,因為在美國海
軍中歷練過一次之後,他們大半不願意再和商船有任何牽連。這些商船船員的平均年齡為五
十,比海軍水兵要大上一倍,那些老祖父們如何承擔得起戰鬥作業的壓力?莫瑞斯懷疑。他
們的薪資極高,有些資深海員拿的錢和他一樣多,但是他們向來舒適的生活,而且向來即被
工會談判保障的薪水,會不會無法面對飛彈和魚雷?他必須將此種想法從心中驅散。這些老
大哥們已經有在高中或大專就讀的孩子,他們都是他的夥伴,而他是他們的『牧羊人』,在
他們周圍灰色的大西洋海水之下,隱藏著伺機吞噬他們的狼。
這不是很大的一支船團。他才於一年前看過相同數字:在美國旗之下作業的私人貨船共
有一百七十艘,而且每一艘的平均重量為一萬八千噸。其中,只有一百零三艘是例行地參與
海上貿易。增援的國家防衛後備艦隊只有一百七十二艘貨船。如果稱這種情形為『失面子』
,就像是形容『輪姦』為『輕度的社會偏差行為』。
他們不能有所損失,即使一艘也不行。
莫瑞斯走到劍橋上的雷達監視幕前,貼近橡皮護眼罩,觀察運輸機飛離杜佛。每個雷達
中映出的符號都載有三到五百人。如果他們的彈藥用完了會怎麼樣呢?
「又有一艘商船,艦長。」甲板官指著地平線上的一個小黑點說道。「那是一艘荷蘭藉
的貨櫃船,我想它是載著軍需品。」
莫瑞斯喃喃說道:「我需要一切能得到的協助。」
加州桑尼維爾「可以肯定的,長官,」上校說:「那是一枚蘇聯的殺手衛星,就在我們
的一枚衛星後方七十三哩處。」
上校已經命令他的衛星在太空中轉向,將它的攝影機對準它後面的『夥伴』。光纖不理
想,但是那是一枚蘇聯殺手衛星的形狀,是錯不了的:一個將近一百呎長的圓筒,一端上有
一個火箭馬達,另一端則有一個尋標器天線。
「你有什麼意見,上校?」
「長官,我要求無限制的權力可隨我自己的意思來移動我的衛星。一旦有蘇聯紅星標誌
的任何東西接近到五十哩之內,我就要運用一連串的『迪爾塔—V』迴避運動,擾亂他們的
攔截解算。」
「這樣會耗掉大量的燃料,上校。」北美太空防衛司令部的司令官警告著說。
「我們在這裡只有兩種選擇,將軍。」上校問答得就像一名真正的數學家。「第一個選
擇:我們移動衛星,冒著損失燃料的危險。第二個選擇:我們不移動衛星,冒險讓敵方得手
。一旦他們接近到五十哩之內,他們可在不到五分鐘之內攔截我們衛星並使之完全失效,可
能還要更快,五分鐘只是我們保守的估計。這就是我的建議,長官。」上校曾在伊利諾州立
大學取得數學博士的學位,但是他並不是從那裡學會了把將軍逼入死角的方法。
「好吧,我會向華府報備,但是我個人讚成你的建議。」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上將,我們剛從巴倫支海接收到一份令人心煩的報告。」托蘭德讀
了拍給大西洋艦隊司令的電報。
「他們現在能向我們派出多少潛艇?」
「也許三十艘,上將。」
「三十艘?」貝克上將一周以來聽到的全都是壞消息,他尤其不喜歡這個回答。
尼米茲號航艦戰鬥群由沙拉托加號及法國的航空母艦福熙號陪同著,正在護送海軍陸戰
隊兩棲單位,以加強冰島的地面防衛;這是一個為期三天的航程。如果戰爭一旦在他們完成
軍隊運送之後發生,他們的下一個任務將會是:支援一道非常重要的防線,即連接了格陵蘭
、冰島、英國之間海域的防線。第二十一航艦特遣艦隊是一個強大的部隊,但是它夠強大嗎
?理論上,這裡需要四艘航空母艦來戰鬥才能生存,但是艦隊尚未完全集結好。托蘭德接到
了許多積極外交活動的報告,這些活動的目的在與避開顯然即將發生的、且是每個人都極不
希望發生的戰爭。有四艘或更多航空母艦在挪威海域時,俄國人會有什麼反應?似乎在華府
沒有一個人要去找出答案,而托蘭德不禁懷疑,就算找出答案又有什麼用。冰島在十二小時
前才批准了他們正在護送的增援部隊登陸,這個北約的前哨站需要立即的增援。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麥克福特正在卡拉海灣入口之北三十哩處。經過了十六小時從薩雅托
伊角以來的緊張航程之後,船員們都很高興到達了這裡。雖然巴倫支海仍然充滿了反潛船艦
,他們完成報告以後,為了防範釀成重大事件,便立刻從白海的入口被召回。在這裡水深一
百三十噚,可以有足夠空間來運動,他們有信心可以遠離麻煩。預定應該有兩艘美國潛艇在
芝加哥號附近五十哩之內。另外還應該有一艘英國的和兩艘挪威的柴油潛艇。它的聲納卻探
測不到其中的任何一艘,但是他們卻聽見東南方位有四艘葛裡夏級小型巡防艦正用主動聲納
搜索某些東西。在這裡會合的潛艇是被派往監視和監聽敵情的,這對他們來說是很理想的任
務,因為他們只要悄悄潛航,避免與海面上的船隻接觸,他們就可以從長距離之外發現後者
。
現在已經不需要隱藏;麥克福特甚至打算要告訴他的屬下,他們從那艘D級潛艇學到的
重大教訓。在潛艇上沒有永遠的秘密,看來他們將要有一場戰爭了。在華府的政客們以及在
諾福克及其他地方的戰略專家可能還有些懷疑,但是在這裡,在槍口之下的芝加哥號官兵們
,討論了蘇聯人使用其船隻的方式之後,他們獲得了一個唯一的答案。潛艇上的魚雷管已裝
上了MK—48魚雷和魚叉式飛彈;船首壓縮艙前的垂直方向飛彈管裝載了十二枚戰斧飛彈,其
中三枚裝有核子彈頭,以及其他九枚傳統彈頭的反艦飛彈。當船舷機械一顯示出有故障的跡
象時,技術員便會立即拆下修好,再重新安裝回去。這一點,麥克福特很滿意,他對屬下的
良好表現一點也不驚訝,他們都很年輕——平均年齡是二十一歲——很能適應狀況。
他站在聲納室內。就在船首及戰情中心的右側。在離他數呎之處,一個龐大的電腦系統
過濾著湧來的水中聲音,分析出個別的頻率波段,從已知的經驗中辨別出蘇聯船隻的音響訊
號。這些訊號顯示在一個叫做『瀑布顯示幕』的目視螢幕上,那是一個黃色的單色螢幕,上
面較亮的線條指出聲音的方位,那可能就是一件有趣事物的來源。四條線表示四艘葛裡夏級
小型巡防艦。其他的小黑點表示他們主動聲納發出乒聲波所產生的回音。麥克福特想知道他
們到底在探測什麼。他感興趣的主要還是學術性這一方面,當然他們不是在用聲納探測他的
船,但是從敵人的工作中,你永遠可以學到東西。在戰情中心裡的一組軍官正在記錄蘇聯那
些巡邏船隻的移位,小心地注意他們的隊形形態以及搜索技術,以備稍後用來與情報評估做
比較。
一個新的串連黑點出現在螢幕底端;一名聲納員按下一枚按鈕,設定更寬闊的選擇性頻
率,稍微調整了一下顯示,然後插入一對麥克風。顯示幕正以快速影像顯現,麥克福特看見
黑點變成了線條,方位在一—九—八附近,也就是在卡拉海峽的方向。
「有許多讓人困惑的聲音,艦長。」聲納員報告。「我讀到阿爾發級與查理級潛艇,在
它們之後還有其他東西。其中一艘『阿爾發』級的槳葉速度像是十三葉。有很多雜音在它們
背後,長官。」
目視螢幕一分鐘之後證實了這個解算,頻率或者音響線條都是用來判別目標是屬於那一
級的。所有潛艇都在以高速通過港口,當船隻通過之後,方位的接觸線條便分開了。船隻全
都已經是下潛的,他注意到了。通常蘇聯的潛艇不會在離岸有段距離之前下潛。
「船隻數量超過二十,長官。」聲納組長報告說:「我們發現敵方一次大行動了。」
「看來的確如此。」麥克福特走回戰情中心。他的人員已經將接觸位置輸入射擊控制電
腦,並且在航海圖桌上量出紙上軌道。戰爭尚未開始,但是顯然隨時會開始。麥克福特所接
受的命令是:避開所有蘇聯的部隊,除非有新命令下達。他不喜歡這種情況——最好快點採
取行動——但是華府已清楚地表示他們不希望有任何人製造事端而阻礙了外交上的安排。這
樣做是有道理的,這位艦長告訴自己。或許那些政客們仍然可以控制住情勢吧!這是個渺茫
的希望,但卻是一個真實的希望,真實的足以克服他想宣佈就戰鬥位置的戰術慾望。
他命令他的潛艇駛往離岸更遠之處。不到半小時,情況更加明顯,之前他下令發射了一
個延時通訊浮標。這個浮標的程式設計可以讓芝加哥號有三十分鐘時間離開該區域,然後開
始對著一個UHF衛星的波段發射一連串的壓縮快速傳訊。從十哩之外,他聽見蘇聯船隻狂亂
地繞著那具無線電浮標,深信不疑地認為那是美國潛艇的位置。這場遊戲開始變得再真實不
過了。
浮標的運作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繼續不斷地發送資料給一枚北約組織的通訊衛星。夜幕
低垂之前,這些資料已經傳送給北約所有的海上單位。俄國人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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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最後行動/最初行動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兩小時之前,擴音器已宣佈日落了,但是巴伯還得繼續完成他的工作
。遠離城市污染空氣的落日景觀,有著分明的地平線,夕陽緩緩沉入地平線之下,這是托蘭
德最樂於觀賞的。現在他所看見的景觀仍然是一樣的美好。他站在那裡,手扶著欄杆,第一
次往下望看見這艘航空母艦光澤船體邊上的海浪泡沫。過了一會兒,他抬頭望天。直到加入
海軍之前,在波士頓出生成長的托蘭德從未清楚看見個銀河。 看見頭頂上那道明亮的星光帶
,永遠是他快樂的泉源。在那裡,有著他學習航行方向所依憑的星座;大角星、織女星、牛
郎星等,都各以其獨有的色彩對他眨眼。它們獨一無二的特性為夜晚的天空點出美麗的標記。
一扇門打開了,一名穿著像是飛機加油員紫色制服的水兵加入他,跟他一起站在戰鬥甲
板的走道上。
「現在是燈火管制,如果我是你,我會把香煙丟掉。」托蘭德尖利地說,惱怒於他珍貴
的寧靜被破壞了。
「對不起,長官。」那個無意中闖入的人走到另一邊去。幾分鐘的沉默之後,他看了托
蘭德一眼說:「你認識這些星座,長官?」
「你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第一次出航,長官。我在紐約長大,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星星,我甚至於還不
知道它們的名字。我是說,你們軍官們都知道這些東西,對不對?」
托蘭德笑了,「我知道你的意思,跟我第一次出海時一樣。很美,不是嗎?」
「是的,長官。那一顆是什麼星?」那個年輕男孩的聲音聽來有些疲憊。托蘭德想著,
這並不奇怪,因為他們完成了一天的戰鬥作業。年輕人指著東方天際最亮的一點,托蘭德想
了數秒鐘。
「那是木星,是一顆行星,而不是恆星,用掌儀士官的偵測鏡,你也可以看到它的衛星
。」他又指出一些用來導航的星座。
「你如何利用它們導航,長官?」水兵問道。
「我們用六分儀量出它們在水平線上的高度——聽起來很難,其實很簡單,只要練習一
下就行了——然後,再和星座位置的書籍對照。」
「誰作的,長官?」
「你是說書?標準資料。我想我們用的書都是來自華府的海軍天文台,但是人類早在三
、四千年前便已經開始測量這些星球的軌道,遠在望遠鏡尚未發明之前。總之,如果你知道
正確的時間,知道某顆星在哪裡,你就能夠準確地算出你是在地球的那一個地方。如果你真
正瞭解你的資料,你的計算偏差不會超過數百碼。用太陽和月亮來作準據也是如此,這種知
識已經存在數百年了。最重要的是發明了時鐘,準確地報時,這是大約兩百年以前的事。」
「我以為他們是利用衛星以及類似的儀器。」
「我們現在的確是用這些東西,但是星星更美。」
「是的。」水兵坐下來,仰頭望著閃爍著星光的夜空。在他們下方,船身破浪前進,傳
來浪花泡沫的輕聲細語。這些聲音和天空配合得完美無暇。「嗯,至少我學到了一些星星的
知識。戰爭什麼時候開始,長官?」
托蘭德抬頭望著人馬星座,銀河的中心就在它的後方,有些天文學家說在那裡有一個黑
洞。黑洞——宇宙間最強大的摧毀力量,相較之下,使人為控制的力量顯得微不足道。但是
人類是極易被毀滅的。
「很快了!」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這艘潛艇現在已經離海岸線很遠了,在蘇聯潛艇和海面艦艇西方。他
們還未聽到爆炸聲,但是它還不至於離得太遠而聽不見。最近的一艘蘇聯船隻大約在他們東
面三十哩,而且還有十數條船已被他們找出方位,所有的船隻都用它們的主動聲納在海上活
動。
麥克福特接獲閃急作業命令時驚訝不已。芝加哥號已奉令駛離巴倫支海,並且轉入挪威
海的一個巡邏區。任務:制止蘇聯潛艇向南進入北大西洋。一個政治決策已經決定:不可做
得像是北約把蘇聯拖進戰爭。在蘇聯的事先部署下,北約已經放棄戰前原先預計要將蘇聯艦
隊約束在他們自己的勢力範圍中的戰略。這位潛艇艇長想著,就像本世紀的每一次戰前作戰
計劃一樣,因為敵人不合作,而且還做了我們預估它們不會做的事情,這個計劃也泡湯了。
當然,敵人將更多的潛艇部署在大西洋,數目比我們預計的還多,更糟的是,我們使他們更
輕易地部署!麥克福特懷疑未來還會有多少令人不可置信的命令。潛艇上的魚雷與飛彈現在
已經完全裝上彈頭,船上的射控控制系統也全天候有人操作,他的人員也都保持著『狀況—
3』的戰時值班表。船長暗自發誓,雖然對作決策的人感到憤怒,但是在他心裡的一個安靜
角落裡,仍然希望著這場戰爭可以被阻止。
比利時布魯塞爾「很快就要發生了。」中歐盟軍空軍司令說:「該死的,他們的部隊已
經備戰到我前所未見的程度。他們不會等到我們越洋的增援單位完全就緒,他們必定很快就
會來攻擊我們。」
「我知道你的意思,查理,但是我們不能先採取行動。」
「我們的客人有沒有任何狀況?」這位空軍將領指的是契爾亞維少校的蘇聯特種突襲隊
隊員。
「仍然沒有行動。」一個精銳的GSG—9德國邊境防衛隊單位正持續地監視著那間安全屋
子,同時,在它們與藍姆斯多夫的預定目標之間也部署了第二支埋伏的英軍隊伍。監視小組
中包括了來自大部份北約國家的情報官,每一位情報官與它們的政府之間都有一條直接聯絡
線路。「如果他們是釣餌,試圖引誘我們先行攻擊呢?」
「我知道我們不能這樣做,將軍。我要的是:如果我們確知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麼,我
希望能夠立即獲准開始執行『夢幻之地』計劃。眼前,我們只能靜觀情勢的演變。」
歐洲盟軍最高司令向後靠到椅背上,由於忙於地下指揮站的任務,他已經十天沒有回家
休息。他懷疑,這兩星期以來,全世界沒有一位將軍曾有過任何睡眠。
「如果你接獲命令,多久會有反應?」
「我的飛機都已裝載、準備妥當,我的人員也都已經接受過任務簡報。如果我命令它們
準備行動,我可以在接到你的訊號後三十分鐘之內,使『夢幻之地』計劃付諸實行。」
「那麼好吧,查理,總統已授權給我可以下令反擊,告訴你的人員待命。」
「好的。」
歐盟最高統帥的電話鈴聲響起,他接過話筒,安靜地聽著,眼睛向上望。「我們的客人
開始行動了。」他告訴中歐聯盟空軍司令。他對他的行動官說:「口令是『火光』。」北約
的部隊現在要將警戒提高到最高程度。
西德亞琛市蘇聯特種部隊分乘兩輛小卡車離開安全屋,向南進入通往藍姆斯多夫的道路
。由於它們的領隊已在車禍中死亡,於是由副領隊接手。他是一名上尉,他已經拿到他已死
的上司所取到的那份文件的副本,並且也已對他的人員做了簡報。它們安靜而緊張。這位軍
官痛苦地向他的人員解釋說它們的撤退行動已經小心地計劃過了,一俟完成目標之後,它們
將前往另一個安全屋,靜待他們的紅軍同志;紅軍將會在五天之內到達。他們是紅軍的菁英
份子,受過精良的訓練,專門在敵後進行危險任務,每個人都有過在阿富汗山區作戰的經驗
。副領隊提醒他們,他們都是受過訓練的,也都有所準備。
這些人接受了訓話,就像一般精銳部隊一樣,不發一語地接受。他們被選出來擔任任務
,絕大多數是因為他們的智能。每個人都知道這是訓話的目的,他們的任務大半要靠運氣,
而他們的運氣已經轉壞。每個人都希望此刻契爾亞維少校能夠跟他們在一起,而且心中不免
懷疑這次任務是否多少已被弄砸了。他們一個一個地將這些想法撇到一旁,很快地,每個人
開始複習它他們在摧毀藍姆斯多夫的任務中自己所須負責的部份。
兩名司機是KGB的情報員,富於在國外工作的經驗,他們心中也存著同樣的疑慮。兩部
車子保持在一起,小心謹慎地開著,擔心有車輛跟蹤著他們,每部車子都有無線電掃瞄器,
無線電調到與當地警察相同的頻道,每部車子之間也都互相通訊。KGB的人員已在一小時之
前討論過他們的任務,莫斯科中心也告訴他們說北約組織並沒有完全戒備。領隊司機的掩護
身份是計程車司機,他懷疑地想著:所謂北約組織『完全的』戒備是否意味著通過紅場的一
列檢閱式。
「現在向右轉,三號車跟進,一號車在下個交叉路口向左轉,到他們前面去。」韋伯上
校透過一種火力支援小組所使用的戰術無線電話機說著。埋伏隊伍已經準備了好幾天,他們
監視的目標一離開安全屋,閃急消息便立刻傳遍整個西德的各有關單位。北約組織早已進入
完全備戰的戒備。這可能是一場真槍實彈的戰爭的開場……查伯心裡明白,除非他們只是從
一個安全的地方移到另一個地方去等待事情的未來發展。他不知道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子,但
是毫無疑問的,事情即將要開始了,不是嗎?
那兩部小卡車現在到了西德的鄉村地區,向南開過德國與比利時交界的自然公園,這是
一條觀光道路,通常是供給旅行者及觀光客使用的。他們選擇這條路以避開在主要高速公路
上的軍事交通。當前導司機看見一列運送戰車的低架拖曳車時,他知道情勢不妙了。奇怪的
是戰車是背向拖曳的,它們巨大的炮管也是向後的。他看見,那是英國戰車,是新式的挑戰
者戰車,他也沒有料到在比利時邊境上會看見德國豹式戰車。沒有任何可能性能夠防止德國
人的動員行動;他試圖說服自己:北約其他國家的行動不會比他們快,如果這次任務成功了
,那麼北約的通訊會遭致嚴重的破壞,或許裝甲部隊的先鋒真的會來拯救他們。運送車走得
很慢,司機想要繞過它們,但是他受命不要引人注目。
「每個人都準備好了嗎?」韋伯上校從他的追蹤車上問道。
「準備好了。」這是一次複雜的作業,阿姆斯壯上尉想著。戰車員,英國特殊空中勤務
隊,以及德國任,全都一起合作,為了捕捉一組蘇聯特種部隊,這是值得的。運送車慢下來
,停在一個野餐區,英國埋伏隊伍現在接手任務。
照明彈在兩輛小卡車四周突然地亮起。
那名KGB的司機在突現的亮光中畏縮了一下,然後他看見前面五十公尺處戰車排成的路
障在他的車窗前面升起。
「請注意!」一個透過擴音器的聲音以俄語喊道:「蘇聯特種部隊的士兵們聽著,你們
已經被一組機械化部隊包圍了。現在丟掉武器後,一個一個走出你們的車輛,如果你們開火
,不出兩秒鐘你們就會被殺。」另一個聲音開始說:「出來吧,同志,我是契爾亞維少校,
沒有機會的。」
突襲隊員互相交換了恐懼的目光,在先導車中,那名領隊的上尉開始去拉一枚手榴彈的
保險栓。一名上士撲上前去,用手抓住上尉。
「我們不可以苟活!這是命令!」上尉大叫。
「去他媽的!」上士尖叫道。
「一次一個,手舉起來,小心!」
一名士兵從小卡車的後門裡出現,一次慢慢地放下一隻腳。
「順著我的聲音進來,伊凡諾夫。」契爾亞維坐在輪椅上說著。這名少校早已被教導過
為拯救他的分遣隊而爭取機會,他和這些人共事了兩年,他不能眼見著他們白白送死。對國
家忠貞是一回事,看著這些與他一起出生入死的人毫無意義地被屠殺又是另一回事。「不會
傷害你,如果帶著任何武器,丟掉它。我知道你帶著刀子,伊凡諾夫下士……很好,下一個
。」
很快的,一隊英國特殊空中勤務隊人員和GSG—9突擊隊收押了這些俄國人,為他們拷上
手銬,罩上眼罩,帶他們離開。小卡車上只剩兩人,手榴彈使得情況難以處理。到了此刻,
上尉次看清楚他的行動是徒勞無功的,但已不可能將手榴彈上的保險栓復原。契爾亞維想親
自走上前去,一名士官長叫著警告他。那名上尉最後出來,他想將手榴彈擲向他認為已經背
叛了祖國的那名軍官,他只看見一個腿上包紮著石膏紗布的人。
契爾亞維看不見上尉臉上的表情。
「安卓?耶屈,你願意讓你的聲明毫無目的的結束嗎?」少校問道:「那些混蛋對我下
了藥,而且想將你們全部殺掉,我不能讓他們這樣做。」
「我手上有顆拉掉保險的手榴彈,」上尉大聲說:「我要丟到卡車內。」他真的做了,
在任何人還來不及喊叫制止他之前。兩秒鐘之後,卡車爆炸,摧毀了團隊的地圖和撤退的計
劃書。這個星期以來的第一次,契爾亞維臉上綻出了笑容,「幹得好,安卓!」
另外兩組蘇聯特種部隊隊員就沒有那麼幸運了,由於契爾亞維的供詞,他們在看得到目
標的地方即被攔截。但是在西德境內尚有另外二十組蘇聯特種部隊,而且並不是每一個北約
組織的設施都及時獲得情報。激烈的槍戰在萊茵河兩岸爆發了。一場涉及百萬人的戰爭,以
班級與排級部隊的作戰規模,在暗夜中展開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夢幻之地」的隱形飛機
德國交戰區前緣這裡的景象對大多數人而言是恐怖的,天空四千呎高度上密佈著厚實的
雲層。他在黑暗的夜色裡,大半是憑著聽覺而非視覺在滂沱的大雨中飛行。在快速的戰鬥機
裡,他瞥見下面樹木的黑影輪廓幾乎擦過他的機身。只有瘋子才會在這樣的黑夜裡飛得如此
之低——這樣最好;他在氧氣面罩後面對自己微笑。
道格拉斯?伊靈頓上校的手指尖撫弄他的F—19A匿蹤戰鬥機的控制桿,同時另一支手放
在座艙左邊機壁上兩個並排的節流閥控制器上。抬頭顯示器在他眼前的擋風玻璃上映出,表
示著:空速六百二十五節、高度106呎、航向013。在這些數字周圍的是單色的前方地勢影像
。這些影像是得自機頭上一具前視紅外線攝影機,輔以眼睛無法看見的雷射光線,每秒鐘探
測地面八次。他的超大型頭盔裝有低光度目鏡,可以看見周邊景像。
「上升氣流在我們上方。」他的後座駕駛報告。唐恩?伊斯利少校監視著來自敵方的無
線電及雷達訊號,以及它們自己的各種儀器。「所有系統持續不動。現在距離目標九十哩。
」
伊靈頓喜愛他的任務。它們正以危險的低高度向北方飛,掠過西德有突出稜角的地形,
並且它們的飛機一直保持著不超過二百呎的高度。在飛行員不斷地調整航道之下,它上下起
伏地飛著。
洛克希德飛機公司稱它為『鬼駕駛』,飛行員則稱它為『飛盤』。這是一種秘密研究開
發的匿蹤戰鬥機。機身上沒有稜角,也沒有箱形機殼,雷達訊號無法在它的機身上反射放大
,因而無法精確偵測到。它的高旁通比渦輪扇引擎最多只會發射模糊的紅外線訊號。從上面
看,它的機翼顯然是模仿教堂的鍾形;從前面看,則是以奇異的曲度向地面彎曲,因此贏得
蜂鳥的雅號。雖然具備精密的電子科技配件,但它通常不利用其主動系統,因為雷達和無線
電會發出電子噪訊,可能使敵人測知,而『飛盤』的整個設計觀念是使它好像完全不存在。
在他們前面遠處的邊境兩側,數以百計的戰鬥機正在進行著死亡遊戲。它們向邊境逼近
,再轉頭飛離,兩邊都試圖誘使對方進入戰鬥。每一邊都有用以管制戰場的空中雷達預警機
,企圖在戰爭中取得優勢。這一場戰爭,雖然知道的人還不多,但確實已經開始了。
畢竟我們是迅速採取行動的人,伊靈頓心想,我們終於做了一件聰明的事情!當F—
111A最初發明時,他曾用那種飛機出過數百次任務。公爵是空軍裡一流的低飛專家,據說他
能夠在午夜穿過肯薩斯的龍捲風眼;這種說法並不確實,F—19A決無法對付龍捲風。悲哀事
實是:F—19A笨拙得像一頭豬——因為它糟糕的空氣動力設計——但是伊靈頓並不在意,能
夠匿蹤就足夠了,敏捷倒是其次。他知道此刻即將可以證明他的這個想法是不是對的。
這位匿蹤戰鬥機的中隊長現在即將穿過有史以來密度最大的地對空飛彈防禦帶。
「目前距離主要目標六十哩,」伊斯利報告:「所有機上系統保持不動,沒有雷達盯住
我們,情況看來不錯,公爵。」
「知道了。」伊靈頓將控制桿推向前。當它們掠過一個小山丘後,在一處麥田上方降到
八十呎的高度。公爵將他的技巧表現到最極限,讓多年的低空攻擊經驗全部運用出來。他們
的主要目標是一架蘇聯IL—76主桅式空中預警機,是一種具備預警與管制系統的飛機。該機
正在馬德堡附近繞圈飛行,很方便地就在它們第二目標十哩之內。第二目標是E—8號高速公
路在易北河上的一座橋樑。他們的任務愈來愈困難,當他們愈接近蘇聯的那架主桅式空中預
警機,便有愈多的雷達訊號波擊中他們的機身,訊號波的強度與距離的二次方成反比,遲早
會有足夠的訊號反彈回那架預警機而使他們的蹤跡暴露無遺,即使它的機翼曲度是為躲過雷
達而設計的。所有運用的匿蹤技術都只能使雷達偵測較為困難,但無法使偵測完全趨於無效
。預警機會發現他們嗎?果真如此,那麼蘇聯會多快就開始反擊?又會在何時?
