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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姆林宮的紅衣主教

                     【第十六章】 
    
     16、損失估計
    
        「這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大使館,並發出電傳,這確實說明此人是很不錯的,」
    裡塔最後說道:「大使在他們公開這次『因不符合外交身份的活動』的逮捕令前,
    就向他們的外交部提交了一分抗議。」
    
        「莫大的安慰,」格裡爾情緒低沉地評道。
    
        「我們應當在一天之內要回她,」裡塔繼續道:「他們已被宣佈為『不受歡迎
    的人』,要乘下一班『泛美』飛機出來。」
    
        瑞安在椅子中躁動著。紅衣主教怎麼辦?他想著。耶穌,他們給我講這個超級
    間諜什麼的,一個禮拜後……他們那兒可沒他媽的最高法院來使得處決人很困難。
    
        「我們有什麼機會為他安排一次交換嗎?」傑克問。
    
        「你開玩笑吧,孩子。」裡塔站起來向窗戶走去。現在凌晨三點,中央情報局
    停車場幾乎是空的,只有稀稀拉拉幾輛停在掃起的雪地之間,「我們連作減刑交換
    那麼大的都沒有。他們絕對他媽的不會讓他出來,即使用情報站長也不行,而且我
    們連那也沒有。」
    
        「那麼說他死了,情報也隨之而去。」
    
        「那人說的就是這意思。」穆爾法官表示贊同。
    
        「盟國的援助?」瑞安問道:「巴塞爾爵士恐怕有什麼能幫助我們的事情在行
    動。」
    
        「瑞安,沒有什麼我們能夠做到的事情來救這人。」裡塔轉過身,對最近的機
    遇目標傾出他的憤怒,「他死了——對,他還在出氣,但不管怎樣是死定了。一個
    月,也許兩三個月後,會有這條公告,而我們將通過其他渠道證實它,然後我們就
    撬開一瓶酒,喝上幾杯也表示對他的紀念。」
    
        「『達拉斯』怎麼辦?」格裡爾間道。
    
        「啊……」瑞安轉過身。
    
        「你不需要知道那個,」裡塔說道,現在有了出氣的目標他很感激,「把她還
    回海軍吧。」
    
        「好的。」格裡爾點點頭,「這很有可能會有一些嚴重的後果。」這話引得穆
    爾法官對海軍上將邪惡的一瞥。他眼下不得不去見總統「怎麼樣,瑞安?」
    
        「對於軍備控制談判?」瑞安聳聳肩,「要看他們怎樣處理這事。他們有很大
    的選擇餘地,任何告訴你他能預測他們會作某種選擇的人就是騙子。」
    
        「專家之見無與倫比。」裡塔評道。
    
        「巴塞爾爵士認為格拉西莫夫想要向第一把交椅走一步,可以想見他能夠為這
    個目標來利用這事。」瑞安冷靜地說道:「但是我認為,既然納爾莫諾夫掌握了政
    治局那第四個人,他具有的政治影響太大了。所以,他能夠選擇向前、朝達成協議
    的方向,用向和平進取的方式來向黨顯示他有多強,或者,如果他感受到比我所見
    的還要大的政治上的薄弱環節,他就可以把我們責貶為社會主義的不可改造的敵人,
    以此來鞏固他對黨的掌握。如果有什麼比野驢瞎猜更高的方法,對這個選擇作出一
    個概率估計,我還從來沒見過。」
    
        「去使勁干吧,」穆爾法官命令道:「總統想要在歐尼·艾倫開始再次談論把
    戰略防禦計劃擺到桌上前,有一些抓得住的實實在在的東西。」
    
        「是的,長官。」傑克立起身來,「法官,我們預計蘇方要公佈紅衣主教的逮
    捕嗎?」
    
        「那是個問題。」裡塔說。
    
        瑞安朝房門走去,又停了下來,「等一下。」
    
        「什麼事?」裡塔問道。
    
    新  
    
    
        「你說大使在他們的外交部發言之前就提交了他的抗議,對吧?」
    
        「是咧,弗利幹得快極了,搶在了他們前頭。」
    
        「我對弗利先生尊敬備至,不過沒人能那麼快,」瑞安說:「他們應當在抓人
    之前就印好了他們的新聞發佈稿。」
    
        「那麼?」海軍上將格裡爾問。
    
        傑克向三個人走回,「那麼外交部長是納爾莫諾夫的人,不是嗎?國防部的雅
    佐夫也是。他們不知情,」瑞安說道:「他們跟我們一樣吃驚。」
    
        「不可能,」裡塔鼻子一哼,「他們不是這樣行事的。」
    
        「那是你的設想,先生。」傑克堅持己見,「有什麼證據來支持那種說法?」
    
        格裡爾笑了,「眼下我們一無所知。」
    
        「見鬼,詹姆斯,我知道他要……」
    
        「繼續講,瑞安博士,」穆爾法官說。
    
        「如果那兩個部長不知道下面有什麼事情,這就給這個案子帶來了不同的情況,
    對吧?」傑克坐在一張椅子背上說:「對的,我能明白封鎖雅佐夫——紅衣主教是
    他的高級助理——但為什麼不讓外交部長知道?這類事情,要迅速行動,用頭條新
    聞吸引輿論——絕對他媽的不要對方先把消息傳出去。」
    
        「鮑勃?」局長問道。
    
        分管行動的副局長從來不大喜歡瑞安——他認為他升得太快太高了——但是盡
    管如此,鮑勃·裡塔是一個誠實的人。行動副局長重新坐下來,嚷了一會兒咖啡,
    「孩子可能有道理。我們將必須查實幾項細節,不過如果事情對得上……那麼這就
    不僅是一起單純的『二』局案子,也是一起政治性的行動。」
    
