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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四十一章
西元二000年二月九日紐約市當他走向「一人警察」披薩店裡一名警察坐著的桌子
時,羅傑.戈迪覺得十分不舒服。
他自己知道,這有部分原因是因為他才剛從時代廣場回來。爆炸的現場仍然一片狼
藉,到處都是斷垣殘壁,就像從cNN的現場轉播看到的那樣恐怖;儘管他已做好了心理
準備,但現場看到的那種衝擊仍舊讓他無法負荷。
不過,讓他無法承受的倒不是那片殘破的景象,而是這場悲劇對個人所造成的傷害
讓他無法釋懷。一隻綁著破舊粉紅色緞帶的泰迪熊,染滿血跡地躺在角落,在紐約兩這
個把月來的風雨折磨下,其所呈現出的悲慘情況,彷彿就是這個地區的縮影。他只能期
盼這隻玩具熊的主人還在某個地方好好地活著,能夠遠離失去玩具的傷痛和擔憂。
沒錯,時代廣場的景象讓他動搖了。他已經計劃重建此地,但他了解這不是唯一讓
他覺得不舒服的原因。他非常清楚自己將要冒的風險,他外衣口袋裡的東西,將更具爆
炸力。
他走向那名警察,同時說道:「請幫我通知哈里森局長,我和他有約。」
當牠的祕書通知說戈迪到了時,比爾.哈里森放下手上正在閱讀的報告,同時拿下
閱讀用眼鏡,揉了揉眼睛,「給我一分鐘,然後帶他進來。」他回答道。
自從他妻子去世後,他就沒好好睡過;局裡的精神冶療師說這是正常的。不過,就
算知道自己的情緒是可以預期的,也沒有讓他好過些,更無助於每天夜裡的噩夢,或者
孤寂。
躺在林土時,他幾乎已經放棄了睡眠;當他走進他們的房間,他就像是一個無主遊
魂,無論是牠的衣服、她用的香水--他試著拿出可以用的東西,然後到客房去睡,但
都沒有用。只要他閉上眼,就會開始作夢。在那些夢裡,那一夜的情景總是一遍又一遍
地重演,每每使他在驚叫中醒來。
最糟的是,他在夢裡把她放了出來,也把所有人都救了出來,不過醒來後,讓人傷
悲的事實還是揮之不去。
羅西塔走了。
他現在都在客廳裡拉張躺椅小寐,這封解決噩夢是有些幫助,但對他專注的工作卻
沒有好處。
他把雙手掩在臉上,然後向上流動頭髮,最後伸直了手,挺起精神。分心在別的事
上,是度過這段時期的重要方法,他需要想想別的事情。
他懷疑這個來訪的大人物想從他這裡獲得什麼。
從加州到曼哈頤的大街可是很長的一段路,尤其是對戈迪這類人來說。
管它的,他住的公寓可能和戈迪的車庫差不多大,也許還足夠停個一部他的旅旅車
吧。
為什麼這個名人會派祕書來安排這次私人會面?是為了警察業務?不太像。
反正待會兒就知道。他的好奇心--像是永不止息的噪音,總是在他腦裡激盪,也
把他推向警界的第一把交椅--這好像是他唯一不受這場悲劇影響的感覺。
當門打開時,那位他在無數新聞雜誌封面、報紙電視頭條中看見的人走了進來。哈
里森站起身來表示歡迎。如果戈迪臉上的憂鬱表情不是裝出來的,那這實在不像是一位
富翁慣有的虛偽。戈迪安靜地走進來,並且把外套放在沙發上。然後走向警察局長。
兩人握了手,同時相互介紹。
行禮如儀之後,兩人一起坐下,然後面對面說了一些客套話。早晨的陽光穿透百葉
窗的縫隙,在來訪的客人身上投射出奇特的條紋,為這場奇怪的會晤增添了異樣的色彩
。戈迪並不比他來得輕鬆;顯然,兩人都覺得氣氛有些駭人--哈里森決定採取主動,
直接切入話題核心。
「你飛了六個小時來這裡見一位從未謀面的人,也就是我,兩件的祕書告訴我,你
打算今晚就飛回舊金山。我想我可以假設你來這裡不是只來討論天氣的,阿不就把你來
這裡的原因明白告訴我呢?」
說實話的時刻到了,哈里森可以看見戈迪臉上的變化。
「這可是個,」戈迪說道,「很長很長的故事。」他停了一會兒。「而且沒有什麼
快樂的結局。」他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一份厚重的長信封;他一直把這件大衣放在手邊,
而沒有讓祕書把它掛在衣架上。這封戈迪這種人來說,的確有些奇怪,哈里森會想,戈
迪家裡想必一定有位二十四小時待命的管家跟在身邊,不過現在他知道原因了。戈迪誠
惶誠恐地把信封袋子整理了一下,好像它隨時會爆炸一般,他瞧了哈里森一眼,而哈里
森則是正襟危坐,準備傾聽。
「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這整件事。」戈迪終於開口說道:「過去有段時間,我曾經
是個戰犯;我在越戰期間被擊落,成了河內希爾頓的客人。」
「這大家都知道。」哈里森很肯定地告訴他。不過,他被這樣的開場白給弄迷糊了
,完全猜不著對力的動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那之後我整個人都變了,我開始挑戰這個世界;因此現在,只要能力所及,我
一定會盡全力阻止這種事情再度發生。」他停下來望著警察局長:「在全球各地都有我
的員工,他們都在努力讓世界更美好;他們遠離家園,並且隨時可能受到當地政冶浪潮
的迫害。是我讓他們到那裡去的,所以找必須為他們負責。」
「逼我可以理解。」哈里森接口道:「因為我每天也都必須派幾千名制服警察去從
事危險的任務。」
「所以你應該可以明白,為了保護我的手下,我什麼事都會做。」
「你能明確地劃分界線嗎?當對你意義重大的事情發生時,你會在何時收手?」哈
里森開始對今天的話題有些頭緒了,這或許才是最重要的。
「這得看情況--當然,守法的老百姓都該如此。我們會遵守國家的法律,不管是
宇面上或是精神上的。我一向以我的公司為傲,可是提到那些罪犯和恐怖份予,我們也
許該說,公司的保全措施留有灰色地帶,而且是刻意保持如此的。」戈迪輕輕拍打了放
在腿上的信封,在他的英國羊毛西裝上贈出了些許粗糙的摩擦聲,這在安靜的辦公室裡
聽起來有些刺耳。
「除非必要,我會記得不去對你所用的方法追根究柢。」哈里森就和戈迪一樣,也
對這個信封十分在意。
「時代廣場的意外是場可怕的悲劇。」戈迪說道:「它發生時我正在看電視;它讓
我想起越南的歲月。容我表達最深的悲痛。」
哈里森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可以從戈迪的表情中知道牠的確有此感受,他自己的經
歷使他有如此的勇氣,並且從那可怕的環境中倖存下來。哈里森覺得自己如絞在喉,費
了很大的勁才從口中說出:「謝謝,從你口中說出來特別有意義。」
「我不喜歡恐怖份子。」戈迪咬緊了牙說:「當他們威脅到我的人時,我絕不會坐
以待斃,我有一些員工的家屬也是受害者。」
「我也是。」哈里森輕輕唱嘆道:「我也是……」
「對不起,我沒想到……」戈迪看起來有些困窘,顯然他知道哈里森在說什麼。
「沒關係,我每天都在看犯罪現場的照片,檢視我手下搜集到的證據,還有聯邦調
查的:我試著從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想知道究竟是誰幹的好事。相信我,所有的證物
都讓我不斷回想。我發誓要找出對我妻子和我的城市而做出這種事的人,目前我有四百
個人和我一起日以繼夜地研究這個案子,如果最後只剩下我一人,我也要挖到底,因為
這是不可逃避的責任。不只是為我的妻子,為了市長,更為了這座城市。」哈里森意味
深長地看著戈迪:「我甚至願意和魔鬼打交道以換取偵破案子的證據。」
戈迪拿出信封,手還有些顫抖;哈里森將其接了過去,不過沒有打開。
「如果我說我不知道那裡面裝的是什麼,那我是在撒謊。」戈迪說:「而且我也不
打算說我們是經由合法的管道取得這份報告;我們確實走了捷徑。」
哈里森並沒有追問,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的好。「我就假定你已經做好了善後工作。
」
「也許沒有--如果有問題我們會自行處理。我們所能挖掘出來的東西,全部在這
個信封裡,包括所有可能取得的支持證據。如果你想從我們這裡取得最新的情報,別客
氣。如果你的心裡有一絲一毫的衝動,我會建議你,盡可能以遵守法律的心態去考量。
」
「謝謝。」哈里森低頭看著手裡的信封:「如果可以的話,我盡量不提到你的名字
。」
他看看戈迪;戈迪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去,看來他似乎已經完成了他的任務。「我
有個疑問,為什麼是我?你甚至不認識我。」
「因為,我覺得你最有資格。好好利用它吧。」說完後,戈迪緊緊握著哈里森的手
,在這溫暖的一握當中,蘊含了同情、信心和無言的安慰。按著他就轉身離開,一如他
進來時的安靜。哈里森站在那裡,許久無法動彈。和這樣的一個人相遇,讓他深深覺得
,戈迪的名聲雖然響亮,但對他卻不盡公平;他所做的事情需要勇氣、正義和良知,還
有他所謂的灰色地帶。
他搖了搖頭,似乎想弄清楚這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他撕開了信封,把裡面的東西攤在桌面上。
「我的天!」
名字、相片、時間、出入地點、對話、錄音帶、錄影帶全在裡面。
他把東西整理好,開始閱讀上面的標示。他把錄影帶放進放影機中,並且看了一會
兒。
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播放的內容,之後他才慢慢地了解到影帶中兩人的交談內容
。
真是該死!
