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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發現】 「世界樂園事件」的圓滿落幕,對於某些人來說卻是麻煩的開始。而其中的一名受害者 就是托馬斯.紐西歐上校,西班牙警方在現場的資深警官。由於被當地媒體誤認為是營救人 質行動的指揮者,紐西歐不斷地被記者追問行動的細節,電視台記者甚至還要求他提供錄影 帶。紐西歐當時成功地封鎖消息,連在馬德里的高層首長也不清楚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現在,紐西歐上校決定公佈園方的錄影帶,反正錄影帶內容不大清楚,應該無關緊要。其中 最戲劇性的一幕就是突擊隊隊員從直升機上降下,登上城堡屋頂,然後從城堡屋頂到控制中 心的窗戶…… 紐西歐認為公佈這段僅持續四分鐘的過程並無傷大雅,雖然其中還包括了巴迪 .康諾利在窗戶邊緣裝置炸彈和轉身引爆炸彈的鏡頭。至於室內的槍戰,則完全沒有被拍下 來,因為恐怖份子早就破壞掉控制中心內的監視攝影機。解決屋頂上衛兵的那一幕雖然有被 拍攝下來,不過由於腦袋爆開的畫面太過殘忍,因此沒有公佈,而射殺最後一名恐怖份子的 畫面也是如比處理。由於其他攝影機離行動現場有段距離,什麼也沒拍到,甚至看不清楚救 援小組人員的臉,只拍到他們快速撤退時的畫面,其中有許多人還抱著救出來的小孩——紐 西歐認禺這段畫面應該不會冒犯到任何人,尤其是來自英國的特種部隊。 於是,他把這段黑白錄影帶畫面提供給CNN、天空新聞網以及其他有興趣的新聞媒體 ,也讓群集於世界樂園大門口的記者有東西可以報導。對於這樁發生在世界上最大主題樂園 的可惡事件,是如何被訓練有素的西班牙警方特勤小組順利化解的,記者們都作了非常詳盡 的報導和評論。 晚上八點鐘,波卜夫在紐約的公寓裡看到這段畫面,當時他正一邊抽著雪茄,一邊啜飲 著伏特加。他打開錄影機錄下這段畫面,以便留待稍後再仔細研究。他發現整個突襲過程十 分專業,炸藥爆炸的火光非常具有戲劇性;但在他看來卻是稀鬆平常。至於救援小組人員的 列隊行進,更是在他預料之內——他們抖擻的步伐,掛在身上的武器,以及手上抱著小孩、 興高采烈的樣子——這一切都是再自然不過了。畫面中顯示他們走向一棟建築物;根據記者 的報導,那裡是醫務室。過了一會兒。部隊離開那楝建築,其中有一個人點燃了一根火柴, 然後用來…………點著一根煙斗…… 沒錯,他點著一根煙斗。波卜夫傾身向前,仔細觀察畫面。鏡頭並沒有拉進,不過那名 不明身份的士兵(或警察)的確是在抽煙斗;他一邊與同事說話,每隔幾秒鐘就吐出一口煙 ……他的動作並不誇張,只是平靜地說著話(聲音沒有錄下來)。在俱樂部或酒吧常可看到 類似的鏡頭;不管是士兵、醫生還是足球選手,在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後,通常都會坐下來 聊聊天,檢討今天的工作,這就是所謂的專業人士才會有的習慣。接下來畫面變了,一位美 國新聞主播開始說著一些廢話。看到這裡,波卜夫立刻把錄影帶倒轉後取出,再放進另一卷 錄影帶。他把錄影帶快轉到伯恩事件的結尾部份,直接跳到行動結束後,在那裡……沒錯, 有個人點起煙斗。 波卜夫又換了維也納事件的錄影帶來看……沒錯,最後有人點起煙斗。在每次的事件 中,都會有一名身高約一百八十公分的男子,用同樣的姿勢劃火柴、點著煙斗後跟別人談 話;連抽煙斗的樣子也…… 波卜夫又花了半個小時反覆研究這幾卷錄影帶。在每次事件中,突襲小組成員的服裝都 一樣;同樣身材的男子,有著相同的手勢和肢體語言,相同的揹槍方式,每個細節都一樣。 而這同時也意味著這名男子……也曾出現在這三個國家之中。 但是,這名男子既不是瑞士人,也不是奧地利人或西班牙人。波卜夫重新整理自己的思 緒,試圖從手上握有的資料中整理出一絲線索。錄影帶中還可以看到其他人;抽煙斗的人身 邊經常跟著另外一個身材比較矮的人。附近還有另一個人,他身材高大、肌肉發達,在前兩 卷錄影帶中拿著一挺重機槍,但在第三卷裡卻抱著一個小孩,沒有拿槍。看到這裡,波卜夫 已經可以認出兩個或三個人,他們都在三次事件中出現過。在每次事件中,新聞播報員總是 把敉援行動歸功於當地警方,但這絕對不是事實。那麼,以閃電般的速度抵達現場的這些人 到底是誰——他們出現在三個不同的國家……有兩次解決了波卜夫發起的行動,一次解決了 其他人策畫的行動——波卜夫不知道發起第三次行動的人是誰,也沒特別在意。記者說他們 要求釋放他的老朋友,豺狼。真是一群笨蛋,要法國人放了豺狼這個殺人犯,還不如要法國 人把拿破崙的遺體從巴黎傷殘官兵療養院中搬出來。(譯註:巴黎傷殘官兵療養院為路易十 四於一六七一年間所建,用以收容傷殘官兵。院內教堂自一七0六年完工後,就成為紀念軍 人忠魂的地方,拿破崙的陵寢就位於該教堂裡)剛才他有了一個重大的發現,在歐洲某處一 定有一支特種部隊,可以在各國來去自如,代替當地警方執行反恐怖任務……技術熟練而且 成果豐碩……成功地在世界樂園營救出被綁架的兒童之後,他們的聲譽想必更是如日中天。 「還不錯。」波卜夫自言自語道。今晚他有了重大發現,值得慶祝。現在,他必須順著 這條線索繼續追蹤下去。要怎麼做呢?他不斷地想著這個問題,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想出辦法 。 他們已經快要到家了。MC—一三0正載著已成功完成任務的虹彩部隊成員飛回赫里福 ;武器已收回箱子裡。隊員的神情裡也找不到一絲緊張感。有些人在開玩笑,有些人則在對 沒有直接參與行動的隊友解釋自己做了什麼。皮爾斯與鄰座隊友談話時的表情特別生動,他 現在是隊上的頭號殺手,而強士頓則與韋伯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他們兩人似乎已達成某種 協議。韋伯破壞那名恐怖份子手中的烏茲衝鋒槍的那一擊非常漂亮,但卻不合規定,那是為 了讓強士頓去……約翰自己也知道,他不只是要那個歹徒的命,還要給那個敗類一點教訓, 再讓那個傢伙下地獄。他必須和強士頓中士談談,因為這件事不但有違虹彩部隊的宗旨,而 且也不專業。殺死那些混蛋就夠了,其他的就交給上帝去處理吧。但是——克拉克自己也曾 經拷問過一名叫作比利的混帳,雖然他現在每當想起這件事,總會覺得有一絲羞愧與悔意, 但當時他的確認為自己的行為是正當的……而且他也因此得到了需要的資訊。不過即便如此 ,他還是得跟荷馬談一談,告誡荷馬不能再做出同樣的事;克拉克知道荷馬會聽進去的。他 感覺到機輪撞擊赫里福機場跑道所引起的震動,以及螺旋槳開始倒轉以便減速的噪音。 克拉克心想:他對虹彩部隊的想法和概念目前都實行得十分順利,三次任務都圓滿完成 。雖然有兩名人質被殺——一次在他的部隊還沒有抵達伯恩之前,另一次就在他們剛到達世 界樂園之後沒多久——但沒有一次是因為他們的粗心或錯誤所造成的。他們的表現近乎完美 ,甚至連他在越南時的第三特戰大隊伙伴也沒這麼棒,他們的表現遠遠超出他的期望;能指 揮一批像他們這樣的勇士,實在是他的莫大榮幸。 「酒吧的門還開著!」克拉克站著宣佈道。 「有點晚了,約翰。」史丹利說道。 「如果門關起來了,就叫巴迪把它炸開。」克拉克帶著邪惡的笑容說道。 史丹利考慮後點頭道:「沒錯,每個人的確都應該喝上一、兩大杯啤酒。」如果門關 了,他也可以幫忙開鎖。 大夥兒身上還穿著黑色夜行衣就逕自走入俱樂部。酒保還沒走,俱樂部裡也還有其他客 人——主要是SAS的隊員在啜飲他們今晚的最後一杯酒。當虹彩部隊的成員走進來時,有 些SAS隊員還鼓掌歡迎他們,使得場面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約翰帶著部下走向吧檯,為 每個人都點了一杯啤酒。 「我愛死啤酒了。」皮爾斯喝著啤酒說道。 「兩個人是嗎,麥克?」 「是的。」他點點頭,「一個在桌子旁,正在打電話。砰砰兩聲,他就倒了。」皮爾斯 用兩隻手指對著腦袋說道,「接著,另一個從桌子後面開槍射擊。我跳過去,在空中賞了他 三顆子彈。著地,翻滾。然後再給他的後腦勺補了三發子彈。接著又一個跑出來,我和丁、 艾迪一起聯手把他給幹掉。我知道自己不應該有成就感——但是,老天,幹掉那些混蛋真的 很爽。竟敢殺害小孩子,真是太差勁了。