        「詹姆斯?」
    
        分管情報的副局長點頭表示同意,「可怕。」
    
        「我們談的可能不只是失去一個好來源,」瑞安邊說邊推斷,「克格勃可能在
    利用這案來為政治目的服務。我不明白的是他的權力基礎。阿列克山德羅夫派有三
    個牢固的成員。納爾莫諾夫現在有四個,算上這個新傢伙,瓦涅也夫……」
    
        「糟糕!」這是裡塔在說:「他的女兒被捕又被放走時,我們就假定他們沒有
    制服她——見鬼,他們說她看起來沒事——或者她的父親大重要了,他們……」
    
        「敲詐術。」現在輪到穆爾法官,「你是對的,鮑勃。而納爾莫諾夫不知道。
    你不得不誇讚格拉西莫夫,那個雜種倒真有些漂亮的招數……如果這些都是真的,
    納爾莫諾夫被人從數量上超過了,而且還不知道。」他頓了一下,皺起眉頭,「我
    們在像一幫外行那樣推測。」
    
        「是啊,這真是棒極了的一個腳本。」瑞安幾乎笑了起來,然而他得出了邏輯
    上的結論,「我們也許搞垮了三十年來第一個想把他們自己的國家自由化的政府。」
    報紙會怎樣對待這事?傑克心中自問。你清楚這事會冒出來的。這樣的事太精采有
    味了,不會保持秘密多長時間……
    
        「我們知道你一直在幹什麼,我們也知道你幹得有多久了。這是證據。」他把
    照片扔到桌上。
    
        「照得不錯,」瑪麗·帕特說道:「我的大使館那人在哪兒?」
    
        「我們沒有必要讓任何人跟你談話。我們能夠按我們的意願,想扣你多久就扣
    多久。如有必要,扣上幾年。」他的補充帶著不祥之兆。
    
        「留神,先生,我是一個美國人,對吧?我的丈夫是一個外交官員。他有外交
    豁免權,我也有。僅僅因為你認為我是個傻傻的美國家庭婦女,你就以為你能欺負
    我,嚇得我簽什麼蠢得要命的自白書,說我是種什麼白癡間諜。好吧,我不是,我
    也不會簽,我的政府會保護我的。所以依我看的話,你可以拿走那自白書,抹上芥
    末醬,把它吃掉。上帝知道這兒的食品太糟糕了,你的食譜中可用得上那些纖維素。」
    她發表看法,「而且你是說我正帶照片送去的那個善良的老人也被捕了,啊?嘿,
    我想你們真是瘋了。」
    
        「我們知道你們相遇多次了。」
    
        「兩次。我去年也是在一場比賽時見到他的——不,對不起,幾個禮拜前我在
    一個外交招待會上遇見他了。那是三次,不過只是冰球的事。那就是我帶照片的原
    因。隊裡的孩子們認為他是他們的幸運之星——問他們吧,他們都簽了名,對吧?
    兩次他來,我們都大獲全勝,我的兒子也進了兩球。只因為他去看少年冰球賽,你
    們就以為他是間諜?我的主啊,你們這幫傢伙一定認為每張床下都有美國間諜。」
    
        她實際上過得挺快活。他們小心翼翼地對待她。什麼也比不上受威脅的妊娠,
    瑪麗·帕特心中對自己說,她這時又違反了一條間諜行當中久經考驗的規則,不說
    任何事情。她吱吱喳喳,喋喋不休,就像一個被激怒的普通公民——當然有外交豁
    免權的擋箭牌——對俄國人徹頭徹尾的愚蠢而發出指責。她仔細觀察她的審訊人的
    反應。如果說俄國人恨什麼東西的話就是讓人瞧不起,特別是讓美國人瞧不起,對
    美國人他們有一種不可救藥的自卑情緒。
    
        「我以前總是想使館的保安人員頭疼,」過了片刻她歎了口氣,「別幹這個,
    別幹那干,拍攝東西要當心。我不是在拍照;我是贈給他一張照片!那上面所有的
    孩子都是俄國小孩——埃迪除外。」她背過身去,看著鏡子裡。瑪麗·帕特不知道
    他們是自己想出那個機關的呢,還是從美國警察片中得到的想法。
    
        「不知是訓練出這個人來的,很懂行。」瓦吐丁評論道,一邊在鄰室透過鏡子
    看著,「她知道我們在這兒,但不露聲色。我們什麼時候放她歸山?」
    
        「今天下午晚些時候,」第二管理局的首長答道:「扣住她不值得我們費力氣。
    她的丈夫已經在收拾他的公寓了。你應當再多等幾秒鐘,」將軍補充道。
    
        「我知道。」解釋門鎖的毛病沒有任何意義。克格勃不接受借口,連上校也不
    行。不管怎樣,那都毫無意義了,瓦吐丁和他的頭兒都知道。他們抓到了費利托夫
    ——倒不完全是當場抓獲,他還是被抓住了。那是此案的目的,至少對他們來說是
    這樣。兩人都知道它的其他部分,但都像它們毫不存在一般來對待它們。對他們倆
    這是最精明的一條路。
    
        「我的人在哪兒!」雅佐夫逼問道。
    
        「他當然在列福爾托沃監獄,」格拉西莫夫答道。
    
        「我要見他。馬上。」國防部長甚至沒有停下來摘掉他的帽子,站在那兒,身
    著他的長大衣,他的雙頰因二月寒冷的空氣泛出淡談的紅暈——或許帶有憤怒,格
    撿西莫夫心想。也許還有恐懼……
    
        「這不是要挾人的地方,德米特米·季莫菲也維奇。我也是一個政治局成員。
    我在國防委員會也有一席。而且你有可能牽連進這項調查中。」格拉西莫夫的手指
    玩弄著桌面上的卷宗。
    
        這改變了雅佐夫的臉色。他臉色蒼白,但絕對不是因為懼怕。這個軍人沒有失
    去控制,使格拉西莫夫吃了一驚,然而元帥盡了最大的努力,像對一個新兵那樣說
    道:「如果你有膽兒的話,現在這兒就給我看你的證據!」
    