他跑出辦公室。
「傑克!」他大聲叫道,「把時代廣場專案小組的負責人給我叫來,要他現在就過
來。
打電話給地檢署--我們需要一些拘捕狀,然後再叫聯邦調查局派人過來!」
他的注意力再度回到錄影帶上,現在播放的內容屬於限制級的。
他正看著謀殺他妻子的凶手,是採取行動的時候了。
白金俱樂部的安全措施已經加強,守衛的人數增加了三倍,兩天花板上垂掛下來的
黑色塑膠球裡也隱藏了新的攝影機。
看著這樣的安排,波里斯不禁對著自己微笑起來。波里斯並不是位真正的名字,不
過在這種任務中,他通常都用這個名字。自從上次被人闖入辦公室之後,尼克所增加的
安全措施,不得不讓他想起一句中國人常說的成語:亡羊補牢。
太少、太晚。這是另一句美國人常說的諺語,而且至少說對了一半。
在他那件偷來的優比速快遞人員制服底下,靜靜掛著一把加裝了滅音器的SIG沙爾
P229手槍;那樣的重量使他覺得很舒服。他移開了包在電子記事本外,過大的泡綿封套
,然後步上樓梯往尼克的辦公室走去。
兩個塊頭甚大的保鑣站在門口;一個留著修剪整齊的小鬍子,另一個則刮光了鬍子
。他們兩人在他踏上樓梯頂能多看幾眼之前,就把他擋了下來。正是時候,波里斯想。
「我來簽收。」其中一人說道。
波里斯朝上看,那上面還有另一個黑色塑膠球,就掛在鋪有豪華地毯的走道上方的
天花板盡頭。他對此並不感到意外,軌他所聽到的,這個尼克.羅馬似乎有把東西全錄
下來的癖好。
「沒問題。」他說道,同時把那個頗大的封套交給了站在左方那名沒有鬍子的保鑣
,然後把電子記事本交給右方的另一位。當那名保鑣伸手來取電子記事本的時候,波里
斯按下了記事本底下的一個按鈕,啟動了內藏的小小墳管,並同時引發了放置在封套內
的一個爆炸裝置。
墳管射出來的小節射中了那名留鬍子的保鑣,直接插進了他的喉嚨,而站在他身旁
的另一名保鑣在發現自己手中的東西開始著火時,也大聲驚叫,並將封套往旁邊一扔。
波里斯開始動作,掏出了他的九公釐手槍,快速地連續擊發二枚次音速子彈,結實
地射進保鑣們的胸膛,然後衝向尼克.羅馬的辦公室。
他知道目標就在裡面,也知道這門並沒有上鎖--尼克太依靠脆弱的人來保護牠的
安全兩地的保鑣所發出的警告也來得太遲。
尼克.羅馬在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時抬起了頭,他看見一名穿著他所熟悉的褐色制
服的男子。
「包裹嗎?是誰害的?」他問道,似乎沒注意到牠的保鑣居然沒把這個人先擋在門
外,不過牠的手正仲向他平常放槍的抽屜,只是這距離有點遠。
「我們共同的朋友,尤里.佛斯托夫,他要送上最深的祝福。」這名穿著優比速快
遞制服的人說道。
尼克.羅馬的眼睛睜得老大,突然了解這是怎姓回事--只是太遲了。
「等--」
波里斯可沒有等,他對著尼克的腦袋就是兩槍,第一槍從兩眼中間射進,第二槍則
因第一槍造成的衝擊使尼克的頭向後移動,所以打隔了。他迅,從槍管上拆下熾熱的滅
音器,然後再旋上新的,同時換了新的彈匣,準備朝緊急逃生口奔去。在他往外衝時,
他頤了一下,對著那片大鏡子做了個淘氣的微笑,然後從容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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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西元二000年二月十日加里寧格勒地區美國的衛星接收站像一座幽靜的城堡,聳立
在黑暗之中。接收站內共有十棟建築物,沒有任何一棟高於兩層樓;營區四周圍繞著一
圈混凝土牆。格瑞高知道牆頂裝有紅外線偵測裝置,只要有人意圖闖入就會觸動警鈴,
不過他也知道,這些紅外線偵測裝置對裡面的人是一點保護作用都沒有。
他們眼前的這扇鐵門,寬度足供兩部卡車並行駛入,鐵門兩旁還月開有小扇的門,
以供人員出入及警衛逐一檢查身分之用。
格瑞高心想,這真是標準的美國作風:在接收站內,可能只有一小撮人配備了些簡
單的武器,也許還有一些技術人員,而他們根本不是他和他手下的對手。
一如計劃,四輛BTR-40在距離鐵門五十碼處停了下來,剛好在大門探照燈的照明範
圍之。他們的車燈已經完全熄滅,所有乘員都戴上了夜視裝置。
格瑞高轉頭看了看妮姬塔,「準備好,妮姬塔。」他說道。
她不發一語地看著格瑞高,點了點頭,按著走到裝甲運兵車的後車廂,為那門裝有
M38八二公釐迫擊砲的砲座作最後的照門調整。
為了讓其他三輛BTR|40上的隊友有充裕的準備時間,她又再等了一會兒,然後才
發射出第一發砲彈。閃光一現之後,另外三枚火箭推進榴彈也劃破了夜空,以弧線射向
那道鐵門。
妮姬塔並沒有等著看好戲,一發射完畢,她就立即帶著一把衝鋒步槍回到前座。
寧靜夜晚原有的安詳,瞬間成了死亡和破壞交織的火網。一枚榴彈直接命中鐵門,
較揀馬上被炸碎,許多殘月飛散到營區的遠處,而另兩枚則分別擊中了大門兩旁的警衛
亭,切斷了通訊,並且殺死了亭中的警衛。不過,妮姬塔發射的那攸榴彈並不是瞄準大
門,而是朝著接收站內放置發電機的建築物射去。就只要這一枚,美國人的對外通訊就
會立刻完全中斷雖然格瑞高知道美國人也不曉得該打電話給誰,但他還是寧可謹慎點。
妮姬塔的那發砲彈完美地命中目標;格瑞高滿意地微笑,並迅速把裝甲車開進接收
站。
他駕著車直接穿過榴彈肆虐後留下的殘骸,也不管車輪和底盤會受到什麼樣的傷害
。他和他的隊友已經標出站內的車庫位置,除非有人在裡面工作或躲在那裡,否則他們
並不打算對它發動攻擊,以便在他們自己的車輛故障或受損時,可以偷接收站的吉普車
撤退。
裝甲運兵車一輛按著一輛地穿過大門;格瑞高領頭,後面兩輛則是吉莉亞的四名手
下,兩他自己的另外兩名隊員則乘坐最後一輛。到了接收站裡,四輛車即刻分散,朝各
自預定的方位前進;等到就定位之後,再一起轉頭朝中央的建物--也就是那棟通訊衛
星接收天線所在的低矮建築--前進,同時開火。
格瑞高原本就不預期美國人會有太強烈的抵抗,但實際上的抗拒力量卻比地想像中
的還要弱。剛開始,有兩名警衛一頭霧水地衝了出來,結果在驚嚇和疑惑中被子彈撕裂
成碎片,爾後就再也見不到任何人,好像大家都躲著不敢出來,抱著頭祈禱能躲過這場
屠殺。
真是不幸啊,格瑞高心想,我接到的命令可是非常明確的。
格瑞高的手下經過每一棟建築時,都會對著入口送上一枚榴彈,一是為了要造成更
大的破壞,另外則是打算把倖存者封死在裡面。他的優先目標是衛星接收天線,等主要
目標被摧毀之後,接收站裡的其他目標自然也要全力掃平。
唯一能讓他們速度慢下來的建物是美國人儲放小型武器的倉庫。格瑞高派出了兩輛
BTR|40朝著那棟武器庫前進,並且花了不少時間才用榴彈將它完全夷平。按著,他們
一行人把夜視鏡的敏感度調低,繼續朝著接收站的指揮管制中心前進。
電話斷線時,馬克斯.布雷克本正和接收站安全主任亞倫,傑可市通電話。馬克斯
領著一群人出巡,回程途中,卻接到亞倫的電話,告訴他接收站的電力中斷了。目前沒
有人對電力中斷有任何懷疑或猜測,不過標準的程序是必須保持線路暢通,直到找出問
題並加以解決。
馬克斯在電話中斷時並沒有即刻斷線,反刻意將電話貼緊耳朵,並且看著身旁的梅
恨。他們兩人正坐在卡車的後車斗裡;這輛卡車起來就像鄉下那種載貨到城中交易的老
爺貨車,在鄉間的小路上一路顛籬。
「站裡打來的電話。」他把電話交給梅恨。
「有麻煩嗎?」她問道,然後開始撥號。「寶劍小組」的標準通訊程序是:絕不把
任何號碼記錄在加速撥號記憶裡,而且在通話完畢後,必須清除最後一遍儲存在重撥記
憶裡的號碼。
「我不知道,」他望著前方,「也許。」
梅恨按下傳送鍵,把話機貼近耳朵。
馬克斯焦躁地傾身向前吩咐司機說:「開快點」
這時,梅恨看著他,臉上浮現出疑問的神色。
「有麻煩了!」馬克斯說道:「妳聽到的應該目忙線訊號吧?這表示主要的電話線
路並沒有問題。」他邊說邊轉頭,對著隊中的無線電專家「海豹」李.強生叫道:「啟
動衛星通訊系統,我要和接收站建立衛星通訊線路,現在就要!那裡一定出事了,我要