不過,只要有我們在,他們就不會有機會再幹壞事 了。」 「嗯,幹得好。」克拉克舉起酒杯敬道。他看看四周;韋伯和強士頓正在角落聊天,後 者把手搭在前者的肩膀上,毫無疑問是在感謝他那漂亮的一擊,破壞了那個殺人兇手的烏茲 衝鋒槍。克拉克走過去,坐在他們兩人旁邊。 「我知道,老大,」強士頓沒等克拉克開口就先說道,「下不為例,但感覺真是他媽的 爽。」 「就像你說的,下不為例,荷馬。」 「是,長官。這次是扣扳機時手不小心滑了一下。」強士頓想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來掩 飾。 「胡扯,」虹彩六號說道,「不過我接受這個說法——僅此一次。至於你,狄特,那是 漂亮的一擊,但是——」 「不會再有下次了,將軍先生。我知道了,長官。」狄特點頭說道,「荷馬,老兄,你 真該看看你射中他時,他臉上的表情;在屋頂上的那傢伙也一樣。」 「這沒什麼,」強士頓若無其事地說,「他就這樣站著不動,砰的一槍就解決了,比射 飛鏢還容易。」 克拉克拍拍兩人的肩膀,然後往查維斯和普萊斯的方向走去。 「你非得落在我的手臂上不可嗎?」查維斯開玩笑地抱怨道。 「好吧,下一次我會記得直接跳下窗戶,不要跳偏了。」 「這還差不多。」查維斯喝了一大口啤酒。 「你們是什麼情況?」克拉克問他們兩個。 「除了被射中兩次之外,還不錯;」查維斯回答,「不過我得換件新的防彈背心了。」 防彈背心只要被擊中一發子彈就不能再使用。「你認為是誰幹的,艾迪?」 「我想是最後那個人吧,就是站著朝小孩掃射的那個。」 「不過,那也在我們的計畫之中,由我們去擋子彈。而那個傢伙也死得很難看。你、我 、麥克和維加,把他打了個桸巴爛,」負責收屍的警察可能需要吸水紙和冷凍袋,才能把四 散的腦漿給收集起來。 「我們辦到了。」維加走過來時,普萊斯同意地說道。 「嘿,感覺真是太棒了!」維加說道,心裡很高興終於有機會上場大展身手。 「我們什麼時候開始用拳頭揍歹徒了?」查維斯問道。 維加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本能反應嘛,他離我太近了。你知道嗎,我本來可以活捉 他的,但是——呃,沒有人告訴我可以這麼做。」 「其實你做得很不錯,維加,倒也不一定要活捉歹徒。」 維加點點頭。「我也這麼想,當時我都是自動作出反應,就像在模擬演習一樣。不過, 那傢伙倒下的姿勢倒是非常漂亮。」 「破壞窗戶有困難嗎?」普萊斯追根究底地問。 維加搖搖頭。「沒有,用力一踢就開了。只是要擠進窗框時撞到了肩膀,不過沒問題, 一下于就擠進去了。不過我覺得應該讓我來掩護小孩,我的塊頭比較大,應該可以擋住更多 子彈。」 查維斯原本擔心維加不夠靈活敏捷,結果他是大錯特錯;這次他又學到了一次重要的教 訓——即使像維加這樣的大塊頭,行動也可以很輕巧、迅速,完全超乎查維斯的預測。 「這次行動相當順利。」陶尼加入大家說道。 「有任何進展嗎?」 「可能可以辨識出他們其中一人的身份,就是殺死小孩的那個傢伙。法國人把照片拿給 一些警方的線人看,他們認為那可能是安德黑.埃何,巴黎人,曾經是直接行動組織的行動 策畫者,不過還不能完全確定。西班牙所蒐集到的整批照片和指紋,正在送往巴黎的途中, 準備作進一步調查。不過,他們告訴我,不是所有照片都能派上用場。」 「沒錯,誰教他們被我們打得面目全非,」查維斯輕笑著說,「我們又不是故意的。」 「是誰策畫這次行動?」克拉克問道。 陶尼聳聳肩。「完全沒有線索。法國警方會展開調查。」 「應該要調查清楚。自從我們來到這裡之後,就發生了三次事件,你們不覺得太多了嗎 ?」查維斯突然非常嚴肅地問道。 「沒錯,」情報官同意這點,「現在又不是十或十五年前,恐怖活動不應該這麼頻繁。 」他又聳了聳肩,「可能只是巧合,或者是模仿性的犯罪,但是——」 「模仿性的犯罪?我不這麼認為,長官,」普萊斯說道,「我們已經給過這些恐怖份子 警告了,而今天的行動應該能讓那些傢伙冷靜一下。」 「我也這麼認為。」查維斯同意道,「他們暫時不會輕舉妄動,我們現在應該要更進一 步才對,是不是,C先生。」 「公開亮相?」克拉克搖搖頭,「這不在計畫當中,多明戈。」 「呃,如果只是為了當場把那些混帳東西幹掉,那當然沒必要。不過如果是想讓那些混 蛋能在亂搞之前三思的話,那倒也末嘗不可。『只要有新警長在』這個想法可能讓他們挺不 起腰桿,重新回去洗車,或是改過自新。嚇阻,對,就是這個字眼。我們能不能在心理上阻 止恐怖份子的行動呢?去跟貝婁談一談吧,約翰。」查維斯說出自己的想法。 克拉克發現查維斯再一次讓他感到驚奇。三次大獲全勝的行動,電視新聞都作了大幅報 導,這對於有野心的恐怖份子來說,應該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影響,不是嗎?這點的確需要 和貝婁討論一下。不過,隊上的人似乎不應該太過樂觀。聚會快要結束了,對於虹彩部隊的 成員來說,今天真是漫長的一天。隊員們一個個把空杯子擺在吧檯上,然後向門口走去,準 備回到自己的家。又一次任務結束了,不過新的一天也開始了;再過幾個小時,他們就會起 床去跑步和運動,開始另一天的例行訓練。 「你打算離開我們啊?」獄警用諷刺的口吻問桑契士。 「你在說什麼?」卡洛斯回應道。 「昨天,你有些同伴行為不檢點,」獄警回道,從門縫裡塞進來一份《費加洛日報》, 「不過,他們不會再犯了。」 頭版的照片翻拍自世界樂園的錄影帶畫面,畫質很差,不過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名身穿黑 衣的士兵抱著一個小孩子。卡洛斯坐在床上仔細把報導讀過一遍,接著就墜入絕望深淵。有 人聽到他的請求,但結果卻是徒勞無功。被關在這間石牢裡,只有當他仰望唯一一扇窗外的 陽光時,才感到生命在向他招手。生命,將會很漫長,也許是個健康的人生,但也絕對是悲 慘的一生。他看完之後,把報紙揉成一團;該死的西班牙警察,該死的世界。 * * * 「是,我昨天晚上有在新聞裡看到。」他一邊刮鬍子,一邊對著話筒說。 「我必須見你,我有東西要給你看,先生。」波卜夫說道,現在才剛過早上七點。 那個人考慮了一會兒。波卜夫是個聰明的混蛋,他盡力做好自己的事,不會過問太多的 問題……而且不會留下白紙黑字的證據。不過即使真的事跡敗露,他的律師也沒有解決不了 的問題,何況根本不會有這種事發生。要不然,他還是有其他辦法可以對付波卜夫。 「好的,那八點十五分見。」 「是的,先生,」俄國佬波卜夫掛斷電話。 基爾格看得出來,彼特正陷入極大的痛苦中;該是移動他的時候了。於是基爾格立刻下 令,然後就有兩名身穿改良式防護衣的護理人員走了進來,把病人抬進密封箱裡,準備運往 觀察區。基爾格也跟著他們一起移動。觀察區其實是一間房間,街上的遊民可以住在裡面, 在大醉一場之後渾然不覺地等待症狀的出現,現在各種症狀都已經出現過了,酒精和嗎啡已 無法消除病人的痛苦。護理人員把彼特放在一張床上,旁邊擺著一部由電子操作的「耶誕樹 」藥物注射機。基爾格拉動操縱桿,將靜脈注射管插入彼特的大靜脈中,接著在電子控制箱 上按下按鍵,沒多久,病人就因為注射藥物而感到痛苦逐漸緩和——他的眼睛慢慢闔上,身 體的痛苦也減輕了,不過體內的濕婆病毒仍在繼續侵蝕他的健康。另一根靜脈注射管則是提 供必要的營養素,好讓他的身體能夠繼續運作;此外,在這根靜脈注射管裡同時還摻雜了各 種不同的藥劑,以便觀察是否能對濕婆病毒產生意想不到的控制作用。他們有滿屋子的藥, 從抗生素——抗生素對這種病毒感染束手無策——到白血球間素二號和最新發展出來的三a 號——有些人認為這種藥可能有用;另外,從實驗動物身上取出的特製濕婆病毒抗體也可能 有效。雖然他們並不抱太大希望,但還是得試試看,以免在疫疾擴散出去時遇上意外。B疫 苗應該能發揮功效;從曼哈頓酒吧中綁來的人組成了新的控制組,以測試B疫苗的作用;另 外。與B疫苗作用完全不同的A疫苗,也同時在進行測試。這些藥劑或疫苗在建築的另一側 發展製造,因此十分容易取得。 看著彼特垂死的身軀,他心想這正如他所料。實驗對象F四號,瑪麗.班尼斯特,覺得 胃不舒服,有點反胃,但她自己卻沒想太多,類似的情形以前也發生過幾次,所以她並不覺 得很嚴重,只要一些制酸劑應該就夠了。除此之外,她覺得非常愉快;當她望著鏡中的自己 時,她告訴自己,她喜歡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個年輕有魅力的女人。