        「很好。」克格勃主席打開文件夾,取出一系列照片來,把它們遞過去。
    
        「你們把我處在監視之中?」
    
        「不,我們在監視著費利托夫。你碰巧在那裡。」
    
        雅佐夫輕蔑地把照片扔回去,「那又怎樣?有人邀請米沙去看場冰球。我陪他
    去了。是場很好的球賽。那隊裡有一個美國男孩。我在那次招待會上見過他的母親
    ——哦,對了,那是美國談判組上次來這兒時,在喬治大廳裡。她也在看這場球,
    我們問候了對方。她是個很逗趣的婦女,以一種腦袋空空的方式。第二天上午我填
    寫了一份接觸報告。米沙也寫了。」
    
        「如果她那麼頭腦空空,你為什麼費心?」格拉西莫夫詢問道。
    
        「因為她是一個美國人,而她丈夫是一個這種或那種的外交官,正如你所知,
    我傻得讓她挨了我。那份接觸報告在檔案裡。我要寄給你一份我的報告複印件,加
    上費利托夫上校的。」雅佐夫現在說話自信心更強了。格拉西莫夫有點兒失算了。
    
        「她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的一個特務。」
    
        「那麼我堅信社會主義終將取勝,尼古拉伊·波裡索維奇。我認為你不雇這樣
    的蠢貨——那是說,到今天為止。」
    
        國防部長雅佐夫讓自己平靜下來。雖然在莫斯科舞台上還是新手——直到不久
    前,他是遠東軍區的司令,納爾莫諾夫在那兒發現了他——他卻清楚這裡真正的斗
    爭是怎麼回事。他不信,不能夠相信費利托夫是個叛徒——因為那人的記錄他不信,
    不能相信此事是因為這個醜事會毀掉蘇軍中計劃得最仔細的生涯之一。他的生涯。
    
        「如果你有對我的人不利的真憑實據,我要我自己的保安人員來複查。你,尼
    古拉伊·波裡索維奇,在跟我的部玩政治把戲。我不需要克格勃干涉我管理軍隊的
    方式。今天下午格魯烏的人要到這裡來。你們要同他合作,否則我將親自把此事提
    交政治局。」
    
        國防部長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格拉西莫夫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不過他意識到
    他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他把自己的牌估計過度——不,他告訴自己,你只是把牌早
    出了一天。你指望雅佐夫垮掉,在壓力下屈服,去接受還沒有擬好的建議。
    
        這都是因為那個愚蠢的瓦吐丁沒有搞到確證。他為什麼不能多等一秒鐘!
    
        唉,唯一能做的就是從費利托夫那裡得到完整的供詞。
    
        柯林·麥克林托克的正式工作是在英國女王陛下大使館的商務處裡,使館在莫
    斯科河邊、克里姆林宮對面,這個地點的歷史始於革命前,從斯大林時代起就讓蘇
    維埃領導層感到惱火,但是他也是「大角逐」中的一分子。實際上,他就是「經營」
    斯維也特拉娜·瓦涅也娃的專案人員,並且同意她為一個從來沒有解釋的目的調往
    中央情報局,而這項命令是從秘密情報處總部、倫敦的世紀樓直接下達的。眼下他
    正領著一組商人走遍國家計委,把他們介紹給一些他們必須與之協商的官僚們,以
    商定出不知什麼他們希望賣給當地蠻子的東西的合同來,麥克林托克自己心裡想著。
    他是一個蘇格蘭沿海的瓦爾西島上的「島民」,把任何一個阿伯丁南邊的人都當作
    蠻子,儘管如此他還是為秘密情報處工作。他講英語的時候,他用的是一種夾雜著
    只在蘇格蘭北部才說的詞彙的唱歌般抑揚頓挫的口音,而他的俄語幾乎讓人聽不懂,
    但是他是一個能像撥開關那樣轉換口音的人。並且他的耳朵可沒有任何腔調。人們
    都一成不變地認為,講一種語言有困難的人,聽起它來也有困難。這是麥克林托克
    精心培植的一種印象。
    
        他是這樣遇見斯維也特拉娜的,並向倫敦報告就她是可能的招收對象,一個高
    級秘密情報處官員在斯特拉頓街上的「蘭甘啤酒店」裡正做到了這點。從那以後麥
    克林托克只是在有工作的時候才見她,只在有其他英國臣民和俄國人在場的情況下。
    雖然他實際上負責她的行動,但是其他在莫斯科的秘密情報處官員來處理她的死投
    傳遞。她弄出的情報令人失望,不過間或在商業上還有用。對間諜們,你趨向於接
    收他們得到的情報,而且她確實傳送了從她父親那兒聽到的內部傳聞閒話之類的東
    西。
    
        但是斯維也特拉娜·瓦涅也娃有什麼事不對頭。她從工作地點失蹤了,然後又
    返回,中央情報局說,可能是在列福爾托沃受審後回來的。在麥克林托克看來,這
    沒有什麼道理。一旦他們把你弄進列福爾托沃,他們扣住你可不是一兩天的事。某
    種很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他等了一個星期,以便想出一種能搞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的方法來。她的投遞當然現在是沒人碰的;秘密情報處的人都不會接近它們,除了
    從隱蔽的距離去查看它們是否被人動過了。
    
        然而,他現在得到了他的機會,他正領著他的貿易代表團穿過這個計劃機構的
    紡織科的辦公室。她抬頭向上看著外國人從旁邊走過。麥克林托克發出了正常的詢
    問信號。他不知道他會得到什麼樣的回復,也不知道回復真的意味著什麼。他不得
    不假定她已被攻破,徹底招供了,但她必然要有某種反應。他發出的信號,是他的
    手象呼吸一般自然而然地抹一下他的頭髮,這類的信號都像這樣。她的回復應當是
    拉開一隻抽屜,取出一支鋼筆或鉛筆。前者是「平安無事」的信號後者是警報。她
    都沒有辦到,只是低頭繼續看她的文件。這使這位年輕的情報官員吃了一驚,幾乎
    要盯著她細看,但是他記起他的身份和所處地點,轉過身,掃視房間裡其他人的臉,
    他的手神經質地動來動去,做著各種各樣的動作,這對不管是誰在觀察他的人可能
    意味著任何事情。
    