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大,事情不妙了!」強生過了一會兒回答說:「衛星有回應,但是地面站沒有
。」
布雷克本點了點頭,撮起了唇,「我們要多久才能回到站裡?」
「十分鐘,長官。」司機回應道。
布雷克本沮喪地搖了搖頭,他非常了解十分鐘在一場災難中就等於永遠的遺憾。「
我要你五分鐘內趕到。」他說道。
「但是,長官,車子的輪軸……」
布雷克本沒等他說完就說:「我才不管什麼輪軸不輪軸的!」他吞了口口水,「我
擔心接收站裡的人可能遭到攻擊,他們需要我們的幫助--但是我們人在這裡就無能為
力。給我五分鐘內趕回去!這是命令!」
「是的,長官。」司機不再反駁,「就五分鐘。」
布雷克本點了頭,然後轉身開始向組員們下令。他們有五分鐘的時間準備,五分鐘
後就要去對抗未知的敵人以及末知數目的火力。
五分鐘--對於那些待在接收站裡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一輩子:布雷克本可不願意
再等上更久。
格瑞高他們遇上了一些麻煩,雖然不是無法處理的事,但卻使他預期的任務時間拖
長他原本認為接收站的警衛應該是沒有武器的,可是當格瑞高和手下們接近中央建物時
,他們的車輛四周卻爆出了火花,顯然是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從聲音聽來,這些
警衛拿的槍不會超過點三八口徑,不足為懼;但讓他最擔心的是,如果在其他建築物裡
的人員也都有武器,那麼他們可能在完成任務之前,就陷入致命的交叉火網。
這時,他全盤的作戰計劃開始走樣。一直到剛才為止,每件事都還是如時鐘般地運
作準確--可是從現在開始,可沒有那麼好運了。
他俯身開啟車前燈,同時用力踩下剎車板,燈光瞬間亮起。「準備好,妮姬塔。」
格瑞高說道,然後用力拉起手剎車。
格瑞高從BTR-40中爬出,順勢做了個翻滾,然後小心地躲進燈光背後的陰暗處。他
單膝著地,調整好夜視鏡的焦距,然後舉起手中的步槍,仔細瞄準最近的敵人。
他看見一名滿臉驚慌的警衛,手中握的武器看起來像是一把貝瑞塔九公釐手槍--
不錯的武器,可惜在這種情況下卻沒多大用處。
格瑞高深深地吸了口氣,屏住呼吸,好讓步槍停止晃動,然後輕扣扳機,一枚子彈
疾射而去。
就算戴上了夜視鏡,他仍舊無法看清子彈射中目標的情況,更何況他還得使勁對抗
發射時的後座力;不過幾秒後,那座崗亭內已經不見人影,也不再有任何子彈從那裡射
出。
按著,妮姬塔又用迫擊砲射出了一發砲彈,準確地落在中央建物的屋頂上;利時四
周的槍聲消失了。緊接著,其他的突擊小組成員也紛紛跟著動用他們的榴彈發射器,兩
三下子,這棟低矮的建築就成了一堆斷壁殘垣。
格瑞高轉身朝隊員們下達了散開的命令。既然主要目標已經被消滅,接麼接下來的
工作就是找出生還者,然後一一解決。
他以手勢示意自己約三名隊員殿後,因為剩下的工作已不是戰鬥,而是純粹的謀殺
,所以他寧可讓吉莉亞的手下去幹這檔子事。
馬克斯.布雷克本在離地面接收站不遠處就看見了冒出的火光,他緊靠在卡車後座
,恨不得司機再開快些。在他身旁的梅根,見到接收站遭到攻擊,立刻就失去了原有的
冷靜和沈默。
「我的天啊!」她說道,聲音只比蚊子嗡嗡叫的噪音大些。
馬克斯並沒有任何回應,只是緊緊握著雙拳。
他的隊員們都已做好準備,他們全都看見了照亮夜空的火焰也清楚這代表什麼意思
。
所有的人,包括司機,都戴上了功夫龍銅盔和夜視鏡。子彈已上膛,隨時可以作戰
,而命令很清楚,該如何行動也已了然於胸,現在他們只缺少一個目標和報仇的機會。
來到五十呎外,他們把車燈熄了;馬克斯指示司機放慢速度,住接收站後方開去。
馬克斯恨不得收回命令,要司機開快點,但他知道這是不對的;接收」裡的人現在都靠
他了如果還有人活著的話,貿然衝進去,只會讓他和他的隊友自白送命:對裡面的人一
點幫助也沒有。
儘管他很想像個騎兵般擎起大旗向前衝,但他還是得遵守教戰原則。
他們慢慢地駛近第一個轉角,布雷克本要十一名隊員中的四名下車負責鞏固這面牆
,以兩人為一組。各自控制一個方位。來到後方的角落時,同樣派出四人佔領射擊位置
。至於布雷克本、梅恨和其他三名隊員,則直接來到面對著大門的後牆,由司機負責在
卡車上留守。
布雷克本在心中暗自祈禱,希望慈悲的上帝能幫助一些美國人活過今晚。不過,他
真正希望的是那些歹徒尚未離去。好讓他能夠討回這筆血債!
梅恨握住了他的手,靜靜地表達他的支持,不過布雷克本並沒有注意到。他專注地
傾聽由牆內傳來的零星槍聲,而腦中盡是復仇的畫面。
格瑞高聽見槍聲逐漸沈寂,不禁微笑了起來;再過幾分鐘,他就可以召回隊員了。
「今晚幹得好。」他對妮姬塔說道。他是認真的,她確實打了場漂亮的仗,不但射
擊精準,而且始終保持冷靜。他是一名好鬥士、好軍人,他很高興她能夠撐到現在。
他聽到右方傳來AKMs步槍連續兩次的射擊聲,然後一切都歸於平靜。
就是它,他想道,是最後一個了。他伸手按了掛在腰間的傳訊器通話鍵三下--短
、長、短,下達所有隊員到車庫集合的命令。車庫正是現在這裡唯一無恙的建築。只要
隊員們聚集起來,軌能佔領車庫,清除剩下的倖存者,然後駕著可以賣掉的車輛離去。
這就是計劃。但是,當格瑞高的手突然被人從後方拉住、一把刀架在他喉嚨土時,
他才驚覺計劃失敗了。
馬克斯為他的隊員們感到驕傲,這些人就像是真正的專家,拋下情感,以精確的動
作,無聲無息地完成交付的任務。他們憑藉著各自從陸軍遊騎兵、特種部隊、海軍海豹
小組和其他特戰單位學來的戰術,找出了敵人,一個一個地把他們解決掉,連一發子彈
都沒用到。儘管他們心中的怒火比接收站裡燃燒的大火還旺,但他們仍舊只以赤手空拳
將敵人解除武裝,至少布雷克本沒有看到任何一個敵人被殺。這是一群要送交審判的恐
怖份子。
馬克斯看到最後兩名敵人就在前方,他舉起了手,要其他人特別小心,然後開始向
那兩個人靠近。梅恨就在他左方,另外還有兩名隊員分別護衛在他們的側翼。
如果按照其他人的作法,他可能會議這兩名手下去收拾敵人;不過布雷克本從來都
不這麼做,因為他從不認為自己比其他人--不管是年輕的菜鳥,還是沒經驗的新兵」
」更重要,為此,他不知道和戈迪起了多少次衝突,但他依舊我行我素,身先士卒,絕
對不派手下去他自己不去的地方。
馬克斯攝手攝腳地向前進,等那名男子伸手摸向腰間的無線電傳訊器時,就疾步向
前,以右手抓起了那人的手臂,左手抽出了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馬克斯並沒有說話,
滿心希望那人會有所動作,這樣他們就能打上一架,就會有用上刀子的機會。
在他身邊的梅根可沒這麼好脾氣。她和布雷克本一起向前衝,手持著短刀朝著另一
名敵人欺身過去,然後反轉刀刃,用力朝他後頸底部砸下去。那傢伙連哼都沒哼就倒了
下去,帽子下的烏黑長髮披散在地面。
太便宜他們了,布雷克本心想,我要見血!他衝動地想把刀鋒抹在那名被他擄獲的
男子身上。但他不能,他是一名軍人,一日是軍人、終身是軍人,雖然他是為公司工作
,但他仍舊有必須遵守的法則。
而且,總有一天這些痛苦和憤怒都將隨風飄逝,到那時,他希望自己能安心過活。
他持續壓制住那名男子,直到其他隊友把他繳械為止。他收起刀子,然後說道:「
把他們帶離這裡。」
他轉身離開,開始去搜尋倖存的人。今晚已經是個漫漫長夜,兩地覺得,夜還會更
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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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西元二000年二月十日加州聖荷西市「尤里.佛斯托夫。」戈迪對著桌上的影像電
話說道。他的聲音近乎呆滯而不帶感情,就像是機器一般,這使得尼梅克不由得想起一
九五0年代流行的科幻電影,裡面的機器人講話就是這個調調。他從未聽過戈迪以這樣
的語調說話,而這比過去二十四小時內發生的事更讓他不知所措,這像伙到底哪根筋不
對了?