她愉快地走出房間,秀 髮光亮,腳步輕盈。奇普在客廳裡,正坐在沙發上翻閱雜誌,瑪麗走向他,坐在他身旁。 「嗨,奇普。」她微笑道。 「嗨,瑪麗。」奇普回以微笑,同時伸手去摸瑪麗的手。 「我在她的早餐裡增加了鎮靜劑的劑量。」芭芭拉.亞契在控制室裡說道,一面拉近鏡 頭。「另一個也一樣。」另一個使用的是一種抑制劑。 「妳今天看起來氣色不錯。」奇普告訴瑪麗,聲音多多少少被隱藏式麥克風給錄了下來 。 「謝謝。」 「她看起來十分陶醉。」 「這是必然的,」芭芭拉冷冷地說,「她體內的劑量足以讓修女拋開矜持,興奮無比。」 「那男的呢?」 「哦,沒給他任何類固醇,」亞契醫生說道。 奇普靠過去親吻瑪麗的嘴唇,他們兩人在客廳獨處。 「女的血液功能如何,芭芭拉?」 「她的血液中帶有抗體,而且開始有小的血栓出現;幾天後應該就會出現症狀。」 「要多吃多喝,保持心情愉快,因為下星期你們可能就死了。」基爾格醫生對著電視螢 幕說道。 「太慘了。」亞契醫生同意道,表情就像看到路旁的死狗一樣。 「身材不錯。」當瑪麗褪去睡衣時,男醫生說道,「我已經很久沒看X級的片子了。芭 芭拉。」畫面當然有錄下來;實驗的金科玉律是牢不可破的,所有事情都必須記錄下來,研 究人員才能監控整個測試計畫,他心想:好一對漂亮的乳房。 「那女的剛到這裡來時,行為非常保守。看來鎮靜劑非常有效,可以讓他們放得開。」 另一項臨床的觀察報告。事情開始進展得很快;兩名醫生邊看畫面,邊喝著咖啡。不管有沒 有鎮靜劑,基本的人性本能已經被挑逗起來了;不到五分鐘,奇普和瑪麗就瘋狂地做起愛來 ,還發出一般常見的音效;幸好畫面不是太清楚。過了一會兒,他們兩人併肩躺在絨毛地毯 上,互相疲累而滿足地親吻著;奇普的手撫摸著瑪麗的胸部,閉著眼睛,規律地呼吸著。 「好哦,芭芭拉,如果沒發生別的事,這一對會有個不錯的週末。」男醫生帶著狡猾的 笑容說道。「妳認為男的血液多久才會出現反應?」 「可能還要三、四天。」奇普並沒有像瑪麗那樣經常淋浴。 「疫苗測試者的情況如何?」 「有五個人注射了A疫苗。三個人未受感染,以便測試B疫苗的效果。」 「哦?我們讓誰活下來?」 「M二、M三和F九,」亞契醫生回答,「他們對實驗似乎並不抗拒,其中有一個是西 艾拉俱樂部的會員,你相信嗎?他們應該可以接受我們的研究。」 「對於科學實驗的政冶標準——我們會得到什麼結果?」男醫生笑著問道。 「嗯,如果他們成功活下去。也許可以跟我們繼續合作。」亞契說道。 「沒錯。」他點頭說道,「妳對B疫苗有信心嗎?」 「非常有信心。我預期可以達到九成七的效果,也許更好。」 「但不是百分之百?」 「沒辦法,濕婆病毒太難纏了,」亞契告訴他,「動物實驗有點粗糙,這我承認,但根 據電腦模型做出來的結果卻相當精確,誤差在可以容忍的範圍內。史提夫在這方面非常優秀 。」 「伯格非常聰明。」基爾格醫生同意道,然後變換了一下坐姿,「妳知道的,芭芭拉, 我們在這裡的研究不完全是——」 「我知道,」亞契回道,「不過我們也都知道快要有結果了。」 「沒錯。」他同意地點點頭,但卻對自己另外的想法感到困擾,他的家庭會繼續存活下 去,並跟他一起分享對這個世界和所有人類的愛。然而,在電視螢幕上的這兩個人,和他一 樣是人類,但他卻必須像個變態一樣偷窺他們。 「放輕鬆點,好嗎?」亞契看著他的瞼說,似乎讀出了他的心思,「至少他們得到了一 點愛,不是嗎?如果全世界都感染了,那才是真正的浩劫——」 「我沒必要一直看著他們。」他可不認為偷偷欣賞別人做愛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現在是不用,不過以後就知道了,電視新聞自有報導,但到那時候就太遲了;而且, 如果其他人發現了,他們將會譴責我們,而這也是我最擔心的一點。」 「在堪薩斯進行的計畫非常隱密,色芭拉;」男醫生向她保證,「而在巴西的計畫,保 密措施就做得更好了。」他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巴西,雨林一直令他十分著迷。 「還能做得更好。」芭芭拉.亞契想了想說道。 「整個世界並不是一間實驗室,醫生,妳記得吧?」不過,整個濕婆病毒的確是和整個 世界息息相關的,但他還沒有膽大妄為到敢用上帝之名來稱呼他們目前所從事的研究。 「早安,迪米區。」他走進辦公室時說道。 「早安,先生。」波卜夫站起來迎接他的雇主。這是一種歐洲的習慣,同尊者表示禮貌 的一個動作,如今住在紐約的這名俄國人多少也感染到了這種儀節。 「你有什麼事要跟我說?」波卜夫的雇主說道,一邊打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我發現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波卜夫說道,「我不確定這件事有多重要,這就留給 你來判斷吧。」 「廢話少說,先看看吧。」他坐下來,然後移動旋轉椅去啟動辦公室裡的咖啡沖泡機。 波卜夫走向另一面牆。打開牆上的操作面板,取出遙控器,開啟大螢幕電視和錄放影機 ,然後放進一卷錄影帶。 「這是關於伯恩事件的新聞報導。」波卜夫說道;這卷帶子只放了二十杪鍾,波卜夫就 又再換了另一卷帶子。「維也納。」他按下放映鍵時接著說明;這一卷則放不到一分鐘,就 又被取了出來。「昨天晚上在西班牙的主題樂園,」這一卷也只放了一分多鐘。 「然後呢?」錄影帶都放完了之後,波卜夫的雇主說道。 「你看到什麼,先生?」 「有些人在抽煙——你是說,他們是同一個人?」 「完全正確。在三次事件中,都出現了同一個人。」 「繼續說下去。」波卜夫的雇主說道。 「處理和解決三次事件的都是同一支特種部隊。這點非常有意思。」 「為什麼?」 波卜夫提醒自己要有耐心,這個人可能在某些領城是個天才,但在其他力面就只能算是 個什麼都不懂的嬰兒罷了。「先生,這支特種部隊,在三次事件中,三個不同的國家裡,與 三個當地的警察單位合作,成功地完成了他們的任務。換句話說,目前有一支受到各國信賴 的特種部隊存在——我認為他們屬於軍方,而不是屬於警方——而且正在歐洲活動。這支部 隊從來沒在媒體上曝光過,因此是一支高度機密的『黑』部隊。大概是一支北約組織之類的 部隊,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而已。現在,我有些問題要問你。」 「沒問題。」波卜夫的雇主點頭道。 「你知道這支部隊嗎?你知道他們的存在嗎?」 波卜夫的雇主搖搖頭。「不知道。」然後轉身去倒了一杯咖啡。 「有沒有可能找到有關他們的情報?」 他聳聳肩。「也許吧。這重要嗎?」 「這又必須視另外一個問題而定——為什麼你要付錢叫我去煽動恐怖份子鬧事?」波卜 夫問道。 「你沒必要知道,迪米區。」 「不,先生,我必須知道。如果對整體目標毫無概念,是無法對有組織的敵人展開行動 的。更何況,你投下了大筆資金策畫這些行動,一定有你的道理在,我必須知道。」波卜夫 這段話傳達出來的訊息是:他想知道原因,而且不管對方說不說,他都會找出答案。 波卜夫的雇主也知道自己多少受制於這名前俄國間諜,雖然他可以否認這個人在公開場 合所說的一切,甚至有辦法讓這個人消失,但這個辦法也不是那麼保險,因為波卜夫可能已 經告訴過別人,或者留下記錄也說不定。 波卜夫從銀行領出來的錢,當然都已經「洗」過了,但是一個聰明細心的調查員還是可 以根據某些線索,追查到他身上,造成一些隱憂,在銀行電子化之後,每筆交易都會留下清 楚的記錄,警方可以藉此找出各項交易記錄之間的關連;這可能或多或少都會對他造成困擾 。而更糟的是,這不是他能輕易應付的情況,更會對目前正在紐約、堪薩斯和巴西等地進行 的龐大計畫造成阻礙。而澳洲,則是他目前的工作重點所在。 「迪米區,你能讓我考慮一下嗎?」 「是,先生,當然可以,如果你想讓我的工作更有效率,我就需要知道更多。你可以把 這些錄影帶拿給其他值得信賴的人看,看他們是否認為這項情報很重要。」波卜夫站起來, 「如果需要我,就請打電話給我,先生。」 「謝謝你的情報。」門關上之後,他立刻撥了一通電話;結果是一段留言—— 嗨!話筒裡出現一個聲音,這裡是比爾.亨利克森的家。對不起,我現在不能接電話。 你可以打去我的辦公室試試看。 「該死。」他說道。然後突然靈機一動,用遙控器打開電視。CBS,沒有;NBC, 沒有…… 「有一名病童遭到殺害。」