        印在他腦海裡的是她臉上的表情。從前曾是活潑的,現在茫茫然。以前曾經是
    朝氣蓬勃的臉現在跟莫斯科街上任何一張臉那樣冷漠。那個曾經是黨內要人優越的
    女兒的人現在變樣了。這不是演技。他肯定這點;她還沒有達到那種水平。
    
        他們制住她了,麥克林托克心中對自己講。他們制住了她,又把她放了。他一
    點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把她放了,不過那不是他的事。一個小時後,他開車把商人
    送回他們住的旅館,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急速送往倫敦的報告只有三頁長。他不
    知道它會引燃什麼樣的暴火。他也不知道另一個秘密情報處官員在同一天,同一個
    外交信袋裡,送了另外一分報告。
    
        「哈羅,阿瑟,」電話上那個聲音說。
    
        「早——對不起,下午好,巴塞爾。倫敦的天氣如何?」
    
        「冷,濕,糟透了。不過我有可能到『池塘』〔the pond指大西洋。——譯者
    〕你們那邊去,曬曬太陽。」
    
        「您可一定記住到店裡來一趟啊。」
    
        「我可有這計劃。上午第一件事?」
    
        「我總在日曆上為你留著空的。」
    
        「那麼,明天見。」
    
        「太好了,回見。」穆爾法官擱上電話。
    
        這可真是忙亂的一天,中央情操局局長心想:首先,我們損失了紅衣主教,現
    在巴塞爾·查爾斯勳爵要到這兒來,帶著某種他不能在國家安全局和通訊總部所能
    設立的最保密的電話系統上談論的事情!還沒到正午,而他已經在辦公室工作了九
    個多鐘頭。究竟還有別的什麼差錯?
    
        「你把這說成是證據?」葉甫琴尼·伊格納捷夫將軍負責格魯烏(蘇聯軍方本
    身的情報兵種)的反間諜分支,「我老眼昏花,看起來你們的人好像是為了一條魚
    跳到薄冰上去了。」
    
        克格勃主席派了一個人到他的辦公室來複查他的案子,使瓦吐丁震驚萬分,同
    時也深感狂怒。
    
        「如果您能找到關於膠卷、照相機和日記的合情合理的解釋,也許能承蒙您同
    我分享,同志。」
    
        「你說你是從他的手上繳到的,不是從那女人手上。」是一句陳述,而不是一
    句問話。
    
        「那是我的錯誤,對此我沒做任何借口,」瓦吐丁說,聲音中充滿尊嚴,這使
    兩人都覺得有點奇怪。
    
        「照相機呢?」
    
        「是從他的電冰箱保養板內側上發現的,是用磁鐵粘在上面的。」
    
        「你們第一次搜查公寓時沒有找到它,我明白了。而且那上面沒有指紋。還有,
    你們的費利托夫視象記錄並沒有表明他在使用它。這麼一來,如果他跟我說是你們
    把照相機和膠卷都栽贓到他身上的,我應該怎樣說服部長,讓他相信他是說假話的
    人?」
    
        這個問題的聲調使瓦吐丁吃了一驚,「你畢竟相信他是個特務吧?」
    
        「我相信什麼並不重要。我覺得這個日記的存在很成問題,不過你不會相信我
    必須對付的種種違反保密措施的事,特別是在較高層官員中間。人們越變得重要,
    他們就認為保密規則越不重要。你知道費利托夫是誰。他不僅僅是一個英雄,同志,
    他是全蘇聯有名的人物——老米沙,斯大林格勒的英雄。他征戰於明斯克,在維亞
    茲瑪,在莫斯科遠郊,當時我們抵住了法西斯分子,哈爾科夫慘敗,然後是撤往斯
    大林格勒的一路激戰,然後是反攻……」
    
        「我讀過他的檔案,」瓦吐丁不帶感情色彩地說道。
    
        「他是整個軍隊的一個象徵。你不能用這樣含糊的證據來處決一個象徵,瓦吐
    丁。你所有的證據只是這些攝影片幅,並沒有他拍攝它們的客觀證據。」
    
        「我們還沒有審訊他呢。」
    
        「你以為那將是容易的?」伊格納捷夫轉著他的眼睛。他的笑聲是刺耳的一叫,
    「你知道他是個多頑強的人嗎?這個人身上著火時還殺死了德國人!這個人見過死
    神一千次了,只是對它撤泡尿!」
    
        「我能從他那裡得到我想要的東西,」瓦吐丁低聲地堅持說。
    
        「拷問,是不是?你瘋了嗎?記住『塔曼』摩托化步兵近衛師駐紮在離這兒幾
    公里的地方。你以為在你嚴刑拷問他們的一個英雄時,紅軍會坐視不管嗎?斯大林
    死了,上校同志,貝利亞也死了。」
    
        「不用施行身體傷害我們也能得出情況,」瓦吐丁說。那是克格勃掌握得最牢
    的秘密之一。
    
        「胡說!」
    
        「這樣的情況下,將軍,您有什麼建議呢?」瓦吐丁明知故問。
    
        「讓我來接這個案子。我們將保證他不再次背叛祖國,這你可以放心,」伊格
    納捷夫許諾道。
    
        「當然,省得軍隊為此難堪。」
    
        「我們會使每個人不至於難堪,你也在其中,上校同志,把這項所謂的調查搞
    得他媽的一塌糊塗。」
    
        唉,這跟我預計的差不多。一點咆哮,幾下威脅,摻合點同情心和同志情誼。
    瓦吐丁發現他有一條出路,但是它可能帶來的安全也保證他仕途到頂了。主席手書
    的信息指明了這點:他陷到了兩個敵人之間,雖然他還能贏得一方的認可,最大的
    目標卻包含著最大的風險。他能退下來,不去追求這項調查的真實目的,因而終身
    都作上校,或者他可以干他開始時希望做的事情——不帶任何政治動機,他頗感淒
    涼地記起來——從而冒險受貶黜。決定卻是違反常情地容易。瓦吐丁是一個「二」
    字號人——「這是我的案子。主席把它分給我來管,我將用我的方式來進行。感謝
    您的忠告,將軍同志。」
    