戈迪正坐在辦公室裡,持續和小型液晶螢幕上的馬克斯.布雷克本對話,而尼梅克
則隔著一張桌子看著牠的老闆,並喝下了他今天早上的第三杯咖啡。在這裡的每個人都
熬了大半夜,眼睛底下全露出一層厚厚的黑眼袋。
「根據彼得的調查,佛斯托夫是個黑市交易商、大毒梟、仿冒品經銷商。」戈迪說
道:「這樣的人會是這場陰謀的幕後主使?」
布雷克本的聲音從擴音器中傳來,「寇魯特.查爾瓦的供詞其實並不是重點,他大
概以為把佛斯托夫牽扯進來,就可以暫時打亂我們的調查方向。」
「哪個方向?「暫時」又是多久?」尼梅克說道:「我才不管這傢伙是哪一號白癡
,他要搞清楚,我們會對他的所有資料展開調查……」他幾乎要脫口而出:何況我們地
面接收站裡的夥伴竟然遭受到如此待遇;不過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就是這麼回事,彼得。」布雷克本說:「我認為他對我們所說約有關佛斯托夫的
事,八成是錯不了的;我的意思是--在尼克.羅馬之後,他是下一個涉案的重點人物
,這非常合理。」
戈迪搖了搖頭,「但這還是沒有解決尼梅克的疑問。扯出佛斯托夫,或許夠我們忙
得團團轉,但能持續多久?我才不管俄國黑幫在這件事裡牽涉多深,因為他們不可能請
到查爾瓦和那個女人……嗯……」他轉頭去看桌上的筆記,找尋她的名字。「……吉莉
亞來做這件事:這兩個人可是專業的恐怖份子、獨立作業的傭兵。」
「波斯灣戰爭之後,這些人就對美國十分仇恨。」尼梅克插嘴道:「從伊布拉辛告
訴馬克斯的事情來看,這些人責怪我們政府未能實現支持庫德族人對抗海珊的承諾。也
許冥冥之中真有定數,這話的可信度還滿高的。」
「我不想知道他們對美國有多痛恨,尤其是在他們殺了好幾十名無辜的人之後。」
戈迪說道:「而且,佛斯托夫為何不用自己的手下?這不是更簡單省事?」
「羅傑……」
「怎麼看就是不對勁。」戈迪就是不肯灰心,「這他媽的根本不對盤!」
尼梅克看見戈迪的手在空中握緊了拳,然後又放鬆;他不得不懷疑,或許是史坦納
夫妻和其他人的死,在戈迪心裡造成了極大的震撼。
「羅傑,聽著,在我看來,我們討論的是同一件事。」尼梅克企圖緩和緊張的情緒
。
「如果我們認為佛斯托夫真的牽扯在其中,那麼我們的下一步就是把他找出來,緊
緊地摺住他,看看能從他那兒擠出生什麼。」
「我不認為從他那兒能得到什麼情報。」戈迪看著尼梅克說道,然後又轉頭去看螢
幕,一臉堅決。「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從你們兩人的分析看來,如果佛斯托夫最後會搞
砸,然後我們又會回歸正途,那麼寇魯特幹嘛還要費神利用佛斯托夫來誤導我們的調查
方向?」
尼梅克振緊了嘴唇,思考著戈迪的這番話。
「也許他低估了我們願意動用任何手段的決心。」布雷克本意味深長地說出這段話
。
「他們故意在米蘭的旅館裡留了具屍體讓我們找到,而另一具屍體則是在安達盧西
亞的海灘上被發現。第一個是被繩結吊死,第二個的喉嚨被割斷--這兩個人都是參與
安置炸彈的成員;殺了他們的人顯然知道我們一定會追查到底,所以乾脆來個殺人滅口
。」
「羅傑,」布雷克本說道,「我只是說……」
戈迪根本不聽布雷克本在說些什麼,只是繼續說:「這些傢伙冷酷地謀殺了亞瑟和
伊蓮.史坦納--這兩個我所見過最善良、最優秀的人,他們結婚四十年,都期待著退
休還殺了我們的十幾位技術人員、管理人員和聘雇人員。他們一生中從沒拿過任何武器
,待在那裡只是為了完成工作,賺取一份還算可以的薪水,而且或許還對這個世界有點
小貢獻呢!
他們竟然這樣無情地殺了我的朋友和員工,想把我的接收站變成一堆廢土。馬克斯
,他們知道我們就要成功了,他們知道!而且試圖把我們嚇走!昨天,他們終於使出殺
手�寣C不過他們錯了,因為我對上帝發誓,我會把這些混蛋揪出來,要他們付出代價:
」
戈迪說完後,閉上了眼,不發一語地坐在那裡,嘴唇微微顫抖,雙手緊握成拳。尼
悔克注視著他,然後移開視線。看著身旁的牆,覺得自己像個入侵者。
他內心的痛苦必定大得無法想像。尼梅克心想。
「羅傑,我想要去追捕佛斯托夫,看看能查到什麼。」似乎過了好長的一段時間之
後,布雷克本才開口道:「我希望你能准許我用最快、最狠的方式去做,如果這會對那
個混珠造成傷害……」
他並沒有把話說完:空氣中一片靜默。
戈迪有整整一分鐘的時間沒說話,然後他點了點頭,看來不像是封別人的反應,而
是對自己許下承諾。
「如果不是出於自衛,沒有必要製造殺戮。」他說道:「我不想和這種混蛋沛瀣一
氣,我之所以如此決定,是要讓世界知道真理何在。」
「我了解。」
「你辦得到的,馬克斯我對我剛才的反應表示道歉。」
「沒關係。」布雷克木記道:「我們大家現在都不好過。」
戈迪再度點頭,「我只自找出合理的答案。」他頓了頓,才從口中迸出:「我需要
合理的答案。」
其他人都沒再示意見也沒人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合理?
尼梅克依舊緊盯著牆壁,不太願意去看戈迪悲憤的臉色。他懷疑這一切是否真有合
理的答案。
他們正在準備攻堅的行動。
他們手上握有拘票,但沒有人認為尼克.羅馬會乖乖地開門,然後束手就擒,聽警
察照本宣科地提示他的權利。
他們都知道,到時的場面肯定非常刺激,所以參與這次行動的人都帶上了最佳的配
備--高科技偵防裝置和原始的撞門柱、防彈衣、催淚瓦斯,還有更多他們能想到的東
西,全都派上用場。
甚至連霹靂小組都在一旁待命。
可是白金俱樂部卻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安靜,而且門遠大刺剌地開著,令人無法置
信,卻又明擺在眼前。
「他媽的!這傢伙到處都有線民,他一定知道我們要來逮他,搞不好現在已經在前
往俄羅斯的途中了。」曼尼.狄安傑羅警官說道。他關掉了無線電,戴上了手套;他很
想連尼克.羅馬的十八代祖宗都罵上,但是天氣太冷,他可不想浪費熱量。
「會是陷阱嗎?」一名警察問道。
「不會。」曼尼搖了搖頭:「尼克雖然聰明,但不算是個心細如絲的人;不過大家
還是謹慎些。」他揮手要其他人前進。
警員們小心翼翼地兩兩前進,各就各自的掩護位置。
樓下的倉庫就像廢墟。有人趁亂打劫,裡面簡直是一團混亂,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錢
的東西。有人把牆上的電話挖走,就連自動販賣機也被撬開,裡面的零錢全被洗劫一空
,牆上滿布著莫名所以的塗鴨--看來不只一個幫派曾經進來這裡,有些噴漆還沒乾呢
。
都是些小角色稿的,而且可能才發生沒多久。
這位羅馬先生似乎在下流社會不太受歡迎。
「這些傢伙最好祈禱羅馬不在這裡--如果他還留在這裡,這些小囉嘍肯定會吃不
完兜著走。」曼尼用地那玩世不恭的眼神看著這一切。
「沒錯。」
他們繼續向前進,發現裡面受到的破壞更加嚴重,也許是因為這專門銷售贓物的人
知道愈裡面的東西愈值錢。至於尼克.羅馬的辦公室,則更像蝗蟲過境一般,被而得乾
乾淨淨,不過門後好像還留著什麼。
「局長一定不喜歡看見這種情況。」曼尼俯身看著尼克的屍體。連他生-那張椅子
也被搬走了。
「奇怪--看來尼克.羅馬好像已經遭到報應了。」這名警官咧嘴一笑。「不過,
我恨高興看見他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曼尼說得沒錯。
午夜時分,比爾.哈里森仍坐在辦公室裡,桌上堆了如小山般的報告和證物,恐怕
得用起重機才能找出底下的東西。
尼克.羅馬陳屍在辦公室的照片就在這一堆文件的最上方,而哈里森確實顯得不怎
麼高哈里森多想把這傢伙繩之以法,甚至想和其他受害者一起站在他面前,痛責他幹下
如此慘絕人寰的事,讓他知道所有受害者的噩夢、痛苦和孤寂。
他很想把尼克關起來,親眼看著他在監獄裡一點一滴地被罪惡感啃蝕,然後在數十
年的官司纏訟後,被處以極刑。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尼克.羅馬死得又快又乾脆,他大概只來得及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就已經魂歸西天
。
哈里森的復仇計劃完全落空,他一點都不感到歡喜。
他看著一張永遠不會復活的死人照片發呆。
突然,他彷彿聽見了羅西塔的聲音,清楚得就像她正站在他身旁。「就這樣吧,你
還要繼續活下去啊。」
他轉頭四處張望--他還是孤單一人,連個兒影都沒見到。這個城市的夜生活正狂
熱地展開,但是這裡除了他之外沒有別人,而他卻聽見了不該聽見的聲音。
「羅西塔?」沒有回應。「羅西塔,是妳嗎?」還是一片寂靜。又是一陣心痛襲來
。不過在痛苦中,他第一次感覺到一種平靜的感受。噢,羅西塔,真的是妳在這裡嗎?
就像以前那樣?
那種渴望復仇的意志具有致命的毀滅力,如果放任它發展下去,那麼仇恨將會把他
撕裂,慢慢地侵蝕他的靈魂,最後他就會像照片中那個人一樣。
他現在需要的是正義。
犯下這樁滔天大罪的人應該要被阻止,他們不能逍遙法外,以免悲劇一再發生。
尼克,羅馬如今已經無法再犯案了,只要紙上作業完成,他這個部分就算結案了。
當然,他不可能一個人幹下時代廣場爆炸案;於是,比爾.哈里森決定,除非把所有罪
犯都一網打盡,否則他絕不罷手。
這不是復仇,而是為了正義,為了他誓言保護的好人所應該享有的和平。
這是他的工作,而且他打算貫徹到底。
他站起身來,伸手去拿牠的夾克和大衣。
他還有女兒,以及未來的生活。過去,他末能給他妻子一個好的生活,現在他得在
沒有牠的日子裡好好活下去。
他熄了燈,離開辦公室。塔夏還在家裡等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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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西元二000年二月十一日莫斯科離開了錄製晚間脫口秀節目的攝影棚後,阿卡第.