他告訴自己,穩住陣腳,用你已經練習得滾瓜爛熟的技巧和規則來玩這場比賽。過去九
天以來,他們已經在『夢幻之地』對此一任務演練了無數次。所謂的『夢幻之地』是在內華
達州尼利斯空軍基地內的一個最高機密演習區。即使是E—3A哨兵式預警機也無法在四十哩
之外發現他們,更何況『哨兵式』還是遠比主桅式空中預警機更佳的一種空中偵察機,不是
嗎?
找出答案,這就是派你來此的目的,老天爺……共有五架蘇聯主桅式空中預警機正在執
勤,全部都在西德邊境以東一百公里之處,一個很安全的距離,而在它們和邊境之間有三百
架以上的其他戰鬥機。
「二十哩,公爵。」
「好,引出他,唐恩。」
「知道了。還沒有對準我們的射控雷達,也沒有搜索訊號阻擋在我們通路上。有許多無
線電訊號聲,但是多半是在我們的西方,目標發射過來的訊號聲音很少。」
伊靈頓伸出左手打開掛在機翼下四枚AIM—9M響尾蛇飛彈的保險。武器指示燈以一種致
命的綠光閃爍著。
「十八哩。目標顯然正在正常地盤旋,未採取任何迴避行動。」
距行動地點尚有十哩;伊靈頓在心裡默算,一分鐘四十秒。
「十六哩,」伊斯利讀出了衛星導航系統的電腦數據。
主桅式空中預警機一點逃命機會也沒有,這架F—19A直到抵達目標正下方之前都不打算
爬升。十四哩、十二哩、十哩、八哩,距離還有六哩……「預警機剛剛轉彎;是的,它正在
閃避。一架火狐狸剛剛掠過我們上方。」
伊斯利冷靜地說道。一架米格—25攔截機,顯然是遵照IL—76的指示而採取行動,現在
正在搜索他們。具備高度動力和小弧度轉向能力的火狐狸有著極好的機會可攔截到他們,不
論有沒有匿蹤技術。
「主桅式空中預警機可能會逮到我們。」
「有沒有任何東西盯住我們?」
「還沒有。」伊斯利的眼睛盯牢在威脅接收儀上。目前還沒有飛彈射控雷達對準這架飛
機。「進入目標下方。」
「好,現在爬升。」伊靈頓的手回到控制桿上,點燃噴射引擎的後燃裝置。F—19的最
高速度只能到1?3馬赫,但此時此地,他必須運用最大動力。根據氣像人員的報告,雲層頂
面在二千呎高度上,而IL—76可以超出這個高度五千呎。現在正暴露於易受攻擊的情況中。
在接近地面的一陣喧擾中,他們的行蹤再也無法隱藏,它的引擎正放出最大的紅外線訊號;
這架匿蹤飛機正在宣告它的出現。快點爬升,寶貝。
「發現獵物!」當伊靈頓衝出雲層時,透過內部通話系統他大聲地說出。夜視系統立即
向他顯示出預警機正在五哩之外,並且俯衝向他前方的雲層中找掩護。太遲了,迎頭接近的
速度幾乎高達每小時一千哩。這位上校將機炮瞄準光環對準目標。頭盔耳機傳來一陣顫動鳴
聲!響尾蛇飛彈尋標器已經鎖住目標。他的右手拇指按下保險開關,食指扣動兩次扳機。半
秒鐘之內,響尾蛇飛彈從機上射出。爆出的明亮火焰令他目眩,但是當飛彈衝向目標時,他
的眼睛未曾須臾離開過。總共花了八秒鐘,他一路看著它們射向目標,兩枚飛彈直接對準預
警機右側的機翼。三十呎之外,雷射近發引信爆炸了,空氣中充滿了死亡的氣味。一切發生
得太快,預警機右側的兩具引擎炸開來,機翼脫落。那架蘇聯飛機開始猛烈地旋轉向下落,
幾秒鐘之後,消失在雲層裡。
天哪!伊靈頓滾翻下飛到貼近地面的安全區域時,一路想著:一點都不像電影,正中目
標,一剎眼之間使之消失無蹤影,太容易了,主要目標解決了,現在是困難的部份。
一架E—3A哨兵式預警機在史特堡上空盤旋,機上的雷達技術官高興得注意到所有的五
架蘇聯雷達預警機在兩分鐘之內全被殲滅:太棒了,F—19的確令他們驚訝。
指揮『夢幻之地』作戰上將在他的指揮椅上向前傾身,打開麥克風。
「號手,號手號手。」說完立即關掉麥克風。
「好了,孩子們,」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行動。」
夾雜在一群於邊境附近徘徊翱翔的北約組織戰術戰鬥機中間的一百架低空攻擊戰鬥機,
全部突然離隊,並且貼近地面,其中一半是F—111F土豚式,另一半是『GR1』旋風式攻擊機
,它們的機翼上載滿油箱和威力強大的炸彈,尾隨著第二波的F—19,已經飛入東德境內六十
哩,直對著它們的地面目標而去。在攻擊機之後的是全天候的鷹式戰鬥機和幽靈式戰鬥機,
由盤旋在萊茵河上空的哨兵式預警機引領,開始對剛失去了空中管制機的蘇聯飛機發射雷達
導向飛彈。最後,第三隊北約的飛機向下低掠,尋找用來取代已被殲滅的主桅式空中預警機
涵蓋範圍內的地面雷達站。
東德何恩洛亞瑟伊靈頓在目標數哩外的上空,以一百呎的高度低飛旋繞在目標四周。那
是一座雙線道橋樑,有一雙混凝土拱柱,每座拱柱相距約五百碼,橫跨在橋的兩端,有兩條
交通幹道跨過呈『S』形微微彎曲的易北河上。好一座美麗的橋樑;伊靈頓猜想這座橋可追
溯到三○年代,這條從柏林通往不倫瑞克的要道是高速汽車專用公路,伊靈頓心中想,或許
希特勒也曾駕車經過這座橋,這樣最好。
就在此時,他的瞄準系統著的低光度電視螢幕塞滿了蘇聯T—80戰車的影像,全部戰車
全是向西面前進。伊靈頓評估電視螢幕上的畫面,這可能只是部署來攻打北約的蘇聯陸軍第
二梯隊。在易北河東岸,橋樑南端的第七十六號高山上,有一套SA—6防空飛彈系統在那裡
就位,準備抵禦他們,他們現在必定已經全力戒備。他的耳機連續傳來一陣來自威脅接收器
的警告鳴聲,表示這套防空系統的搜索雷達掃過他的機身;如果他們收到一個清晰的回波…
…干擾因素,伊靈頓不寒而慄地想道。
「『鋪路釘目標照明系統』如何?」
「正常。」伊斯利簡短地回答。正駕駛和他的後座駕駛都在極度的緊張之下。
「啟動!」伊靈頓命令道。在後座裡的伊斯利啟動鋪路釘目標照明系統的目標照明雷射
。
精巧的『鋪路釘目標照明』裝置是鑲嵌在F—19鼻錐最下方的旋轉塔裡,包含有一個二
氧化碳雷射和電視攝影機。少校用搖桿控制將電視螢幕對準橋樑,然後露出紅外線雷射。一
個眼睛無法察覺的光點出現在橋面北端支梁的中央。一個電腦系統會將點固定在那裡,直到
輸入下一個指令為止。另外有一具錄影機會錄下一個可以目視的無線電記錄,無論任務是成
功或是失敗。
「目標被照明了,」伊斯利說道:「目前仍無射控雷達對準我們。」
「尼莫,這裡是『陰影4號』,目標被照明了。」
「知道了。」
十五秒鐘之後,第一架土豚式攻擊機以三十呎低度呼嘯過河面,在向東急轉彎飛掠過何
恩洛亞瑟之前,突然拉高並在河面丟下了一隻GBU—15雷射導引精靈炸彈,彈頭裡的一個光
學電腦系統找出橋面反射回來的紅外線光束,對準它,再根據它調整彈翼。
橋的南端,地對空飛彈連的連長正在試著分辨出那陣噪音到底是什麼,他的搜索雷達並
為發現F—19?已經有指示告訴他,別指望有『友善』的飛機出現——安全走廊是往北十五哩
,越過馬明克爾的前線空軍基地,他想或許那裡就是這陣噪音的來源,因而沒有發出任何特
殊的警報。
北面的地平線轉變成明亮的黃色,但是他並不知道,四架德國空軍的旋風式攻擊機剛掠
過馬明克爾的上空,一次通過便投下數以百計的次彈頭。六架蘇聯蘇克戰鬥攻擊機在火焰中
化成灰燼,噴射機燃料油造成的火球直衝入被雨幕遮住的空中。
那名連長絲毫未遲疑——立刻下令他的人員將射擊控制雷達從待命狀態轉變成主動,並
且從『他們的』橋上向四面追蹤敵人的蹤跡。一會兒之後,其中一具雷達偵測到上游正有一
架F—111飛過來。
「噢,狗屎!」土豚式的系統操作官立刻對準蘇聯的地對空飛彈陣地連射出一枚百舌鳥
反雷達飛彈,另一枚對著搜索雷達,而且又對著橋樑發射了第二枚精靈炸彈。然後,這一架
F—111急轉向左飛走。
一位蘇聯飛彈發射官在他的儀器上認出了突然出現的是什麼時,臉上的血色瞬時盡失,
然後他立即也回射了三枚飛彈。飛近的飛機必定是敵機,並且剛剛分成三個小目標。
他的第一枚地對空飛彈擊中橋樑南端的高壓電線,當高壓電線爆出強烈的火花落入河中
時,整個山谷都被照亮了。另兩枚地對空飛彈越過那驚人的爆炸,鎖住了第二架F—111。
第一枚精靈炸彈精準地落裝在橋北面的支柱中央,那是一種延遲啟爆炸彈,並且穿入厚
混凝土中,這枚精靈炸彈在一輛營長的戰車旁邊數碼處爆炸。已經使用了五十年以上的北面
支柱雖然還很堅固,卻被九百四十五磅的高爆炸藥炸得粉碎。一剎那間,優雅的拱柱一裂為
二。不整齊的二十呎寬裂縫出現在兩個不固定的扶壁拱架之間,斷裂而單獨站立的拱橋已搖
搖欲墜,尤其上面還卡著好幾輛裝甲車。第二架土豚式投下的炸彈命中點離岸較近,東岸的
支梁整個掉落河裡,夾帶了八輛車戰車落入易北河中。
然而,第二架F—111駕駛員未能活著看見這一幕,這架飛機發射百舌鳥飛彈消滅那兩輛
蘇聯雷達車的三秒鐘之後,疾射的SA—6飛彈擊中了它的機身,將它炸得粉碎。敵我雙方都
沒有時間悲歎。當殘餘的地對空飛彈連人員瘋狂地搜索目標時,另一架F—111呼嘯飛向上游
。
三十秒鐘之後,北面支梁完全被摧毀,像磚塊一般大小的鋼筋混凝土碎片因為中了三枚
的精靈炸彈而紛紛沉落到河底。
伊斯利將雷射標定器轉向橋樑的南面支梁,上面塞滿了戰車,受阻於第一枚炸彈爆炸時
從另一橋面上被炸飛過來的一輛機械化步兵戰鬥車,這輛車被炸成兩半,正在橋的西端燃燒
。第四架土豚式發射出兩枚炸彈,毫不留情地落在停住的戰車上。天空被燃燒的柴油燃料及
驚慌的蘇聯步兵盲目發射的肩射防空飛彈照得通紅。
兩枚精靈炸彈將一座橋墩炸開了十呎,整個橋面立即掉落,連同橋上的一列裝甲車輛一
起落入易北河中。
還有一件事要做,伊靈頓告訴自己。在那裡,蘇俄人已經在與河平行的輔助道路上堆積
了架橋的裝備,工兵們也可能就在附近。這架F—19飛掠過成排的卡車,他們在向西低飛回
西德前,連續投下一列誘焰彈。三架剩下的土豚式一次一架,輪番地各投下兩枚石眼集束炸
彈到卡車停車場,將裝橋裝備炸得粉碎。飛行員衷心希望也殺死一些極具技術的架橋工兵。
然後,土豚轉向西飛,跟隨著F—19回家。
這時,第二隊F—15鷹式戰鬥機已經飛入東德,為歸來的北約攻擊機清出四條航道,它
們對著蘇聯米格機發射雷達導向及紅外線導向飛彈,試圖引領歸來的戰鬥機和轟炸機——美
國的飛機仍有空中預警機領導他們,而蘇聯飛機卻已經沒有了。蘇聯戰鬥機失去了主桅式空
中預警機以後,沒有時間重新組織,他們的編組已經混亂。更糟的是本來預計要支援米格機
的地對空飛彈系統已奉命迎戰額度飛機,尤其當北約組織的飛機貼近地面時,地對空飛彈開
始完全不辨識敵我地亂射目標。
當最後一架飛機再度飛向邊境進入西德時,「夢幻之地『作業一共持續了整整二十七分
鐘。這是一次代價很高的任務。兩架昂貴的F—19與十一架攻擊機損失了,然而這是一次成
功的任務。兩百架蘇聯全天候戰鬥機被摧毀了,另有一百多架或許是被自己的地對空飛彈擊
中。蘇聯最精銳的防空軍中隊被殲滅,因為如此,北約組織已經佔有整個歐洲的天空。三十
六座被訂為摧毀目標的橋樑中,有三十座全毀,其他的橋樑亦有損傷。兩小時之內,蘇聯即
將要發動的地面攻擊也無法再得到第二梯隊的支援,或是得到機動地對空飛彈、工兵以及在
蘇聯境內受過特殊訓練的其他新到後援精銳部隊的支援。最後,對機場的攻擊也會使北約得
到空中的均勢,至少目前是如此。北約的空軍已經完成了他們最嚴苛的任務;最令人擔心的
蘇聯地面優勢也被斷然地削弱了,西歐的地面戰鬥,現在可以以相等的條件進行了。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前一天還在美國東海岸的裴瑞斯號,於二十二時向著達拉威爾開航,
在它後面的是三十艘護航船團和十二艘護航艦,這樣,在簡短的通知下即可加以組合。數十
艘掛著美國和外國國旗的商船都急於往美國的港口,大半都是採取南面的航道,以盡可能地
遠離據報從挪威海蜂擁向南的蘇聯潛艇。莫瑞斯知道,最初的幾天必定是艱困的旅程。
「艦長,請到通訊室。」廣播系統急急地呼叫。莫瑞斯立刻走到船尾那間永遠是上著鎖
的通訊室。
「這是玩真的。」通訊官拿給他一張黃色的信息紙,莫瑞斯在微弱的燈光下讀著:格林
威治時間六月十五日二十時三十五分發文者:大西洋盟軍總司令部受文者:所有大西洋盟軍
總司令部的所有船艦最高機密1?執行無限制的空中與海上戰鬥,對抗華沙條約軍力。
2?G7戰爭計劃。
3?大西洋聯盟最高指揮部作戰中心發文。
交戰守則第七條,這表示沒有核子武器,他很高興看見這封電文——裴瑞斯號先前沒有
任何此種指示。現在他可以自由地交戰而無須警告任何東方集團的戰艦及商船。好吧……莫
瑞斯點點頭。他將此份電文塞入口袋,走回艦橋,不發一語地走到麥克風前。
「這裡是艦長,注意:這是正式公告,我們現在進入真正的戰爭,不再是演習。各位,
從現在起,如果你們聽到警報,則表示外面有敵人,他們拿著真槍實彈的武器。完畢。」他
掛上話筒,看著甲板官,「強生先生,我要推進器靜音系統不停地作業,如果它們有變化,
我要立即知道,這是正式命令。」
「遵命,長官。」
推進器靜音系統是用來對付潛艇聲納的,它分成兩大部份。兩條金屬帶環繞著這艘驅逐
艦的船殼四周,以及引擎室的前、後。第一部分採用壓縮空氣,再以數以百萬計的細小氣泡
的形式將之輸入船周圍的海水中。系統著的另一部分是用螺旋槳扇葉做同樣的事情。細小的
空氣泡造成了一個半透性的屏障,可捕捉船隻發出的聲音,只讓小部分的船隻推進器所發出
的聲音傳出去,使得其他潛艇很難偵測到它。
「還有多久我們才能通過海峽?」莫瑞斯問道。
「九十分鐘之內我們就會到達海上浮標。」
「好,告訴甲板長的監視手準備好,我們要在二十三時四十五分在船尾下錨,並且裝設
水妖——也就是拖曳式聲納陣列和水妖魚雷誘餌。我要去打個盹,二十三時三十分叫醒我。
如果有任何事情,就叫我。」
「是,長官。」
三架P—3C獵戶星反潛機飛掠過他們前面的區域,惟一的危機就是他們正常的航道;而
且突然之間,船底的擦撞或撞上一個漫漂的附表的可能性已經變成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了。
他知道現在他必須睡個覺,如果說三小時之後在大陸棚海底發現一艘潛艇正等著他們,他一
點也不會覺得意外。他必須為即將來臨的情況養精蓄銳。
加州桑尼維爾是什麼原因使得華府方面耽擱了?上校自問,他所需要的答案只是一個簡
單的『可』或『不可』。他檢查了他的記錄板,目前在軌道上有三枚KH型照相偵察衛星,另
外還有十一枚電子監視衛星,這是他的最低『星座』。他並不擔心較高處的飛行導航及通訊
衛星,但是這十二枚是在較低的地球軌道上,尤其是那些KH型的,都是極具價值且易受傷害
的,其中兩枚都有蘇聯的殺手衛星正在接近,而且有一枚衛星現在正在迫近蘇聯的領土,另
一枚則跟在它後面,相距四十分鐘的航程。三枚『鍵孔』衛星都還沒制定要監視的對象,但
是最後一枚剛通過列寧斯克的衛星顯示出有一具F型火箭推進器正在發射台上添加燃料。
「再觀察一下那個尾隨者。」他下令說。
一名技術官輸入了這個命令的指令,半個世界之外的那枚衛星立即點燃了它的高度控制
火箭,在太空中旋轉,讓它的攝影機搜尋蘇聯的殺手衛星。殺手衛星曾在它後面五十哩之處
,並且比它低了九哩,但是現在……不見了。
「他們移動了它,就在半小時之前,」他拿起電話,告訴北美防空司令部說他已經自作
主張移動了他的那枚衛星。但是太遲了。當這枚衛星再次轉動,將它的攝影機對準地面時,
一個圓柱狀的團塊蓋住了地面的大部份,而且電視螢幕變成一片空白。
「克裡斯,你設定了那些運動指令了嗎?」
「是的,長官。」上尉回答,眼睛仍然盯著螢幕。
「現在馬上執行。」
上尉在他的電腦鍵盤上喚出指令次序,並且打下輸入鈕。當衛星的火箭經過一連串的點
火程序並在軌道上完成精巧連續的迴避動作時,上校的電話鈴聲響起。
「千里眼控制站。」上校回答。
「這裡是北美防空司令,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蘇聯的殺手衛星靠近並且爆炸了,我們收不到KH—十一號衛星傳來的訊號。我必須假
定他們已經成功地使我們的衛星失效了。我剛才下令我們的另外兩枚『鍵孔』衛星進行每秒
兩百呎的迪爾塔—V迴避行動。告訴華府,他們耽擱得太久了。長官。」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北極光榮」計劃
烏克蘭基輔已經決定所有的蘇聯戰區司令和前線指揮官必須
針對德國的戰況發展接受簡報。阿利克斯耶夫和他的上司都知道這是為什麼:如果有人將被
解除指揮職務,他的繼任人必須瞭解情況。他們專注地聆聽情報報告。他們原就不指望蘇聯
特種部隊的突擊行動會順利無阻,然而,似乎有些隊員已成功地完成任務,尤其是在德國港
口的那些隊員。接下來,作戰情報的簡報進行到易北河的橋樑事件。
「為什麼我們未獲得事先的警告?」西南戰區司令責問道。
「將軍同志,」空軍官員回答:「我們的情報是:匿蹤飛機還只是一種原型機而已,尚
未正式服役,看來美國人已經製造了若幹架,至少完成了一個中隊的一部份,再加上他們有
一套完美的空中作戰計劃來對付我們的全天候戰鬥機。他們的這一次任務是成功了,但不是
決定性的成功。」
「哦,這麼說,西戰區空軍指揮官因成功的反擊而被捕了,是嗎?」阿利克斯耶夫咆哮
道:「我們損失了多少飛機?」
「我沒有權力透露,將軍同志。」
「那麼,橋樑呢?」
「易北河上的大部分橋樑都受到某種程度的損壞,我們在橋樑附近待命的架橋單位也受
損了。」
「真他媽的瘋子!他把架橋單位放在主要目標旁邊!」西南戰區司令抬起頭來望著天花
板,彷彿在基輔市這裡遭遇了空襲一樣。
「那是道路所在之處,將軍同志。」情報官鎮靜地說。阿利克斯耶夫揮手叫他出去。
「這不是一個好的開始。波維。」已經有一位將軍被捕,而他的繼任人選尚未決定。
阿利克斯耶夫點點頭表示同意,他看了手錶一眼:「三十分鐘之內戰車將越過邊界,我
們還保留幾個對他們的奇襲。他們的增援只有一半就位,在心理上尚未完全進入備戰狀態,
而我們的人則早已準備好。如果我們在柏林的朋友已將他的行動妥當地完成,那麼我們的第
一擊就能重重地挫傷他們。」
冰島科夫拉維克「完美的天氣,」麥克?愛德華中尉報告道,他從傳真機上剛傳真過來
的圖表上抬起頭來:「我們將於二十時到二十四時進入來自加拿大的強烈冷峰,這個冷峰會
帶來大量雨水,但是在這之前的一整天,我們會有一個晴朗的天空,並且沒有雨。地面風向
為西南西,風速十五到二十節,陽光充足。」他笑著下結論。太陽上次升起是在將近五個星
期之前,而在未來五周內它不會落下。他們在冰島的此處,很接近北極;夏季裡,太陽在蔚
藍的天空裡以緩慢的步調繞圈,只有一小半太陽會降到東北方的地平線下,但不會真正地沉
落。在這永晝的環境裡,他們確實需要習慣某些事情。
「適合戰鬥機出動的天氣。」比爾?傑佛中校同意道。他是第五十七攔截戰鬥機中隊的
隊長。這個中隊又名黑武士。他大部份F—15鷹式戰鬥機都停在一百碼之外,飛行員們都正