        伊格納捷夫估量著這個人和這個申明。他不是常常能遇到正派誠實的風格,他
    不能祝賀這個表現出這種最罕見的品德的人,這使他隱隱約約感到有些悲哀。但是
    對蘇聯軍隊的忠誠是第一位的。
    
        「隨你的便吧。我期望通報我你的一切活動。」伊格納捷夫沒說二話就離去了。
    
        瓦吐丁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了幾分鐘,估價著自己的地位。然後他叫車。二十
    分鐘後,他已在列福爾托沃。
    
        「不可能,」醫生甚至還沒等他提出問題就對他講,「你想把這人放進感覺剝
    奪水箱裡,不對嗎?」
    
        「當然。」
    
        「那可能會搞死他。我不認為你要那樣做,而且我肯定不會拿我的項目來為這
    種事件冒險。」
    
        「這是我的案子,我要按我……」
    
        「上校同志,所涉及的人已經七十多歲了。我這兒有他的病歷。他有中度心臟
    病的所有症狀——當然在這個年紀是正常的——而且有呼吸道病史。第一次焦躁期
    的起始可能會把他的心臟象氣球一樣炸開。我幾乎能夠保證這一點。」
    
        「你是什麼意思——把他的心臟炸開……」
    
        「對不起——跟外行解釋醫學術語是很困難的。他的冠狀動脈上積下了中度的
    一層異物。這發生在我們每人身上;來自於我們吃的食物。因為他的年齡,他的動
    脈比你的我的都要堵得厲害些,而且同樣因為他的年齡,他的動脈沒有一個年紀較
    輕的人的動脈那樣柔韌。如果他的心跳速度升得太高,那些管壁上的沉積物就會脫
    開,引起堵塞。心臟病發作就是這麼回事,上校,冠狀動脈的堵塞。部分心肌壞死,
    心臟完全停止跳動或者變成心律不齊;在兩種情況下,它都停止送血,病人整體隨
    之死去。清楚了嗎?應用水箱幾乎肯定會引起對像心臟病發作,而且這種發病幾乎
    肯定會是致命的。如果不是心臟病發作,也有另外一種較小的可能性,就是嚴重中
    風——或者兩者同時發生。不,上校同志,我們不能對這人使用水箱。我認為你不
    願在得到你的情況前致他於死地。」
    
        「其他肉體措施怎麼樣?」瓦吐丁低聲問道。我的天,要是我不能……?
    
        「如果你肯定他有罪,你馬上就可以槍決他,一切都完事了,」醫生評道:
    「但是任何嚴重的體罰都很有可能整死病人。」
    
        所有這些都是因為那該死的門鎖,瓦吐丁心中對自己講。
    
        這是一支醜陋的火箭,那種小孩可能畫出來或者焰火公司可能造出來的,然而
    他們都知道把它放到合適的地方,飛機下面;而不是放到飛機頂上。但是正如環繞
    跑道的燈光在黑暗中顯露出來那樣,它確實是在飛機背上。
    
        這架飛機是著名的SR-71「黑鳥」,「洛克希德」的馬赫-3〔馬赫數表示音速
    的倍數,馬赫-3即三倍音速。——譯者〕偵察機。這一架是兩天前從太平洋西邊的
    加登納空軍基地飛進場的。它在它那復燃引擎的雙尾火焰前,沿下內華達州的內利
    斯空軍基地的跑道。從SR-71油箱漏出來的燃油——「黑鳥」可不少漏——被熱氣
    點燃了,這位塔台人員大享其樂。在恰當的時刻,飛行員往後拉了一下操縱桿,
    「黑鳥」的機頭隨之抬了起來。他把操縱桿保持在後,時間比平常要長一些,把這
    隻鳥對準四十五度角,全開復燃器向上爬升,過了片刻,留在地面上的只是一種轟
    鳴如雷的記憶了。人們眼中最後的景像是雙引擎那狂暴的火點,而那也很快消失在
    一萬呎高處飄蕩的雲層中。
    
        這架「黑鳥」繼續上升。在拉斯維加斯的空中交通管制員注意到了他們的屏幕
    上的亮點,看見它幾乎沒有橫向移動,然而它的高度讀數變得極快,跟機場中央大
    廳裡吃角子老虎的輪盤一樣。他們面面相覷——又是一個空軍裡玩玄的小子—一然
    後重返他們的工作。
    
        「黑鳥」現在正超過六萬呎,開始進入平飛,直向東南方朝白沙地導彈試驗場
    奔去。飛行員檢查了一下他的燃油——有足夠的油——在那激盪人心的爬升之後放
    松起來。工程師們是正確的。飛機背上的導彈一點影響也沒有。當他得到機會飛
    「黑鳥」時,機背上的裝備架的意圖已經被後來的事件超越。配接架是設計來搭放
    攝影偵察遙控機的,它已從幾乎所有的SR-71飛機上拆了下來,但是這架除外,其
    原因在飛機的維護手冊上沒有說清楚。當初是設計無人駕駛飛機來到「黑鳥」不能
    去的地方,不過成了多餘之物,因為發現了SR-71沒有地方不能安全飛行,正如飛
    行員從加登納起程的屢次飛行中經常證明的那樣。飛機唯一的限制是燃油,而這在
    今天毫無關係。
    