彼達謙科坐進了他的賓士車後座,要牠的司機驅車前往位在望巴西教堂對面的國家旅館
。他在旅館前下車,漫步走過垂飾著吊燈的大聽,同時向熟識的服務人員點頭示意,然
後搭乘電梯直達他已經預約了數年租期的豪華套房。
對彼達謙科來說,這已經成了例行公事;他一個星期總會來這兒一、兩次,大部分
時候都是獨自一人,不過通常隨後都會有「妙齡女郎」來到牠的房間。牠的司機和旅館
人員對此知之甚詳,但沒有人認為這是什麼大不了的醜聞。彼達謙科畢竟是位單身漢,
擁有花花公子的名聲,只不過使民眾對這位政冶人物更增添了憧憬,俄國百姓甚至希望
他們的領導人也能多些性的色彩呢。另外,俄國人--尤其是莫斯科的上流社會人士,
他們一向是支持彼達謙科的核心擁護者對優質生活向來非常重視,他們實在很難理解為
何美國人在這方面要裝出一副自命清高的模樣?哪個男人不會來點小小的冒險?
今晚,彼達謙科才剛進入房間,軌聽到門外響起輕柔的敲門聲,然後一位穿戴著黑
色短裙、黑色長褲、黑色皮夾克和黑色貝雷帽的美麗女子走了進來。當旅館服務生看見
這名女子踩著高跟鞋進入大廳,就立即搞到她要是去彼達謙科的房間。除了欣賞這位女
子曼妙的身材之外,帶領她上樓的那名服務生也不禁羨慕起樓上的那位政客--他今晚
肯定比以往更快樂,這名女子就像一隻豹,想必熱力無窮。
現在,她正坐在一張豪華的安娜皇后式沙發椅上,摘下了貝雷帽,擺了擺頭,讓頭
髮自然地披散在肩上。
「先談錢。」她冷靜地說道。
彼達謙科就站在她前面,身上穿的仍是運動外套和寬鬆的褲子。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真是令人難過,我們的關係就僅止於服務和付費嗎?」他臉上的表情帶著些許痛苦
,「像我們這樣一起做過了這麼多事,任何人都會想要有更進一步的關係啊。」
「省省吧,把你的甜言蜜語留給看你節目的觀眾。」她依舊不改冷酷的神色。「我
只想要回你欠我的東西。」
彼達謙科發出了輕輕的嘖嘖聲,伸手從外套的內口袋中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白色信封
。她從他手中接了過來,打開封口,住裡面瞧了瞧,然後順手把信封放進了皮包。
「至少妳沒有在我面前點數鈔票,古莉亞,」筱達謙科說道,「或許這可以算是我
們之間能再有更進一步密切和信任關係的開始。」
「找說過,把你那套哄人的招數留給別人,」她說道,「我們還有要緊的事要訣。
」她的表情明顯地緊繃了起來。「我一直沒有接到寇魯特的消息--他應該在兩天前和
我聯絡的。」
「妳試過和他聯絡嗎?」
「我的手下可不會把夜晚耗在昂貴旅館的溫柔鄉裡,旁邊還設有電話和傳真服務。
」她邊說邊搖頭,「他們睡覺的地力都是近乎斯巴達式的。」
他認真地看著她,「事情有多嚴重?」
「現在還好,他可能正在途中,所以不方便聯絡,以前也曾發生過領似情況,不過
我們還是得小心。」她頓了一會兒又說:「如果他能夠的話,一定會梢個訊息給我的。
」
彼達謙科注視著她的臉。「嗯,我不喜歡這樣,尤其是在看到攻擊衛星接收站的任
務失敗之後……」
「如果是由我,而不是沙多夫負責這次行動,就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你應該等我的
。」
「算妳有理,我不和妳爭辯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如何修正我們所犯的錯誤。」
「「是件」的錯誤。」她說道,「不必跟我玩這套同理心的遊戲。」
他嘆了口氣,同時更靠近她。「聽著,我們應該捐棄成見,吧話說明白;我現在有
另一個工作,吉莉亞。」
「不。」她一口回絕,「我們做的已經夠了:巴什基爾部長已經落入圈套,讓我們
設計下臺,而史塔里諾夫也將步上他的後塵--一切都如你的計劃。」
「但還是可能會有一些人把我們的計劃搞砸啊,妳一定也很清楚這種可能性;像紐
約那個幫派份子總部遭入侵事件,就有傳言指出和上通集團有關,接下來我們在接收站
的行動又遇上抵抗……」
「所以我們才應該要保持低調!」她說道,他又嘆了一口氣,「聽我說,史塔里諾
夫已經通知內閣,他末來幾天要到達格米的別墅渡假,我以前到過那兒,而且--我可
以告訴妳,那個地方非常適合展開突擊行動。」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她說道,同時眼神突然一亮,變得十分銳利,雙唇徵微張
開,露出了上排牙齒。
「妳要什麼代價,我全部答應,包括負責你們事後的安全。」他說道。
她瞪著彼達謙科的眼睛,舌頭輕輕地舔著嘴唇,呼吸似乎也變得急促。
一秒過去,兩砂過去……她張大了眼,終於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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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西元二000年二月十二日莫斯科當一輛英國路寶越野吉普車停在這家公共澡堂前時
,有三名穿著黑大衣、戴著寬邊呢帽的男子正好守在附近。
「你要看看他們的長相嗎?」史卡爾在後座說道:「那些傢伙看起來就像電影裡的
幫派份子。」
「他們可以算是,也可以說不是。」布雷克本回應道,同時也從前座的車窗望出去
。
「就某些方面來說,這些猴子根本搞不清現實和舊式美國電影裡的幫派份子的模樣
有什麼不同。不過,這些人的大衣底下可真的都藏有武器呢。」
「你們要我一起進去嗎?」尼爾.派瑞說道,他是今天的駕駛。
布雷克本搖了搖頭,「你最好待在這裡,以防我們必須緊急撤離。」他邊說,邊解
開了身上的皮夾克,露出肩背式槍帶上一把史密斯威森九公釐手槍的槍柄。「不過,我
想他們應該不會帶給我們太多麻煩。」
派端點了點頭。
布雷克本轉頭對史卡爾說:「好,你準備好了嗎?」
「早就迫不及待了。」史卡爾答應道。
他們兩人下了車,穿過人行道。今天是個晴天,而且氣溫在零度以上,這封莫斯科
的冬天來說,算是溫暖的了。但就算是這樣的好天氣,彼得洛夫卡大街上仍幾乎是空無
一人,街上的商店裡也只有小貓兩三隻。由於食物短缺,加上北約援助撤退,和各國可
能對俄羅斯實施經濟禁運,所以人們大概都寧可把錢省下來。以防更糟的情勢發生。
當布雷克本和史卡爾接近入口時,那三人圍了土來,堵在路中央。其中一個有著一
頭黑髮以及一個高聳如鐵鐘的下巴的高個子,對著布雷克本說了一串俄語。
「亞尼加瓦留巴魯斯基︵編註:即俄語中的「我不會說俄語」之意︶。」布雷克本
也隨口回答了一句。
那名男子疑惑地重複了他所說的話,同時揮手要這兩名美國人走開。布雷克本從眼
角餘光看見有另一名男子正準備解開大衣的鈕扣。這名男子比較矮,嘴上的鬍子幾乎蓋
住了上唇。
「我剛才是告訴你,我不會說俄語。」布雷克本這次用英語回答,同時繼續向前。
高個兒男子用肩膀頂住了布雷克本,然後說道:「我再一次告訴你,這次用的是他
媽的英語--」他挺起了胸膛,「給我滾出這個地方,你這個混蛋的美國佬!」
布雷克本瞪了他一會兒,突然出手用力毆擊他的肋骨,並且壓上去,用身體的重量
加重打擊的力量。那高個兒男子跪了下去,險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手在空中揮舞了兩下
後,就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雖然那名留著鬍子的男子還在視線外,但布雷克本已經瞥見他伸手探進外套裡,於
是迅速掏出高個兒男子外套裡的葛洛克手槍,轉身便將槍管頂在那個小鬍子的喉嚨上。
小鬍子的手只好一動也不動地停在外套裡。
「把你的手慢慢伸出來。」布雷克本說道:「你聽得懂嗎?」
那傢伙點了點頭,眼神中充滿驚恐。他的手慢慢地從外套中抽了出來,史卡爾隨即
上前一步押住他,並且從牠的外套裡搜出了一把葛洛克手槍,然後順手放進自己的右口
袋。
布雷克本這時才注意到第三個人早已躲到一旁,還不時探頭出來瞧著,直到他看見
布雷克本嚴厲的眼色,馬上將手往上一舉。
「不用麻煩,不用麻煩。」他說道。
史卡爾過去搜了牠的身,同樣找到一把槍,也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布雷克本手上加勁,讓槍管深深地抵著小鬍子的喉嚨。
「扶你的同志一把。」
這名男子照著布雷克木的吩咐做;三名男子並肩站著,忍不住地發抖。
布雷克本用手中的槍比了比,「我要你們安靜地、慢慢地走進澡堂,如果弄出一點
我不想聽到的聲響,你們就沒有活著的機會了。我們曾往你們後面跟著。現在給我移動
!」
於是這三個人相繼走上人行道:那高個兒男子還有些跌跌撞撞,嘴角殘留著剛才嘔
吐的穢物。
他們推開了澡堂的門,一股溫熱潮濕的氣息吹襲而來。有一名服務生從服務窗口探
頭出來看一眼,便又縮頭進去,安靜地關上門。
史卡爾四處張望,將每扇門都打開看看。就在走道一半的地方,他發現了他要找的
東西。那是一個櫥櫃,裡面堆滿丁毛巾。他把這三名男子推了進去,同時警告他們不准
發出聲音,否則就要他們好看,然後就把他們鎖在岡子裡,再用一張椅于頂住門把。當
然,他們還是可以破門而出,不過這一定會製造出很大的聲響,所以至少短時間內他們
不敢如此做。
「來吧。」布雷克本對著史卡爾說道,三溫暖就在他們左前方,裡面傳出的呻吟聲
簡直是一清二楚。一名男子,和至少兩名女子在裡面。布雷克本向史卡爾點了點頭,隨
即握住門把,推開了門,讓一些蒸氣散去,然後陶出自己的史密斯戒森手槍。
尤里.佛斯托夫全身赤裸,坐在他膝上的女子也是;這名女子背對著他,而尤里的
手正碎撫著女于的下腹部,而另一名女于則跪在地上,將頭埋在前兩人的大腿之間。他
們在門被打開時還一臉茫然,但一看見進來的人手中拿著武器時,就立即分開各佔一個
角落。
史卡爾從牆邊抓起了兩條毛巾,拋給那兩名女子。
「再見。」他說道,同時用拇指向後比了比蒸氣室的門。「給我離開這裡。」