ABC「早安,美國」的主持人說道。 「查理,很久以前,列寧曾經說過一句話——恐怖主義的目的就是施行統治。這仍然是 個危險的世界,因為以前支持恐怖份子的國家如今都無法再約束他們的行為。現在,他們甚 至可以說是為所欲為。」亨利克森說道,「根據報導,這群人要求釋放他們的朋友,豺狼卡 洛斯。雖然他們沒有成功,不過值得注意的是,他們竟然為了救出同伴而策劃這次的恐怖行 動。幸好他們的行動失敗了,這都得歸功於西班牙警方。」 「你對警方表現的評價如何?」 「非常好。他們都是使用同一本教科書訓練出來的,他們當中的菁英來自布雷格堡、英 國的赫里福,或是德國、以色列等地;他們在那裡接受跨國訓練。」 「但是有一名人質遭到殺害。」 「查理,這是無法避免的,」那名專家悲傷地說,「你可能手裡拿著上膛的武器,離他 們只有十呎,但就是無法展開行動,因為這樣只會造成更多人質遭到殺害。我和你一樣痛恨 這種惡行,但這些人已經沒機會再犯了。」 「謝謝您的大駕光臨。比爾.亨利克森,全球保全公司總裁,同時也是ABC電視台的 恐怖行動顧問。」畫面切入廣告。 他桌上有比爾的呼叫器號碼;他打了這個號碼,並留下自己的電話。四分鐘後有了回電。 「嘿,約翰,有什麼事?」聲音中還伴隨著街上的喧鬧聲。亨利克森一定是離開了位於 中央公園西側的ABC攝影棚,正走向他的車子。 「比爾,我必須見你一面。你能直接過來嗎?」 「沒問題。二十分鐘後見。」 亨利克森有通行證可以進入大廈的停車場;他把車子停在保留的車位上,然後在通話結 束後的十八分鐘走進辦公室。 「有什麼事?」 「今天早上在電視上看到你。」 「他們總是為了這種事情找我。」亨利克森說道,「警方乾淨俐落地解決了那些混蛋, 至少從電視上播出的片段看來是如此。我可以拿到其他部份。」 「哦?」 「我自有管道。他們播放出來的帶子已經經過了大幅修剪。我的人可以從西班牙拿到所 有的帶子——反正又不是機密——再仔細加以研究。」 「你看這個。」約翰把電視切換到錄影機頻道,播放世界樂園事件的那卷錄影帶;然後 站起來換了一卷維也納的帶子;放了三十秒後又換成伯恩的帶子。「你有什麼感想?」 「都是同一支部隊?」亨利克森大聲質疑,「看來的確是如此——不過他們到底是什麼 人?」 「你知道波卜夫吧?」 比爾點點頭。「嗯,你找來的那個前蘇聯國安會幹員。是他發現的嗎?」 「沒錯。不到一個小時以前,他就在這裡給我看這些帶子。他對此頗為憂心;你覺得這 會對你造成困擾嗎?」 這個前聯邦調查局幹員扮了個鬼臉。「不確定,我要先弄清楚他們的底細。」 「你有把握嗎?」 這次他聳聳肩。「可以跟一些人打聽,再放一些風聲出去。不過,如果真的有一支不曝 光的特種部隊存在,我應該早就知道才對;我在這一行到處都有消息來源。那你呢?」 「我會以好奇心作掩飾,暗中調查一下。」 「好的,我也會去調查一下。波卜夫還跟你說了什麼?」 「他想知道我叫他做那些事的動機何在。」 「這就是情報員麻煩的地方,他們總是想知道所有事情。波卜夫一定在想,如果他策動 一次任務,結果有人被活逮了,那他該怎麼辦?那些人一旦被抓了,可是會像金絲雀一樣要 他唱就唱的呢,約翰。如果有人把他給抖了出來,那他就慘了;而且這不是不可能的,情報 員天生就比較謹慎。」 「如果我們必須除掉他呢?」 亨利克森又扮了一次鬼臉。「那你就必須很小心,以防他在某個朋友那裡留下什麼證據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如我所說,他們天生就很謹慎。這個計畫本身就有風險存在,約翰。 計畫已經在進行,但是技術上的——」 「已經差不多了,測試計畫進行得非常順利。再一個月左右,我們就可以知道結果了。」 「嗯,我所要做的就是得到雪梨的合約,我明天就飛過去。這幾次事件不會對我們有影 響的。」 「你要和誰一起工作?」 「澳洲人有他們自己的SAS部隊。這支部隊的規模應該不大——訓練精良,但缺乏最 新的硬體設備。那就是我要用的釣餌;我有他們需要的東西,而且又很便宜。」亨利克森強 調。「再把那卷帶子放一遍,西班牙的那卷。」他說道。 約翰從座位上站起來,放入帶子,倒到開頭的部份。畫面上是突擊隊從直升機上垂降下 來的情形。 「可惡,我剛才忽略了這個!」亨利克森承認道。 「什麼東西?」 「這看起來不像是警用直升機。是架西考斯基的H—六0。」 「那又怎樣?」 「這種六0系列直升機從未有民用型。你看,在機身旁邊漆有『警察』字樣的就是民用 的。但那不是一架警用直升機,約翰。那是軍用型……而且那裡好像有根加油管,」他指著 畫面說道,「所以應該是一架特種部隊用的直升機。老兄,這是一架美國空軍的直升機,而 這也告訴我們這些人的基地在哪裡——」 「在哪裡?」 「英國。美國空軍在歐洲組成了一支特種部隊,一部份在德國,一部份在英國……MH —六0K,我想就是這架直升機的型式,用途是戰鬥時的搜尋與救援,以及載運人員到指定 地點去執行任務。嘿,你的朋友波卜夫是對的;的確有一群人在負責處理這種事情,而且他 們至少有來自美國的援助,也許更多也說不定。重點是,他們到底是誰?」 「這很重要嗎?」 「基本土來說。是的,約翰。如果澳洲人讓他們在我最近正在做的事情上插一腳的話怎 麼辦?這可是會把整件事都搞砸的。」 「我們分頭調查吧。」 「沒問題。」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風聲】 診療中心的彼特又多了六名同伴。實驗對象當中只有兩個人情況良好,可以繼續待在大 房間裡享受電視卡通和威士忌;不過基爾格猜想他們也會在這個星期結束之前進入診療中心 ,因為他們的血液中早就充滿了濕婆病毒的抗體。不過奇妙的是,這種病毒在不同人身上就 會有不同的發作方式,因為每個人的免疫系統都不一樣。 除此之外,事情進行得比他預期的還要順利。他猜想可能是因為高劑量嗎啡的緣故,使 得所有人都昏昏沈沈,而且神智不清。每一部藥物注射機上都有個按鍵,只要實驗對象覺得 有需要,就可以按下去,然後他們就會進入平靜、無知覺的狀態;這樣對工作人員來說也比 較安全,因為他們可以不用一天到晚去幫病人打針。今天稍晚的時候,所有人都將接受B疫 苗的施打;B疫苗可以使他們不受濕婆病毒的感染,免疫率極高——根據史提夫.伯格的說 法,免疫率高達百分之九十八到九十九。他們都知道效果不是百分之百,不過還是要盡量保 護自己。 沒有人同情這些實驗對象,因為他們大多都是從街上抓來的酒鬼。下一組實驗對象或許 比較容易讓人同情,不過在這棟建築物裡的每個人都知道,他們所做的大部份事情都不會太 愉快,但還是得繼續做下去﹐因此他們根本沒有心思去管別人的死活。 「妳知道嗎,有時候我認為『地球優先』(Earth First)的人是對的。」 凱文.梅弗勞在棕櫚餐聽裡說道。 「是嗎?怎麼說?」卡洛.布萊林問道。 西艾拉俱樂部主席說道:「人類一直在破壞這個地球。海岸、濕地、森林——妳看『文 明』對它們做了什麼。是啊,我們是保留了一些區域——但那又如何?大約百分之三?那有 什麼用。我們在毒害每樣東西,包括我們自己。根據美國太空總署的最新研究資料顯示,臭 氧層的問題已愈來愈嚴重了。」 「是啊,不過你有沒有聽說過修復計畫?」總統的科學顧問問道。 「修復?怎麼修復?」 她扮了個鬼臉。「嗯,有一大群機上裝滿臭氧的巨無霸噴射機,從澳洲起飛,然後在高 空釋放臭氧去填補臭氧層的破洞。那份計畫目前就放在我的桌上。」 「然後呢?」 「一點幫助也沒有。我們還是得讓地球自行復原——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還有其他好消息嗎?」 「哦,對了,那個二氧化碳的案子。有個哈佛的傢伙宣稱,如果我們將鐵屑投入印度洋 ,就能刺激浮游植物的生長,然後在一夜之間解決二氧化碳的問題。算盤打得不錯,不過所 有自稱可以修復地球的天才,都不會選擇讓地球自然恢復。」 「總統有說什麼嗎?」梅弗勞問。 「他說,我只要告訴他計畫是否可行;如果可行,就去進行測試,確認是否真能發揮作 用。他沒有概念,也不想聽一些廢話。」然而不管她喜不喜歡總統的命令,她都必須遵守。 「也許我們在『地球優先』的朋友是對的,卡洛。我們寄生在地球的表面上,在人類被 消滅之前,我們會先把整個地球給毀掉。」 「瑞秋.卡森(編註:Rachel Carson,一九0七—一九六四,美國著名 生態學家,致力於海島的保育)復活了,是嗎?」她問道。 