        「朱麗婭·威士忌,我是控制塔。聽到了嗎,完畢,」軍士對著他的頭戴送話
    器說道。
    
        「控制塔,我是朱麗婭·威士忌。所有系統工作正常。我們正按任務剖面圖飛
    行。」
    
        「明白。聽到我的命令開始發射程序。五,四,三,二,一:起!」
    
        一百哩外,飛行員再次點著了加力燃燒室,把操縱桿拽回來,「黑鳥」象每一
    次那樣幹得很漂亮,在近十萬磅的推力驅動下,豎直起來,火箭般猛刺青天。駕駛
    員雙眼緊緊盯著儀表板,這時高度表象入魔的鍾一樣飛轉。他的速度現在是每小時
    一千三百英里,而且繼續增加,SR-71顯露出他對重力的輕蔑。  」
    
        「二十秒後分離,」後座上的系統操作員告訴駕駛員,「黑鳥」現在正超過十
    萬呎。目標是十二萬。各操縱元件已經有些失靈了。在這上面沒有足夠的空氣來適
    當地控制飛機,駕駛員比平時還要加倍小心。他幾秒鐘前看見他的速度高達一千九
    百,然後:「準備分離……脫離,脫離!」後座那人叫道。駕駛員降下機首,開始
    一個向左的小坡度轉彎,這會把他直接飛過新墨西哥州,才向內利斯返航。這比沿
    蘇聯邊境——而且有時越過它——要容易得多……駕駛員想著他是否能在他著陸後,
    有時間開車到韋加期去看場表演〔韋加斯, Las vegas是美國內華達州最大最著名
    的賭城,也有五花八門的娛樂演出。——譯者〕。
    
        靶箭繼續向上升了幾秒鐘,但是令人驚奇的是並沒點燃它的火箭發動機。它現
    在是一個彈道物體,遵守物理定律在空中飛行。它的極大的尾翼提供了足夠的空氣
    動力阻力,以保持它指向恰當的方向,而重力開始重新把它拉入控制範圍。火箭在
    十三萬呎高度翻了過來,不情願地把箭尖指向地球。
    
        然後它的發動機點火了。固定燃料發動機只燃了四秒鐘,但是那已足夠把它的
    錐狀頭部加速到「黑鳥」的駕駛員都會驚恐萬分的速度。
    
        「好的,」一個陸軍軍官說道。要地防禦雷達從待命進入工作狀態。它立即發
    現了飛來物。靶箭正以大約為洲際導彈彈頭的速度向下穿過大氣層。他不必下達指
    令。系統是全自動的。二百碼外,一個玻璃纖維蓋板從一個打在石膏巖中的水泥洞
    中炸開,一支 FLAGE朝天上暴發出去。這個靈活輕量快控制導實驗型(原文Flexible 
    Lightweight Agile Guided Experimental 取詞首字母縮略為FLAGE 。一譯者)是
    火箭,但看起來更像一支長矛,而且幾乎也一樣簡潔。毫米波雷達跟蹤著飛來物,
    數據由一個機裁微計算機來處理。其最非凡的事情是所有的機件都是從現存的高技
    術武庫中的貨架上取來的現貨。
    
        外面,官兵們在有保護的土牆後面觀察。他們看到向上飛昇的那道黃光,聽到
    了固定火箭推進器的轟鳴,然後幾秒鐘內什麼也沒有了。
    
        FLAGE 直衝目標而去,用微小的姿態控制火箭組來作細微的機動調整。彈頭差
    炸開去,露出來的東西在局外人看來像一個收攏的雨傘骨架,也許有十碼那麼寬…
    …
    
        看起就像七月四日獨立節的焰火,但是沒有聲息。有幾個人喝起彩來。雖然靶
    箭和 FLAGE「彈頭」都完全沒有爆炸力,碰撞的能量把金屬和陶瓷變成了白熾的煙
    霧。
    
        「四發四中,」格雷戈裡說。他努力忍住呵欠。他以前見過禮花。
    
        「你不會打掉所有的火箭,少校,」帕克斯將軍責備年輕人,「我們還需要彈
    道中段系統,還有末端防禦系統。」
    
        「是的,長官,但你不需要我在這兒。它是靈驗的。」
    
        前三次試驗,靶筋箭從「鬼怪」式戰鬥機上發射的,華盛頓的人聲稱那一系列
    的試驗低估了截擊來襲彈頭的難度。用SR-71作為發射台架是帕克斯的主意。從更
    大的高度,用更高的初速度來發射附加火箭,有助於產生一個快得多的再入大氣層
    的目標。這次試驗實際上使得情況比預計的還要難一點兒,而 FLAGE一點兒也不在
    乎。帕克斯曾經有點擔心導彈制導軟件,不過正如格雷戈裡說的,它是靈驗的。
    
        「阿爾,」帕克斯說:「我現在開始覺得這整套計劃是要成事的。」
    
        「肯定。為什麼不?」如果那些令人作嘔的情報局傢伙能為我們搞到俄國激光
    的藍圖……
    
        紅衣主教獨自坐在一間光禿禿的牢房裡,牢房一米半寬,兩米半長。頭上有一
    盞無遮的燈泡,一張木床,下面有一隻桶,除了�覂K門上的窺探孔外沒有一扇窗戶。
    牆是堅固的水泥,完全沒有一點兒聲音。他不能聽到通道衛兵的踏步聲,甚至連監
    獄外面大街上車輛的轟隆聲也聽不到。他們繳走了他的軍服上裝,皮帶,還有他那
    擦亮的靴子,取而代之的是一雙不值錢的拖鞋。牢房是在地下室。他只知道這一點,
    他能從潮濕的空氣辯明。牢房很冷。
    
        但是冷得不像他的心那樣透。他的罪行的深重從來沒像現在那樣侵入他的心。
    榮獲三次蘇聯英雄稱號的米哈納爾·謝米揚諾維奇·費利托夫上校閉門思過,獨自
    反省。他想到了他生活在壯麗寬廣的土地上,那遙遠的地平線上和無窮無盡的景觀
    中居住著他的俄羅斯同胞。他充滿榮譽和驕傲地為他們服務了一生,而且為之灑下
    了鮮血,正如他身上的傷疤宣告的那樣。他記起了同他一起服役的人,他們中有那
    麼多都在他的率領下戰死了。他記得他們是怎樣死的,在T-34中被烈火燒死前還輕
    蔑挑戰地詛咒德國的坦克和火炮,只有被迫時才撤退,明知是死路一條也寧願進攻。
    他記得自己率部百戰,那伴隨著柴油機怒吼和刺鼻濃烈的硝煙的狂激人心的感覺,
    以及誓死的決心,而他卻熬過了死神這麼多次。
    
        然而他背叛了這一切。
    
        我的部下現在會怎樣說我呢?他凝視著木床對面的空白水泥牆。
    
        羅曼諾夫會怎麼說?
    