她們將毛巾慌亂地披在身上,立即向外跑。
佛斯托夫突然從長椅上竄起,不過布雷克本的動作更快。「別動,」他舉槍瞄準了
他,「給我乖乖地坐在原地。」
佛斯托夫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現在眺得更看不見了。他來回地望著布雷克本和史卡爾
兩人,「你們是誰?」他用英語說道:「你們想要什麼?」
布雷克本向他靠過去,手中的槍始終穩穩地瞄準著目標。
「是誰下令用炸彈攻擊紐約的?」他大聲說道:「現在就老實說!」
「你瘋了嗎?我怎麼會知道是誰幹……」
布雷克本用槍在牠的兩腿之間比劃了幾下。
佛斯托夫露出了痛苦的神情,挺直了背脊頂在牆上。
「說吧。」布雷克木逼問道,同時用拇指拉起了撞針。
喀拉一聲。
佛斯托夫低頭瞧了瞧那把槍,臉上浮現幾根青筋,同時大口喘了口氣,瞪大了眼睛
。
「你們是中情局的嗎?」他說道:「我的天啊,你們這是犯法的。」
布雷克本的槍用力抵了進去,佛斯托夫忍不住喊了出來,流露出恐懼的神色,雙頰
卻漲紅得有如蘋果。
「中情局不會打爆你的蛋,」布雷克本冷冷地說,「但是我可能會--如果你不打
算說的話。」
「拜託……」
「你只有三秒鐘。」布雷克本根本不給他討價還價的餘地。「一、二……」
「彼達謙科!」佛,托夫終於嘶喊地說出口,同時嚥了嚥口水。「是阿卡第.彼達
謙科,其他的則是外國人。」他又吞了一口口水,「聽著,快走開,你們已經知道答案
了。」
布雷克本搖了搖頭,嘴唇緊緊地撮著,「不,還沒完呢--實際上,才剛要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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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西元二000年二月十二日俄羅斯達格米伏拉第米爾.史塔里諾夫穿著一件輕薄的防
風大衣、運動長褲和膠質平底鞋,沿著黑海的海岸線漫步;富含鹽分的亞熱帶微風暖暖
地撲在牠的臉頰上。他養的小臘犬跟在後面,來回追逐著撲打海岸的浪花;偶爾不小心
被碎浪拍中,她便夾著尾巴跑回岸上。然後抖抖身子把水抖掉,按著又展開下一輪的追
逐遊戲。這是個萬里無雲的夜晚,上弦月斜掛在水面上,而星星則一如綴飾在黑綢上的
鑽石,在夜空中不停閃爍。
史塔里諾夫有種寧靜的感覺--這是他這麼長時間以來,第一次有這種感受。他知
道,就在北方千里之外,寒冬正在肆虐大地,而全國性的饑飢荒則像一股旋風般威脅著
俄國人民;不過在這裡,就連毫不停歇的政冶爭鬥,也得暫時劃下休止符。
他陷入冥想。有時,在克里姆林宮裡生活,就好像被困死在一座龐大的機器裡,他
雖然不斷地跑上跑下,但卻始終無法掌控事情運行的軌道。
他停下腳步,手放在口袋裡,遙望著海的那一方。大概在二百公尺外,可以看見小
船的燈光在海面上來來去去地漂浮,緩慢得就像蝸牛在爬。
「所以啦,歐米,」他俯身輕拍小狗的頭,「我的生活裡不是只有麻煩,對不對?
在這裡,我們能思考,也能記起我們還有奮鬥的目標。」他看著小狗滿足的表情,忍不
住笑了起來。「或者你根本不了解,也不介意我喋喋不休地說些什麼吧?小寶貝。」
小狗用舌頭猛力地硫著牠的手。
史塔里諾夫面帶微笑地回頭看著位在小丘上的別墅,靠海的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在黑暗中,隱約可見牠的兩名保鑣站在室外,挺直了身子在那兒守著。他們反對讓他
自己一個人到處走,不過人有時侯就是需要獨處。
他就這樣在浪花可及的岸邊站了好幾分鐘,看著小船傭懶地航向不知名的漁港,然
後他決定回屋裡去喝杯熱茶,也許還可以在上林前讀點東西。不管怎樣,現在的確已經
有些晚了。
「回去吧,」他拍了拍手吸引小狗注意,「我們可不要讓那些守衛變得更不開心。
」
他開始往回走,而那隻名叫歐米的小狗也快樂地跟在他身後。
太完美了,吉莉亞心想。這時她正透過夜視望遠鏡看著海灘上發生的一切。
「我們的朋友現在怎麼樣?」從她身後冒出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他現在正打算結束慢步,返回別墅。」她放下雙筒望遠鏡,眨了眨眼,試圖驅散
暫留在眼底的綠光。「或許他感覺到冰冷的黑海正在等著他吧,你覺得呢,阿第爾?」
一名身材高瘦的男子無意識地停了一聲。就像吉莉亞和其他搭乘這艘拖網漁船的人
一樣,他身上也穿了黑色的防水橡皮裝和腳蹼,額上掛著一副潛水蛙鏡。他們的手腕上
都戴有深度計,肩上扛著防水武器和設備,掛在胸前的閉路呼吸器則可以提供循環呼吸
所需的氧氣。
「推進器已經準備好了。」阿第爾說道。
她看了看他,點頭示意,撞孔中反射出明月冷冽的銀光。
「是時候了。」她說道。
十幾輛輕快的多功能越野車飛馳過沙灘--翻山越嶺對它來說,只不過是小事一樁
:當車上的人猛踩油門,怒吼的引擎就會帶著他們向前疾奔。這是上運公司的某家關係
企業特地為「寶劍小組」設計的車輛,配備全自動排檔,由駕駛和槍手兩人一組負責操
作;在駕駛座後方,架有一門單臂的VVRs武器,而在其越野頭燈外則有個遮光罩。這些
車上的乘員都穿戴著諾梅克斯的迷彩裝、防彈衣和護目鏡,頭戴內藏薄片式耳機的防撞
頭盔,臉上塗滿了偽裝油彩。
這個車隊總共有十二輛車,領頭的是布雷克本和派瑞,其他的則是排成一列跟在後
面。
布雷克本緊握著方向盤,並努力地利用夜視鏡搜尋著史塔里諾夫的別墅。他多麼希
望能多幾個小時讓他籌劃這次任務,也希望知道攻擊行動何時會發起,好先給史塔里諾
夫和他的衛隊一些警告。他最怕的是別墅已被監視,或吉莉亞.那斯提克加速進行她的
計劃,那麼他就必須以罪惡的手段來終結另一個罪惡,然後面對自己所作的選擇而活下
去--就像他先前和佛斯托夫所定下的魔鬼交易。
現在,他正開著多功能越野車翻過一個突起的小山丘,沙子掃過他的臉頰。這項交
易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這不過是個簡單的交易:俄國黑道在這場爆炸案裡所扮演的角
色將不被提起,而佛斯托夫的地位也不會被取代,交換條件是他得完全地坦白和合作。
佛斯托夫叫出了所有事情,不只是時代廣場和巴什基爾的事,還包括了他們打算今晚幹
掉史塔里諾夫的計劃這就夠多了。佛斯托夫不但提供吉莉亞人力、武器和運輸工具,還
因此賺了一百萬美金。這場突擊將從海上發起,也許還有額外的陸上支援。而目的就是
要史塔里諾夫的命。彼達謙科決定不再玩馬基維利的遊戲,也不搞任何精細的手段,更
不再等俄羅斯政府被自己的重量給壓垮。
讓一個好人就這樣死了,這就是結果,也代表著俄羅斯民主改革的終結。如果他和
他的隊員--除了原本的成員,再加上從布拉格調來的支援人力--不能及時將這些惡
魔驅走的話,這一切都將發生。
布雷克本把油門踩到極限,同時透過無線電專屬頻道,下達命令給後力的其他隊員
,要他們跟上來。
在地面接收站那一役,他不忘提醒自己要像個騎兵衝入戰場時一樣地克制和謹慎,
然而此時此地,他卻得強迫自己做些違反本意的行動。
這不但違背訓練和直覺,也違背了他的每一恨神經。
因為像個騎兵般衝鋒陷陣時,最糟的事就是剛好闖進人家為你設下的圈套裡。
空氣源源不絕地從浮筒灌入漂浮氣�堙A而水下推進器在水面下前進的樣子就像隻漂
游的魚。
這種流線型的橡皮小潛艇可以輕易地安裝在拖船上,也能精確地放入水中,而且每
一艘都配備了一組精巧有力的雙漿推進器,一次可搭載三人。在船身陰影的掩護下,這
些小潛艇直往海灘奔去。靠著電動馬達,它們可以安靜地潛航七十浬而不會被偵測到。
潛水人員則可以待在水面下四個小時,無需擔心一般水肺會製造出氣泡。儘管這些潛水
人員下潛到四十五呎以下的海底,強大的水壓將會使靜脈管中產生過濾純氧,對呼吸器
官造成致命的傷害,然而今晚,時間和距離都不在考量之內--因為海岸很近,而接近
的方式也只需以快速的近水面潛水即可。
在推進器啟動後不過幾分鐘,這些潛艇就浮出了水面,並且全速前進,以超過八十
節的速度航行,一如奔馳的獵豹。在接觸到灘頭後,分叉的水流在它們旁邊形成了細微
的泡沫,潛水人員立即棄艇,從防水袋中拿出步槍和夜視鏡,開始徒步登陸。
離海灘不過幾百碼遠,就是伏拉第米爾.史塔里諾夫的別墅。它位在一處孤立的低
矮岩壁上,警衛們似乎還不知道入侵者出現了。在黑暗中,窗戶投射出即將被打碎的光
芒。
史塔里諾夫提起了爐上的茶壺,走到了桌邊,把茶水倒入自己杯中。
在坐下之前,他從櫃子裡的狗餅乾盒中掏出了一塊餅乾,然後叫喚著歐米,希望牠
能叼著這塊餅乾,安靜地窩在一邊。小狗看了看他,並沒有移動。牠從剛才就一直趴在
廚房入口
處,鼻子用力地嗅著,同時發出低沈的吼叫聲,尾巴來回地搖擺著。
起初,史塔里諾夫以為是開水煮開時的汽笛聲嚇著了牠,但不管他怎麼叫喚,歐米
還是趴在門邊不斷地低吼著。
史塔里諾夫聳了聳肩,把狗餅乾順手放入自己長袍的口袋中,然後對著杯裡的茶吹
了吹,想把它弄涼些。雖然這隻狗的行為不太尋常,但他並沒有想太多;歐米有時侯會
被警衛製造出來的聲音激怒,今天晚上八成也是如此。
好吧,隨牠去吧,史塔里諾夫心想。他在海灘散步回來之後,已經有點放鬆的咽意
,他想好好享受這一刻的清閒。
只不過,他清閒的時間連一刻都不到。
別墅外,一名穿著俄羅斯陸軍軍服的警衛聽見岩壁下傳來了一些聲響,於是走近去
察看,不過他並沒有看到什麼東西。八成是風吹過去,刮下了石子砂粒之類互古不變的
侵蝕作用吧。
他瞧著站在別墅另一邊看守的同伴,心裡考慮著是否該對他示警一下,不過一看見
他手中正亮著的橘紅色煙頭,就決定讓他多享受一會兒。
他獨自爬下了海堤,停在那兒四處張望和傾聽,然後又同海岸走了一段距離,再度
停下來。他眺起了眼,仍舊沒看到沙灘上有任何動靜,可是他十分肯定自己真的聽見了
一種不同的噪音。那是一種嗡嗡聲。就像是正在駛近的引擎聲,不--是很多引擎,雖
然還有點距離,但正在靠近中。那聽起來就像是一群黃蜂正向他逼近,他該對這種塌吩
的引擎聲作何反應?它會不會對總統先生產生威脅?