「聽好,妳跟我一樣瞭解科學——也許瞭解得更多。我們做的事情就像是——就像阿瓦 瑞茲事件(編註:Alvarez Event,由阿瓦瑞玆父子所提出的理論,認為恐龍 絕種的原因是因為當時有一顆行星撞擊地球,造成地球環境丕變所致)讓恐龍絕種一樣,只 不過我們是自己造成的。妳知道在那之後,地球花了多長的時間才恢復原貌?」 「不,地球並沒有復原,凱文,」卡洛.布萊林指出,「而是直接跳到哺乳動物——也 就是我們——再地無法回到以前了。新的事物出現,然後再經過幾百萬年之後才穩定了生態 秩序。」 「總之,再過幾年,我們就可以親眼目睹這段過程了,不是嗎?我們今年又讓多少物種 滅絕;而且,如果臭氧層的問題繼續惡化下去——我的老天,卡洛,為什麼人們就是不懂呢 ?難道他們看不出來發生了什麼事嗎?難道他們不關心?」 「凱文,是的,他們不瞭解,而且也不關心。看看田園的人,」餐廳裡到處都是衣著光 鮮的重要人物,正在一邊享用晚餐,一邊討論事情,不過卻沒有人關心所謂的地球危機;如 果臭氧層真的消失了,他們就會開始帶著遮陽工具上街以便保護自己……不過自然界的其他 生物,像鳥類、蜥蜴。以及其他沒有辦法這樣做的動物要怎麼辦呢?根據研究指出,這些動 物的眼睛會被過強的紫外線燒傷,進而死亡,整個地球的生態系統將迅速瓦解,「你認為他 們會在意嗎?」 「我想不會。」他繼續喝他的白酒,「不過我們還是得繼續宣揚我們的理念,不是 嗎?」 「有趣的是,」她繼續說下去,「不入前的戰爭大大減少了我們的人口,使得我們無法 大肆破壞地球——但是,如今世界一片和平,而我們也持續不斷地發展工業。結果呢?和平 比戰爭所造成的破壞更大、更快速。很諷刺,不是嗎?」 「還有現代醫學。瘧蚊可以快速地降低人口數——妳知道,華盛頓就曾經是充滿瘴氣的 濕地,被許多外交人員視為畏途!於是我們發明了DDT,有效地控制住蚊子的數量,但卻 害慘了隼鷹,我們從來沒有做對過一件事,從來沒有。」梅弗勞結論道。 「如果……」她欲言又止地問。 「如果什麼,卡洛?」 「如果大自然對人類反撲呢?」 「蓋亞假說(Gaea Hypothesis)?」他笑了出來。這個概念是說地球 本身就是個會思考、會自我修正的有機體,能自己找到辦法調節居住在地球上的生物數量。 「即使這個假設是正確的,人類的腳步恐怕還是太快,蓋亞也趕不上我們的破壞速度。卡洛 ,我們創造了一個同歸於盡的處境,把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拖下水,而且恐怕要等到一百年 後,當全世界的人口只剩下一百萬左右時,他們才會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他們會從書上或是 錄影帶裡看到我們所曾經擁有的樂園,然後他們將詛咒我們。如果他們夠幸運的話,當他們 從爛泥中爬出來時,他們將得到教訓。不過我對這一點很懷疑,也許他們還是會繼續興建核 能發電廠,好讓他們能使用電動牙刷。瑞秋是對的,『寂靜的春天』總有一天會出現,但到 那時一切就都太遲了。」他翻攪著盤中的沙拉,心想萵苣和蕃茄上肯定有化學藥劑殘留。這 一季的萵苣來自墨西哥,當地的農夫在作物上花了許多工夫;也許已經在廚房裡冼乾淨了, 不過也可能沒有。當他現在坐在這裡享受高價午餐的同時,也在毒害自己,並坐視整個地球 走向毀滅的命運。他不發一語,臉上絕望的表情讓人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 卡洛.布萊林心想:現在是把他吸收進來的時候了,而且他還會帶著一些優秀的人加 入。半個小時之後,卡洛離開餐聽,走向白宮,準備參加每週例行的內閣會議。 * * * 「嘿,比爾。」葛斯在胡佛大樓的辦公室裡說道,「有什麼事?」 「看到晨間新聞沒?」亨利克森問道。 「你是指在西班牙的那件事?」渥納問道。 「沒錯。」 「當然看了。我也看到你出現在電視上。」 「那是我聰明的地方,」他笑了起來,「這對我的生意大有幫助,你知道嗎?」 「是的,我想也是。怎樣,有什麼問題嗎?」 「那不是西班牙警察,葛斯。我知道他們的訓練模式,那不是他們的風格。他們是誰? 三角洲部隊,SAS,還是HRT(人質救援小組)?」 葛斯.渥納瞇起眼睛。他目前是聯邦調查局的副局長,以前曾經擔任聯邦調查局人質救 援小組的指揮官。升職後先調任亞特蘭大分局長,而現在則是新成立的恐怖主義部門的主管 。亨利克森曾是他的屬下,後來離開調查局,自己到外面開了一家顧問公司;不過一日聯邦 調查局幹員,終身聯邦調查局幹員,所以現在比爾止在向他打聽消息。 「這件事我不能透露。」 「哦?」 「是的,無可奉告。」渥納挑明了說。 「事關機密?」 「是的。」渥納承認道。 亨利克森一陣輕笑,說道:「我多少知道了一點端倪。」 「不,比爾,我什麼都沒說。嘿,老兄,我不能違反規定,你知道的。」 「你真是直來直住,」亨利克森說道,「反正不管他們是誰,我都很高興他們是我們這 邊的人。他們的攻堅行動在電視上看起來非常棒。」 「的確如此,」渥納手上有完整的帶子,是由駐馬德里的美國大使館從鎖碼的衛星頻道 傳送給國安局,然後再送到聯邦調查局總部來。他已經看過整個行動,他們的表現的確是無 懈可擊。 「如果你有機會碰到他們的話,告訴他們一件事。」 「什麼事,比爾?」這是一句不作任何承諾的回答。 「如果他們想要偽裝成當地警察,就最好不要使用美國空軍的直升機。我不是呆子,葛 斯。記者也許看不出來,但是只要有點腦子,是不可能被騙過去的。」 渥納心想:糟了,他的確沒想到這點。不過比爾也不是笨蛋,倒是新聞媒體怎麼會沒注 意到呢? 「哦?」 「少來這套了,葛斯。那是一架西考斯基六0型的直升機。以前我們在布雷格堡用的就 是這型直升機,記得嗎?我們喜歡這型直汁機勝過於他們派給我們的休伊式直升機,不過這 型直升機不准民間使用,也不能自由購買。」他提醒他以前的長官。 「我會想辦法讓你可以買到一架。」渥納保證道,「有其他人注意到這點嗎?」 「就我所知是沒有,而且我今早在ABC的節目上也沒把這件事說出來,不是嗎?」 「對,你沒有。多謝了。」 「所以,你能告訴我有關這些人的事嗎?」 「抱歉,怒難奉告。這是機密,而且事實上,」渥納說謊道,「我自己也知道得不多。 」鬼扯,渥汭幾乎可以在電話中聽到這句咒罵,這個藉口太牽強了,如果真有一支反恐怖部 隊存在,而且美國政府也有插手的話,聯邦調查局高層怎麼可能不知道。這點亨利克森也明 白,不過該死的是,規定就是規定,虹彩的機密是不能洩露給民間知道的。 「是。葛斯,當然了,」比爾語帶諷刺,「不管怎麼說,他們非常優秀,不過他們使用 的主要語言肯定不是西班牙文,而且他們竟然有美國的軍機。告訴他們要再謹慎一點。」 「我會的。」渥納保證道,同時記了下來。 「不曝光的計畫。」掛掉電話後,亨利克森自言自語道,「不知道他們的資金從何而來 ?」不管他們是誰,他們一定和聯邦調查局有關係。還有,他們的基地在哪裡?要猜出來… …不是沒有可能。他只需要知道三次事件的開始時間,接著計算這些「牛仔」什麼時候出現 ,就可以大致上猜到他們的出發地點。客機時速約五百節,因比飛行距離是…… ……一定是英國,亨利克森肯定地認為。英國是唯一合理的地點。英國人的基礎設施完 善,在赫里福的安全措施也十分嚴密——他曾經去過那裡,以聯邦調查局人質敉援小組一員 的身份與SAS部隊一起接受訓練。好的,他只要從伯恩和維也納事件的文字記錄上去確認 就可以了,還可以找瑞士和奧地利的連絡人去調查一些事情。這應該不難。他看了看手錶。 最好立刻打電話,因為對方的時間快了六個小時。他翻閱電話簿,然後在私人的專線上打了 通電話出去。 不曝光的計畫,嗯?他自問道。他倒想看看有什麼是他不能知道的祕密。 內閣會議提早結束,總統在國會議程的進行方面表現得相當出色。卡洛提醒自己:他們 只進行了兩次表決——事實上只是內閣成員的民意調查而已,因為正如總統本人所強調的, 決定權還是在總統手上。會議結束後,眾人走出大樓。 「嗨,喬治。」布萊林尃士向財政部長打招呼。 「嘿,卡洛,還是抱著樹不放嗎?」他微笑地問道。 「一直如此。」她笑著回答這個無知的財閥,「看了今天早上的電視沒?」 「什麼事?」 「在西班牙的那件事——」 「哦,對了,世界樂園。怎麼了?」 「那些蒙面的人是誰?」 「卡洛,如果妳會這樣問的話,就表示不能讓妳知道這件事。」 「我不是要他們的電話號碼,喬治,」她回答道,一面讓喬治幫她開門,「而且我被允 許知道任何事,不是嗎?」 