在那些飛機裡等著,他們已經在那裡等了九十分鐘。兩個小時之前,他們接獲警告,有一大
群蘇聯飛機在卡拉半島的戰術空軍基地起飛,目的地不明。
科夫拉維克一直是個忙碌的地方,而在上個星期,此地已忙碌到瘋狂的地步。這裡的機
場既是海軍也是空軍的基地,還兼作國際機場,有許多航空公司的飛機在此落地加油。
過去一個星期,從美國及加拿大飛出而轉飛到歐洲的戰鬥機,都在此地落地加油,運輸
機也在此進進出出地卸下必要的補給品,飛回美國的民航機更是擠滿了臉色蒼白的觀光客和
被調派到前線部隊人員的家屬。科夫拉維克市內也是一樣,三千名婦女和兒童已經撤離。基
地設備都被清理,已備進行軍事行動,如果蘇聯發動戰爭,那就會像是一座火山從地面上爆
發一樣。科夫拉維克市已經盡其可能的做了準備。
「請你准許,中校,我要在塔台上檢查幾樣東西,未來十二小時的天氣預報是相當重要
的。」
「噴射氣流?」傑佛中校從等壓線及風壓應力的氣象圖上抬起頭來。
「它還在這一星期中一直待著的原處,毫無改變的跡象。」
「好,你去吧。」
愛德華戴上他的帽子走出門外。他的陸戰隊操作服外面罩了一件淺藍色的軍官夾克,他
很高興空軍對於制服的規定並不嚴格。他的吉普車上是他全部的『戰鬥裝備』,三天前,領
到的一支點三八的左輪手槍及配槍帶,以及帶有掩飾偽裝圖案的迷彩野戰夾克。愛德華心想
,他們想得真周到,連防彈背心也想到了。他發動吉普車,駛往四分之一哩外的塔台。
科夫拉維克必定會受到襲擊,愛德華提醒自己,每個人心裡都明白,都為此做了準備,
也盡量不去想它。這個北約在冰島西海岸上最孤立的前哨站,是進入北大西洋的一個屏障。
如果俄國人想要打海戰,他們就必須先攻下冰島。從科夫拉維克的四條飛機跑道上停有了十
八架鷹式攔截戰鬥機,九架搜索P—3C獵戶星反潛機。還有最致命的三架E—3A空中預警機,
這是戰鬥機的眼睛,其中兩架現在正在運作中:一架在芳杜爾岬角東北邊二十哩處巡航,另
一架在科夫拉維克以東一百五十哩處的瑞茲坦正上方。這是頗不尋常的現象;他們只有三架
空中預警機可用,並且僅使其中的一架全天候保持在空中已經是夠困難的了;冰島防衛司令
對此抱持著極嚴肅的態度。愛德華心想,如果真有蘇聯的逆火式轟炸機空襲他們,他只有束
手無策。因為他是一名新進的中隊氣象官,才剛送出他的氣象報告。
愛德華將吉普車停在塔台旁邊的軍官專用停車場,並且帶著他的點三八左輪手槍。停車
場沒有圍牆,而且很難說會不會有人『借用』他的手槍。這個空軍基地由陸戰隊和空軍憲兵
各一連負責防衛,他們帶著M—16步槍和彈帶,看來一個個都不好惹,他希望他們小心看管
他們的武器。明日晚上,會有一整個海軍兩棲單位抵達,他們是來加強基地安全的,這些事
情本來早在一星期前就該做好,但是被延誤了,部分原因是冰島人對大量外國士兵的抵達太
過於敏感,但是最大原因是這次危機發展的速度快得令他們無法接受。他跨上塔台外的梯階
,發現控制室內擠了八個人,而不是平常的五個人。
「嗨,傑瑞,」他跟塔台主管打招呼,這名主管是海軍中尉,叫做傑瑞?西蒙。通常在
此工作的冰島民間航管員,現在個個見不到蹤影。愛德華心想,現在沒有民間飛機可讓他們
管制了。
「早,麥克。」這是他們的回答,也是在科夫拉維克流行的笑話;現在是當地時間凌晨
三時十五分,太陽早已升起,陽光從東北方透過放下的窗帷,照進傾斜的玻璃窗內。
「讓我們來做個檢查。」愛德華說著,一面走向他的氣象觀測儀器。
「我恨死了這個地方!」塔台人員立刻回答。
「讓我們來個積極的檢查。」
「我『積極』地恨透了這個鬼地方!」
「讓我們來個消極的檢查。」
「我不喜歡這個地方!」
「讓我們來個簡短的檢查。」
「他媽的!」每個人都大笑起來,這正是他們所需要的。
「真高興看到我們大家都還保持著平衡的心情。」愛德華說。這名瘦小的軍官於兩個月
以前抵達此地之後,立刻變成受歡迎的人物,他是緬因州束普恩特市人,畢業於空軍官校,
由於視力不合格而不能飛行。他的身材——五呎六吋、一百二十磅——不像個指揮官的材料
,但是他和藹的笑容,一籮筐的笑話,以及公認的專才,對科夫拉維克的每個人來說,都是
最好的夥伴。每個人都認為,總有一天他會成為一名受歡迎的電視氣象播報員。
「軍事空運指揮部5—2—0班次,完畢。讓這個大傢伙出去,我們需要空間。」一位疲
倦的航管員說道。數百碼之外,一架C—5A銀河式運輸機開始在18號跑道上加速,愛德華拿
起望遠鏡觀察它。很難習慣於看見這樣笨重巨大的東西居然能飛。
「有沒有來自任何地方的任何消息?」西蒙問愛德華。
「沒有,從上次挪威的報告之後就沒有任何消息。在卡拉半島有很多行動,你是知道的
。我真是選了個不巧的時間來此地工作。」麥克回答道。他走回去檢查他的數位化氣壓計的
刻度。
那是在六個星期以前開始的,駐紮在什維洛莫斯克附近六個機場的蘇聯海軍航空隊和長
程空軍的飛行單位,幾乎無休止地在進行演習,執行著可能直接擊中任何人或任何東西的攻
擊分析任務。然而,在兩星期之前,這些行動開始減少。這是可怕的惡兆:首先,他們操練
所有的機員,使他們趨於完美;接下來,他們進行地面上的保養工作,以確定他們所有的飛
機和儀器都是完全可運作的。……他們現在在做什麼呢?攻擊挪威還是冰島?是另一次演習
嗎?這很難說。
愛德華拿起一個夾紙筆記板來簽名,表示已完成了當天的塔台儀器檢查。他本來可以將
檢查工作交給他的技術員,但是他們都被調到戰鬥機中隊去做飛機檢查。愛德華可以處理這
些工作,再說,這樣可以有藉口前來看望他在塔台的朋友,並且——「西蒙先生,」資深的
航管員很快地說:「我剛收到了一份來自哨兵一號的閃急電訊:紅色警報。有很多『匪機』
進入領空,長官,正從北北東方向接近。哨兵二號已經前往檢查,…他們也看見了。老天爺
,看來有四十到五十架『匪機』,長官。」愛德華注意到他們用『匪機』一詞代替通常使用
的『巫師』代號。
「有沒有任何友機飛近?」
「長官,我們有一架C—141在二十分鐘航程外,另有八架在它後面,每架相隔五分鐘,
都是從杜佛基地來的。」
「叫他們回頭,並且要他們確認。科夫拉維克現在關閉,拒絕接納所有外來的飛機。」
西蒙轉頭對他的通訊員說:「叫空中作戰官拍無線電給大西洋盟軍總司令部,告訴他們我們
遭受攻擊,並且傳話出去,我——」
警報喇叭打斷他們的話,在塔台下面,在早晨的塔影下,地勤人員從等待的攔截戰鬥機
上拉掉掛著紅旗的安全插栓。愛德華看見一名飛行員倒干一個塑膠杯,開始繫緊他的安全帶
,啟動車停在每架戰鬥機旁邊,當它們發動電力、啟動引擎時,不斷噴出黑色的煙霧。
「塔台,這裡是獵人領隊,我們要緊急起飛,請清除跑道。」
西蒙抓起麥克風,「知道了,獵人領隊,跑道是你們的了。」
下面,座艙罩放下來了,輪下的防滑木鍥也被拉走。每一位機工長都給他的飛行員一記
乾淨利落的敬禮,當起飛開始飛離跑道時,噴射引擎的尖鳴變成了怒吼。
「你的作戰崗位在哪裡,麥克?」西蒙問。
「會議大樓。」愛德華點頭致意,走向大門,「祝好運,各位。」
在二號哨兵式預警機上,雷達操作員盯著雷達幕上朝他們飛來的光點,每一個光點旁邊
都有『GBR』字樣,以及航程、高度、速度的資料,每一個光點都是蘇聯海軍航空隊的一架
Tu—16獾式轟炸機,總共有二十四架,以六百節的速度入侵科夫拉維克。他們以低高度迫近
,保持在E—3A的雷達掃瞄線之下。一旦被偵測到之後,他們又在兩百哩之外急速地爬升。
這種動作可以讓雷達作業員立即辨識他們是敵人。一共有四架鷹式機在做戰鬥空巡,其中兩
架正在保護預警機,但是它們已經接近不歸點,而且戰鬥機的燃油裝載量太低,無非以後燃
器追趕獾式轟炸機。它們以六百節的速度直朝蘇聯的轟炸機飛去,而且還無法以飛彈目標鎖
定雷達偵測到獾式。
在芳杜爾岬角上方的哨兵一號報告了更糟的情況,它的雷達影像顯示出有Tu—22M逆火
式轟炸機以極慢的速度迫近,顯然裝載大量的機身外載武器。這裡的戰鬥機也出發攔截。在
它們後面一百哩處,兩架在雷克雅維克上空保持定點防衛的F—15剛從盤旋的空中加油機上
裝滿了燃油,然後以一千節的速度向東北方向飛去。同時,中隊中剩餘的其他飛機,現在也
離開了地面。兩架有空中預警機之雷達畫面被數位資料鏈傳送到戰鬥機作戰中心,這樣一來
,地面人員便可監視整個行動。現在戰鬥機都已飛離地面,停在航空站的其他飛機地勤人員
都拚命地工作,以準備他們的飛機迅速離地。
過去一個月以來,他們已經練習這個任務八次了,有些地勤人員曾經睡在飛機旁邊,其
他人則是從距離不到四百碼之外的單位中被調來的。那些飛機才剛巡航回來,重新加滿油之
後,再由地勤人員準備下一次飛行。尚未就位的陸戰隊及空軍衛兵也急忙就位,攻擊將於一
小時之內來臨,附近只有少數的民航機,並且民航交通已降至最少量程度。另一方面,在科
夫拉維克的人員,這星期以來,它們的任務已經加倍,現在它們累了,平常只須花五分鐘就
可以完成的工作,現在要花七、八分鐘。
愛德華回到他的氣象預測辦公室,穿著他的野戰夾克、防彈背心,以及德國佬頭盔。他
的緊急戰鬥位置——他無法將他的辦公室想作是一個戰鬥位置——是他的指定崗位,就好像
有人需要特別要命的氣候圖,好根據它來攻擊迫近的轟炸機!軍方必定對每件事情都做好好
計劃。愛德華知道,一定有一個計劃。這根本不合理。他步下台階,走向空中作戰中心。
一位哨兵的管制官報告說:「我得逃離『匪機』了,有一枚,哦不,是兩枚飛彈射出了
,儀器上顯示,那是AS—4。」資深軍官開始對科夫拉維克發無線電。
朱裡斯?富克西號科夫拉維克以西二十哩處,雷克斯博士號也正忙著活動。當每一個蘇
聯轟炸機中隊發射空對地飛彈的同時,中隊長同時傳送出一份預訂的縮短密碼給富克西號;
它的時間到了。
「左舵,」克魯夫船長下令,「船首面向風。」
一整個空降步兵團——其中許多人因為待在巨大的駁船上兩個星期而暈船——正在辛苦
地工作,並且裝載武器。『富西克』號上,增補的船員們正從船尾的四艘駁船上拆除偽裝部
分,露出它們的本來面目,原來那是利巴多型突擊氣墊船,六人一組的船員,掀開引擎進氣
口上的蓋子,這些氣墊船引擎是它們已經小心照顧了一個月的。他們帶著滿意的心情對著氣
墊船隊的船長揮手;船長啟動了每一艘氣墊船船尾的三具引擎。
船上的大副站在船尾的升降機控制站,在一個手勢訊號下,每八十五人一組的步兵加上
一組增援的迫擊炮隊,登上每一艘氣墊船。動力加強後,氣墊船的氣墊裙慢慢隆起。又過了
四分鐘,船隻全都上了駁船裝載升降機。
「放下,出海。」大副下令,絞盤操作人員將升降機降到海面。海面上波濤洶湧,四呎
高的浪打在富西克號分叉的船尾。當升降機降到海面上時,每一艘氣墊船的船長加足馬力駛
出海,五分鐘之後,四艘氣墊船全朝著科夫拉維克半島而去。
富西克號轉向,朝向向北的航道,以使另一梯次突擊氣墊船的航程更短一些。它的甲板
上排列著武裝士兵,都帶著地對空飛彈和機槍。安卓耶夫在艦橋上踱步,他知道這才是他所
屬之處,但是他也希望現在他正領導著突擊氣墊船部隊。
冰島科夫拉維克「科夫拉維克作戰中心,敵機發射空對地飛彈後立即折反,我們挨了五
十發——應該說是五十六發飛彈;還有更多飛彈正在對著我們發射。敵機後面沒有發現任何
東西,我再重複一次,轟炸機隊後面沒有發現其他敵蹤,至少沒有傘兵部隊進入。蹲下,各
位。現在我們已經挨了六十發飛彈。」愛德華走進門時正好聽到。
「至少他們沒有用核子武器。」一名上尉說。
「他們只要對著我們發射一百枚飛彈,他們根本他媽的不需要用到核子武器!」另一名
回答道。
愛德華越過一名軍官的肩膀看著雷達螢幕。畫面陰森冷酷,簡直就像一場電動玩具。大
而緩慢移動的點是飛機,小而快速移動的是兩倍音速的飛彈。
「逮到你!」一名雷達操作人員大叫。領頭的鷹式戰鬥機已經飛入可以有效接戰蘇聯『
獾』式轟炸機的距離內,並且用一枚麻雀飛彈炸掉一架蘇聯轟炸機——在它發射自己的飛彈
十秒鐘之後。第二枚麻雀飛彈錯過了另一個目標,第三枚則鎖定了目標。第一架戰鬥機的僚
機剛對準另一架蘇聯飛機發射一枚飛彈。愛德華看見俄國人早已仔細考慮過;他們是從北方
沿海開始作全面攻擊,每一架轟炸機之間有著分配好的空間,這樣以來,每一架我方戰鬥機
最多只能盯住他們的一、兩架轟炸機。這幾乎就像——「有沒有人檢查過其中的幾何關係圖
?」
「你是什麼意思?」那名上尉問:「你怎麼不待在你自己的戰鬥崗位?」
愛德華不理會他的無禮,「例如:他們誘離我們戰鬥機的機會有多大?」
「那將會是昂貴的誘餌。」上尉駁回這個想法,「你是說他們可能會飛得更遠再發射空
對地飛彈,也許他們無法飛得如我們想像的那麼遠,重點是:第一枚飛彈現在只在十分鐘的
距離之外,從第一枚到最後一枚,中間大約有五到七分鐘的遲延,而我們卻束手無策。」
「是的。」愛德華點點頭。空中作戰/會議中心是一座兩層樓的建築,每一次被五十節
時速的風襲擊時都會搖動。這名中尉拿出一片口香糖來嚼,十分鐘之內一百枚飛彈將會落下
,每一枚可攜帶著大約一噸的高爆炸藥,或是核子彈頭。待在外面的人會更慘,這令他有點
兒慚愧;他現在感到的害怕和口香糖的薄荷味使他更覺羞愧。
鷹式戰鬥機此刻已全部升空,朝北疾飛而去。最後一架逆火式轟炸機剛發射了它們的飛
彈,正在轉身返回東北方向。同時,鷹式戰鬥機以一千兩百節的速度在後面追趕,其中三架
攔截戰鬥機發射了飛彈,成功地擊毀兩架逆火式轟炸機,並且損傷了另外一架。無法追趕上
逆火式轟炸機。守望者一號上的指揮管控官埋怨自己沒讓它們去追逐較老舊、較無價值的獾
式轟炸機,因為這樣還可能擊落幾架。相反的,他命令它們慢下,讓他的手下管控員用無線
電指示它們朝向超音速飛彈。
企鵝八號,也就是PC—3獵戶星反潛機隊中的第一架,現在在二—二跑道上準備起飛。
五個鐘頭之前,他們還在執行巡邏勤務,它的機員在混凝土跑道上啟動渦輪引擎時,仍試圖
驅走睡意。
「飛彈臨空,現在!」雷達操作員說道。第一枚蘇聯飛彈幾乎就在頭頂,開始朝目的地
俯衝。鷹式戰鬥機已經擊下兩枚入侵的飛彈,但是那些飛彈的航道和高度都對攔截程序不利
,大部分它們的麻雀飛彈都錯過了目標,無法趕上兩倍音速飛彈。F—15盤旋在冰島中央的
上空,遠離它們的基地;每一位飛行員心中都懷疑是否還會剩下一座機場可讓他們降落。
當第一枚具有雷達近發引信的空對地非但落地時——或未落地就爆炸了,愛德華畏縮了
。它在二十公尺高的地面上爆炸,造成了可怕的結果。它就在高速公路上炸開,離空中作戰
中心只有兩百碼。碎片迸進好幾棟建築物內,最慘的是擊中了基地的消防站。爆炸碎片穿透
木頭牆壁時,愛德華被震倒,跌在地板上,門板從絞鏈處被爆炸力扯開,空氣中充滿了飛揚
的塵土。過了一會兒,一百碼之外的基本補給貯存站,有一輛載油卡車爆炸了,將一顆巨大
的火球送入空中,然後正在燒燃的噴射機燃料紛紛落下。電力立刻中斷,雷達、無線電、室
內電燈跟著熄滅,而以電池供電的緊急燈並為如預期的亮起。在這恐怖的一刻,愛德華懷疑
這第一枚飛彈是否配備了核子彈頭。爆炸的威力震動了他的胸腔,他感到突然的一陣反胃,
他的身體試圖調整以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噁心感覺。他環顧四周,看見一個人被落下的電燈擊
得失去知覺。他不知道是否該扣上他的頭盔帶子,這個問題在此刻似乎是非常重要的,只是
他已記不得是為什麼了。
另一枚飛彈在較遠處落地,大約一分鐘之後,一連串巨大的隆隆爆炸聲傳來。愛德華在
漫天塵煙中幾乎窒息,覺得胸腔好像快要爆掉,他衝到大門邊,想吸取一點新鮮空氣。
他遇見了一股熱氣。補給站成了一片怒吼的火海,火舌席捲了附近的攝影實驗室和基地
的福利社。東面的士兵宿舍冒出了更多濃煙,六架仍在跑道上的飛機將永遠無法起飛了,它
們的機翼像玩具般地被飛彈的爆炸威力扯斷了。一架粉碎的哨兵式預警機在他眼前爆炸,燃
起一柱沖天的火焰。他轉頭看見控制塔台也已經受損,窗戶全部不見了。愛德華朝那個方向
跑過去,忘了應該開他的吉普車。
兩分鐘以後,他喘息地進入塔台,發現所有人全死了,被飛進的玻璃切得支離破碎。傾
斜的地板上流滿鮮血,無線電接收器透過桌頭播音器仍在發出聲音,但是他看不見一具可用
的電訊發報機。
企鵝八號「那是什麼?」獵戶星式巡邏機的駕駛員說。他將飛機猛然向左轉,並加足動
力。他們一直在科夫拉維克十哩之外的天空盤旋。看見濃煙和火焰從他們的基地上升起,同
時有四個大型的物體在他們下面移動。
「那是——」副駕駛喘息道:「那裡——」
有四艘利巴多型氣墊船正以四十節的速度在四到五呎高的海浪裡前進。每艘氣墊船約長
八十呎,寬三十呎,上面有著導管式螺旋槳,正前方有一個很高的飛機型方向舵,上面漆著
蘇聯的海軍標誌:一把紅色的錘子、背景是藍色條紋。他們已經太接近海岸,獵戶星式巡邏
機已來不及使用任何武器對付他們。
飛行員飛近,懷疑地看著他們,突然一發30公厘的炮彈擊來,沒有打中飛機,駕駛員立
刻掉頭向西飛去。
「戰術協調官,告訴科夫拉維克反潛作戰中心,他們有同伴來訪了。四艘氣墊船,型別
不明,但確定是蘇聯的,而且必定帶著部隊。」
「駕駛艙,」戰術協調官三十秒之後回報:「科夫拉維克沒有回音,反潛作戰中心不見
了,塔台也不見了,我正試著通知哨兵式預警機,或許他們可以調回一兩架戰鬥機。」
「好吧,試著繼續聯絡科夫拉維克,現在我們要用雷達搜索,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是從
哪裡來的,並且準備好魚叉飛彈。」
冰島科夫拉維克愛德華正用望遠鏡觀察損害的情況時,聽見有訊息傳進來,但是無法回
話。現在我該怎麼辦?他環顧四周,看見一樣有用的東西,一具錘擊王牌型無線電機。他將
之裝入一個特大號的背包,跑著步下台階。他必須找到海軍陸戰隊軍官,警告他們。
氣墊船衝入迪嘉波維格小海灘,在空軍基地之外不到一哩之處登岸。當他們的氣墊船分
開並排,中間相隔一百碼地越過平坦的水面,朝著這個北約空軍基地前進時,蘇聯士兵都很
高興他們有了較順暢的一段路程。
「那是什麼——」一名海軍陸戰隊下士說。活像一頭恐龍出來野餐;一個巨大的物體出
現在地平線上,顯然是以高速經過陸路而來。
「你!下士,過來這裡!」愛德華大叫,一輛上面載有三名士兵的吉普車停了下來,然
後下車跑向他。「帶我去找你們的指揮官,快點!」
「指揮官都死了,長官。」那名下士說:「指揮站遭到轟炸,都被炸毀了。」
「副指揮站在哪裡?」
「在一所小學裡。」
「我必須通知他們,有敵人從海上入侵,天殺的!哦,你有無線電。」
「試過呼叫,但是沒有回答。」那名下士向南轉入國際高速公路。從濃煙看來,這裡至
少落下了三枚飛彈。曾經是科夫拉維克空軍基地的這個小城市,到處冒出火焰,一些穿著制
服的軍方人員匆促跑著,愛德華沒有時間去猜測掭在幹什麼?然而這裡到底有沒有人負責?