突然之間,他覺得情勢有些緊迫,終於決定要對其他人發出警告不過就在他轉向別
墅時,一隻手掩住了他的嘴,另一隻強壯的手臂勒住了他的脖子,使勁地扭轉……「你
聽到了什麼沒有?」吉莉亞對阿第爾輕聲地說:「好像是車子的聲音。」
他和她一起站在海堤下,一臉狡詐的神情。他們的其他夥伴正跟在後面,而那名死
去的警衛則已躺在他腳邊的沙地上。
「我沒有……」他突然住了口,伸手指向海灘另一邊。
吉莉亞隨著他的手指望夫,眼睛突然睜得老大,「該死!」她叫道,同時抓起了掛
在肩上的步槍。
那幢獨棟別墅就在左前方的山石壁上;布雷克本繞著海灘劃了個弧,車頭燈迅速照
出了沙灘上有些濕灑灑的人影,而浪花拍打處則是一些被棄置的潛艇,另外還有一名身
著制服的警衛躺在地上,頭頸呈現出一個很不可思議的角度。
「他們就在前面!」他透過麥克風大叫,兩眼直直地盯著海灘上的一切。「全力進
攻日上!」
他把油門踩到底,其他隊員則各自散開追逐。原本站在屍體旁的那兩個人見狀,立
刻往岩壁上方奔去。派瑞連忙抓起了VVRs機槍,擺動了一個大角度,迅速拍下扳機,槍
口隨即迸射出短暫而快速的火花。一時之間,海灘上有如春花綻放,敵人紛紛用加裝了
槍口制動器的突擊步槍予以反擊。
有一名潛水人員在派瑞熾熱的火網下閃避不及,被塑膠脫殼彈擊中胸膛,手上的武
器也拋得老遠,而另一個則他身後跌了個狗吃屎。
布雷克本瞥見支斯.史卡爾的車從他的右方拐出去,驅趕著兩名身上還滴著水的敵
人,試圖把他們這回水中。水深都已到他們的大腿上,但史卡爾仍不肯鬆手,駕車直接
衝向大海,像一隻發狂的公牛句那兩人猛撞過去。突然一發子彈擊中了布雷克本的側門
,使他無心再觀看別人,趕緊轉動方向盤做出之字形的閃避動作。
現在空中滿是不長眼睛的子彈--雖然「寶劍小組」的突襲暫時取得了優勢,不過
他們的敵人個個誓死如歸,而且極其凶狠。一串串七點六二公釐的子彈狂掃,直接命中
了一輛越野車,駕駛員的胸口湧出大片血跡,他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方向盤一陣亂轉
,最後整輛車彈跳到空中,打了兩個轉後落下,後座的槍手被地出車外,跌在沙丘上,
鮮血從他的頭盔下流了出來,他掙扎著試圖站起身來,然而隨即被另一發子彈結束了生
命。
另一輛越野車就在布雷克本的右方被擊傷,輪胎爆裂,就像蛇脫皮般地離開了銅圈
,使車子偏向一邊,撞上了一處小沙丘,而車上著迷彩裝的乘員則被拋了出來。布雷克
本看見其中一人正爬向另一名弟兄,試圖撬扶他站起來,但是遠方一名敵人正舉起槍瞄
準了他們,於是他快速轉動方向盤,朝那兩人開去,同時攜出一隻手扯了派瑞一下,要
他注意;派端點了點頭,擺平了槍,對著那名壞蛋就是一陣掃射,在對方還沒機會攻擊
那兩名落難的隊友前,就先把他擊倒。
布雷克本見事情解決,才剛轉回方向盤,軌聽見岩壁上傳來槍聲,他不由得暗罵了
一聲。
史塔里諾夫!
殺手已經到上面了!
吉莉亞和阿第爾連跑帶跳地攀上了岩壁,朝別墅前進。他們身後又躺著一名胸口倘
著血的制服警衛。他們靠近了門邊;吉莉亞門到阿第爾身後,讓出空間好讓阿第爾把門
端開。
她在他身後護衛著;有一名警衛從屋角竄出,在他動手之前,吉莉亞就已經先攔住
他,同時送了一顆子彈給他。按著又有兩名俄羅斯軍人在門被踢開之際,從另一個角落
跑了過來。其中一名馬上倒在牠的槍口下,而另一名則逮住機會射出了一串子彈,不過
牠的好運僅止於此,不一會兒他也打了個轉,發出了帶有痰聲的咳嗽,委倒在地,槍則
掉落一旁。
她一轉身,卻看見阿第爾已經倒臥在門前,頭有一半被轟掉,顯然剛才那名軍人的
一陣掃射已達到了目的。吉莉亞對他的死並沒有任何表示,她的心思全放在工作上,而
她的工作就是要史塔里諾夫遭受和阿第爾相同的命運。
當布雷克本把車開上岩壁時,剛好看見那名叫吉莉至約女子,跨過她同伴的屍體進
入別他急忙停下越野車,跳下車去追,一面伸手取出他的史密斯威森手槍,而派瑞也緊
跟在後。
布雷克本搶進大門,並把一發子彈送入槍膛。他很想活逮那斯提克,不過如果要他
在她和史塔里諾夫之間作個選擇,他會盡一切力量阻止她。
門廳裡沒有人,他該往哪個方向?她現在躲到哪兒了?
他聽到派瑞往房子的左邊搜索過去,於是他轉向右,朝一個看來像是臥房的房間走
去,當他聽到狗吠聲、槍聲時,還來不及回過神,就又聽到有人砰地一聲撞在牆上。
在槍戰開始時,史塔里諾夫正在廚房裡,他馬上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人打算攻
擊他!於是他立即轉向臥房,要去衣櫥裡取出他私人的一把點二二口徑掌心雷。他知道
在對付窗外那些自動武器時,這把槍多少有些用處,而且這也是他身邊僅有的武器了。
當他拉開抽屜,在一堆衣服中找槍時,那名女子已經衝了進來,軌站在離他不遠處
,用一把AK突擊步槍瞄準了他。她臉上露出的詭異笑容,根本就不像是人類的。
說時運那時快,歐米突然從林下衝出來,在吼叫聲中,一口緊緊地咬住那名女子的
腳踝。
她一時失了神,向後跌撞在牆上,慌亂中還先扣下了扳機。她試著保持平衡,同時
想把狗踢到一旁,可是歐木死咬著不放,牙齒更深深地嵌進牠的內裡。
「不准動!」布雷克本使盡吃奶的力氣大喊,兩手握住了史密斯威森,槍口對著吉
莉亞,「把妳的槍丟掉!聽見沒?丟掉!」
她看著他搶進房裡,手上的槍並沒有放下。那隻狗已鬆口在她跟前汪汪叫,而血則
不斷地從她被咬破的褲管裡滲出來。緊跟在布雷克本之後的其他隊員,由史卡爾領頭,
紛紛向別墅集中,現在也都已經衝入這個房間,迅速地圍在史塔里諾夫四周,形成保護
的方陣。
「別自殺。」布雷克本對吉莉亞說道:「事情結束了。」
她看著他,搖了搖頭,臉上掛著微笑,雙手緊緊握著那把突擊步槍,微微地顫抖。
就在布雷克本稍微鬆懈之際,她趁機將步槍的槍口用力抵在布雷克木的胸膛上。
「對我來說是已經結束了--」她說道:「對我們兩人都算結束了。」
他突然覺得口乾舌燥,血脈資張。布雷克本的槍仍舊瞄準著她,但牠的眼睛卻死命
盯著她手指的細微動作,其他東西都不在他眼裡。
時間一秒一秒慢慢地走著,他們兩個人都沒有動,武器當然也沒放下。布雷克本只
覺得四周的空氣就像是通上了電流的膠質……他並不知道他身後已在這一瞬間發生了變
化,一切就像閃電般稍縱即逝--就在他耳邊,某種火器發出了夾雜著厚油味道的喀噱
聲,按著是一聲槍響;吉莉亞那驚訝得近乎恐懼的臉上隨即出現了一個彈孔,正好落在
她那高聳的鼻梁上方。布雷克本看見步槍在她手中跳了一下,就在那一下心跳之間,他
彷彿看見牠的手指緊扣在扳機上他幾乎確定自己就要被擊中了!