財政部長不得不承認這點。總統的科學顧問有權知道所有的機密計畫,包括武器、核子 武器及其他事情,而且監督最高等級的機密也是她的職責之一。如果她問了,她就有權知道 。財政部長現在只希望她沒有問過這件事,因為知道虹彩計畫的人已經太多了。他歎了口氣 。 「我們在幾個月而成立這支部隊。它是不曝光的。特種部隊,多國性的,以英國某地為 基地,成員主要是美國人和英國人,不過也有其他國家的人。這個想法來自於總統相當欣賞 的一個情報員——到目前為止,他們的打擊率似乎是百分之百。」 「能成功救出那些小孩的確不簡單,我希望他們會因此而得到獎勵。」 財政部長笑了起來。「這還用說,總統在今天早上就已經親自發出電文了。」 「那支部隊叫什麼名字?」 「妳真的想知道?」喬治問道。 「什麼名字?」 「好吧,」財政部長點頭道,「它叫作虹彩部隊,因為它的成員來自各個不同的國家。 」 「無論他們是誰,他們的確表現得不錯。你知道的,我真的應該多瞭解這類事情,也許 我幫得上忙。」她指出這點。 「妳可以告訴總統說妳想加入。」 「我現在多少算是在他的黑名單上,記得嗎?」 「好吧,回頭再打電話跟我說有關環保的事,好嗎?該死,我們都喜歡綠草和鳥鳴。我 們不能沒有啾啾叫的烏來告訴我們如何治國,不是嗎?」 「喬治,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科學議題。」卡洛.布萊林指出。 「妳說了就算,博士。不過,如果妳能不那麼嚕嗦和義正嚴辭的話,也許人們會更願意 把妳的話聽進去。這只是個小建議。」財政部長聳聳肩,一面打開車門,準備搭車離開。 「謝了,喬治,我會考慮的。」她保證道。喬治在司機停下來時向她揮手告別。 「虹彩部隊,」布萊林在橫越馬路時自言自語,值得她深入調查嗎?抵達辦公室之後, 她將塑膠卡片插入她的STU—四保密電話中,直接播了中情局局長的私人專線。 「喂?」一個男性的聲音回答。 「艾德,我是卡洛.布萊林。」 「嗨。內閣會議開得如何?」 「和往常一樣順利,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什麼問題,卡洛?」中情局局長問道。 「關於虹彩部隊的事。他們昨晚在西班牙進行了一次任務。」 「妳在這個計畫裡也有份嗎?」艾德問。 「否則我怎麼會知道部隊的名字,艾德?我知道是你的一個部下成立的,我記不得名字 了,是總統非常欣賞的那個傢伙。」 「對,是約翰.克拉克。他曾經是我的訓練官,很久以前了。他在那個位子上時,做的 事情比我和傅瑪麗還多。妳想知道什麼?」 「他們有國安局現正使用的新型戰術無線電密碼系統嗎?」 「我不清楚。」中情局局長承認道,「這些裝備已經量產了嗎?」 「下個月就開始了。製造廠商是『電子系統』(E–System)公司,我認為應該 盡快將此一裝備撥交給虹彩部隊使用。我是說,虹彩部隊既然是打頭陣的單位,就應該第一 個接收這些裝備。」 在電話的另一端,中情局局長提醒自己要多留意國安局的行動。他忘了布萊林博士有權 知道國安局的機密。 「嗯,不壞的主意。我要和誰談呢?」 「麥康納爾將軍,我想,這是他的權責範圍。無論如何,這只是個友善的建議罷了。如 果這支虹彩部隊這麼炙手可熱,那他們就應該擁有最新的裝備。」 「好的,我會去試試看的。謝了,卡洛。」 「不用客氣,艾德,也許哪天為我好好介紹一下這個計畫,嗯?」 「沒問題,這我可以幫忙。我可以派人把妳要的資料送過去。」 「好的,只要你方便就好。再見。」 「再見,卡洛。」保密電話掛斷了。卡洛對著電話微笑。艾德應該不會懷疑她。她已經 知道了名字,說一些關於這支部隊的好話,而且提供一點幫助,就像忠誠的政府官員該做的 事,而她現在甚至得到了領導人的名字。約翰.克拉克,艾德以前的訓練官。結論是——如 果你說對了話,就可以輕易得到想要的消息。 他的一名下屬計算了所有的飛行時間,正如他所預期的,答案就是英國。以伯恩和維也 納為基點,兩者的交集就在倫敦,或是倫敦附近。亨利克森告訴自己:這就對了。英國航空 公司的飛機飛往世界各地,而且與英國政府的關係密切。所以,這支部隊的基地一定是在… …赫里福。另外,這支部隊有可能是多國性的……因為這樣其他各國才容易接受它。所以, 應該是以英、美為主,也許還有其他國家的成員加入,而且可以使用像是西考斯基直升機的 美國硬體裝備。葛斯.渥納早就知道這支隊伍的存在——其中會有聯邦調查局的人嗎?亨利 克森心想:很有可能。人質救援小組純粹是警察組織,不過既然任務是反恐怖行動,那就自 然會與世界各國的其他組織一起練習和行動。任務大體相同,因此參與任務的人絕對是可以 互換的——。很可能,人質救援小組的某個人,也許他也認識,就在這支部隊之中。如果能 查出這個人是誰,將會非常有幫助,不過就目前來說,要一下子就查到似乎不太可能。 當前最重要的是,這支反恐怖部隊具有潛在的危險性。如果他們部署在墨爾本怎麼辦? 會破壞任何事情的進行嗎?可以肯定的是,這支部隊的存在絕對沒有好處,特別是如果有聯 邦調查局幹員參與其中的話。亨利克森在局裡待了十五年,對這群幹員是再瞭解不過了。他 們有敏銳的眼光和靈活的頭腦,對所有事物都能有深入的調查。亨利克森的策略是提高世界 對恐怖份子威脅的注意,以幫助他得到墨爾本的工作,但是目前他的計畫可能受到干擾。該 死,他需要更多的情報,但糟糕的是,他必須馬上飛往澳洲,無法再進行蒐集情報的工作。 不過,他今晚要跟他的老闆一同吃晚餐,提供他所知道的一切。也許那名雇來的前蘇聯國安 會幹員可以幫得上忙。 「白血球間素沒有任何作用。」基爾格看著螢幕說道。電子顯微鏡的畫面十分清晰,濕 婆病毒正愉悅地繁衍下一代,並在繁衍的過程中不斷吞噬健康的組織。 「所以呢?」亞契醫生問。 「所以,那正是我們所擔心的:三a是一項令人興奮的新發展,不過濕婆病毒根本就沒 把它看在眼裡,而且繼續肆虐。濕婆病毒的繁殖力超強,芭芭拉。」 「實驗對象的情況如何?」 「我剛才就在那裡面。彼特差不多快玩完了,其他人也一樣。濕婆病毒正在吞噬他們。 他們都有大量內出血的現象,而且無法阻止體內組織的崩壞。我把書裡有的各種方法都用上 了。這些可憐的傢伙即便是在霍普金斯醫院、哈佛醫學院或梅歐診所(譯註:美國明尼蘇達 州羅徹斯特的私人醫學中心)也沒辦法得到更好的治療,他們都快死了。現在,」他承認, 「只有少數人的免疫系統能對付濕婆病毒。」 「有多少呢?」亞契問這名傳染病學家。 「不到千分之一,甚至可能只有萬分之一。」他說道。亞契知道,有些人的免疫系統能 把不屬於體內的東西全都消滅掉,而他們通常就是那些會長命百歲的人。這與抽不抽煙、喝 不喝酒,或是刊物上登載的養生祕訣完全無關,決定權在於基因,有些基因就是比其他基因 強。 「不過,這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不是嗎?」 「現在世界上的人口有幾十億,如果存活率只有萬分之一的話,那麼大約就只會有幾十 萬人可以生存下來。」 「殘餘的人類散佈全世界,」芭芭拉告訴他,「缺乏組織,需要領導人物和科學知識幫 助他們生存下去。通訊也是一大問題,如果紐約只有八百個活人,那人們該怎麼辦?隨之而 來的疾病又該如何應付?即使擁有世界上最好的免疫系統也無法抵抗這些疫病。」 「妳說得對,」基爾格讓步了,露出笑容說,「我們不是要改良品種嗎?」 亞契醫生發覺其中的幽默。「是的,約翰,我們是,那麼B疫苗準備好了嗎?」 他點點頭。「是的。我在幾個小時之前就接受注射了。妳呢?」 「A疫苗呢?」 「在冷凍櫃裡,只要人們有需要,就可以大量生產。必要時,我們每個星期可以生產一 千多公升,足夠整個地球使用。」基爾格告訴亞契,「昨天我和史提夫.伯格已經算過了。 」 「有沒有其他人能——」 「沒辦法。墨刻他們的進展不會比我們快,而且他們也必須跟著我們的模式來做,不是 嗎?」 那是最後的圈套。如果在全世界散播濕婆病毒的計畫沒能如預期般成功,那就要在全世 界散播A疫苗,而地平線公司的一個部門——安提根實驗室——目前正好在從事這方面的研 究,以期幫助出血性熱病盛行的第三世界國家。約翰.基爾格和史提夫.伯格兩個人曾經發 表過關於這些疾病的論文,而且不久前,美國和世界各地也曾經針對這些疾病大肆報導。所 以醫學界早就知道地平線/安提根正在針對這一領域進行研究,即使得知有一種新疫苗重生 也不會覺得驚訝。他們甚至在實驗室裡測試疫苗,發現疫苗在液態時含有各種抗體。