那所小學也被飛彈擊中,建築物的第三層仍在火焰中燃燒。
「下士,你那具無線電還可以用嗎?」
「可以,但是找不到附近部隊的頻道。」
「好,調好它!」
「是,長官。」下士撥入一個不同的頻率。
氣墊船分成兩隊迫近,每一隊都從邊界四分之一哩處前進。每一艘的船首門打開了,送
出兩輛步兵裝甲戰鬥車,後面跟著的迫擊炮兵立即開始裝設他們的武器;蘇聯空降部隊的一
個加強連登陸後,立即緩慢而技巧地前進,一碰上美國陸戰隊時,步兵戰鬥車上的73公厘口
徑主炮及飛彈發射器立即開火,利用他們的掩護及火力支援的優勢。攻擊都是從曾在阿富汗
作戰的單位調派來的,每一個人都經歷過戰火。氣墊船立刻轉回海上,再去接駁更多的士兵
。此時,屬於兩個精銳空降團的小編隊已經與一連海軍陸戰隊交手。
無線電通信網是的訊息再清楚不過了,顯示出基地的電力供應已斷,無線電主機也斷電
了。海軍陸戰隊的軍官都死了,沒有人可以調度防衛作業,愛德華懷疑外界是否有人知道此
地的狀況,然後他想,反正已經沒關係了。
「下士,我們得離開這裡。」
「你是說逃走?」
「我是說離開,然後向上面報告這裡發生的事情,看來我們已經輸了這一仗,一定得有
人報告,這樣他們才不會再派更多飛機登陸此地。有沒有最快到達科夫拉維克的方法?」
「該死,長官,還有陸戰隊員在外面——」
「你想成為俄國人的俘虜?我們已經輸了!一定得有人向上面報告,你一定要遵守我的
命令,下士,懂了嗎?」
「是的,長官。」
「我們如何取得武器?」
一名士兵獨自跑到這所學校剩下來的殘垣斷壁中。一名陸戰隊員臉朝下躺著,從可看見
的致命傷口處流出了一灘血。士兵回來時帶著那人的M—16步槍,野戰背包,以及彈帶,將
它們交給愛德華。
「接下來怎麼做,長官?」
「離開這裡吧!」
下士發動吉普車,「我們怎麼向上面報告?」
「讓我來擔心,好嗎?」
「你說的,好吧!」下士將吉普車轉會頭,開上國際高速公路,直朝著破碎的人造衛星
天線駛去。
朱裡斯?富克西號「有飛機,船首右舷上空!」一個警告聲大叫。克魯夫船長舉起他的
望遠鏡,並且低聲咒罵。他看見那架多引擎飛機的機翼上掛著飛彈。
企鵝八號「哇,瞧瞧我們在這裡找到了什麼!」獵戶星機的正駕駛平靜地說到:「我們
的老朋友,雷克斯博士號。作戰官,這裡是駕駛艙,這附近還有什麼嗎?」
「沒有了,駕駛機,百哩之內沒有其他水面船隻。」他們剛剛完成了一次整個地平線的
巡航,用他們的海面搜索雷達掃瞄過巡邏區。
「可以確定那些氣墊船不是從潛艇內出來的。」正駕駛調整航道,飛到那艘船的兩哩之
內,把太陽拋在這架四引擎的巡邏機後面。他的副駕駛透過望遠鏡檢視那艘船,機上由武器
控制官所操作的電視攝影機可提供更清楚的畫面。他看見兩架直升機正在暖機,富克西號上
的某個人驚慌地向他們發射了一枚肩射SA—7飛彈,但是未能鎖住目標,飛彈直接在太陽下
方燃燒了。
朱裡斯?富克西號「白癡!」克魯夫咆哮道。從防空飛彈上冒出的黑煙甚至還未能接近
飛機。「它現在要攻擊我們了,右滿舵!舵手,小心了!」
企鵝八號「好!」正駕駛說道,從這艘商船上空飛走。「戰術協調官,我們為你的魚叉
非但找到目標了,科夫拉維克有消息嗎?」
「沒有,但是哨兵一號正在傳送資料的蘇格蘭;他們看見許多飛彈擊中科夫拉維克。看
來不論我們怎麼做,那裡都已關閉了。」
正駕駛短短的咒罵了一聲。「好吧,我們要炸掉下面那個海盜。」
「知道了,駕駛機。」戰術協調官答道,「兩分鐘以前,我們還可以發射——,他媽的
,右舷的魚叉飛彈顯示出紅色燈,無法打開保險。」
「好吧,我們來跟那混蛋玩一場遊戲。」正駕駛咒罵道。但是沒有用,因為匆促起飛,
疲倦的地勤人員未能完全將飛彈控制電纜連接好。
「好了,我找到一枚運作正常的飛彈,預備!」
「發射!」
飛彈從機翼上落下,並且在引擎點燃之前掉落三十呎。富西克號的甲板上排滿著傘兵部
隊,有些人拿著肩射防空飛彈,試圖攔截來襲的反艦飛彈。
「戰鬥協調官,你能否找到一架F—15,或許他們能用『二十公厘機炮』宰掉那混蛋。」
「我們已經在做了。我們有兩架鷹式戰鬥機要過去了,但是他們的燃油快用完了,只能
飛掠過那艘船一次或兩次。」
正駕駛拿起望遠鏡看前面,看見白色的飛彈呼嘯過海浪上方。「加油,寶貝,加油……
」
朱裡斯?富西克號「飛彈過來了,低飛在海平面上,左舷。」至少我們的警戒性還不錯
,克魯夫船長心想。他估計距離,似乎那枚飛彈的時速有一千公里……「右滿舵!」他大叫
。舵手將舵盤向右轉到底。
「你無法逃過一枚飛彈。」那位將軍冷靜的說。
「我知道,你瞧,我的朋友。」
這艘黑色船體的船隻正在迅速的向右轉,同時,船身向相反方向傾斜,就像一輛車子在
平坦的路上急轉彎一樣;這樣一來,使得很可能受到攻擊的左舷吃水線自然地升高。
船上一些較有冒險心的軍官發射照明彈,希望將飛彈導開,但是所有飛彈的電腦晶片所
關心的是雷達尋標器中心的巨大顯影。它所感應到的是船頭正在改變方向,於是根據船的轉
向而調整自己的航程。離目標半哩處,魚叉飛彈依據它被設定的『終端作戰運動』程式,從
十呎的高度上突然爬升。富西克號上的士兵立即發射了足足十二枚的防空飛彈,其中三枚盯
住了魚叉飛彈的引擎排氣煙柱,但是轉得不夠快,無法擊中正在襲來的這枚飛彈,然後繼續
超過它。魚叉飛彈開始俯衝。
企鵝八號「好極了……」正駕駛輕聲說道,現在沒有東西可以阻止魚叉飛彈了。
飛彈擊中了富西克號吃水線上六呎處的船殼,就在艦橋後面一點的部位。彈頭立即爆炸
,但是彈體仍繼續推進,將兩百磅重的燃油四散開來,火球衝入最下層的儲貨甲板。一瞬間
,船就被濃密的煙幕遮蔽。三名士兵被震得站不穩腳,意外地扣動了他們手中防空飛彈的扳
機,飛彈騰空而去。
「戰鬥協調官,你的飛彈打的好,彈頭爆炸了,看來好像……」正駕駛透過望遠鏡估計
損毀程度。
朱裡斯?富克西號「正舵!」克魯夫本來以為他們完蛋了,但是魚叉飛彈是一種小型飛
彈,而朱裡斯?富西克號的排水量有三萬五千噸,他跑出艦橋,觀察受損情形。當船隻回復
平穩時,被擊穿的大洞就在起伏的海浪之上十呎處,濃煙從洞中冒出。船上起火了,但還不
至於進水。船長判斷道,只有一個危險。克魯夫迅速下達命令給損害控制組,將軍也派一名
他自己的軍官去協助。一百名傘兵部隊的士兵過去十天來已在船上接受過消防訓練,現在正
好可派上用場。
企鵝八號富西克號以二十節的速度逃離那團濃煙,船邊上有一個十五呎的大洞,洞口冒
出一陣陣的煙霧。正駕駛立刻就知道那些不足以致命。他可以看見數百人在甲板上,有些人
已經跑向階梯,準備搶救底下的大火。
「那些戰鬥機到哪裡去了?」正駕駛問,戰鬥協調官未回答,他轉動他的無線電電路。
「企鵝八號,這裡是眼鏡蛇一號,我們有兩架飛機,飛彈全部用完了,但是兩架都載滿
二十公厘機炮炮彈,我們只能飛掠兩次,然後就得飛回蘇格蘭了。」
「太好了,眼鏡蛇隊長,該目標上有些直升機正在起飛;注意他們的肩射防空飛彈,我
看見他們發射了大約二十枚那種飛彈。」
「知道了,企鵝八號。科夫拉維克有消息嗎?」
「我們得找一個暫時的新家了。」
「知道了。現在請讓開,,我們要從背向太陽的方向過來了,到甲板上空。」
獵戶星式巡邏機飛到三哩之外,正駕駛看到它們開始開火。那兩架戰鬥機相隔不過數呎
,當它們的機頭發射出20公厘旋轉機炮時,它們的機身離水面僅二十呎。
朱裡斯?富克西號船上沒有人看見那兩架戰鬥機飛過來。不一會兒,富克西號船側周圍
的海水向上湧,它的主甲板被塵煙遮住,一團突然出現的桔紅色火球宣告其中一架蘇聯直升
機爆炸了,燃燒的飛機油料散迸到艦橋上,好險沒擊中將軍和船長。
「那是什麼?」克魯夫船長喘氣地驚問道。
「美國戰鬥機,它們以很低的高度飛過來,必定只帶了空用機炮,雖然它們已經炸中我
們,但事情還沒完呢,我的船長。」
戰鬥機分開來,飛掠過船的左、右兩邊,繼續以二百節的速度在上空繞圈。沒有防空飛
彈跟著它們。兩架飛機再度會合,迫近富西克號的船首。下一個目標是船獾。一會兒之後,
艦橋被數百發炮彈擊中,每一扇窗戶全部損毀,大半的艦橋人員被擊中而喪命,但是船上的
水密結構絲毫未受損。
克魯夫觀察受損情況,舵手被六發以上的爆炸彈頭炸得肢離破碎,暴露在艦橋上的每一
個人都死了。他花了好一會兒功夫才克服了內心的震驚,這時突然感到腹部傳來一陣劇痛,
他黑色的外套被血液染得更黑了。
「你中彈了,船長。」只有將軍有躲到堅固物體後面的本能。他看著操舵室內的八具屍
體,再度懷疑他自己為何如此幸運。
「我必須讓船進港。到船尾去,告訴大副,叫他繼續登陸作業。你,將軍同志,去監視
吃水線之上的火勢。我們必須讓我的船進港。」
「我要送你就醫。」將軍跑出門去,克魯夫走到舵輪處。
冰島科夫拉維克「停,停在這裡!」愛德華大叫道。
「現在要做什麼,中尉?」那名下士追問道;他將吉普車停在單身軍官宿舍的停車場上
。
「我們去開我自己的車子,這輛吉普車太過顯眼了。」中尉跳下車,從褲帶中取出自己
的車鑰匙。那幾名陸戰隊士兵在跟著他走之前,面面相覷。
他的車子是一輛十年車齡的『富豪』,幾個月前才從一位即將退伍的軍官手中買下的。
它歷經冰島的粗糙路面,而且也顯露在外表上。「好吧,上車!」
「長官,我們到底在做什麼?」
「聽著,下士,我們必須通過這個地區,如果俄國人有直升機,你想,從空中看吉普車
會像什麼?」
「好吧!」下士點點頭,「但是,我們要做什麼,長官?」
「我們至少要開車到哈那福吉多,然後棄車,走入荒野地區。等我們找到一個安全的地
方,就傳送出無線電訊號。我這裡有一具衛星無線電機,我們必須讓華府知道這裡所發生的
事情。這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要能夠看見俄國人帶了什麼東西到這裡來,這樣,我們的人才
能收復本島。我們的任務,下士,就是活命,才能向上面報告,並且讓整件事情變得容易些
。」他在說出這些話之後才想到:它們會不會試圖收復冰島?它們有沒有能力收復?這個該
死的世界到底還出了什麼其他的差錯?這些事情有道理可言嗎?他很快地就明白根本無需去
理出道理,他告訴自己,一次做好一件事情,他最確定的事情是:他不想變成俄國人的俘虜
,利用這具無線電說不定還能替那些死在科夫拉維克的人們報仇。
愛德華發動車子,駛入41號公路。應該在哪裡棄車?
在哈那福吉多有一個購物中心……還有冰島唯一的『肯德基』炸雞外賣店;還有比這裡
更好的棄車地點嗎?這名中尉對自己微笑,它們可以活下去,而它們有著人類所知的最危險
的武器——無線電機。他心中決定出他的首要任務:活下去,並且向上面報告。在這之後,
或許有人會告訴他們該怎麼做。一次做好一件事情,他再度告訴自己,並且向上帝祈禱,希
望有某個人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企鵝八號「看來火勢已受到控制。」副駕駛不甘心地
說道。
「是啊,你想他們是怎麼辦到的?狗屎!那艘船應該已經沉了,但是它沒有沉。」他們
觀察的當兒,第二批不對登上四艘氣墊船出發了。正駕駛沒想到用那兩架戰鬥機去攻擊這些
氣墊船,而且它們已經朝蘇格蘭飛回去。你們是爛軍官,他告訴自己。企鵝八號帶著八枚聲
納浮標,四枚MK—46反潛魚雷,以及其他高科技武器——沒有一樣可以用來對付這一艘船,
除非他願意扮演神風特攻隊(註:二次大戰時,日本空軍以自殺方式駕機衝向同盟國海面船
隻的特攻隊)……正駕駛搖搖頭。
「如果你想飛往蘇格蘭,我們還有半小時的燃油。」飛機上的飛行工程師警告道。
「好吧,讓我們看科夫拉維克最後一眼,然後我要爬高到六千呎,這樣應該可以躲過防
空飛彈的範圍。」
兩分鐘之後,他們到達海岸線上空。一艘氣墊船正迫近海底聲納監聽系統和訊號情報站
對面的哈福尼爾海灣,他們只能看到地面上的某些行動。有一小撮煙霧從那幢建築物中升起
。正駕駛不懂得訊號情報站的功能,但是海底聲納監聽系統則是輔助P—3C獵戶星反潛巡邏
機用來偵測攻擊目標的主要設備。這個工作站的範圍包括格陵蘭和冰島之間,以及冰島和佛
洛伊島之間的距離,這個主要監視線路的任務是杜絕蘇聯潛艇進入貿易航道,這個共男現在
已經煙消雲散了。
一分鐘之後,他飛過科夫拉維克。有六、七架在地面上未起飛的飛機,都在燃燒中。正
駕駛透過望遠鏡觀察跑道,驚異得發現跑道並沒有挨炸。
「戰鬥協調官,哨兵式預警機有沒有在通話線上?」
「你現在就可以與其中一架通話。駕駛艙,請和哨兵二號說話。」
「哨兵二號,這裡是企鵝八號,你聽到了嗎?完畢。」
「知道了,企鵝八號,我是資深管控官,我們在雷達上看見你們在科夫拉維克上空,情
況如何?」
「我看見八架飛機在地面上,全都燒燬了。飛彈未炸中跑道,重複一次,未炸中跑道。
」
「你確定嗎?」
「確定,損失慘重,但是地面未看見彈坑,飛機燃料貯油槽顯然未受損,哈克史坦吉的
貯油場似乎一點也未受損。看來我們將整個貯存油料和機場留給我們的『朋友』了,基地—
—讓我看看,塔台還立著;空中作戰中心周圍有濃煙和火苗……基地看來很慘,但是那些跑
道確定還是完好如初的。完畢。」
「你們攻擊的船隻怎麼樣了?」
「結實的一擊,我看見飛彈擊中它,你的兩架F—15頁打中它,但是還不夠。它很可能
會進港,我猜它會前往雷克雅維克,或是哈那福吉多去下貨,他們必定帶了許多軍需品。那
是一艘四萬噸的船,它們能夠在二、三小時內進港,除非我們把它炸沉。」
「別指望了,你還剩多少油?」
「我們得立刻飛往蘇格蘭了。我的攝影人員已經拍下這個地區和那艘船的照片,這是我
們僅能做到的了。」
「好的,企鵝八號,給自己找個可以降落的地點。再過幾分鐘我們也得走了,祝好運,
完畢。」
冰島哈那福吉多愛德華將他的車子停在購物中心。外面的車道上必定曾經有人站那裡向
西看著科夫拉維克,他們定然是被數哩之外的爆炸聲警醒,而且懷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
像我們一樣,愛德華心想。所幸,此刻這裡似乎已經沒有人留下來。他鎖好車子,將鑰匙放
進口袋。
「往哪裡走,中尉?」那名下士——史密斯——問。
「下士,有幾件事情要先說清楚,你是地面戰鬥員,我想知道你有什麼主意,好嗎?」
「好的,長官,我想我們該朝東直走一段,離開大路,再找一個適當地點弄你的無線電
,而且要快。」
愛德華環顧四吹遍,街上沒有一個人,他們不希望有人看見他們進入鄉下地區,免得事
後有人會漏出口風。他點點頭,然後下士指示一名士兵作尖兵。他們脫下頭盔,揹上步槍,
盡量表現出無害的樣子,每個人都確信有一百對眼睛在那些拉上了窗簾的民宅窗戶後面看著
他們。他想,這場戰爭開始得可真奇怪啊!
朱裡斯?富西克號「火勢被撲滅了。」安卓耶夫心想,「這定是蒙天之助;我們的設備
損失慘重,主要是被水損毀的,然而大火終究是熄滅了!」當他看見克魯夫時,臉上霎時變
了顏色。
船長蒼白得像鬼,一名陸軍軍醫已處理了他的傷口,但必定還有內出血。他掙扎地站立
在航海圖桌前。
「右轉向○—○—三航向!」
一名年輕軍官在舵輪前:「航向○—○—三,船長同志。」
「你必須躺下來,我的船長。」安卓耶夫柔聲地說。
「我必須先讓我的船進入安全的港口。」
富西克號幾乎是朝著正北方向前進的,西向的風與海水擊打著船腹,浪花拍打著飛彈打
穿的船殼。他早先的樂觀消失了,船殼底下的焊接處有些地方已被飛彈爆炸力震裂,海水不
斷湧進低處的儲貨甲板,目前是靠著抽水泵讓它浮著。他們有二萬噸的貨要送到目的地。
「船長,你必須接受醫療。」安卓耶夫堅持道。
「等我們繞過這一點,等受損的左舷朝向順風時,我會躺下來的,告訴你的人員加強警
戒,再有一次攻擊,我們就完蛋了。告訴他們,他們做得很好,我希望有機會再跟他們一同
航行。」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聲納有接觸,可能是潛艇,方位三—五—三。」聲納員宣佈道。
開始了!莫瑞斯告訴自己。裴瑞斯號正離開美國海岸後的第一段航程中,全船呈備戰狀
態。這艘巡防艦是的戰術拖曳式聲納陣列,一直保持著追蹤作業。他們在護航船團北面二十
哩處,離東海岸一百一十哩,正越過大陸棚邊緣,進入林登科爾海溝的深水區,那是一個可
供潛艇藏匿的理想地區。
「讓我看看你偵測到什麼?」反潛作戰官命令道。莫瑞斯保持平靜,只是看著他的人員
工作。
聲納員指著瀑布式顯示螢幕,它現實出一列的小型方塊亮點,黑色背景上有無數的綠色
陰影,六個排成一行的與任意排列的形式不相同,接下來是第七個方塊亮點。它們垂直排列
意味著那回聲是來自一艘方位不變的船隻,就在他們西北面。到現在為止,他們所偵測到的
只是一個可能音源的方向。他們無從知道距離,也無法確知那是一艘潛艇、一艘很吵的漁船
,或者僅是水流的轉變。這個訊號的來源只重複不到一分鐘,反覆地出現又消失。
莫瑞斯和他的反潛作戰官注視著水深溫度計的讀數,他們每兩小時沉下一具儀器,測量
不同深度的水溫,以電纜一路傳回讀數,直到電纜被切斷,儀器沉至海底為止。溫度變化顯
示出不均勻的曲線,一般而言水愈深溫度便愈低,但是指數的變化並不均勻。
「有可能是任何東西。」反潛作戰官很快地說。
「當然有可能。」艦長同意。他走回聲納監視儀,那個音源仍在那裡,到現在為止,那
個音源已經保持九分鐘未移動。
但是到那聲音到底有多大距離?誰是聲波的極佳介質,比空氣的效果好得多,但是它有
著自己的規則。裴瑞斯號下面一百呎深度是變溫層,在此深度時,溫度突然有很大的變化,
就像角面玻璃,可讓某些聲音穿過,但會反射回大部分,有些聲音能量會在層與層之間連續
反射傳導,並且能在極遠的距離內仍保留其強度。他們正在監聽的那個訊號來源可能在五哩
的近處,也可能遠在五十哩之外。在他們的注視下,那個音源在監視儀上向左傾斜了一點,
這意味著他們正向著音源的東面移動,或是音源向他們的西面移動,有如一艘潛艇可能悄悄
滑動到它的目標後面,進行部分狩獵行動。莫瑞斯向前走到方位標示桌前面。
「假如那是一個目標,那麼我想它的位置離我們相當遠。」一位士官冷靜地說道。莫瑞
斯心想,當人員在執行反潛作戰作業時能夠如此冷靜,實在是令人驚訝,尤其是當敵方潛艇
可能也在監聽我方的聲音時。
「長官,」過了一會兒,反潛作戰官說:「方位無改變。聲納的接觸顯示它在距離我們
十五哩之處,也就是說它必定是一個相當吵雜的聲源,可能太遠而不致造成立即的威脅。如
果它是一艘核子潛艇,我們可以在短程衝刺之後得到一個交叉方位。」
莫瑞斯看著隔艙後面的戰情中心;他的這艘巡防艦正以四節的速度前進。他拿起電話。
「這裡是艦橋,戰情中心。」
「是,艦橋,我是執行官。」
「喬,讓我們加速到二十節,航行五分鐘,看看能不能得到我們正在監聽的那個聲源的
交叉方位。」
「是,艦長。」
一分鐘之後,莫瑞斯感覺他的巡防艦在速度上的改變。他深思地等待著,奢望著船隻是
有一具適合派裡級快速巡防艦的更靈敏的二維陣列聲納。這五分鐘真長,而反潛作戰作業是
需要耐性的競賽。
動力減小了,當船隻慢下來時,聲納螢幕的形式改變了,從混亂的水流聲音轉變成被水
流包圍的聲音,是一種易於會意,而難以言傳的訊號。艦長、反潛作戰官,以及聲納操作員
,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螢幕達十分鐘之久。那個不規則的音源不再出現。在和平時期的演習中
,他們會斷定那純粹是產生自海水的不規則聲音,這種聲音的停止與開始是同樣的不可預測
,也或許是一個盤旋在水面上的小漩渦。但是此時,他們所偵測到的每件事情都可能是紅軍
的潛艇。
莫瑞斯心想,這是我第一次遇到進退兩難的困境。如果他派出直升機或召來一架獵戶星
巡邏機去調查,可能什麼東西也沒有,或會因為偏離航道而真的接觸到敵艦。如果不採取行
動,他可能無法執行一次真正的接觸。莫瑞斯有時會懷疑,是否應該發給每位艦長一種硬幣
,在硬幣的兩面鑄上『是』及『否』的記號,或許可稱之為『數位決策產生器』,以符合海
軍對『電子』名稱的喜愛。
「有沒有任何證據可斷定它是真的?」他問反潛作戰官。
「沒有,長官。」這名軍官此刻懷疑地想到他叫他的艦長注意這個音源,是不是錯了。
「現在沒有。」
「很公平,這不會是最後一個音源。」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旅程的開始與結束
冰島哈那福吉多詹姆斯?史密斯下士是連部文書士,所以他
帶著他的指揮官的地圖,愛德華對這一點感到很欣慰。但是如果他知道史密斯對他們正在做
的事情以及是誰在領導他們有什麼樣的想法時,他必定就不會那麼欣慰了。一名連部文書士
本來是應該隨身帶著他的指南針,但是由於冰島幾乎全無樹木,也由於他的指南針留在連部
,現在可能已被燒燬。他們無言地朝東方走,眼睛因為太陽位於低處而飽受折磨,他們通過
兩公里的熔岩地,那是冰島的火山造成的。
他們移動得很快,沒有停下來稍作休息,海洋被他們拋到身後。只要他們能看見海,海
邊上的人也就能看見他們。他們腳踏處所引起的揚塵,使得他們更容易被發現。嘉西亞士兵
殿後,定時地向後走若干碼,以確定沒有人跟蹤他們,其他人則注視著前面,兩旁和上面。
他們相信一定會有一、兩架蘇聯直升機飛過。
地面幾乎完全是荒蕪的,只有少數幾叢野草從岩石中冒出來吸取陽光,大部分地方都像
月球表面一樣荒蕪——正因為這個原因,阿波羅號的太空人曾在冰島的某處接受訓練,微風
吹過他們正在攀登的斜坡,揚起陣陣灰塵,使得這名中尉每隔幾分鐘便打一次噴嚏。他已經
想到,等他們的口糧吃完時怎麼辦,在這樣的一片荒地上,他們根本無法求生。他才來到冰
島幾個月,還沒有機會去野外地區遊覽。愛德華告訴自己:一次解決一件事情;再說人類到
處種植食物,附近必定有農莊,你一定能在地圖上找到它們。
「直升機!」嘉西亞叫道。這名士兵生來好眼力,它們甚至於都還沒有聽到聲音,但是
直升機真的出現在遠處的地平線上,它正從海上飛過來。
「每個人都伏下,讓我用你的望遠鏡,下士。」愛德華坐下來,伸出手。史密斯坐到他
身邊來,望遠鏡已經舉到他眼前。
「是一架肥臀式直升機,是運送部隊用的。」他遞過望遠鏡。
「我得仰賴你了。」愛德華回答。他看見那個醜陋的形狀。可能在三哩之外,正向南朝
著哈那福吉多飛去。「看來它是要飛往碼頭。哦,它是從一艘船上起飛的,船要進港了,他
們先要確定岸邊是否安全。」
「有道理。」史密斯下士同意道。
愛德華的眼睛跟隨著那架直升機,直到它降到一些建築物之後。不到一分鐘,它又升起
,直朝西北方向飛去。他又仔細地查看了一下地平線。
「看來外面有一艘船。」
朱裡斯?富西克號克魯夫慢慢走回航海圖桌前,他旁邊跟著一名軍醫。船上的抽水泵不
停的轉動,然而船首已經沉到水線下半公尺。手提抽水泵也被安裝在船腹,不停地透過美軍
飛彈打穿的大洞抽出海水,將水傾瀉到船側外。他無力地對自己微笑;一名軍醫跟在他旁邊
。將軍已經拔出一枝手槍對著船長,強迫他讓軍醫為他輸一瓶血漿及一些止痛嗎啡。他很感
激,尤其對嗎啡,雖然疼痛仍然存在,但是已經沒那麼嚴重了。血漿點滴容器很礙事,當他
在操舵室內走動時,醫護兵提著瓶子在他身後跟隨著他,然而克魯夫知道必須如此,他想要
再活幾小時——誰知道呢,他心想,如果團部醫生技術好,他還可能活下來……手邊有更重
要的事情待辦,他已經研究過這個港口的航海圖,但是他以前從未來過這裡,此時必定沒有
領港船,而他船上帶著的小型駁船對於靠港一點用處也沒有。
在第一次飛行後,直升機在他的船尾盤旋。船長心想,這架直升機在旁邊的另一架被炮
火炸得粉碎之後還能飛,這真是奇蹟。船上的技師當時迅速地隔離火勢,並且用一層水霧罩
住這一架飛機。雖然需要一些小修理,甚至艙板還有十幾個破洞,但是它現在卻能在船艛後
方甲板上慢慢地降落。
「你覺得怎樣,船長?」將軍詢問道。
「我看來如何?」他報以一個勇敢的微笑。將軍知道他必須強迫船長到陸軍設立的臨時
急診處,但是誰來讓船隻靠港?克魯夫船長即將在他眼前死去,軍醫已經說得很清楚,他有
內出血,血漿點滴和繃帶只能暫時支持。「你的人員佔領了他們目標了嗎?」
「他們報告空軍基地內還有一些戰鬥,但是很快的就會在控制之下。在主碼頭上的第一
支部隊報告說那裡已空無一人。他們會佔領目標的。船長,你最好休息一下。」
克魯夫像醉鬼一樣搖搖頭說:「只剩下十五公里而已,美國人可能還會派飛機追擊我們
,我們必須快點停靠碼頭,在中午以前卸下你的裝備,我已經損失太多人,不能再失敗了。
」
冰島哈那福吉多「我們必須向上級報告,」愛德華冷靜地說,他打開他的背包。他以前
曾經看過別人測試這種無線電,他看見說明是印在無線電機背後的,六件組合式天線很容易
便可插入手槍的槍柄裡,接下來,他戴上耳機與麥克風,打開無線電機的開關。
他應該將像一朵花的碟形天線對準在子午線30度上的一枚衛星,但是沒有羅盤可以告訴
他方位。史密斯打開一張地圖,在主要方向上選定一個地標。愛德華拿著天線,慢慢轉動過
天際,直到他聽到通訊衛星顫動的載波。
「好了。」愛德華將頻率鈕轉到預定的頻道,接上發送開關。
「任何在網路是的人,這裡是麥克?愛德華,美國空軍中尉,從冰島發話,請說明身份
,完畢。」什麼也沒有發生。愛德華重讀一遍無線電機後面的指示,以確定他做得沒有錯,
然後重新發送三次相同的訊息。
「網路上的發話人,請說明身份,完畢。」最後,終於有一個聲音回答。
「愛德華?麥克,美國空軍中尉,兵藉號碼328—61—4030,我是氣象官,隸屬於科夫
拉維克第五十七攔截戰鬥機中隊。請問你是誰?完畢。」
「老兄,如果你不知道我是誰,那你就不屬於這個網路,請閃開,我們需要這個頻道做
官方通訊。」那個聲音冷酷地回答說。愛德華氣炸了,瞪著無線電機。
「去你媽的蛋!那個會使用這該死無線電機的傢伙已經死了,這裡只有我可以跟你連絡
。科夫拉維克基地數小時之前遭受蘇聯的空中及地面攻擊,現在這裡滿是壞蛋。有一艘蘇聯
船隻此刻正要進入哈那福吉多港,而你們還在玩該死的情報遊戲!你把事情弄清楚!先生,
完畢。」
「請待命,我們必須證實你的身份。」一點也沒有通融的跡象。
「該死的,這個東西是用電池的,你要讓我們耗光電池好讓你去翻檔案櫃嗎?」
一個新的聲音出現在電路上,「愛德華,這裡是資深通訊監視官,關掉你的無線電,他
們或許會監聽到你。我們會確認你的身份,三十分鐘之內再跟你聯絡,你懂了嗎?完畢。」
這才像話,中尉看看手錶。「知道了,我們三十分鐘後回來,完畢。」愛德華關掉電源
。「我們走吧,我原先不知道他們能夠追蹤這個。」好消息是:這個無線電可以在兩分鐘之
內拆成組件。他們再度上路。
「下士,我們朝一五二號高地前進,在上面,我們看得比較清楚;路上有水。」
「是熱水,長官,充滿了硫磺,那種鬼玩意兒怎麼能喝?」
「隨便你。」愛德華快步向前走。小時候,他曾經打過電話報告火警,他們相信了他,
現在為什麼不相信呢?