        我想我倆都需要喝一杯,我的大尉,那聲音插了進來。只有羅曼諾夫才能同時
    做到既嚴肅又逗趣。這樣的想法喝著伏特加或私釀沙摩根更容易考慮些。
    
        你知道為什麼嗎?米沙問道。
    
        你從來不告訴我們,我的大尉。米沙就告訴了他。只用了短短的一瞬間。
    
        為你兩個兒子,你的妻子乾杯。告訴我,大尉同志,我們為什麼去死?
    
        米沙不知道。甚至在開炮時他也不曾知道。他是一個軍人,而一個軍人的國家
    被入侵時,軍人就要作戰驅敵。當敵人像德國人那樣凶殘時,可容易得多……
    
        我們為蘇維埃聯盟而域,下士。
    
        是那樣嗎?啊?我似乎記得為俄羅斯令親打仗,但我主要還是記得為你打仗,
    大尉同志。
    
        但——一個軍人為他的戰友打仗,我的大尉。我為我的家庭作戰。你和我們部
    隊,這才是我唯一的家。我想你也為你的家庭作戰,大家庭和小家庭。我總是羨慕
    你那點,我的大尉。像你做的那樣把我收進兩個家庭,我很自豪。
    
        但是我害了你。我不應該——我們都有我們的命運,大尉同志。我的命就是死
    在維亞茲瑪,沒有妻子,沒有孩子,但是儘管如此,我死得並不是一個沒有家的人。
    
        我替你報了仇,羅曼諾夫。我擊毀了打死你的那輛IV型坦克。
    
        我知道。你替你家中所有的死者都報了仇。你認為我們,為什麼愛你?你認為
    我們為什麼為你而死?
    
        你理解?米沙驚奇地問。
    
        工人和農民也許不理解,但是你的戰士會的。我們現在理解命運,你卻不能。
    
        但是我該怎麼辦?
    
        大尉們不問下士這樣的問題。羅曼諾夫大笑。我們的問題你都曾有那麼多答案。
    
        這時他牢房門上的栓閂滑動了一下,費利托夫猛地抬起頭來。
    
        瓦吐丁指望找見一個破碎的人。牢房的隔離,犯人被剝奪人性,負擔著恐懼和
    罪惡,這些總有恰當的效果。但是,在他還是一個疲倦殘廢的老人的同時,眼睛和
    嘴卻變了,他看得出來。
    
        謝謝你,羅曼諾夫。
    
        「早上好,巴塞爾爵士,」瑞安說,隨手去提那人的包。
    
        「你好,傑克!我不知道他們把你當勤雜來使用。」
    
        「正如他們講的,要看我是為誰當勤雜。車在這邊。」他揮手示意。它停在五
    十碼之外。
    
        「康斯坦絲問你好。家裡怎麼樣?」巴塞爾·查爾斯頓勳爵問道。
    
        「很好,謝謝。倫敦如何?」
    
        「你不會已經忘記我們的冬天了吧。」
    
        「沒忘。」傑克笑了起來,一邊使勁打開車門,「我也記得啤酒。」片刻之後,
    兩扇門都關上鎖好了。
    
        「他們每週清掃一次汽車〔是指消除電子竊聽之類的東西。——譯者〕,」傑
    克說道:「事情有多壞?」
    
        「多壞?那就是我到這兒來想搞清楚的。某種很奇怪的事情在發生。你們的伙
    計們把一個行動搞糟了,對不對?」
    
        「這點我能說是的,但其餘的必須由法官來說。抱歉,不過我只被批准知道部
    分情況。」
    
        「是最近,我敢打賭。」
    
        「對。」瑞安開上離開機場路的彎道,換上高檔。
    
        「那麼讓我們瞧瞧你是否還能算二加二,約翰爵士。」
    
        傑克微笑了一下,一邊換道線超越一輛貨車,「我闖進這事的時候,我正在做
    關於武器會談的情報估價。現在讓我來觀察納爾莫諾夫政治上易受人攻擊的地方。
    除非我錯了,你就是為這事飛過來的。」
    
        「除非我離題太遠,你們的行動觸發了的確相當嚴重的什麼事來。」
    
        「瓦涅也夫?」
    
        「正確。」
    
        「耶穌。」瑞安短暫地轉了一下身,「我希望你有些主意,因為我們他媽的一
    愁莫展。」他把車開到時速七十五英里。十五分鐘後,他們開進了蘭利。他們把車
    停在地下車庫,乘要人電梯到七樓。
    
        「你好,阿瑟。一位騎士為我當司機可是不經常啊,甚至在倫敦。」秘密情報
    處的頭子坐進椅子,而瑞安去傳穆爾的部門首長們。
    
        「嗨,巴斯,」格裡爾進來時說道。裡塔只揮了揮手。正是他的行動觸發了這
    場危機。瑞安坐上了房間裡最不舒服的椅子。
    
        「我想知道究竟什麼事情出了差錯,」查爾斯頓直接了當地說道,甚至不等咖
    啡傳到每人手上。
    
        「一個代理人被捕了。一個置身優越的間諜。」
    
        「那就是弗利一家今天飛出來的原因嘍?」查爾斯頓笑了,「我們不知道他們
    是誰,不過當兩個人被人從那個令人快樂的國家中驅逐出來,我們一般假定……」
    
        「我們還不知道出了什麼差錯,」裡塔說道:「他們應當大約現在降落在法蘭
    克福,然後再過十個鐘頭我們就把他們弄到這兒來匯報情況。他們經管著一個代理
    人,他……」
    