不過這 些都不是真正的抗體,一旦有人被這種活病毒疫苗侵入體內,就等於是被宣判死刑。從注射 進去到產生明顯的症狀,需要四到六週的時間,只有少數基因強的幸運者可以倖存,而一百 萬人當中可能只有一百個這樣的人能存活,也許更少。伊波拉—濕婆病毒是個難纏的傢伙, 他們花了三年的時間去研發,到頭來卻發現它其實是這麼容易就可以製造出來的。不管怎麼 說,這就是科學。基因操縱工程是一個新領域,本來就會有許多事情是不可預知的。 未來將會有更多的突破性發展。在接種B疫苗的名單當中,有許多是科學家。其中有一 些人在被告知時並不是太樂意,不過他們沒有選擇,而且身為科學家,本來就是要以研究工 作為重。 不是每個參與計畫的人都贊同這件事。一些激進份子的確說過,讓醫生活下來與任務的 本質是互相衝突的——因為醫學是違反自然的。基爾格心想:沒關係,如果那些白癡寧願在 田裡工作或狩獵結束之後,自己在野外接生小孩,那他們很快就會滅亡了。對他來說,雖然 他打算去研究和享受大自然,但他還是需要有鞋子和外套來保暖驅寒;他仍想成為一個有教 養的人,而不是退化成一隻猿猴。就讓農人去種植穀物,照料食用的牲畜——或者獵人去獵 水牛,到時候水牛肉就會更健康,膽固醇也會更低。他心想,水牛應該很快就會恢復原有的 數量了;小麥會繼續在北美大平原上茂盛生長,特別是在人類被無情地消滅之後。家畜也會 大量繁殖,不過牠們最終還是會被水牛給取代,因為水牛是更適於野生的品種。基爾格期待 看到那幅景象,看到曾經遍佈西部的各種獸群;他也想去看看非洲。 整個計畫需要飛機和駕駛員。地平線公司有自己的噴射機,可以到達世界上大部份地區 ,因此他們需要一小隊人來管理和維持機場的運作——例如尚比亞。他想要看看非洲原始的 模樣;基爾格估計,那必須花上十年左右的時間才能達成,不過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AI DS在那塊土地上肆虐的腳步十分快速,如果再加上濕婆病毒,黑暗大陸將不再有人類出現 。到時候他就可以去那裡欣賞大自然景象……也許可以射殺一隻獅子作為堪薩斯家裡的地毯 ?雖然參與計畫的一些人可能會對此舉大肆批評,不過少了一隻獅子又不會怎樣?整個計畫 將挽救上萬隻獅子,也許數百萬隻,讓獅子驕傲地自由怒吼和獵食。那將是一個美麗新世界 ,只要消滅了大部份人類,地球就不會再遭受破壞。 嗶嗶聲消失了。他抬頭看著控制面板,說道:「是厄尼,M五——看來他的心臟已經停 止跳動了。」 「你打算怎麼做?」芭芭拉.亞契問道。 「去確定他死了沒。」他彎下腰選擇了桌上大螢幕的畫面,「妳能從這裡看到情況。」 兩分鐘後,基爾格出現在畫面上。一名護理人員已經先到了,不過只是站在一旁觀看。 芭芭拉看見基爾格檢查那個人的脈膊和眼睛。儘管已經注射了B疫苗,基爾格還是戴上了手 套和面罩。然後他關掉監視裝備,護理人員則拔掉靜脈注射管,在屍體上蓋上一條毯子。基 爾格往門口一指,護理人員很快就把屍體住焚化爐的方向推了出去。基爾格慢慢地觀察其他 實驗對象的狀況,離開前似乎還和其中的一個人談過話。 「我早就料到了,」他脫掉防護裝備,回到控制室後說道,「厄尼的心臟本來就不太好 ,濕婆病毒更是讓他提早喪命。溫德爾將會是下一個,也許就在明天早上;他的肝功能指數 異常,而且有大量內出血的現象。」 「控制組的情況如何?」 「瑪麗,F四號,我預計再過兩天她就會出現明顯症狀。」 「散佈病毒的系統有發揮作用嗎?」 「就像魔咒一樣,」基爾格點點頭,在坐下之前倒了一些咖啡,「遲早都會發生作用的 ,芭芭拉,而且用電腦做出來的模擬成效比我們所預期的還要好。計畫開始之後的六個月, 整個世界就將煥然一新。」他向她保證。 「我仍然擔心這六個月的時間,約翰。如果有人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將會審問 和殺死我們全部的人。」 「那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槍的理由,芭芭拉。」 「他們叫作虹彩部隊,」他告訴大家,這是今天得到的最佳情報,「基地在英國。是由 一個中情局的傢伙成立的,他叫作約翰.克拉克,他顯然就是這支部隊的頭頭。」 「很合理,」亨利克森說,「多國性的部隊,對吧?」 「我也這麼認為。」約翰,布萊林肯定地說。 「對。」波卜夫翻攪著自己的沙拉說道,「這一切都很合理,我猜那是一支北約組織之 類的部隊;基地在赫里福?」 「完全正確。」亨利克森說道,「順便提一下,你能發現這些蛛絲馬跡實在很厲害。」 波卜夫聳聳肩。「這真的很簡單,我應該更早看出來的。我目前的問題是,你們要我怎 麼做?」 「我們需要知道更多的情報。」亨利克森看了他老闆一眼說道。 「你要怎麼做?」布萊林問道。 「這並不難,」波卜夫向他保證,「只要你知道上哪兒去查,但那是最難的部份,只要 有管道,一切都好辦;我已經有了一個人選。」 「你願意做這件事嗎?」布萊林問波卜夫。 「當然。」如果你願意付我錢的話,「有危險性,不過——」 「會有什麼危險?」 「我曾在英國工作過,他們可能會有我的照片;當時我用的是另外一個名字,不過我想 應該不致於……」 「你能裝成另一種口音嗎?」亨利克森問道。 「大致上是沒問題,老兄,」波卜夫笑著回答,「你以前是聯邦調查局幹員,對不對?」 亨利克森點點頭。「是的。」 「那你應該知道要花多久時間才能完成這項工作。一個星期吧。我想。」 「可以,」布萊林說道,「明天你就搭飛機過去。」 「旅遊文件呢?」亨利克森問道。 「我有好幾套證件可以使用,而且全部都沒問題。」波卜夫向亨利克森保證。 亨利克森心想:幸好他們雇用了這個專業的傢伙。「我要搭早班飛機,行李都還沒整 理,所以找得先走了。一個星期後見。」 「慢慢調整時差吧,比爾。」約翰建議。 前聯邦調查局幹員大笑。「你有什麼藥可以幫得上忙嗎?」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外貌】 波卜夫搭乘早上的協和式班機;他從沒坐過協和式客機,雖然腿部的空間還算寬敞,不 過他發覺機艙內部相當擁擠;他的座位是四C。同時,在機場的另一端,比爾.亨利克森則 坐在一架美製DC—十的頭等艙裡,準備前往洛杉磯。 波卜夫心想:比爾.亨利克森,曾是聯邦調查局人質救援小組的一員,目前是反恐怖份 子的專家,擔任一家國際保全顧問公司的董事長,現正前往澳洲洽談下屆奧運會的合約事宜 ……亨利克森怎麼會和約翰.布萊林的地平線公司扯在一起呢?他到底在做什麼——更正確 地說,他到底是抱持著什麼樣的理念呢?他的任務是什麼?他一定可以拿到非常優渥的酬勞 ——他甚至沒有在晚餐時提到錢的問題,因為他知道只要他開口,多少錢都可以拿到。他認 為光是這一趟任務就值二十五萬美金。二十五萬美金?波卜夫告訴自己:也許應該還要更多 。畢竟,這趟任務對他們來說似乎相當重要。 恐怖行動的專家和反恐怖行動的專家在這次計畫中到底有什麼利害關係?他是發現了一 個新的國際反恐怖部隊,但他們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呢?這項發現對他們為什麼這麼重 要?他們到底有什麼企圖?他搖搖頭,理不清半點頭緒。如今,他比以往更加迫切地想要知 道答案了。 波卜夫再度對自己的一無所知感到憂心。雖然蘇聯國安會從來不鼓勵底下的情報員有太 多的好奇心,不過他們在下達任務命令時,通常會作某些解釋——至少波卜夫就一直知道自 己是為了祖國的利益在做事;他蒐集情報,到各國招兵買馬,都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讓祖 國更加強大。 然而,現在的波卜失卻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蒐集情報對他來說是易如反掌,但他卻 不知道理由。昨天晚餐上知道的事,只是開啟了通往另一個祕密的大門而已。這種情況就像 是一些好萊塢諜報片或偵探小說中的情節,讓他無法預測結局。雖然拿錢辦事天經地義的事 ,不過他還是感到不安,有這種感覺可不是件好事。此時,飛機衝向跑道盡頭,準備飛往倫 敦的希斯洛機場。 「有任何進展嗎,比爾?」 陶尼靠回椅背上。「不多。西班牙方面認出其中兩名是巴斯克分離份子,法國當局也辨 識出其中一名法國公民;就這樣。也許我們可以向卡洛斯問出一些情報,不過他大概不會合 作,而且我們也沒辦法證明他認識那些傢伙。」 