朱裡斯?富西克號克魯夫知道他正在完成美國人才要開始的工作。他將船以十八節的速
度,駛入海港甚至於比路上魯莽的駕駛人更糟。這裡的海底是岩石而不是泥層。一次擦撞就
能輕易地刺裂他的船底。但是他最害怕的是再一次的空中攻擊,而且他十分確定美國的戰鬥
機正朝這個方向飛來,帶著飛彈和炸彈,這會粉碎他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任務。
「正舵!」他叫道。
「正舵。」他的舵手確認命令。
他幾分鐘前才知道大副在第一次攻擊中喪生。船長最好的舵手也在他的眼前死去,還有
許多其他精銳的甲板人員也是一樣。現在他只剩下一名合格的人員可監視必要的靠岸位置,
但是碼頭已經在望,現在他只能依賴一名水手的眼睛。
「減半速。」他下達命令,舵手複述引擎室的電傳命令。
「右滿舵。」他看著他的船首慢慢地向右轉。他站在艦橋的中央線上,小心謹慎地調整
船首旗桿與碼頭的角度。船上沒有一個受過訓練的人員能夠處理繫纜,他懷疑士兵們能否處
理得了。
船隻觸底了。克魯夫受震摔倒,他因疼痛和憤怒而大聲咒罵。他錯估了靠港航向。富西
克號擦滑過海底岩石時不斷地顫動。沒有時間去檢查航海圖了,如果潮汐轉向,港口內強力
的漩渦海流會使他的登陸作業變成一場不可收拾的夢魘。
「逆轉你的舵輪。」一分鐘之後,船隻再度完全浮起。船長不顧身後響起的警報。船殼
被刺穿了,損毀程度更嚴重了;沒關係,碼頭就在一千公尺之外了。那是用粗石建造的一個
大碼頭。「正舵,停車。」
船速太快因而無法停止,碼頭上的士兵已經看見,他們緩慢地向後退遠離碼頭的邊緣,
害怕會被撞擊力壓得粉碎。克魯夫低聲咒罵這場黑色鬧劇和這種懦弱的繫纜兵。八百公尺。
「全速後退。」
六百公尺,當引擎努力地要減下速度時,整條船不停地顫動。它以三十度角對著停泊處
,速度現在是八節。克魯夫走向引擎室的傳聲管。
「現在等我的命令再關掉引擎,拉下手控灑水把手,然後離開引擎室。」
「你在做什麼?」將軍問。
「我們無法繫纜到碼頭上。」克魯夫回答:」你的士兵不知道如何繫纜,而我的人員又
有多人已經死了。」克魯夫選擇的停泊處比船隻的吃水深度淺半公尺。他走回傳聲管。
「現在,同志們。」
下面,主任技師下達命令,輪機長關掉引擎,快跑到逃生梯。主任技師猛力拉下滅火系
統的緊急把手,跟著也逃開,然後清點人數,以確定他的下屬全都出來了。
「右滿舵!」
一分鐘之後,朱裡斯?富西克號的船首,以五節的速度撞上碼頭,它的船頭好像紙糊似
地被撞得粉碎,然後整條船向右傾斜,船側擦撞上碼頭,逆出了一大片火花。震力使得右舷
船底裂開。轉瞬間,它的下層甲板湧進了大量海水,船很快地擱淺在碼頭邊的海底,朱裡斯
?富西克號從此再也無法航行了!但是它達到了目的。
克魯夫揮手叫將軍。「我的人員會佈署好我們在船尾的兩條小型拖船,用它們移動兩艘
駁船,將它們置於船尾和碼頭之間。我的人會告訴你如何固定駁船,這樣它們就不會漂走。
然後用你的架橋裝備,將你的車輛從升降機卸下,開上駁船,再從駁船上開到碼頭上。」
「我們可以很容易地做好,現在,船長同志,你必須去看我的軍醫了,不許再有爭辯。
」將軍揮手叫來兩名助手。可能還來得及。
冰島一五二號高地「你現在決定和我是誰了嗎?」愛德華毛躁地問道。這句話的電波要
經過二十四秒的旅行,才能到達對方,真令人心煩。
「是證實有這號人物,但是我們如何確定真的是你?」那名軍官手中握著一份電報,電
報上證實麥克?愛德華空軍中尉確實是美國空軍第五十七中隊的氣象官。但此類資料可以很
容易地在受攻擊之前落入俄國人手中。
「聽著,驢蛋,我現在正坐在哈那福吉多東邊的一五二號高地上。有一架蘇聯直升機在
附近巡邏,有一艘大船剛剛停靠到碼頭邊,太遠了看不見旗幟,但是我不認為這狗娘養的混
蛋是從紐約來的。俄國人已經攻佔本島,到處都是他們的部隊。」
「形容一下那艘船。」
愛德華舉起望遠鏡,「黑色的船身,白色的船艛,船側有大型字母。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好像是某某航運公司,第一個字母好像是『L』,有點像是駁船母艦,它旁邊現在有一條
小拖船正在移動駁船。」
「你有沒有看見任何蘇聯部隊?」
愛德華回答之前停了一下。「沒有,我剛剛聽到科夫拉維克的海軍陸戰隊無線電報告,
他們被打敗了,現在友軍已經沒有電訊了。我可以看見碼頭上有一些人,但看不清楚。」
「好,我們會查清楚。現在我只能建議你找個舒適、安全的地點休息,別暴露在天空下
。如果我們要跟你聯絡,會在每個小時整的時間,每一小時,如果你要跟我們說話我們隨時
都等在這裡。」
「知道了,完畢。」愛德華關上機器,「真不敢相信!」
「沒有人知道是怎麼回事,中尉。」下士說。「他們怎麼會知道,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
。」
「這不是真的!」愛德華收好無線電機,「如果那些白癡相信我們的話,那麼兩小時之
內就會有戰鬥轟炸機來炸掉那艘船。老天爺,那艘船真大。你們海軍陸戰隊用這麼大的船只
能載多少裝備?」
「很多,」下士回答。
「你想他們是不是要送更多部隊登陸?」
「看來是如此,長官。這是個大島,他們不可能只用一個營的軍隊來佔領這個島,一定
還有更多的部隊。當然,我只是個小士官。」
冰島哈那福吉多將軍終於可以開始工作了。第一件事是登上唯一剩下的直升機,現在已
改在碼頭上起降。直升機的駕駛員欣然見到船只能夠靠港。將軍留下一隊步兵連據守港口區
,派遣另一連到雷克雅維克機場去增援,然後派遣最後一連去卸下船上的空降師裝備,他自
己則飛往哈那福吉多去視察情況。
他看見大半的火勢仍在蔓延。從最靠近基地的一個油槽溢出的燃油正在燃燒,但是五公
里之外的主要貯油槽似乎並為受損,而且他可以看見那油槽已經在空降裝甲步兵戰鬥車的護
衛之下。那個空降突襲團的團長在一條未受損的跑道上和將軍會面。
「已經佔領科夫拉維克空軍基地,將軍同志。」他宣稱。
「過程如何?」
「很艱苦。雖然美國人已無法協調作戰——一枚炸彈擊中他們的指揮部——但是他們並
不輕易放棄。我們有十九人死亡,四十三人受傷。我們已經把帳算在海軍陸戰隊和其他安全
部隊上。我們仍然在計算其餘的俘虜人數。」
「有多少部隊逃走?」
「現在還無法知道,當然,毫無疑問地,有些士兵死在大火中。」那名上校指著基地東
邊的斷垣殘壁。「船隻怎麼樣了,我聽說你們挨了飛彈。」
「是的,另外還有兩架戰鬥機攻擊我們。現在它停靠在碼頭邊,此刻正在卸下裝備。我
們能用飛機場嗎?我——」
「正在向上級報告。」上校的無線電操作員遞過來一具無線電話機。上校通了幾分鐘話
。第二波部隊中一個五人組的空軍人員,正在評估基地的設備。
「將軍同志,基地的雷達和無線電系統都已損毀,跑道上遍佈了爆炸碎片,他們說需要
幾小時來清理。燃油輸送管有兩處破裂,所幸並未起火燃燒。目前我們必須用機場卡車來運
送燃料,所有卡車都完好如初。它們建議所有運輸機都降落到雷克雅維克,我們佔領那裡了
嗎?」
「是的,那裡一點也未受損。有沒有任何希望可從美國的飛機得到情報?」
「很不幸,沒有可能,因為飛機已被飛彈破壞無遺,那些未被炸毀的也被它們自己的人
燒掉了。就像我剛才說的,它們頑強地抵抗。」
「好吧,一等到我們準備就緒,我會盡快地派遣你剩下的兩個營,連同你的裝備一起過
來,目前我必須將第三營留在碼頭上。現在佈置好你的周邊陣地,並開始清理工作,我們必
須盡快使機場恢復作業。集合俘虜,準備移走。今晚我們就得用飛機將他們運走,我們將用
正確的方式對待他們。」他的命令十分明確。俘虜就是資產。
「遵命,將軍同志。請你派幾位工兵給我們,這樣才能修復油管。」
「做得好,尼古拉?詹納德維屈!」
將軍跑回他的直升機,只有十九人死亡,他本來預計會有更多傷亡人數。他的直升機回
到碼頭時,裝備已經全部卸下,他的手下早已利用卸貨門搭在駁船上連成一座浮橋,使得車
輛能夠直接開上岸,就像小型的登陸艇。部隊在碼頭區已經編好隊。他的幕僚完全負責此事
,到目前為止,『北極光榮作戰』算是成功的。
直升機落地以後,從船側的一根油管中加油。將軍則走向他的作戰官。
「雷克雅維克機場已經被我們佔領了,將軍同志,並且那裡有完整的加油設備,你是否
要我們的飛機在那裡降落?」
將軍已經考慮過了,雷克雅維克機場很小,但是他不願等到較大的科夫拉維克清理好再
增補軍力。「是的,拍密碼給總部:我要運輸機立刻起飛。」
冰島一五二號高地「戰車。」嘉西亞拿著望遠鏡說:「有一長列,而且都有紅星標誌,
在41號公路上朝西前進。這應該可以讓他們相信了。」
愛德華拿起望遠鏡,他可以看見戰車,但是看不見紅星標誌。「這是哪種戰車,看來不
像真正的戰車。」
現在輪到史密斯下士了,「那是機械化步兵戰鬥車,也可能是空降步兵戰鬥車,是一種
步兵突擊車,像兩棲牽引車,可以載一班人和一門73公厘口徑的主炮。他們是俄國人,毫無
疑問的。中尉,我算了一下,共有十七輛,中間還夾雜了大約二十輛載了人的卡車。」
愛德華再次拿出他的無線電機。嘉西亞說得對,這次真得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好吧,愛德華,還有誰跟你在一起?」
愛德華念出同伴的名字。「我們是在俄國人攻入基地以前碰到一起的。」
「你們現在在哪裡?」
「一五二號高地,哈那福吉多正東四公里處。我們可以看見整個港口。有蘇聯的車輛正
在朝西前往科夫拉維克,還有卡車正前往雷克雅維克。如果你能派出幾架土豚式戰鬥轟炸機
,或許我們可以在船隻卸貨之前炸掉它。」中尉急急地說著。
「我想此刻土豚們正忙著。我想你還沒聽說過此刻在德國還有一場戰鬥,第三次世界大
戰於十小時之前開始了。我們正試著派一架偵察機到你那裡,但是可能要等一陣子。還沒有
決定給你何種指示,此刻,你只有靠自己了。」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愛德華回答,然後看著他的同伴。
「好了,愛德華,用你的腦筋,避免和敵人接觸,如果我的想法沒錯,那麼此刻,你們
是我們在那裡唯一的友軍了。我們可能需要你的報告。觀察有什麼動靜,報告上來。你可以
在每一小時整收聽我們的消息,請節省電池的電力,請保重,並保持冷靜。救援就要來了,
但是要等一陣子。你的表准不准?」在這個時候,通訊官想:我們會想辦法證實你們的話,
確認你們是不是真是你們所說的那些人,並且沒有一把俄國手槍抵著你的頭部。
「知道了,我們將以格林威治時間收聽你的消息,完畢。」
「更多裝甲車,」史密斯說,「天哪,那艘船可真忙!」
冰島哈那福吉多將軍想不到事情會進行得如此順利。當他看見魚叉飛彈射向他們的船隻
時,他本以為他們的任務會失敗。他的車輛有三分之一已從船上卸下,並且已經上路前往他
們的目的地。接下來,他要空降師的其他單位跟進。在這之後,又可以卸下更多架直升機。
此刻,有上百的冰島人圍在他四周,他們的友誼是他原先料想不到的。有幾個頑強的人在碼
頭對面觀察他們,而他已經派遣一班人去趕走他們。有多少人已經打過電話?電話衛星中繼
站是否完好如初?是不是已經有人通知美國這裡所發生的事情?有太多事情要擔心。
「將軍,已經開始空運了,第一架運輸機以及護衛戰鬥機已於十分鐘前起飛,他們應該
會在四小時之內陸續抵達。」他的通訊官報告道。
「四小時。」將軍從船的艦橋窗戶望出外面晴朗的藍天。在美國人採取反擊行動並且派
飛機轟炸他們之前還有多少時間?他不能坐著等四小時,他指示通訊官。
「我們在碼頭上有太多裝甲車輛,一等相當於一個團的士兵人數集合之後,立刻移師至
他們計劃部署的地點,沒有時間等下去了。雷克雅維克機場的情況如何?」
「我們在那裡有一連步兵,沒有抵抗,所有民間航管員和機場維修人員都在我們的看守
之下。雷克雅維克市內的巡邏隊報告那裡的街道上少有活動;我們大使館的人也報告有一個
官方廣播呼籲民眾待在家裡,事實上大多數市民都是這麼做的。」
「告訴巡邏隊奪取主要電話交換機,不要關廣播電台和電視台,但是要佔領電話交換機
!」他轉身剛好看到一班傘兵抵達碼頭另一端的一群人群。八名士兵跳下車後舉槍立即接近
,有個人朝士兵走過去,張開手臂揮舞;他被射殺了,其餘的人四散跑開。
將軍大聲咒罵,「查出是誰幹的。」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麥克福特回去休息了一陣之後回到戰情中心。他想:咖啡總是令人清
醒,不僅是因為咖啡因的作用,也是因為咖啡喝多了會讓膀胱飽脹而不舒服。情況已經不太
妙了,那個想避免『意外事件』而下令美國潛艇離開巴倫支海峽的天才,卻純然只是讓他們
誤入歧途而已。這位艦長喃喃抱怨道:正好趕在戰爭開始的這個時候。他忘了這個主意在當
時看來似乎並沒有如此糟糕。
如果他們堅持那個計劃,或許他早已阻止蘇聯海軍了。有些人因為蘇聯飛彈潛艇的重新
部署而驚慌失措,他敢說,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人成就過任何事情。那些從卡拉海灣蜂
擁而出的蘇聯潛艇並為如期的向南進入挪威海。他的長程聲納顯示,在他的北方遠處有著可
能是潛艇的聲源,那聲源消失之前是向西前進的,因此他認為,蘇聯正派遣他們的潛艇向南
通過丹麥海峽。位於冰島與格陵蘭之間的海底聲納偵測系統防線足以為這個注意付出昂貴的
代價。
國海軍芝加哥號正在北緯69度以北的五百呎處航行,大約在挪威沿岸以西一百哩之處。
一群挪威柴油船隻就在它與海岸線之間,護衛著他們自己的海岸線,這點麥克福特可以瞭解
,但是心中不是滋味。
直到現在,沒有一件事情是對勁的,麥克福特很擔心。這是很自然的,然而他還能抑制
自己的憂慮,他並為忘記他受過的訓練。他瞭解他的潛艇能做什麼,也知道蘇聯的潛艇能做
什麼。他有很好的能力,但是有些俄國人總是有好運氣。這是一場戰爭,一種不同的環境,
無法用常情和規則來判斷的環境。現在,如果犯了錯誤,就不再只是受到艦隊司令的書面指
責而已,而且,到目前為止,幸運之神似乎頗照顧他的對手。
他環顧周圍的屬下,他們必定也有同樣的想法,這點他能確定,但是他們全都依賴著他
。這艘潛艇的全體人員等於是他中心思想的實質延伸,他是美國海軍芝加哥號這個合作團體
的控制中心。有生以來,他首度感到自己的責任重大,如果他稍有差錯,這些人就必死無疑
,而他自己當然也是死路一條。
艦長告訴自己:千萬別這樣想,否則會讓你崩潰,最好是有一個戰鬥的狀況,這樣可以
讓我不再胡思亂想。他查看了一下鐘,好。
「升至潛望鏡深度。」他下令:「是履行命令的時候了。我們來試一下電子支援系統的
掃瞄,看看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不是個簡單的程序。潛艇緩慢、謹慎地上升,轉動方向,好讓它的聲納確定沒有其他
船隻在附近。
「升電子支援系統。」
一名電子技術官按下按鈕,升起了寬頻帶接收器桅桿,寬頻帶指示燈立刻亮起。
「有無數電子來源,長官,有三個J—波段搜索雷達,許多其他東西。還有許多VHF與
UHF通訊,記錄器正在繼續。」
我也猜得到,麥克福特心想,怎可能沒有東西在追蹤我們,這種機會太少了。「升潛望
鏡。」
艦長將搜索潛望鏡的透鏡角度對準上面,掃瞄天空,看看附近有沒有飛機,並且迅速地
掃瞄地平線一圈。他注意到有奇怪的東西,於是將角度向下,看看到底是什麼。
不到兩百碼的海面下有一簇綠色的煙霧標定浮標。麥克福特嚇了一跳,立刻將潛望鏡轉
回去。一架多引擎飛機正從煙霧之外朝他們飛來。
艦長伸出手,轉動潛望鏡的輪盤,降下儀器。「下潛,以全速前進。降至八百呎!」他
想那玩意兒到底是從哪來的。
潛艇的引擎立刻行動。一陣慌張的命令使得舵手控制桿推到停止狀態。
「水裡有魚雷,右舷!」聲納員大叫。
麥克福特立即反應。「左滿舵!」
「是左滿舵。」速度是八節,而且正迅速加快,他們下降了一百呎。
「魚雷,方位一—七—五,正在發乒聲波,還為盯住我們。」
「發射噪音誘導器。」
控制室七十呎後面,一個五吋口徑的圓筒從發射器中彈射出去,它立刻製造出各種聲音
,讓魚雷區追蹤它。
「噪音誘導器發射出去了。」
「右舵十五度。」麥克福特現在較為冷靜了,他以前就玩過這種遊戲。「轉到新航向一
—一—○。聲納組,我要知道那枚魚雷的確實方位。」
「是,魚雷方位二—○—六,從左舷到右舷的方向過來。」
芝加哥號又下沉兩百呎,船身以二十度角朝下。升降舵手和大部份技術官都靠著安全帶
固定在位置上,軍官們與少數幾個必須四處走動的人只能抓住欄杆及支柱,以免下滑。
「聲納組報告,魚雷似乎正在繞圈,現在正從右舷到左舷的方向前進,方位一—七—五
,仍在發射乒聲波,但是我想它並未盯上我們。」
「很好,繼續報告。」麥克福特來到船尾的管制中心。「看來那架飛機完成了一次差勁
的投彈。」
「也許吧!」領航員說:「但是怎麼會——」
「想必是有一個磁性偵測儀經過。錄影帶還在轉動嗎?我沒有足夠的時間識別敵我。」
他檢查了一下控制中心。現在他們離魚雷投彈處已經有一哩半了。「聲納組,告訴我那枚魚
雷怎樣了。」
「方位一—九—○,落到我們後面去了,還在繞圈,似乎下降了一點,我想是噪音誘導
器吸引住它,而它正在試著擊中它。」
「雙車進二。」麥克福特想,該是慢下來的時候了。他們已經通過了最初的已知點,而
且飛機機員在重新開始搜索之前必須花數分鐘時間來評估它們的攻擊,到那個時候,他們已
經在兩、三哩之外了,而且會在變溫層之下,噪音也會少多了。
「是的,雙車進二,深度八百呎,拉平船身了。」
「我們可以再度開始呼吸了,各位。」麥克福特說道。他自己的聲音並不如他所希望的
那樣平穩,生平第一次,他感覺到自己的雙手在顫抖。就像在遭遇車禍時一樣,他想,你只
會在安全以後才開始。「左舵十五度,左移到航向二—八—○。」如果那架飛機再次投彈,
不可能再隨著直線路徑。現在他們已經相當安全了。整段插曲歷時十分鐘。
艦長走到前艙房去重新檢查錄影帶。錄影帶顯示出潛望鏡破水而出,一次快速的搜索…
…然後是綠色煙霧,接著是飛機。麥克福特定住畫面。
飛機看來像是洛克希德P—3獵戶星反潛巡邏機。
「那是我們的飛機!」執勤的電子技術官說。艦長走到聲納組去。
「魚雷在我們後面消失了,艦長。可能它還在追蹤我們的噪音誘導器,我想當它在入水
時,方向錯誤,我是指會遠離我們。」
「它聽起來像什麼?」
「很像是我軍的馬克46型魚雷。」聲納組長說著,他感到毛骨悚然。「它聽起來的確像
是一枚馬克46型魚雷。」他回轉錄音帶,將它接在擴音器上。那枚雙車葉魚雷的呼嘯聲足以
讓人頸項的汗毛豎起來。麥克福特點點頭,再走回船尾。
「好吧,它可能是一架挪威籍的P—3,也可能是蘇聯的五月式反潛巡邏機。這兩種飛機
十分相像,它們的功能也完全相同。做得好,各位。我們要通過這一地區了。」艦長恭賀自
己的表現,他剛剛避過戰爭中的第一次襲擊——來自自己人的攻擊,而他躲過了這一擊。並
非所有的好運氣都是屬於對方的。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莫瑞斯在他艦橋椅子上打盹,覺得彷彿失落了什麼。過了幾秒鐘他才
發覺,原來他沒有完成做任何紙上作業,這原本是他每天下午慣做的工作。他必須每四小時
發送一次位置報告,如果有任何接觸,也應一併報告——他尚未有過接觸——但是例行的紙
上作業消耗掉他太多時間,使他已經習慣。他想,真可憐,居然要以一場戰爭來破除這個習
慣,他幾乎能夠想像他自己開始喜歡這個習慣了。
船團仍在他東南方二十哩處。裴瑞斯號是外圍的聲納監視哨,它的任務是偵測、定位並
接觸任何想接近船團的敵方潛艇。為了達成任務,此艘巡防艦交替地以最高速前進,再以慢
速漂流,好讓它的聲納發揮出最高的效能。由於船團是以二十節的速度沿著支線航線前進,
因此要做到此點幾乎是不可能。然而三列商船正以『Z』字形路線前進,這使得各方面的問
題都變得較為容易,只除了商船水手們,對他們而言,保持固定隊形就像行軍一樣的陌生。
莫瑞斯啜飲著一杯可樂,那是個暖和的下午,他寧可喝冰的咖啡因。
「獵狗號有信號傳來。」艙面值星官報告。