不過,槍聲只有一響,那把步槍無聲無息地跌落一旁,而吉莉亞的眼睛漸漸失去光
采,雙腿失去了力量,整個人軟軟地靠在牆上,鮮血洞泊地從前額的槍孔流出。
布雷克本放下了槍,連自己都覺得動作有些僵硬。
史塔里諾夫推開了那些圍在他身邊的「寶劍小組」人員,手中那把點二二手槍的槍
管中還輕輕地飄出硝煙。
兩人四日交接。
「最好就像這樣。」史塔里諾夫先開口說道。
布雷克本吞了吞口水,並沒有說話,他還可以感受到口中那股腎上腺素的金屬味。
「你的人救了我,而我救了你。」史塔里諾夫收超自己的槍,「現在,也許你可以
和善地告訴我,你們究竟是打哪兒冒出來的?」
布雷克本還是沒有說話。他看看史塔里諾夫身後的夥伴他們是從世界各個角落來做
這項沒有任何酬勞,且異常危險的工作;地想到了伊布拉辛和那些沙漠隊員、尼悔克在
紐約的搜證作業,還有這一路上幫他們完成工作的許多人。
他該怎麼回答呢?
他又想了一陣子,最後聳聳肩,「我們來自各地,總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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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西元二000年二月十七日紐約市甘迺迪國際機場夕陽為牙買加灣的天空抹上淡紫金
黃的粉黛,遠處曼哈頤的天際線在餘暉中被刻劃得黑白分明。這座不夜城已經華燈初上
,而許多紐約客正準備開始訴說他們永不停歇的故事。羅傑.戈迪獨自站在跑道的盡頭
,似乎無心欣賞這美好的景致。
他就要迎接牠的手下回家了。
痛苦,和沈重的責任壓力,使他幾乎要屈服地跪了下去。
當他站著等待的同時,過去幾個月的事歷歷在目。如果他作了不同的決定,是不是
能夠避免今天這樣的結局呢?他和牠的手下是否能盡些什麼力量,好讓這些人能活著,
而不是裝在棺木裡被運回來呢?是否能讓他們和家人歡聚一堂,而不是天人永隔?
就算真有這種可能,他現在也已想不出來了。後見之明總是於事無補,於今回想起
來,他實在不知道自己是否曾浪費了某些關鍵時刻,或者漏掉了哪個該留意的訊息。
災難就像夜晚突如其來的迷霧,在轉瞬間來到,絲毫沒有徵兆。半個地球外的投機
份子,在野心和貪婪的驅使下,突然發動了這場恐怖行動,完全不顧良知和道德的限制
,從肇始之初,軌已經來不及阻止。
而代價?天啊,這麼大的代價……戈迪不由得用手掩住了眼。
時代廣場不過是個開端,近千人死亡,數千人受傷,多少家庭和朋友再也無法和所
愛的人分享生命中的喜悅倖存的人也難快樂度過餘生,只能收拾破碎的心和軀體,盡可
能地活下去而這一切都只因為他們在廣場上慶祝新世紀的光耀開端。
羅傑.戈迪從自己曾經經歷過的苦痛中,得知這樣的代價實在是高得可怕。
雖然戈迪為他們的逝去感到悲哀和傷痛,但畢竟他們不是他所熟識的人;他為這些
人難過,卻不必為他們的死負責,並不是他派這些人去送死的。
但是,有超過二十個人是被他派出去工作的,結果卻成了一具具屍體被運回來,這
裡面有俄羅斯地面接收站的人員,也有參與土耳其卡帕多西亞行動的安全人員。
大部分的人他都記得名字;有些算得上有交情,更有的甚至是他最親密的朋友。
是他派他們去送死的。
現在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充滿了這些人的氣息……他將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究竟是為了什麼?
政冶!
下流、污穢、腐敗的政冶!
他的手下之所以送命,全景那些嗜權力如命的狂人為了操縱一次選舉所造的孽。
他所失去的每一位夥伴,不管是以哪種角度來看,都是真正的好人,彼達謙科不配
和他們相提並論--為了自以為崇高的計劃,他竟然殺死了這些人!
噢,天啊,多麼地痛苦……該停止了,戈迪告訴自己,深呼吸,從這無盡的罪惡和
內疚中跳脫出來吧,過去的事無法改變,你應該知逆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走。
沒錯。
但他究竟該往哪兒走呢?
現在……俄羅斯已經穩定下來,史塔里諾夫利用摹眾對彼達謙科的憤怒鞏固了自己
的政權,援助也源源不斷地從歐美各國進入俄羅斯,而可能造成數百萬百姓死亡的饑荒
威脅也已然消失。
那麼,亞瑟和伊蓮的死值得嗎?
不,他們不值得為此而付出死亡的代價。
往者已矣。
羅傑.戈迪雖然擁有讓世界為之震動的權力,卻無力改變已經成為歷史的過去,連
一秒鐘地無法挽回。他不過是個滿懷罪惡感的平凡人,等著載運一群英靈的飛機返抵國
門。
天啊,為何要這樣折磨我?
我該如何是好?
我還能繼靖走下去嗎?
他仰望天際,盼望能發現答案〞
利那間,他第一次覺得夕陽無限好,陽光懶得雲彩絢爛亮麗,景色令人驚嘆。有那
麼一、兩秒,他的心靈完全澄淨,只是恣意享受這片美景。他突然想到,這是時代廣場
爆炸案後,他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著某樣東西,盡情地敞開心扉。
這個世界的美,仍舊好端端地做著時序展現,地球也仍舊在轉,不管人類是惡、是
善、是冷漠、是狂熱,一點也不影響它的運行。
未來是要人們去塑造的。
這不正是亞瑟和伊蓮心中的夢想:他多希望他們能在這裡陪他看夕陽,快樂地活著
,但他們是辦不到了--所以他們把這責任交到他手裡。
也許這正是他所追求的答案。
他無法改變過去。
他只能擁抱未來,並且給它最好的。
現在,正是開始的時候。
一部灰色塗裝的併留申七六,沈浸在落日的金色餘暉中,緩緩地滑行到他面前。舞
動著橘色指揮俸的機場工作人員示意它停下,有的人跑過去為輪子墊上剎車,也有人開
著梯道車,接駁在登機門前,然後下車作最後的調整。
登機門打開了,人們魚貫而出。這些人都是生還者,身上大多都還綁著繃帶,其他
傷勢較嚴重的傷患則仍留在歐洲,因為移動他們太危險。羅傑.戈迪的眼眶泛紅,強忍
著不讓淚流出來至少牠的手下並沒有全部陣亡,多謝馬克斯和所有參與者,使這些人能
在無人撬扶的情況下自行下機。他眨了眨眼,悄悄把淚水拭去。
在機尾,艙門也同時開啟。他所請來的樂團開始彈奏起音樂,巴哈莊嚴的樂曲迴響
在夜空之中。一具棺木被送出來,羅傑知道這只不過是許多棺木中的第一具罷了。罪惡
感再次淹沒了他,他刻意不去理會,只是專心地回想過去那些曾和亞瑟、伊蓮一同在世
界各地接收站度過的片段。環境時常改變,但有些事卻是真摯不移,就像史坦納夫妻彼
此的愛,好比是周遭所有人的典範和明燈,即使他們去世了,這點還是不會改變。殺手
的一顆子彈,抹殺不了這樣的愛,戈迪非常清楚,不管他們兩人身在阿處,此刻必然也
是在一起的。
許多棺木一一被抬送出來置於跑道上,也有許多的回憶充塞在戈迪的心中。他欠這
些人的,比他龍償還的環多,是該為他們在記憶中建立紀念碑的時候了。
他要重建俄羅斯地面接收站,和其他更多相同的接收站,並且利用它們讓資訊自由
地在世界的每個角落、每個階層傳遞。如果真有什麼可以阻止類似的事再度發生,阻止
暴力氾濫,那麼就是它--自由約資訊,而戈迪,正站在啟動的位置上。
他要努力。
儘管那還是不夠。
和伊蓮、亞瑟最後一次見面的情景再度浮現在戈迪的腦海,他們不再年輕,但是長
久而豐富的共同記憶使他們倆緊緊繫在一起,他們就像年輕人一樣手攜著手,漫步在春
暖花開的綠色原野上;他們的愛是如此地鮮明。
而這也是個紀念碑。
他知道,他們會為他祈禱的他要打電話給文希莉,與她共同找出答案。
他和她彼此深愛著,浪費如此美麗的果實簡直是暴殄天物。他要效法亞瑟和伊蓮,
學著珍惜自己的妻子,他發誓要給自己的婚姻一次真正的機會。
就是今晚,我今晚就要打電話給她。
我會努力實踐諾言。
當最後一具棺木被安置在跑道上時,最後一道陽光也被白色弧光燈給取代。羅傑.
戈迪指示眾人開始這場追思典禮。他相信,這世界將不會忘記這些人所遭受到的命運。
他也不會。
現在,這些人以鮮血打造的未來將正式展開。
這正是位對他們的承諾。
典禮開始了,一陣清脆的鼓聲響起。
羅傑.戈迪往前站了一步,承受這一批珍貴的獻禮。
就在他跨出那一步時,羅傑.戈迪打開了心靈,迎接等著他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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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姆˙克蘭西 / 馬丁˙格林保 / 譯者:彭啟峰
定價: NT$320
ISBN: 9576774101
星光
出版日期:1999/1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