        「他是雅佐夫的助手——M ·S ·費利托夫上校。我們推斷出了這麼多。你們
    有他多長時間了?」
    
        「是你們的夥計中的一人為我們招募的,」穆爾回復道:「他也是一名上校。」
    
        「你不是說……奧列格·彭可夫斯基……?活見閻王!」查爾斯頓這次真是驚
    詫萬分,瑞安看出來了。這種情況不常見,「那麼久了?」
    
        「那麼久了,」裡塔說:「不過我們氣數已盡。」
    
        「而且那個調給你們作傳遞員的瓦涅也娃女人是那其中……」
    
        「正確。隨便提一句,她決沒有接近傳遞鏈的任何一頭。我們知道她可能被抓
    起來了,但她回到了工作崗位。我們還沒有把她查清楚,但是……」
    
        「我們查清了,鮑勃。我們的夥計報告說她——她不知怎麼變了。他說很難描
    述但不可能漏掉。像老掉牙的洗腦的傳說一樣,奧威爾〔Orwell,英國作家。若有
    《1984年》等。——譯者〕以及那類東西。他注意到她是自由的——或者說,在那
    地方算得上自由——而且把這一點同她的父親聯繫起來。然後我們得知國防部內的
    大事——雅佐夫配屬的一個高級助手被逮捕了。」查爾斯頓停下來攪他的咖啡,
    「我們在克里姆林裡有一個來源,對比我們把握得相當緊。我們得知,格拉西莫夫
    主席同阿列克山德羅夫上周在相當不尋常的情況下會見了幾個小時。同一來源警告
    我們說阿列克山德羅夫相當迫切地想拆這樁改革事情的台。」
    
        「那麼,這很清楚,不是嗎?」查爾斯頓問道,並不要人回答,「這對每個人
    都相當清楚。格拉西莫夫敲詐了一個被認為是忠於納爾莫諾夫的政治局成員,最少
    也損害了國防部長的支持,而且跟一個想把納爾莫諾夫搞出去的人度過了大量的時
    光。恐怕你們的行動觸發了某種事情,具有最不令人愉快的後果。」
    
        「還有呢,」中央情報局局長說道:「我們的代理人在為我們搞蘇聯戰略防禦
    研究的材料。『伊凡』也許作出了一項突破。」
    
        「太棒了,」查爾斯頓說道:「這又回到了過去的壞日子,但是這一次,在我
    看來,新版本的『導彈差距』〔「MissileGap」指美蘇導彈數量之差,特別是早期
    西方曾認為蘇聯大大領先。——譯者〕潛在地是相當真實?我老得夠嗆,改變不了
    政治見解。太壞了。當然,你們知道在你們的計劃中有一個漏洞?」
    
        「哦?」穆爾問道,臉上象牌手一樣深藏不露。
    
        「格拉西莫夫對阿列克山德羅夫講了那點。沒有細節,很不幸,只是克格勃認
    為這是高度重要的。」
    
        「我們已有些警報。正在調查之中,」穆爾說。
    
        「唉,技術上的事情自己會理順的。一殷都是這樣。這是政治問題,另一方面,
    卻給首相產生了一點焦慮。我們搞垮一個我們希望搞垮的政府麻煩就夠多的了,但
    無意中做到這個卻……」
    
        「我們一點也不比你們更喜歡其後果,巴塞爾,」格裡爾說道:「但是從我們
    這頭沒他媽多少我們能做的事情。」
    
        「你們可以接受他們的簽約條件,」查爾斯頓建議道:「那麼我們的朋友納爾
    莫諾夫會充分加強他的地位,以至於他也許有能力告訴阿列克山德羅夫閉上狗嘴。
    這,不管怎樣,是女王陛下政府非正式的立場。」
    
        那也是你訪問我們的真正目的,巴塞爾爵士,瑞安心想。是說點什麼的時候了
    :「那就意味著在知道俄國人把他們自己的計劃飛速發展:的情況下,對我們的戰
    略防禦計劃施加不合理的限制,並且減少我們的彈頭庫存。我認為那不是一樁好買
    賣。」
    
        「那一個由格拉西莫夫當頭的蘇聯政府會出現嘍?」
    
        「如果我們不管怎樣到頭來都得到那結果怎麼辦?」瑞安問道:「我的估評已
    經寫好了。我的建議反對補充讓步。」
    
        「人們總能改變寫好的文件,」查爾斯頓指出。
    
        「閣下,我有一條準則。如果某件封皮上有我名字的東西出來後,它說的是我
    想的,而不是別的什麼人告訴我想的事情,」瑞安說道。
    
        「請切記,先生們,我是一個朋友。對蘇聯政府很可能發生的事情對西方來說
    是比暫時限制你們的防禦計劃之一更大的挫折。」
    
        「總統不會歡喜這事,」穆爾答覆道。
    
        「他也許不得不這樣,」格裡爾說道。
    
        「必然有另一種辦法,」瑞安說道。
    
        「除非你能整垮格拉西莫夫,否則沒有。」這次是裡塔,「我們不能直接向納
    爾莫諾夫提出援助。即使我們假定他會接受我們的警告,這點也許他不幹,我們就
    會因把我們自己捲入他們的內部政治爭奪而冒更大的風險。如果政治局其他成員哪
    怕是得到半點風聲……我想那大概會引發一場小小的戰爭。」
    
        「要是我們能又怎樣呢?」瑞安問道。
    
        「要是我們能什麼怎麼樣?」裡塔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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