莫瑞斯站起來,拿著望遠鏡走到艦橋右翼。他很自豪於能夠讀懂訊號,他幾乎讀得與信
號手一樣快:報告冰島遭受攻擊,並且已被蘇聯軍隊佔領,預計會有更嚴重的空中及潛艇威
脅。
「又一個好消息,艦長。」艙面值星官諷刺地說道。
「是啊。」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他們是怎麼辦到的?」奇普懷疑地說道。
「怎麼辦到的並不重要,」托蘭德答道。「我們得向上級報告。」他立刻打了個電話,
並且前往艦長官艙。
他幾乎迷路了,尼米茲號有兩千多個隔艙,而海軍上將只住在其中一間,況且托蘭德只
去過一次。他發現一名海軍陸戰隊哨兵在門口。這艘航空母艦的指揮官——史文生艦長——
已經在那裡了。
「長官,我們得到了一個『閃急』訊息,蘇聯已經攻佔了冰島。他們可能有部隊在島上
。」
「他們在那裡有飛機嗎?」史文生立即問道。
「我們還不知道。他們正要派遣一架偵察機前往查看,可能會派一架英國的。但是六小
時之內我們不會有確實的情報。我們的衛星最後一次經過那裡是兩小時之前,而且九小時之
內不會再有另一枚衛星經過。」
「好吧,就把你手邊有的情報告訴我。」將軍下令道。
托蘭德將諾福克傳達過來的情報大略說了一遍:「從現有資料中可看出那是個相當單純
的計劃,但是似乎真的有效。」
「沒有人說俄國人是笨蛋。」史文生說,「我方有什麼命令嗎?」
「還沒有。」
「冰島上有多少他們的部隊?」將軍問。
「尚不得而知,P—3機員看見四艘氣墊船,做了兩次載運。每艘至少載了一百人,這樣
就有八百人,至少是一個營,更可能是個團。那艘船隻大得足以負載整個旅的裝備,它是一
種極游泳的登陸作業用船隻,蘇聯海軍總司令高希可夫的一本書有提到。」
「這對陸戰隊兩棲作戰單位而言太難承擔了。」史文生說。陸戰隊兩棲作戰單位只是部
隊的增援人員而已。
「有我們三艘航艦支援他們?」貝克上將不屑地說,但接下來他露出了更為深思的表情
,「這點你說的或許對。這對我們會造成何種空中威脅?」
「冰島有一個F—15戰鬥中隊與幾架空中預警機,這是我們的一大保護,但是現在全損
失了。我們失去了空襲警報、緩衝及空襲追蹤等能力。」史文生一點也不喜歡這些,「我們
自己應該有能力處理蘇聯的逆火式轟炸機,但是若有鷹式戰鬥機支援,我們就可以容易地多
了。」
貝克啜了一口咖啡,「我們的命令還不變。」
「全世界還有其他什麼消息嗎?」史文生問。
「挪威遭遇重擊,目前尚未有詳細報告,西德也一樣。空軍可能給了蘇聯一記重擊,但
是同樣也還未有詳情。現在對正在發生的事情作情報評估還太早了。」
「如果俄國人有能力壓制挪威,並且完全佔領冰島,那麼我們的空中威脅至少增加了一
倍。」史文生說:「我必須與我的空中戰鬥群會商。」
艦長離開之後,貝克上將沉默了好一會兒。托蘭德不得不站立在那兒,他尚未接到解散
的命令。「這麼說,科夫拉維克剛受到攻擊?」
「是的,長官。」
「找出還有什麼消息,再回來向我報告。」
「是,長官。」當托蘭德走回情報處時,他憶起他曾經告訴妻子的話:在艦隊中,航空
母艦是最受保護的船隻。但是艦長還是擔心……冰島一五二號高地他們幾乎把這裡當成了家
。至少這個位置容易防守:每一個接近一五二號高地的人不可能不被看見,因為必須穿過一
處熔岩場,再爬上一個陡峭,無掩護的斜坡。嘉西亞發現一公里之外有一個小湖,顯然是被
冬天積雪融化的水充滿的。史密斯下士說,這水用來調波本酒最好,如果他們有波本酒的話
。
他們很餓,然而每個人都帶了四天的口糧,他們享受青豆罐頭與熏火腿。愛德華學會了
這種食品別種不雅的綽號。
「有誰知道怎麼煮一頭羊?」羅傑斯問。在他們南邊數哩處有一大群牲畜。
「用什麼燃料煮?」愛德華問。
「哦,」羅傑斯環視四周,視線所及之處看不到一棵樹。「這裡怎麼沒有樹呢?」
「羅傑斯到這裡才一個月。」史密斯解釋說:「大兵,你絕不會知道什麼叫做『颳風天
』,除非你嘗試過此地的冬天,樹木在此唯一生長的方法就是你將它栽在混凝土裡,這裡的
風強得足以把路上的一噸半卡車吹翻。」
「飛機!」嘉西亞拿著望遠鏡,指著東北方向。「很多。」
愛德華拿過望遠鏡,他們只是天邊的一些小點,但很快地便顯出形狀。「我數過,有六
架是大型的,很像C—141……我們就說是IL—76吧,可能還有些戰鬥機。下士,拿紙和筆過
來,我們必須計算一下。」
過程持續了幾小時,戰鬥機先降落,然後立刻滑行到加油區,再停到較短的一條跑道上
。每三分鐘進來一架,愛德華看傻了眼。IL—76被北約國家稱為『康迪達』,是一種笨拙、
醜陋的設計。就像美國的C—141一樣,只不過蘇聯人稱它為IL—76。飛行員降落,停機,並
熟練地將他們的飛機滑行到南北走向主要跑道之外的滑行道,熟練得就好像他們曾經實地練
習過——愛德華也懷疑他們確實練習過。他們在航站大樓卸貨,再滑行到加油區,然後起飛
,與降落的飛機協調得恰到好處。他們的起降路線十分靠近一五二號高地,近得足以讓愛德
華記錄下其中一些飛機的尾部編號。當他們計算到第五十架時,他架起無線電機。
「這裡是愛德華,在一五二號高地報告,你聽見了嗎?完畢。」
「聽見了,」聲音立即回答,「從現在起,你的代號是獵犬,我們是犬屋。請繼續報告
。」
「知道了,犬屋。我們這裡有蘇聯運輸機正在進行空運。我們已經算到有五十架運輸機
,是I—L—七—六型,它們正在進入雷克雅維克,卸貨後又飛回東北邊。」
「獵犬,你確定嗎?重複一次,你確定你的計算沒錯。」
「絕對沒錯,犬屋,他們起飛的飛機就掠過我們頭頂,我們有紙上記錄。一點也沒錯,
先生,五十架。」史密斯舉起他的計算紙。「你算它五十三架吧,空運作業仍在繼續。我們
還看見六架單座飛機停在四號跑道的盡頭,看不出機型,但確定是戰鬥機,知道了嗎?犬屋
。」
「知道了,五十三架運輸機,六架戰鬥機。好了,獵犬,我們必須快點向上呈報。提高
警覺,我們會保持定時傳送。你們的位置安全嗎?」
愛德華想:這是個好問題:「我聽見你了,犬屋,我們還在原來的地方。完畢。」他摘
下耳機。「我們安全嗎,下士?」
「當然,中尉,從來沒感覺如此安全過。」
冰島哈那福吉多「完美的作業,將軍同志。」大使微笑地說。
「你的支援是最具價值的。」將軍虛偽地回答。蘇聯駐冰島大使館內有六十個人,其中
絕大多數是情報員,他們並沒做些有用處的事情,例如奪取電話交換機等等。他們穿著制服
,令當地政要集中在一處。大部分的冰島國會議員都被捕了。將軍同意這是必要的,但是做
得太過粗魯。在逮捕過程中,一人被殺,兩人受到槍決。他想,最好對他們溫和一點;這裡
又不是阿富汗,冰島人沒有戰士的傳統,溫和的對待才會得到較佳的回報。但是此項行動是
在KGB的控制之下,其管制組已經與大使館人員會合。「請你准許,我們還有許多事要完成
。」
將軍走回繩梯,回到富西克號。師部飛彈營的卸貨任務遭遇到困難,裝載有該師裝備的
駁船在遭遇飛彈攻擊時損毀,新安裝的卸貨門被死死地卡住,必須用吹管將之熔開。他想,
到目前為止,『北極光榮』計劃幾乎就像個教科書上的範例。對於臨時湊合的人員而言,他
們的表現算是不錯了。他的大部份裝備——兩百輛車裝甲車和許多輛卡車——都已經與所屬
部隊會合,並且被分遣出去。在碼頭上的SA—11防空飛彈營是唯一留下來的部隊。
「壞消息,將軍同志。」防空飛彈營營長報告道。
「我必須留下來等嗎?」將軍毛躁地問著。這真是最長的一天。
「我們只剩下三具可用的飛彈。」
「三具?」
「美國飛彈擊中我們時,兩艘駁船都破裂了。最主要的損壞是因為滅火用的水。」
「這些是機動飛彈。」將軍反駁道:「設計的人已經防範過它們可能會被弄濕!」
「但是不防鹹水,同志,這是陸軍武器,不是海軍的,它們並不能防鹹水的侵蝕。露在
外面的控制電纜和飛彈彈頭上的雷達尋標器受到嚴重的損壞。我的人員已經為這些飛彈進行
電子測試,三枚功能無損,四枚清理後或許可以修好,其他的全部報廢了,我們必須再空運
一些來。」
將軍控制住自己的脾氣。這麼小的一椿事情,卻沒有人事先想到。在船上消防用水就是
海水,它們應該先要求海軍型的此種飛彈。總是小事情出差錯。
「依照計劃部署你的發射器,將所有可用的飛彈置於雷克雅維克機場,把你認為可以修
理的放在科夫拉維克,我會下令運進替代的飛彈。還有其他損失嗎?」
「沒有,雷達天線是用塑膠蓋著,車輛內部的儀器也是安全的,因車輛本身即是密封的
。如果我們得到了新的飛彈,那麼就能完全準備好,在二十分鐘之內上路。抱歉,同志。」
「不是你的錯。你知道你該往哪裡走嗎?」
「我的兩個飛彈連連長已經檢查過路徑了。」
「好極了,我們來完成任務吧!同志。」將軍爬上階梯走到艦橋,去看他的通訊官。兩
個小時後,一架載有四十枚SA—11地對空飛彈從莫曼斯克的吉爾帕維機場起飛,前往冰島。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吸血鬼之舞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過去十二小時以來,托蘭德一直忙得不可開交。
冰島的消息傳來得很慢,而且每次只傳來一份令人困惑的情報,直到現在,他仍然無法歸納
出完整的情況。雖然經過這許多小時的遲疑,他們這一組人員的命令還是更改了,增援冰島
軍力的任務取消了。過去十小時來,尼米茲號作戰群一直向東走,以尋求在英國及法國的空
中保護傘。顯然某人已決定;如果海軍陸戰隊無法前往冰島,那麼他們便可增援德國。巴伯
原本期望他們會被轉派往挪威,因在那兒只有一個陸戰隊兩棲旅就位完畢,但是讓尼米茲號
到達那裡,確實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一場激烈的空戰已在挪威北部進行了二十小時,雙方的
損失都很慘重。挪威投入了一百架現代化的戰機,他們現在正緊急呼求援助,但目前尚未得
到任何支援。
「他們正在吞噬挪威。」托蘭德說:」挪威人已被迫向南撤退,大部分的攻擊都是針對
北部的基地。蘇聯一點也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奇普點點頭,「這樣一來,蘇聯的逆火式轟炸機便可一路無阻地飛向我們,而且是在短
時間之內。」
「是的。」托蘭德收拾好資料,再次走到司令限區,這次他比較容易地找到路。
「太平洋目前似乎尚未發生重大事件。蘇聯顯然正在對日本施加強大的外交壓力,就像
他們對世界上的其他國家一樣——好像一切起因於『西德陰謀』的事件。」
「他媽的!」貝克咒罵道。
「的確,將軍。但是對希臘人來講,這個陰謀安排得就像真的一樣,以至於他們拒絕履
行條約的義務,還有許多中立國家及第三世界的國家也買他們的帳。蘇聯還威脅日本不得支
援我們,否則北方四島的歸還問題將永遠不得解決;或是直接威脅日本,蘇聯有對日動武的
可能,除非日本答應拒絕供應他們土地上任何一個基地作為對抗蘇聯的軍事據點,而我們在
韓國的部隊也不能動。在西太平洋的唯一航艦戰鬥群集中在中途島,目前它們都已出海,但
沒有足夠的燃料可追逐到堪察加半島之北。在南中國海和菲律賓西面之間有一些空中軍事活
動,但尚未有重大事件。金蘭灣顯然沒有蘇聯的船隻。因此,太平洋還算平靜,但不會持續
太久。」
「在印度洋,有人發射飛彈攻擊迪哥嘉西亞基地,很可能是從一艘潛艇上發射的,損失
不大,在那裡的所有船隻幾乎已於五天前全被派遣出海,但是已引起注意。在最後一份報告
中指出,有個情報戰隊正在北緯一五度,東經九十度,距離我們的人還很遠,正在向南前進
。」
「北約的南翼沒有一點動靜。土耳其不會自行對蘇聯發動攻擊,而希臘則聲稱它們不介
入所謂的『德蘇衝突』,這樣一來,蘇聯便已鞏固了南翼。而且,看來,它們對於現況頗感
到高興。目前,蘇聯只有在西歐有戰爭,並且選擇性地只與其他地方的美軍駐防部隊進行戰
鬥。它們正在製造煙幕,告訴任何相信他們的人說他們並不願意發動戰爭。他們甚至於保證
在蘇聯的美國觀光客及商人們的安全,他們將這些人全部用飛機運往印度,我們低估了這一
方面的政治影響力,長官,目前為止,他們是佔了上風。」
「其次,在歐洲,他們先派遣了二十到三十隊的特種突擊隊攻擊整個西德。大部分他們
的任務都已被德國人事先防範了,但是他們在兩處地方完成了任務,漢堡港口被封鎖了,有
兩艘商船在主航道上被擊沉,執行任務的特種突擊隊已經逃走。布萊梅的情況也是一樣,他
們封鎖了一條航道的一部分通路,燒燬了其中一個貨櫃場中的三艘船。其他的攻擊是針對核
子武器貯存場,通訊站,以及一個大貯油場,我們的人已經有所準備。我們雖然遭受損失,
但它們的特種部隊也幾乎在每一次行動中被殲滅。」
「蘇聯軍隊是在昨天快天亮時開始攻擊西方,好消息是:我們空軍打下了他們一些頗為
有用的飛機,我們聽說新式匿蹤戰鬥機正深入敵後。空軍方面說他們幾乎已經取得空中優勢
,俄國人必定會受我們重重的的一擊。不管他們做了什麼,蘇聯的最初攻擊行動並不如我們
所想的那樣猛烈。他們正在前進,但是到午夜以前不會超過十五公里,而且他們在兩個地方
被完全阻止了。目前還未聽說有用到核武與化學武器的消息。據報,雙方的損失都很慘重,
尤其是在德國北部,是它們目前所到達的最遠之處。漢堡也受到威脅,基爾運河可能也已受
到空降空中機動部隊的攻擊,我們還不確定,但已知有部份受到蘇俄的控制,情況相當混亂
。在波羅的海有大量的活動。德國與丹麥海軍的快速攻擊潛艇宣稱它們遭受了蘇聯與東德的
聯合攻擊,但是情況也是不明。」
托蘭德繼續報告挪威的狀況。
「潛艇和飛機將會對我們構成直接威脅,蘇聯的潛艇一直很忙,我們接到報告,有二十
二艘商船被擊沉,其中最慘的是海洋明星號,是一艘巴拿馬籍的載客郵輪,正從地中海遊覽
回來,在直布羅陀海峽東北方八百哩處遭受一枚飛彈的襲擊。彈型不明,但是很可能是從一
艘J級潛艇上發射的,那郵輪起火燃燒,死傷無數,兩艘西班牙巡防艦正前往搜救。」
根據報告,有三艘潛艇靠近我們的航道,一艘是E級巡航飛彈潛水艇,一艘是T級柴油引
擎潛水艇,另一艘則是F級的。可能還有更多的潛艇,但是情報資料顯示大部分潛艇都在我
們的南面和西面。冰島被攻佔之後,我們失去了格陵蘭——冰島——英國的海底聲納監聽防
線,這麼一來,俄國人的潛艇便可輕易穿過大西洋,大西洋最高聯盟指揮部已經派遣潛艇去
阻隔此一漏洞。它們必須要有充分的準備,因為我們已接獲報告,有無數蘇聯潛艇正朝著丹
麥海峽前進。」
「我們殲滅了多少潛艇?」史文生艦長問道。
「拉傑斯和布倫茲維克宣稱擊毀了四艘。P—3反潛機的戰績不錯。不幸的,有一架獵戶
星反潛機失蹤,另一架則被潛艇發射的飛彈擊中,現在正在對整個狀況作評估,預計中午以
前會有一些確定的消息。目前對我們最大的威脅就是飛機而不是潛艇,但是到了明天,情況
就會不同。」
「按部就班進行。前往冰島。」貝克下達命令。
「我們昨天得到的報告是正確的,顯然有一團的軍隊經由海路入侵,整個師的其他部隊
則是經由空運。空運是從十四時開始,我們預計他們此刻必定已經全部進入冰島了。」
「戰鬥機呢?」史文生問。
「還沒有接到報告,但是很有可能;冰島有四座可用的機場——」
「錯了,托蘭德,只有三座。」貝克尖刻地說。
「對不起,長官,是四座,最大的是科夫拉維克基地,有五條跑道,其中兩條長度超過
兩千公尺。我們建造這個基地是為了部署B—52轟炸機,具有相當不錯的設備。俄國人很完
整地獲得此地,他們的攻擊經過詳細計劃,他們的飛彈未襲擊跑道。其次是雷克雅維克民用
機場,最長的跑道約為兩千公尺,對戰鬥機來說足足有餘,而且它周圍被城市包圍,如果攻
擊那裡就等於冒著平民死傷的風險。該島北端的是阿庫雷利機場,有一條表面較為粗糙的跑
道。第四座機場,將軍,是舊的科夫拉維克機場,在新的北約空軍基地南方約兩哩之處,地
圖上顯示它是一座可用的機場,當然也適合能使用粗糙面跑道的飛機,像是我們的C—
130飛機。基地人員利用它來賽車。我請教過一位在冰島服役過兩年的人,他認為那裡可以
適用於戰鬥機。最後,在該島的每一城市都有供國內航線用的碎石跑道。蘇聯的米格—23與
數種戰鬥機都具有能在粗糙面起飛降落的能力,可以使用其中任何一條跑道。」
「你的『好消息』真多。」尼米茲號的航艦航空群指揮官說。「那麼其他諸如貯油槽的
基地設備呢?」
「機場內的貯油槽在攻擊中被毀,但是基地貯油場卻完好如初,哈克斯坦吉爾的新航站
也毫髮無傷,除非有人破壞它們,否則我們確實留下了足夠蘇聯作戰數月的飛機燃料。」
「這些情報資料的可信度有多大?」貝克想要知道。
「有來自一架P—3機員的目視報告,他們在攻擊之後不久,立刻觀察了該機場的損失。
英國皇家空軍派出了兩家偵察機,第一架成功地拍攝了科夫拉維克和鄰近地區的照片。第二
架偵察機沒有飛回來,原因不明。」
「地對空飛彈。」航艦航空群指揮官現在看來十分沮喪。
「顯然是的。」托蘭德點點頭:「照片顯示出有許多車輛,這與蘇聯有一個空降步兵師
的總兵力報告符合。冰島的無線電與電視台都已停止廣播。英國方面報告他們與冰島沿岸的
業餘無線電愛好者有接觸,但是該島西南角沒有一點消息,看來人口最多的西南角已在蘇聯
控制之下。現在我們還能收到一些情報資料,但持續不了多久的。」
「你是說我們不能指望挪威給我們空襲警報,而且我們也已經失去了冰島這個外圍哨站
。我們還有其他情報來源嗎?」史文生問。
「顯然還有一些,我已經被警告要注意可能來自一個密碼名稱為『即時』的襲擊警報,
如果,蘇聯有大量飛機離開卡拉半島,我們應該會知道。」
「什麼是『即時』?」航艦航空群指揮官問。
「他們沒告訴我。」
「是一艘潛艇,」貝克無力地笑一笑,「當它傳送訊息時,願老天爺保佑它,好吧,蘇
聯昨天已派遣轟炸機攻擊冰島,有沒人想過他們今天要炸哪裡?」
「如果有任何人需要的話,我的正式情報評估在此。」托蘭德說。
「有專業化的建議真好。」航艦航空群指揮官尖酸地說。「我們應該朝北去痛擊俄國人
。」——以經驗和訓練來說,這位飛行聯隊長是一名攻擊機飛行員——「但是我們還不能這
樣做,除非我們處理掉逆火式轟炸機。威脅我們的兵力有多大?」
「我是假定沒有空軍單位的支援,僅是蘇聯航空隊,我們就會遭遇六個轟炸航空團,三
個是逆火式轟炸機航空團,三個是獾式轟炸機,加上一個獾式干擾機航空團與一個熊式偵察
機航空團,再加上加油機。每個轟炸航空團有二十六架飛機,總共就有一百架轟炸機,每一
架都能攜帶二或三枚空對面飛彈。」
「那些獾式轟炸機即使抄捷徑飛越過挪威上空,也只能勉強到達這裡。它們的來回航程
為四千哩,而且它們都是老舊的飛機。」航艦航空群指揮官說,「他們的衛星呢?」
托蘭德看看手錶說:「五十二分鐘後他們的雷達海上觀測衛星會經過我們上空。他們在
十二小時之前也已經看到我們了。」
「我希望空軍能快點用他們的反衛星飛彈展開行動。」史文生很快地說:「如果俄國人
能即時傳送他們的衛星情報,他們就不需要那些該死的熊式偵察機。他們能夠輕易地算出我
們的航向,而且從他們那裡到我們這裡只需要四小時的航程。」
「當它經過我們上空時,我們可以改變一下航向。」航艦航空群指揮官遲疑地說道。
「沒有多大效果。」貝克回答:「我們已朝東走了十小時,他們不會錯估我們的,況且
我們只能以二十節的速度航行。我們最多只能誤導他們正負八十哩的差距,而這八十哩距離
只須花多短的時間就能飛到?」
托蘭德注意到史文生和航艦航空群指揮官都不太樂意接受這個狀況。但是兩人都未表示
出反對意見。他早已聽說貝克是一個不容商量的人,他懷疑:對於一個作戰指揮官來說,這
算不算是優點。
冰島一五二號高地對於能夠正確預測冷峰免的抵達時間,愛德華心中頗感欣慰。雨在他
預測的時間下來了,就在午夜過後不久。如果說在這個糟糕的情況下還有更壞的事情,那麼
就是待在寒冷的雨水裡過夜。傾盆大雨斷斷續續地落下。一片烏雲在他們頭上兩千呎處,一
陣陣高達三十海里的冷風吹襲著冰島的一座座山頭。
「戰鬥機在哪裡?」愛德華問,他用望遠鏡掃視了一下科夫拉維克機場,但是看不見他
在前一天黃昏所報告上去的那六架戰鬥機,所有的運輸機也都不見了。他看見一架蘇聯直升
機和一些戰車。在他能看見的街道上,很少有行人和車輛,當然交通情況不像平常的早上一
樣繁忙,通常這時候,職業漁夫都開車到他們的船隻停泊處去。「有沒有人看見它們起飛?
」
「沒有,長官。但不管昨晚我們有沒有看見,整個蘇聯空軍可能已經來過又離去了。」
史密斯下士也感到煩燥,主要是由於天候的關係。「可能是在機棚裡。」
前一天晚上,二十三時左右,他們看見一道像是火箭的發射光線,但是不管它是朝著哪
個目標發射的,都已在滂沱的大雨中消失了蹤影。愛德華並為報告這件事,因為他懷疑那會
不會只是一道閃電。
「那是什麼?那不是戰車,嘉西亞,找出答案——就在航站之西四五百碼處。」中尉將
望遠鏡遞給嘉西亞。
「好,那是一種履帶車,帶著…不是大炮,像是飛彈發射器,共有三具。」
「地對空飛彈。」下士發表意見。「你要賭多少錢你昨天看見的那道閃光是什麼?」
「E?T要打電話回家了。」愛德華開始準備他的無線電機。
「有多少具發射器,是哪種飛彈?」犬屋問道。
「我們看見一具發射器,可能有三枚飛彈在上面。不知道是什麼型的。他們在昨晚約二
十三時零分可能已經發射了一枚火箭。」
「你為什麼沒告訴我們?」犬屋生氣地問。
「因為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愛德華也吼回去,「該死的,我們向你報告每一件我們看
見的事情,而你卻連一句都不信!」
「冷靜點,獵犬,我們相信你,我知道這是很艱苦的情況。還看見其他事了嗎?」
「他知道我們很艱苦了。」愛德華告訴他的人。「看不太清楚,犬屋。還很早,但是我
們預期街上會有行人和車輛。」
「好,現在,請回答我,你父親有乳名嗎?」
「沒有,」愛德華說:「這是——」
「他的船叫什麼名字?」
「安妮?傑思號,你這是幹什麼?」
「你的女友辛蒂怎麼了?」
那就像在他的肚腸內插入了一把利刃。他回答道:「去你媽的!」
那個聲音回答說:「抱歉,愛德華,但是你必須通過這個測驗,我們沒有進一步的命令
給你,說實話,還沒有人決定要怎麼處理你們的事情。保持冷靜,避免與敵人接觸。相同的
傳訊程序。如果你被逮到,而他們又要你發出假電訊,那麼每次傳訊開始就用我們的暗號,
然後說:『事情很順利』,知道了嗎?」
「知道了,如果你聽到我這樣說,就知道事情不對了。」
冰島科夫拉維克指揮空軍分遣隊的少校,儘管經過了三十小時的緊張與忙碌,仍然十分
適意第享受著;科夫拉維克是個了不起的基地,而且傘兵部隊在完全未破壞此地的情況下佔
領了基地。最重要的是,美軍考慮周到地將他們的維修裝備貯放在散佈於基地各處的保護罩
下面,而且都未受損。當他從已破損的塔台上望出去時,六輛清理卡車已在第九跑道上清除
最後的爆炸碎片,再過三十分鐘,這裡便可以再度使用了,而且天黑以前,輸油管也可以修
復,接下來,這裡便成為功能完整的蘇聯空軍基地了。
「我們的戰鬥機何時抵達?」
「再過三十分鐘。少校同志。」
「打開雷達。」
俄國人早已經將建立一個前哨空軍基地的裝備,裝在富西克號的一艘駁船裡。現在,在
主要跑道終端的交叉口上已經有一具機動長程雷達在運作了,再加上一個箱型貨車內的地面
控制站,能夠指示雷達攔截入侵的目標。
三輛卡車的備用零件以及空對空飛彈已在基地上就位,另外,三百名維修人員已於前一
天抵達。一整連的SA—11飛彈護衛著跑道,再加上八具機動性防炮以及一排步兵,配備了對
付低空入侵者的肩射式地對空飛彈。先前唯一未就緒的地對空飛彈,現在替代的飛彈已於數
小時前運到,並且裝到發射用車上。任何飛入冰島領空的北約飛機,必定會遭遇到空前的驚
奇。已知前一天晚上有一架飛掠科夫拉維克上空的英國皇家空軍飛機,在飛行員還來不及有
所反應之前已被擊落。
「九號跑道已清理完畢。」無線電操作員報告道。
「好極了!現在讓他們去清理一到八號跑道。我要在中午之前讓每一條跑道準備好。」
冰島一五二號高地「那是什麼?」愛德華首先看見獾式轟炸機寬闊的銀翼在低低的雲層
裡飛進飛出。然後,他又看見其他東西,體積較小,但是轉瞬間就消失在雲堆後面。
「那是戰鬥機嗎?」
「我沒有看見任何東西,長官。」嘉西亞看錯到另一個方向。聲音經過他們頭上,渦輪
引擎的特殊吼聲顯示出是設定在較低的節流閥上。
愛德華已經變成了操作無線電的專家。「犬屋,這裡是獵犬,你收到了嗎?事情糟了。
」
「知道了,獵犬,你想說什麼?」
「剛才有一架飛機飛過我們頭頂,可能是飛往科夫拉維克的。」
「我們可以聽見他們,但是看不見。」嘉西亞把望遠鏡遞給愛德華。
「我看見的是一架雙引擎飛機,可能是轟炸機。還看見另一架飛機,小得多,像是戰鬥
機。我們頭頂上有飛機聲,但是在兩千呎高度上有厚實的雲層,所以看不見。」
「你說它們正朝著科夫拉維克飛?」
「的確是。那架轟炸機顯然是朝西飛的,而且正要降落。」
「你有沒有可能步行回科夫拉維克,去看那裡發生了什麼事?」
愛德華沉默了一會兒,那混蛋是不是正在看地圖?那是說他必須走過三十哩毫無遮蔽的
空曠地勢。
「不行,重複一次,毫無可能,完畢。」
「知道了,獵犬,抱歉,但是我奉命要問你一下。再聯絡,你做得很好,各位,待在原
處。完畢。」
「他們問我們是不是回科夫拉維克。」愛德華脫下耳機時宣佈道。「我說不行。」
「說得好。長官。」史密斯說。他想:畢竟並不是所有的空軍軍官都是白癡。
冰島科夫拉維克一分鐘之後,第一架米格—29支點式戰鬥機降落在科夫拉維克,它在一
輛基地吉普車後面滑行,然後停在極接近塔台的地方。負責指揮基地的那名少校等在那裡迎
接它。
「歡迎光臨科夫拉維克!」
「好極了,幫我找個洗手間。」那名上校答道。
少校領他到吉普車上,並且駛向塔台。美國空軍留下了七十輛吉普車以及三百餘輛的私
用汽車。無線電發報機已經被毀,然而水管是用較堅固的材質做成的。
「有多少飛機?」
「六架。」上校回答說:「該死的挪威F—16戰鬥機痛宰了我們一頓,在我們發現它之
前即擊落了我們一架飛機,另一架則因引擎故障而墜毀。第三架迫降在阿庫雷利機場,那裡
有我們的人嗎?」
「還沒有。我們只有一架直升機,今天應該會有更多直升機抵達。」他們推門進去,「
裡面,右邊第二扇門。」
「謝謝你,少校同志。」這位上校過了三分鐘之後從洗手間出來。「這是一般戰鬥機飛
行員生涯中不迷人的另一面,只是我們從未警告過那些新手。」
「咖啡,上校。原先住在此地的那些美軍對我們可真慷慨。」少校打開一支美國熱水瓶
。上校接過杯子,像品珍貴的白蘭地一樣啜飲了一口,同時一面看著他的戰鬥機一架架地陸
續降落。
「我們已經將你的飛彈全部準備好了,我們能用卡車為你的飛機重新加油,很快的,你
們就能再度起飛。」
「我希望我的人員能有兩小時的進餐和休息時間。而且,我要我的飛機在重新加油後分
散開來。你被擊中過嗎?」
「只有兩架偵察機出現過,其中一架被我們擊落,如果運氣好的話——」
「只有傻瓜才靠運氣,美軍今天會攻擊我們。」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我們在冰島有新的情報來源,代號是獵犬。」托蘭德報告道。他們
正在航艦的戰情中心內。「他計算過,昨晚共有八十餘架運輸機進入科夫拉維克,其中至少
夾雜了六架戰鬥機,這些運輸量足以運載一整個空降師。蘇格蘭的犬屋說,此刻有個未經確
認的報告,有蘇聯的戰鬥機現在正在降落。」
「必定是長程戰鬥機,可能是狐犬式攔截戰鬥機,也可能是支點式戰鬥機。」航艦航空
群指揮官說:「如果它們有這兩種戰鬥機支援,我們暫時還不能前往該地,否則會有大問題
。」
「英國支援的E—3空中預警機有沒有消息?」貝克問史文生。
「看來沒有。」
「托蘭德,我們的『朋友』什麼時候會到?」
「雷達海上偵測衛星二十分鐘內會經過我們上空,他們可能希望在起飛之前先獲得一些
情報資料,之後,它們便可以隨時起飛,將軍。如果逆火式轟炸機在中途進行空中加油,那
麼兩小時就會到達,這是最糟的情況,但是更有可能需要四、五個小時。」
「航艦航空群指揮官?」
航艦航空群指揮官看來很緊張,「每艘航空母艦都派出了一架空中預警機,每架空中預
警機都有兩架雄貓式戰鬥機陪同。另外尚有兩架雄貓在艦載飛彈彈射器上,可在受命後五分
鐘之內起飛。此外還有另一架空中預警機和空中加油機。其餘的戰鬥機都在甲板上,已經裝
載完畢,也加滿油了,飛行員已經接受過簡報,可以在十五分鐘之內起飛。編制之外又加了
一架徘徊者攻擊機。A—7攻擊機都配備了裝置。我們準備好了。法國福熙號航艦的十字軍戰
鬥機也可以在十五分鐘內起飛,這種飛機不錯,但航程不長。我們需要時,他們可以支援我
們。」
蘇俄基羅夫斯克雷達海上偵測衛星於三時十分經過美國艦隊上空。它的雷達記錄下艦隊
編制,攝影機也追蹤他們的尾跡。五分鐘之後,資料已傳到莫斯科。十五分鐘之後,飛機的
機員們同時在卡拉半島基羅夫斯克市周圍四個空軍基地內接受簡報。機員們十分安靜,與他
們的美國目標上的人員同樣緊張。雙方都抱持著同樣的想法。這是雙方都已經演練了十五年
的演習。數百萬小時的計劃、研究與模擬即將付諸考驗。
獾式轟炸機首先起飛,每一架都有兩具米克林引擎,每一次的起飛都是一次吃力的行動
。這些轟炸機都載滿了炸彈,重得連塔台上的控制人員都禁不住希望每一架飛機都能爬升飛
入清涼的晨空中。一離開地面之後,它們立即朝北方飛去,就在莫曼斯克北方的上空,組成
鬆散的隊形,然後向西飛越北岬角上空,直向著北大西洋而去。
蘇俄北海岸線之外的二十哩處,美國的納華爾級核子動力攻擊潛水艇正在深灰色的海水
下徘徊。這是美國艦隊中最安靜的潛艇,是專門用來搜集情報的,它花了較多時間在蘇俄海
岸外,而花較少的時間去偵查蘇聯海軍的船隻。它的三具薄型、電子支援系統天線已經升起
,它們裝在一具價值一百萬美元的搜索用潛望鏡。潛艇上的技術員監聽著飛機之間的低功率
無線電對話。來自國家安全局的四名情報專家評估敵方攻擊的兵力,他們發現其規模之大足
以讓他們冒險發出警告廣播。另外有一支主桅也升起,對準了兩萬四千哩之外的一枚通訊衛
星。整個壓縮的訊號發送還持續不到五分之一秒。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訊息自動地傳送到四個獨立的通訊站,三十秒鐘內,傳到了大西洋盟
軍最高司令部。五分鐘之後,托蘭德手中已經拿到『黃色訊號』表格。他立即走到貝克將軍
處,並且呈上那份訊息表格:(格林威治時間0418真時發送空襲警報,敵方飛機已於四時整
從卡拉半島起飛,朝西而去,估計約有五個航空團。)
貝克查看手錶說道:「效率真高,航艦航空群指揮官?」
航空群指揮官看完了警報訊息表,立刻走到電話旁邊:「發出五分鐘待命機,召回巡邏
中的戰鬥機,並且在五分鐘待命機中再多加兩架雄貓式戰鬥機和一架空中預警機。保留一具
彈射器給加油機。」然後他走回來。「長官,請容我建議,放出另兩架F—14和另一架空中
預警機,並且將所有戰鬥機變成五分鐘待命機。於六時整讓其餘的戰鬥機起飛,加油機作支
援。我們將以妥當的準備迎戰他們。」
「很好,有何建議。」
史文生艦長焦慮地看著主要涵蓋圖,已經畫出了蘇聯轟炸機可能到達的最遠範圍圈。
「英國也得到相同的警告了嗎?」
「是的,長官。」托蘭德回答:「挪威也收到了。運氣好的話,其中一個國家多少給予
一點反擊,或許還能夠送出一架飛機追蹤。」
「好主意,但是別指望這個,如果是我發動攻擊的話,我會先從西向走,並且在冰島上
空轉向南飛。」史文生看著涵蓋圖說:「你想『即時』(註:偵察潛艇代號)會不會發出熊
式—D式機的警告廣播?」
「長官,據我所知,它只准對三個航空團以上的兵力作預警廣播,十架或三十架轟炸機
是不夠的,或許他們根本不會注意到。」
「這麼說,此刻外面可能就有一大群熊式轟炸機,他們不發射任何電波,只是四處飛著
,聽取我們的雷達訊號。」
托蘭德點頭表示同意。戰鬥群是一支船隊組成的,呈放射性排列在三十哩的圓圈上,位
於圓圈中央的航空母艦和運兵船被九艘飛彈護航艦和六艘反潛艦包圍著,其中沒有任何一艘
船雷達是開著的,相反,它們全是靠著兩架盤旋的E—2C空中預警機來取得電子情報,也就
是俗稱的錘擊機,它的雷達偵測範圍直徑寬達四百哩。
這場戰爭比一出最複雜的戲劇還要善變,其中包含著十數種交互影響的變化因素,排列
組合有數千種。雷達偵測的範圍要視高度和肉眼及雷達都無法透視的水平距離而定。一架飛
機可以利用貼近海浪而躲過或延阻雷達的偵測,但是這樣會導致燃料大量的消耗。
俄國人必須避開被偵測到的危險而找到整個戰鬥群。他們四小時前知道這一群航艦戰鬥
群的位置,但是他們的轟炸機必須花四個小時才能抵達那裡,而且飛彈也必須有精確的情報
才能擊中目標,也就是兩艘美國的與一艘法國的航空母艦,否則他們的任務將無法達成。
要想讓戰鬥群的飛機成功地攔截敵方的攻擊,就必須準確的預測襲擊的方向和速度。他
們的要務是:在敵方轟炸機找到航空母艦之前,先找到轟炸機的位置,並且盯住它們。
對於敵我雙方而言,最首要的選擇是:要不要發射無線電訊,要不要使用雷達。兩種選
擇都各有其優點及危險性,而對於此一選擇難題沒有所謂的『最佳解決方法』。幾乎每一艘
美國船隻都帶有強力的對空搜索雷達,可以在兩百哩之外測到來襲的敵機,但是發射出去的
雷達信號也會被敵方偵測到,而使蘇聯找到它們的位置。
這是一場躲藏與搜尋的遊戲,在百萬平方哩的海洋上進行著,輸者必死無疑。
北大西洋蘇聯的熊式—D型偵查轟炸機正飛越過冰島的南方上空,它們共有十架,其偵
查的範圍可涵蓋一千哩,這種巨大的螺旋槳推進飛機上具備了電子儀器,機員們都是受過嚴
格訓練的,並且具有多年搜索美國航艦群的經驗。在機頭、機尾、機翼上,靈敏的天線已經
伸出,搜索著美國雷達發射出來的訊號。他們會鎖定那些訊號,並且以極小心的態度定出方
位,但是他們永遠保持在美軍的偵測半徑之外。他們最怕的是美國人根本不肯使用雷達,或
是美國人以不規則的間隔時間及位置開開關關它們的雷達,這會使得熊式機莽撞地進入武裝
船隻及飛機的射程之內。熊式機的續航力為二十小時,但這是指在完全無戰鬥的情況下。它
的速度慢,無法逃離一架攔截戰鬥機的追擊,而且也無能力反擊。機員們苦中作樂地互開玩
笑,但是他們也是一群自豪的專業人員,況且,轟炸機必須仰賴他們,他們的祖國也是一樣
。
冰島以北八百哩處,獾式轟炸機調整航道到一—八—○方向,以五百節的速度向南飛,
它們已經避開了危險的挪威船隻,而且認為英國人不可能到達這麼遠的地方。這些機員緊張
地注視著機窗外面,它們自己的電子感測器已完全開啟,並絲毫不遺漏地檢查。預期北約戰
術戰鬥機隨時會對冰島發動攻擊。且轟炸機的機員們都知道,北約戰鬥機飛行員的英勇是名
副其實的,他們遇上蘇聯飛機會先拋棄機上的炸彈,以求取空戰勝利的機會,即使是對抗已
有二十年機齡的獾式轟炸機也不例外。這些獾式轟炸機已經到了使用年限的極限,機翼上已
有裂痕,噴射引擎上的渦輪葉片也磨損了,減低了性能和燃料的效率。
在它們兩百哩後面,那些逆火式轟炸機已經完成了空中加油作業。TU—22M由加油機伴
隨著,完成空中加油後,朝南飛去,比獾式機的航道稍為偏西;它們的機翼上掛著AS—6王
魚式空對地飛彈。逆火式轟炸機也是一樣,雖然有潛在的弱點,但是它們的速度可高達數馬
赫,有很高的生存機會;其機員都是蘇聯海軍航空隊的精英,待遇高,且備受尊敬。他們的
指揮官在團部簡報中就已經提醒他們這一點了,現在是他們回報祖國的時候了。
三隊飛機以最省油的巡航速度朝南飛來,機員們監視著油料的消耗量,引擎的溫度,以
及在水上做長程飛行時應注意的許多其他儀表。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托蘭德走到外面來吸一口新鮮的空氣。這是個晴朗的早晨,緩慢移動
的雲朵被陽光染成粉紅色,地平線上隱約可以看見沙拉托加號和福熙號,大約在八哩之外,
即使在遠距離,它們船身的巨大仍叫人印象深刻。較近處的是提康德洛佳號,正在五呎高的
浪裡前進,漆成白色的飛彈安裝在雙聯裝發射器上。海上有幾點閃爍的光,是船隻之間正在
互相交換的信號。在視線可及之內的所有船隻都是灰色的,且正無聲無息地前進、等待著。
尼米茲號的甲板上停滿了飛機:F—14雄貓式攔截戰鬥機隨處可見。其中兩架鉤在船中央的
彈射器上,離他只有兩百呎,它們的兩人組機員正坐在座艙內打瞌睡。戰鬥機配備了鳳凰長
程飛彈,戰鬥攻擊機則是攜帶了空中加油夾艙,取代了武器,它們是用來為戰友們做空中加
油的,讓友機能夠多支撐兩小時的飛行。穿著各種顏色的甲板人員正在一再地檢查所有飛機
。這艘航空母艦開始向左轉,轉入西向的風中,以利飛機的起飛。他看了一下手錶,五點五
十八分。是該回到戰情中心的時候了。航空母艦將於兩分鐘之內進入戰鬥位置。這位情報官
再吸了一口清新的海上空氣,心中想著,這會不會是他的最後一次。
北大西洋「接觸!」技術官透過熊式機的內線電話說道。「訊號特性顯示是一架美國空
中預警機,是艦載機型。」
「給我方位!」正駕駛下令。
「耐心點,少校同志。」技術官在他的電波定位器上做了調整,當雷達訊號到達佈滿整
架飛機上的天線時,無線電干涉儀立刻測定那些訊號的時間。「東南方,方位一—三—一,
訊號強度是一,距離相當遠,方位目前未變,我建議我們目前保持不變的航向。」
正駕駛和副駕駛互相交換了一眼,但是沒有說半句話。在它們左邊的某處有一架美國的
E—2C鷹眼預警機,機上有兩組人員——一名雷達攔截官,兩名雷達操作員。它可以在一場
空戰中處理超過一百架的敵機,也可以在數秒鐘的偵測內,知道一架帶有飛彈的戰鬥機之方
位與速度。正駕駛正在疑慮著我方對於鷹眼預警機的情報是否正確。如果他們已經偵測到他
的熊式機怎麼辦?他知道答案。如果他被一架美國的F—14雄貓戰鬥機的射控雷達掃到,他
的第一個警報會出現。熊式偵察機保持著一—八—○的航向,同時標示官追蹤著不斷改變方
位的雷達訊號。十分鐘之內,他們或許可以獲得一個正確的定位,如果它們能活得那麼久的
話。在得到定位之前,他們不會打破無線電沉默。
「找到了。」方位標示官報告。「估計接觸距離為六百五十公里,位置在北緯四十七度
九分—西經三十四度五十分。」
「發射出去。」正駕駛命令道。機尾翼上的一具指向式HF天線在它的外罩內轉動,對空
襲指揮官發送出消息。指揮官的熊式指揮機跟在偵察機之後一百哩處。
空襲指揮官特別將這份資料與來自偵察衛星的資料互相比較。現在他得到了兩份資料,
三小時之前美國人的位置是在鷹眼預警機的估計標示方位南方六十哩處,美國人很可能派了
兩架鷹眼出來,就在他們艦隊的東北方和西北方,這是正常的艦隊學理,因此,航艦群大約
就在……這附近了。獾式轟炸機正朝著它飛去,它們將在兩小時之內進入美國的雷達偵測範
圍內。好極了,他對自己說。每一件事情都符合計劃。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托蘭德沉默地看著飛機的方位標示圖。鷹眼的雷達畫面經由數位化無
線電資料鏈傳送到航空母艦上,使得戰鬥群指揮官能夠瞭解每一種情況。相同的資料也傳到
了設於提康德洛加級導彈巡洋艦號上的戰鬥群空中防衛管制中心,以及每一艘裝有海軍戰術
資料系統的船隻上,包括了法國的船隻,那些船隻長久以來便已與美國海軍密切地合作。在
此之前,他們在海上未看見任何東西,只除了美國軍機和民航機,裝載著人員和補給品飛掠
過海洋上空,以及裝載美軍海外家屬回美國,這些飛機都開始轉向南飛。DC—10和C—5A的
飛行員已接獲可能有空戰的警告,他們謹慎地保持在空戰範圍之外飛行,即使這意味著他們
必須在半途降落、加油,也在所不辭。
戰鬥群的四十八架雄貓式攔截戰鬥機現在都已在崗位上,分散在三百哩的直線上,每兩
架雄貓便有一架空中加油機跟隨著。攻擊機,也就是海盜式和入侵者式,都載著特大號的油
箱,並且連接著空中輸油管,一架架的雄貓式哨戒戰鬥機已開始從它們的輔助油箱吸取燃油
。很快地,海盜機又回到母艦上重新加油,它們可以持續這個程序達數小時之久。留在母艦
甲板上的其餘飛機也已準備好,可隨時起飛。如果有敵機來臨,它們會立即從彈射器上射出
,去殲滅任何類型飛機。
托蘭德以前看過這種情況,但忍不住仍感到驚異,每一件事情都順利得如同在演出一出
芭蕾舞劇。飛機閒散地就巡邏崗位,懶洋洋地以省油速度在天空繞圈。現在這艘航空母艦正
以三十節的速度朝東疾駛,以彌補因飛機彈射而消耗掉的時間。陸戰隊的登陸母艦——塞斑
島號、龐沙號以及新港號——最高速度只有二十節,而且根本無防衛能力。戰鬥群的東面,
艦載S—3A海盜反潛機和陸基的P—3C獵戶星反潛機正在巡視著蘇聯的潛水艇,他們將資料報
回給嘉倫號驅逐艦上的戰鬥群反潛指揮官。目前為止每一個都尚未有直接的接觸,每一個參
與戰鬥的人都知道,目前只有等待。
北大西洋空襲指揮官迅速地得到各項資料。他現在已經知道四架美國鷹眼預警機的位置
。美國人無意中提供了他正確的航艦戰鬥群方位,而穩定地往東飛的鷹眼空中預警機更給了
他航向與速度的資料。他的熊式轟炸機現在已經在美國船隻周圍形成了一個寬闊的半圓形,
而且獾式轟炸機正在美國船隻之北,距離他們的雷達偵測範圍尚有三十分鐘的航程,也就是
距離估計的船隻位置有四百哩。
「發送到A組:『敵人方格坐標四五六/八一○,速度二十節,航向一—○—○,定於
○六一五格林威治時間執行A攻擊計劃。』,發送給B組相同的命令,B組的戰術管制權轉給
東團隊作戰協同官。」戰鬥正式開始了。
獾式轟炸機的機員鬆了一口氣,他們已經偵測美國的雷達訊號達十五分鐘了,他們知道
,每朝南飛一公里,他們闖入敵機群的機會就增多一分。每一架飛機上的領航員和投彈手快
速地輸入出擊資料到每一個機翼下的塞爾特空對地飛彈投擲器上。
在它們的西南方八百哩處,逆火式轟炸機稍為地加快了速度,標示出前往美國船隻位置
點的航向,而這些位置點是空襲指揮官提供的。它們一直在美國船隻四周的遠處之外繞圈,
現在將由接觸到鷹眼預警機的第一架熊式轟炸機上的出擊官管制。他們已經獲得北約戰鬥編
隊的確實定位,但是如果想要盯住航空母艦,就必須要有更精確的定位。這些機員們並為放
鬆,他們很興奮,現在是最具挑戰性的時刻。戰鬥計劃早在一年以前便已定好,且演習了五
次,其中四次是十分成功的。
八十架獾式轟炸機上,正駕駛們看著手錶,以○六一五格林威治時間為準,進行倒數計
時。
「發射!」
領隊的那架獾式轟炸機提早八秒鐘發射。第一枚,然後是第二枚,飛機狀的塞爾特空對
地飛彈從它的掛架上釋出,先落下數百呎之後才加足了噴射引擎的動力。在自動駕駛儀控制
之下的飛彈爬升到三千呎的高度,以六百節的速度向南飛去。轟炸機的機員看著它們前行一
、兩分鐘之後,緩慢而優雅地轉身飛回家去,它們的任務完成了。六架獾式—J距外干擾機
繼續向南飛,它們將保持在塞爾特飛彈後面六十公里處。它們的機員雖然緊張,卻有信心。
美國人的雷達不容易穿透它們強而有力的干擾器,而且不管怎麼說,很快地就有許多其他目
標會讓美國人擔心了。
飛彈繼續以直線和穩定的高度前進,它們帶著自己的電子裝置,該裝置會藉由尾翼的感
應器而自動觸發。當它們進入鷹眼預警機雷達偵測距離的理論弧度內時,彈頭內的響應器便
會開啟。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雷達接觸!命名為第一號攻擊,方位三—四—九,距離六—○哩。
多數個接觸,計有一—四—○個接觸,航向一—七—五,速度六百節。」
主要戰術儀以電子方法標示出接觸方位,而另一組膠質玻璃則顯示出另一種的目視圖。
「看樣子,它們終於來了。」貝克冷靜地說道:「及時到達。解說?」
「我——」托蘭德還來不及說。
電腦的顯示轉為一片空白。
「截波基地,這裡是鷹眼三號,我們受到干擾,」資深的空中管制官報告道:「我們偵
測到有六具干擾器,可能有七具,方位三—四—○到○—三—○,力量頗強,看來是有距外
干擾機接近我們了,不是護航干擾機。現在,接觸消失,估計在十分鐘內偵測出來。請求使
用武器,並進入向量攔截。」
貝克看著他的空中作戰官說:「開始行動吧!」
空中作戰官點點頭,抓起一個麥克風:「鷹眼三號,這裡是截波基地。可使用武器,再
重複一次,可以使用武器,並授權進入向量截。替我擊落轟炸機。完畢。」
史文生蹙著眉看著顯示螢幕:「上將,我們應該清除甲板了,並建議用密集隊形。」貝
克點頭同意。「截波艦隊,這裡是截波基地,向左轉至二—七—○,彈射出所有剩下的飛機
。立刻執行。」
在一個命令下,艦隊做了一百八十度的左轉彎。這些尚未將飛彈裝上發射台的船隻立即
裝填妥當。射擊控制雷達瞄準北方,但仍保持著待命狀態,三十名艦長等待著行動命令。
北大西洋她感到十分生氣,她想:我夠資格飛行,我也夠資格作一名鷹式戰鬥機的飛行
教官。我當過一名工程試驗飛行員及一名反衛星計劃的助理專案軍官——我甚至於好得夠資
格接受前往休士頓的邀請——但是他們肯讓我駕駛戰鬥機嗎?不,這是一場真槍實彈的戰爭
,而且我只是一名運送飛機的飛行員。
她的名字是艾咪?中村。她是一名美國空軍少校,有三千小時的噴射機飛行經驗,其中
三分之二時間是在F—15的駕駛。她矮小、結實,就像其他的戰鬥機駕駛員一樣。只有她的
父親曾讚美過她漂亮,他也叫她『邦妮』,她的同事都稱她為『邦兒』,她和另外三名飛行
員正要將四架新出廠的鷹式戰鬥機飛運到西德,在那裡,其他人——男人——會適當地使用
這些戰鬥機。他們的飛機都載著可快速裝卸的適形油箱,以便作長途的不著陸飛行,為了自
衛,他們也各自裝載了一枚響尾蛇飛彈,再加上他們平常裝載著的二十公厘口徑空用機炮炮
彈。她心想:二次大戰時,俄國人允許女性駕駛戰鬥機,有一對夫婦甚至於成為空中英雄!
「嗨,邦兒,查看你的三點鐘方向。」她的僚機飛行員叫道。
中村有著極優秀的視力,但是她不相信她所看見的。「布奇,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
「蘇聯的獾式轟炸機……?」
「他媽的!是TU—16獾式轟炸機——獵物出現!海軍現在應該在哪裡?」
「很近,邦而,試著爬升到他們上面。」
「海軍特遣艦隊,海軍特遣艦隊,這裡是空軍飛運部隊,代號:高爾夫—4—9,向西飛
行。我們目視到蘇聯轟炸機編隊的位置——狗屎!你聽見了嗎?完畢。」
「你到底是誰?」鷹眼預警機的機員大聲問道。
通訊技術官回答:「高爾夫—4—9,我們需要證實,第四號威士忌。」這有可能是俄國
人耍的無線電詭計。
中村少校的手指沿著通訊密碼表讀下去時,她對自己發誓。在這裡!「阿爾發六號旅館
。」
「高爾夫—4—9,這裡是海軍鷹眼一號,說出你的位置。警告,我們正要攻擊那些獾式
轟炸機群,你最好快點飛走,領知。」
「絕不,海軍,我看見獾式轟炸機,向北飛,位置:北緯四十九度,東經三十三度。」
「朝北飛?」攔截官說:「高爾夫,這裡是鷹眼一號,請確定你的目視報告,再說一次
你看見了什麼。」
「鷹眼一號,這裡是高爾夫,我現在看見十二架獾式轟炸機在我們南方,正朝北飛行,
快速接近中,我們要接彈了,完畢。」
「長官,雷達上什麼也沒有。」雷達操作員說。
「那麼他到底在說什麼?」
艾咪?『邦兒』?中村少校沒要看就把飛彈的保險打開,並將抬頭顯示器轉為戰術模式
,然後打開她的空中攔截雷達開關,她的『敵我識別』系統以友善的態度詢問目標,得到的
回答是一片空白。這就夠了!
「法蘭克,把你那一分隊帶向東面,布奇,跟隨我。每個人注意油料狀況。出擊!」
獾式戰機的飛行員太過於鬆懈,現在他們任務中的最危險部分已經過去,他們沒有看見
那四架美國飛機,直到它們飛近到一哩外時。它們藍灰色的機身,在晴朗的清晨天空裡,顯
得完美無暇。
第一次通過時,邦兒選擇她的空用炮彈,並且對準蘇聯飛機的座艙發射了兩百枚炮彈,
那架雙引擎轟炸機瞬息間失去了控制,像一條死鯨魚一般在空中翻滾而下。一架,少校愉快
地大叫,將她的鷹式戰鬥機爬升,翻了一個觔斗,然後俯衝下去對付另一架敵機。俄國人現
已有所警覺,第二架獾式企圖下潛逃走,它沒有一點機會,中村少校從不到一哩的距離之外
發射出她的響尾蛇飛彈,眼看著飛彈一路追蹤那架獾式的左邊引擎,正中機翼,將它的機翼
炸離機身。兩架!另外一架獾式正在前面三哩處。耐心點,她告訴自己,你有著速度上優勢
,她差點忘記了那種蘇聯轟炸機是配備機尾機炮的,一名蘇聯下士提醒了她。她閃躲開來,
但是在機身外留下了痕跡。鷹式戰鬥機在空中做了6個g的急回轉,疾飛到左邊,在轉向之前
先與那架獾式平行而飛。她的空用機炮第三次開火,那架獾式在半空中爆炸。她立刻俯衝,
躲開爆炸的碎片。整個接觸過程只歷時九十秒鐘,而她已經汗濕得可以扭出水來了。
「布奇,你在哪裡?」
「我打下了一架!邦兒,我打下了一架!」那架鷹式戰鬥機爬升,與她並肩而飛。
中村環顧四周,突然之間,天空中一片清明,「他們都到哪裡去了?」
「海軍鷹眼一號,這裡是高爾夫,你聽見了嗎?完畢。」
「聽見了,高爾夫。」
「好了,海軍,我們剛擊下四架,重複一下,四架獾式轟炸機。」
「應該是五架,邦兒!」另一架鷹式戰機的正駕駛插進來說道。
「不對勁,長官。」鷹眼一號的雷達操作員注視著儀表說:「我看見這些獾式轟炸機剛
剛過去,他們說打下了幾架,應該是三架,在四百哩之外。」
「截波基地,這裡是鷹眼一號,我們剛與美國空軍飛運部隊接觸,他們宣稱剛打下五架
正在向北飛的蘇聯獾式轟炸機,就在他們北方數哩處。再說一次,它們是向北飛的。」
托蘭德睜大了眼睛。
「或許有些轟炸機必須放棄攻擊,」貝克猜測道。「這已經是接近它們的油料極限了。
不是嗎?」
「是的,長官。」空中作戰官回答。看來他並不為自己的回答感到滿意。
「突破干擾電波,」雷達操作員宣佈說:「我們重新逮到目標。」
塞爾特空對地飛彈繼續前進,無視於周圍的大騷動。雷達放大器使它們看起來像是一百
一十呎長的獾式轟炸機,它們白色彈頭上的干擾器打開了,多少可讓它們在雷達螢幕前隱藏
一些。飛彈的自動駕駛儀開始將它們拉起,俯衝,右轉或左轉,宛如一架飛機正在躲避追擊
的飛彈。塞爾特原本一度是真正的飛彈,六年以前從第一線除役之後,它的彈頭被額外的燃
料槽取代,而且被改換角色而成為遙控靶彈,現在正為令人讚歎的欺敵目的服務。
「發現獵物!」十架雄貓式戰鬥機所組成的第一個中隊現在是在一百五十哩之外,塞爾
特飛彈在他們的雷達上顯示無遺,每架戰鬥機後座上的攔截官快速地建立追蹤軌道。塞爾特
正以公稱飛彈發射距離接近——以每個人都以為它們是轟炸機的那種速度前進。
雄貓式戰鬥機在一百四十哩的距離發射了一連串價值百萬美元的AIM—54C鳳凰飛彈,由
戰鬥機的目標追蹤雷達引導,以五倍音速的速度向它們的目標疾飛而去。不到一分鐘,四十
八枚飛彈摧毀了三十九個目標。當第二波戰鬥機進入發射點,第一的中隊馬上脫離接戰區。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將軍,這裡有些事情不對勁。」托蘭德冷靜地說道。
「那會是什麼?」貝克喜歡這一切事情的進行程序。敵人的轟炸機蹤跡在他眼前的螢幕
上消失,就像電腦戰爭遊戲一樣,你可以預期敵機必然會被殲滅。
「俄國人以笨拙的方式進攻,長官,這是陷阱。」
「怎麼說?」
「到目前為止,俄國人並非完全是笨蛋!將軍,為什麼逆火式轟炸機還沒有用超音速飛
行?為什麼只有一種飛機攻擊航艦戰鬥群?為什麼只從一個方向過來?」
「燃料的限制。」貝克回答:「獾式轟炸機的載油量有限,它們必須直接迫近。」
「但是逆火式轟炸機就不同了。」
「航線是對的,數量也是正確的。」貝克搖搖頭,將注意力集中於戰術標示圖上。
戰鬥機的第二個中隊剛剛起飛,由於無法做迎面攻擊,它們的飛彈正確度多少受了一些
影響。它們用四十八枚飛彈摧毀了三十四個目標。在戰術標示圖上原來有一百五十七個目標
。
第三和第四戰鬥機中隊一起到達,一齊發射飛彈,當它們的鳳凰飛彈全部用完後,還剩
下十九個目標未被攔截住。這兩個戰鬥機中隊立即飛近,用它們的空用機炮去對付剩下的目
標。
「截波基地,這裡是防空飛彈官,有幾枚蘇聯飛彈通過戰鬥機的防線,建議開始啟動防
空飛彈雷達。」
「知道了,防空飛彈官,所請照準。」戰鬥群的作戰協調官回答。
北大西洋「我們遭遇到對空搜索雷達,方位○—三—七。」蘇聯熊式轟炸機上的電偵官
說:「他們已經偵測到我們了,建議我們也開啟雷達。」熊式轟炸機打開了它的巨凸式俯視
雷達。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新的雷達接觸,定名為第二號襲擊——」
「什麼?」貝克吼叫一聲,接下來,戰鬥機群傳來一個呼叫。
「截波基地,這裡是『打擊手領隊』,我看見了剛剛我們攻擊過的目標。」中隊隊長試
圖檢查在他長距離電視攝影機上出現的目標,當他說話時,聲音裡有著明顯的痛苦。「警告
!警告!那不是獾式轟炸機,那只是塞爾特空對地飛彈!」
「第二號襲擊有七十三架飛機,有一具巨凸式雷達正在追蹤我們。」戰情中心通訊員說
。
當新接觸的位置被標示出來時,托蘭德畏縮了一下。「將軍,我們被盯上了。」
戰鬥群的戰術作戰官蒼白著臉色抓住他的麥克風:「紅色空襲警報!自由使用武器!威
脅軸線二—一—七;所有船隻依其必要性轉為避開射界排列。」
雄貓式戰鬥機已全部起飛,以追擊毫無攻擊的塞爾特飛彈,使得整個戰鬥群赤裸裸地暴
露在敵人的威脅下。隊形上空唯一的武裝戰鬥機就是福熙號上的八架十字軍戰鬥機,是十分
老舊的飛機。在航艦簡明的命令下,它們點燃了噴射引擎的後燃器,朝西南飛去,迎戰逆火
式轟炸機。但太遲了。
熊式轟炸機得到了美國隊形清楚的雷達畫面。俄國人無法看出船隻的種類,但是可分辨
出它們的大小,也可以藉著提康德洛加號導彈巡洋艦號上所發出的雷達波而辨認出它,航空
母艦必定十分靠近它。熊式轟炸機將情報傳送給它的同伴。一分鐘之後,七十架逆火式轟炸
機發射出它們的一百四十枚AS—6王魚式飛彈,然後以全部的軍用推力轉會北面。王魚式飛
彈一點也不同於塞爾特式飛彈,它是由液態燃料火箭引擎推動的,可以加速到九百節,而且
在開始下降時,它裝在彈頭的雷達尋標器能夠追蹤寬達十哩的預先設定目標區。在美國戰鬥
群隊形中央的每一艘船隻,都有制定的數枚飛彈對準它們。
「吸血鬼!吸血鬼!」在提康德洛加號上的戰情中心通訊員說:「有無數飛彈迫近,自
由使用武器。」
戰鬥群的防空作戰官命令巡洋艦的神盾武器系統進入全自動狀態。提康德洛加號就是在
考慮到此種情況的條件下而建造的。它強而有力的雷達/電腦系統立刻識別迫近的是敵方飛
彈,並且為每一枚來襲飛彈設定了一個摧毀的優先次序,排列在主戰術顯示螢幕上,船首與
船尾的兩具飛彈發射器瞄準第一個目標,等待著開火的命令。「神盾」是最新式、最佳的防
空飛彈系統,但是它有一個大弱點:提康德洛加號只帶了九十六枚SM2防空飛彈,而迫近的
王魚式飛彈有一百四十枚。電腦的程式也無法預想到這一點。
尼米茲號上,托蘭德可以感覺到這艘航空母艦正在進行急速的轉彎,引擎加速到最高速
度,使這艘巨型軍艦的速度超過了三十五節。在旁邊的核子動力護航艦,維吉尼亞號和加裡
福尼亞號,也正在追蹤著王魚式飛彈,它們在發射器上的飛彈也瞄準了目標。
那些王魚式飛彈正在一百哩之外,高度八百呎,以每四秒一哩的速度前進。現在,每一
枚飛彈都選定了一個目標,在它們的『視野』之內自動選擇一個最大的目標。尼米茲號是最
近的一艘大船,裝載了飛彈的護航艦就在它的北面護衛著它。
當王魚式飛彈進入九十九哩的距離時,提康德洛加號發射出它第一組的四枚飛彈,火箭
在空中點燃,留下了一道淺灰色的煙幕尾巴。當這四枚飛彈離開發射架的同時,飛彈架轉為
垂直,並且轉到準備裝填下一枚飛彈的角度。從裝填到發射的整個過程,歷時不到八秒。這
艘巡洋艦平均每兩秒鐘發射出一枚飛彈。三分鐘以後,它的飛彈庫空了。現在,唯一剩下的
防衛力量就是它的防炮系統。
地對空飛彈藉著船隻本身的射擊控制雷達反射波的引導,以每小時兩千哩的接近速度,
直衝著目標而去。距離目標一百五十碼時,它們的彈頭爆炸。『神盾』系統表現得相當不錯
,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目標被摧毀。現在,有八十二枚來襲的飛彈對準了八艘目標。
其他裝配了飛彈的船艦也加入了戰鬥,有時候,會有兩三枚飛彈射向同一個目標,通常
都能攔截住來襲的飛彈。來襲的吸血鬼數目降至七十,然後六十,但是數目降低得不夠快。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知道目標的確認。強力的主動干擾裝備啟動後,船隻開始了一連串急轉彎
,就像是某種形式化的舞蹈一樣。由於保持間接位置的注意力不足,因此在海上互相碰撞的
可能性已經是任何人都最不擔心的事情了。當王魚式飛彈進到二十哩之內時,隊形中的每一
艘船開始發射電子干擾火箭,它們裡面充滿了數以百萬計的鋁化麥爾碎片,它們會散佈到空
氣中,創造出數十個虛構目標,好讓來襲的飛彈追蹤,有些王魚式會失去對目標的鎖定改而
追逐麥爾碎片形成的幻影目標。
尼米茲號是的雷達螢幕突然模糊,原來用以分辨隊形中每一艘船總支出的識別點,變成
了朦朧的霧狀,只有飛彈保持著原樣:倒『V』字形的識別點,帶著線向量,用以指示方向
和速度。最後一波防空飛彈又摧毀了三枚來襲的王魚,吸血鬼數量降至四十一枚。托蘭德計
算,共有五枚直對著尼米茲號而來。
上甲板處,最後的防空武器現在正在追蹤來襲的目標。這些是近迫武器系統,是一門二
十公厘的格特林機炮,裝備了雷達,可以在兩千碼的距離內殲滅來襲的飛彈。其設計能使它
完全自動地操作。母艦船尾的炮座對準角度,開始追蹤來襲的第一對王魚式飛彈。左舷的炮
座首先開火,六根炮管的機炮造成了有如拉動一條巨大無比的拉鏈所發出來的聲音。它的雷
達系統追蹤著目標,也追蹤著發射出去的炮彈,然後修正射擊方向,以使炮彈擊中目標。
一枚王魚在尼米茲號左舷船尾之外的八百碼處被擊毀,數千公斤高爆彈頭的強撼爆炸力
使得船身搖晃不已。托蘭德可以感覺得到,疑慮著船是否被擊中了。在他周圍,戰情中心的
人員都瘋狂地專注於他們的工作。一個目標消失在螢幕上,剩下四個。
第二枚王魚迫近航空母艦的船首,被船首的機炮擊中,在半空中爆炸,但是靠船太近,
爆炸的碎片迸飛過航空母艦的甲板,暴露在甲板上的十二名水兵立即斃命。
第三枚王魚被電子干擾片引誘,掉入母艦後面半哩處的海水裡,爆炸的彈頭震動了船身
,並且造成一條一千呎的水柱衝入天空。
第四和第五枚飛彈從船尾進來,相隔不到一百碼。船尾的機炮追蹤兩枚飛彈,但無法決
定先解決那一枚而轉為重新設定狀態,結果兩枚飛彈都未被攔截。兩枚飛彈相隔不及一秒地
擊中航艦,其中一枚擊中船尾飛行甲板的右角落,第二枚擊中二號飛機捕捉索。
托蘭德被拋高十五呎,先是重重地摔到雷達控制台上。接下來,他看見一堵粉紅色的火
焰牆封著他燃燒過來,再傳來一陣吵雜聲,先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然後是人的尖叫聲。戰
情中心的後隔艙架已不復存在。他眼睜睜地看著二十呎外的人在燃燒、掙扎、尖叫。托蘭德
唯一想到的就是逃跑,他踉蹌地走到阻水門,門在他的手下奇蹟似地打開了,他跑上右舷甲
板。船上的消防監視系統已經在用海水澆灌每一件東西。他逃出時皮膚被燒傷,頭髮與制服
也燒焦了。一名水兵用水管直接對著他噴水,水柱的力量幾乎將他衝下甲板走道的欄杆。
「戰情中心著火了!」托蘭德大叫。
「他媽的,哪裡不都是著火了。」水兵吼道。
托蘭德雙膝一軟,跪跌下來,他看一下四周。他記得福熙號原來在他們北面,現在那裡
只剩下一團煙霧。就在此刻,他看見最後一枚王魚飛彈越過沙拉拖加號一百呎後爆炸了,該
航空母艦似乎未受損。三哩之外,提康德洛加號的後船艛被飛彈擊碎,而且在燃燒中,地平
線有一團火球,那表示另一艘船也被擊中了。老天爺!托蘭德想,那可能是塞斑島號,那艘
船上有兩千名陸戰隊官兵……「向前走,你這笨驢!」一名救火的水兵對他吼道。又有另一
個人逃出來,跑到走道上。
「托蘭德,你還好嗎?」是史文生艦長,他的襯衫破了,血液從他胸前的十幾處傷口滲
出來。
「我很好,長官。」巴伯回答。
「到艦橋去,告訴他們將右舷轉到逆風方向。快!」史文生跳到飛行甲板上。
托蘭德也照做,然後向前跑。甲板上滿是消防泡沫,滑溜得像油一樣。托蘭德專心地跑
,在到達航艦的艦島以前,重重地在甲板上摔了一跤;不到一分鐘,他已經跑到了操舵室。
「艦長說將右舷轉到逆風方向。」
「已經轉了。」執行官說。艦橋甲板上滿是破裂的玻璃片。「艦長怎麼樣了!」
「還活著,他在船尾火災處。」
「你到底是誰?」執行官又問。
「托蘭德,戰鬥群的情報官,我當時在戰情中心。」
「這麼說,你是夠幸運了,第二枚飛彈擊中離你不到五十碼,艦長逃出來了嗎?還有沒
有其他人?」
「我不知道,那裡燃燒得像地獄一樣。」
「看來你也被或燒著了,中校。」
托蘭德感到他的臉像是用玻璃片刮過鬍子一樣。「我想只是浮傷,你要我做什麼?」
執行官指著托蘭德的海軍水翼章說:「你能不能指揮操舵。」托蘭德點點頭。「好,那
就由你指揮,反正海上也沒有剩下什麼可以讓你撞的了,我要到船尾去指揮救火作業。通訊
中斷,雷達也中斷了,只剩下引擎是好的,船殼也還可以。貝斯先生負責甲板,托蘭德先生
負責掌舵。」執行官離開時宣佈道。
過去十年中,托蘭德從未操縱過比波士頓鯨魚號更大的船隻,而現在他要控制一艘已經
受損的航空母艦。他拿起望遠鏡,看看附近有沒有其他船隻。他看到的景象令他毛骨悚然。
沙拉拖加號是唯一看來未受損的船隻,但是再看一眼後才發現它的雷達主桅已歪斜。福
熙號已半沉,從船首到船尾都在燃燒中。
「塞斑島號在哪裡?」
「像一枚煙火炸掉了。」貝斯中校回答。「天哪!有兩千五百名官兵在船!提康德洛佳
號的旁邊挨了一記;福熙號挨了三記,它看來是完蛋了。兩艘反潛巡防艦和一艘驅逐艦已經
不見了,他媽的不見了。這該怪誰?你在戰情中心,是不是?你說,這他媽的該怪誰?」
八架法國十字軍戰鬥機剛接觸了逆火式轟炸機。這些蘇聯的轟炸機點燃了它們的後燃器
,速度幾乎與戰鬥機一樣快。航空母艦的飛行員剛聽說他們的船隻被擊沉,悲憤填膺,這些
從船艦上起飛的戰鬥機飛行員不再是冷靜的專業人員。在他們的射程內只有十架逆火式轟炸
機,他們用飛彈擊中其中六架,其他兩架在逃逸之前也被憤怒的戰鬥機駕駛員擊中而受損。
美國海軍?嘉倫號,這一艘未受損的老資格船艦,繼續用它的雷達追蹤俄國人,呼叫英
國的戰鬥機前往攔截正在回家路上的蘇聯轟炸機。但是俄國人早已料到,它們快速地向南繞
過不列顛群島,在挪威西面四百哩處與他們的空中加油機會合。
俄國人已經開始評估他們這一次任務的成果。現代化航空母艦與發射飛彈的轟炸機首度
重大戰役的勝負已定,而雙方都明白輸贏各屬於哪一方。
尼米茲號上的火勢一小時之內撲滅了。船上沒有飛機,但有一些易燃物在四周,而船上
的消防能力足以與一座大城市相媲美。托蘭德將母艦轉會到朝東的航向;沙拉拖加號正在收
回飛機,為它們加油,除了戰鬥機之外,其他的飛機全都被遣回海岸上。三艘反潛巡防艦和
一艘驅逐艦來回巡邏,拯救生還的人,同時,那些較大的船隻轉向駛回歐洲。
「全速前進!」史文生坐在艦橋他的座位裡下達命令;「托蘭德,你還好吧?」
「不能抱怨了。」船上的醫務所擠滿了數百位嚴重受傷的人員。他們還未計算死亡人數
,而托蘭德實在不願意去想這些事。
「你說得對。」艦長說,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悲憤。「你說得對,他們太輕易就辦到,而
我們輸了。」
「還有機會的,艦長。」
「對極了!我們要開往南瑟普頓,看看英國人有沒有辦法修這艘大船。我的人員還在船
尾忙著,你能不能再掌一會兒舵?」
「能。長官。」
尼米茲號和它的核子動力護航艦全都以全速前進,速率幾乎高達四十節,很快地將隊形
中的其他船隻拋在身後。他們專心一致地前行,若是對一次反潛巡邏任務而言,他們的速度
太快,然而這樣一來,一艘潛艇就得全速前進才能逮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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