「沒錯。」克拉克找了個位子坐下,「不過你也知道,上次丁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如果 只是單獨發生一次恐怖行動,那還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竟發生了三件 ,那就太多了;很可能是有人在煽動他們。你認為呢,比爾?」 「有可能,不過誰會這麼做——而且又為了什麼呢?」陶尼問。 「我們先回到是『誰』的部份。誰有這個能耐?」 「某個早在七0和八0年代就跟他們有過接觸的人——他本身也參與過活動,或是能夠 控制他們、『影響』他們——可能是個國安會幹員。理論上,這傢伙可能為他們所熟知,而 且有管道跟他們接頭,因此有辦法教唆他們。」 「這三組人馬都有強烈的意識形態……」 「這也是為什麼接頭人可能是前——或是現役的——國安會情報員的原因。他一定是他 們所信任的人,或是他們尊敬的某位權威人士。」陶尼喝了一口茶,「他一定是一名資深的 情報人員,以往曾與他們共事過,而且在舊的華沙公約組織成員國裡負責他們的訓練和資助 。」 「會是德國人、捷克人還是俄國人?」 「俄國人。」陶尼說,「請記住一件事,華沙公約組織會員國之所以支持俄國,是因為 它們在蘇聯國安會的控制之下——所謂的不插手原則只不過是口頭上的幌子,約翰,畢竟我 國自身的利益還是重於其他國家。恐怖份于通常在莫斯科郊外受訓,然後送往東歐國家的安 全地點藏匿,主要是在東德。東德垮台之後,我們在東德政府的檔案中得到了一大批資料; 我有些在英國情報單位工作的同事目前就正忙於查閱這批資料,可能要花上一段時間才會有 成果出來。」陶尼解釋道。 「那為什麼不直接去找蘇聯國安會呢?該死,我還跟葛洛佛科會過面呢。」 「你是在開玩笑吧。」 「你想如果沒有俄國人的掩護,我和丁怎麼可能這麼快就進入伊朗,而中情局又怎可能 這麼快就完成任務嗎?這完全是葛洛佛科一手安排的;在我們搭乘飛機過去之前,就待在他 的辦公室裡。」 「如果你有辦法的話,為什麼不試試看呢?」 「我必須先得到蘭格利方面的授權才行。」 「薩吉真的會願意幫忙嗎?」 「我不確定,」約翰承認道,「頂多是給他一些錢。不過在我去找他幫忙之前,我需要 有一個明確的方向。」 「我瞭解,也許我們能得到曾與這些恐怖份子共事的情報員名單……但問題是,這些可 能都不是真名,不是嗎?」 克拉克點點頭。「可能不是,我們必須盡量去生擒一名恐怖份子才行,畢竟從死人身上 是套不出什麼話來的。」 「這個機會不大。」陶尼說道。 「也許吧。」克拉克心想。即使活捉到恐怖份子,但誰又能保證他肯定有我們想要的資 料?不過還是得先從某個地方著手調查才行。 「在伯恩是銀行搶劫,在維也納是一樁預謀綁架案,而且根據奧斯特曼的說法,犯人想 找的是一件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即進入國際金融交易系統的電腦密碼——最近一次的類似案 例發生在七0年代。」 「好的,三次事件中有兩次是為了錢,」克拉克同意,「不過這兩件案子中的恐怖份子 都應該是屬於意識形態型的,對嗎?」 「正確。」 「那目標為什麼會是錢呢?第一件案子可能是純粹的搶劫,但第二個案子就比較複雜— —既複雜又愚蠢,因為他們要的東西並不存在。比爾,有沒有可能是有人叫他們去找這個東 西,而不是他們自己發起行動的?」 「我同意,這個猜測的可能性很大,」陶尼說道,「非常有可能。」 「所以,維也納那件案子中有兩名行動者雖然技術高超,但卻在尋求某種不存在的東西 。行動上的敏捷與目標上的愚蠢結合在一起,我們似乎可以從中得出一些訊息?」 「但是世界樂園的事件又該如何解釋哩?」 克拉克聳聳肩。「也許卡洛斯手中握有他們需要的東西,也許是情報,也許是連絡密碼 ,甚至是錢——這點我們無法得知。」 「我認為卡洛斯是不會乖乖跟我們合作的。」 克拉克罵道:「該死的傢伙。」 「我會先找MI—五的人談一下,打聽一下消息,也許我們要找的俄國人與愛爾蘭共軍 臨時聯隊共事過。我還可以放點風聲出去。」 「好的,比爾,我也會跟蘭格利方面討論看看。」克拉克站起來離開房間,向自己的辦 公室走去,腦中仍在反覆思索著剛才的想法。找到方向後,他們終於可以著手調查了。 一開始事情並不順利,連波卜夫自己都覺得好笑。他走向租來的車子,打開左車門,過 了好幾秒才議會過來,坐上駕駛座。他打開在機場大廳購買的地圖,然後開車離開機場的四 號大樓,朝赫里福駛去。 「這東西要怎麼用呢,提姆?」 努南把手移開,不過指針還是指向查維斯。「該死,這東西很靈敏,他應該可以追蹤人 類心臟所產生的電磁力場,那是一種獨特的低頻訊號……和猩猩或其他動物截然不同……」 這玩意兒看起來像是三0年科幻電影裡的光線槍,前面有根突出的天線,下方有個握把 ,指針會指向接收到信號的方向。努南離開查維斯和寇文頓,走向牆壁,有個秘書小姐就坐 在……那裡。這個電子儀器已鎖定住女秘書,所以當努南走動時,指針始終指向她。 「就像是一根魔法棒,」寇文頓以平板的語氣說道,「找水源用的那種……」 「的確,難怪陸軍想要這件寶貝;這下子就可以不用擔心會遭到埋伏了。這玩意兒可以 發現地下、樹後、大雨中的人——不管他們在哪裡,它都能把他們給揪出來。」 查維斯試著想像那樣的情景。他特別記得多年前在哥倫比亞的一次行動,當他在草地上 行動時,必須隨時注意四周是否有威脅逼近。如今這玩意兒已取代了他在部隊裡所學到的所 有技巧,它能夠幫你提早發現敵人的蹤影,然後你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朝他接近…… 「這玩意兒有什麼用——我是說,製造商說它有什麼用途?」 「搜尋與救援——例如消防隊員在火場中搜尋生還者,或是尋找埋在雪堆裡的遇難者等 等。此外,它也可以當作對付入侵者的一項工具;布雷格堡的傢伙已經對它測試了好幾個星 期,而三角洲部隊的人也已經愛上了它。然而,它還是有一些缺點,像它不能顯示目標的距 離,調整天線,以便接收更強的訊號,然後將兩個探測器結合GPS一起使用,利用三角定 位……而且最大的有效範圍也還不確定,不過他們說可以鎖定五百公尺以內的任何一個人。 」 「天啊!」寇文頓驚呼。在他看來,這東西就像是一件昂貴的兒童玩具。 「它對我們有什麼幫助?它又不能分辨誰是人質,誰是恐怖份子。」查維斯指出。 「丁,你還是不懂。至少它能告訴你哪裡沒有壞人。」努南說道。他一整天都在玩這件 新玩意兒,測試它的性能。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興奮了,這具電子儀器實在應該被當成禮物 放在耶誕樹底下。讓他得到意想不到的驚喜。 * * * 「褐色種馬」是波卜夫住的旅館隔壁一家酒吧的名字,離赫里福大約只有半公里;他可 以從這裡開始著手調查。波卜夫要了杯啤酒,邊喝邊觀察室內的情況。電視上播放著足球比 賽,對打的兩隊分別是曼徹斯特的聯合隊和蘇格蘭的騎兵隊;比賽吸引了酒吧內客人和酒保 的注意力,波卜夫也看著電視,一邊喝著啤酒,一邊仔細聽著周圍的談話。波卜夫從經驗中 得知,只要有耐心,通常都會有收穫,尤其是在這種文化中,人們每晚都會來到酒吧與朋友 閒聊,只要有耐心,一般都可以聽到不少消息。 在波卜夫要第二杯酒時,比賽以一比一踢和收場。 「平手,該死的平手。」一個坐在波卜夫旁邊位子上的客人說道。 「那只是場比賽,湯米。至少這條路過去的那些人從沒輸過,也沒打和過。」 「那些美國人還好相處嗎,法蘭克?」 「嗯,不錯的一群人,非常有禮貌。我今天必須去修其中一間房舍的水槽,那個女主人 真的非常不錯,她甚至要給我小費。美國人真是令人難以理解,只要你幫他們做事,他們就 會給你錢。」水管工人喝完一大杯酒之後又叫了一杯。 「你在基地裡工作嗎?」波卜夫問道。 「是的,已經有十二年了,做一些修理水管之類的事。」 「那些SAS部隊的人幹得真不錯,我還記得他們掃除愛爾蘭共和軍的那件事。」波卜 夫盡量用英國藍領階級的口音說道。 「他們的確幹得不錯。」水管工人同意。 「有些美國人現在也派駐在那裡嗎?」 「是的,大約有十個人左右,還有他們的家人。」他大笑,「其中有一個太太,我上個 禮拜坐她的車,結果她把車開到相反的車道上,差點沒把我給嚇死。你必須小心這些人,特 別是在開車的時候。」 「我可能認識其中的一個人,他叫作克拉克。」波卜夫大膽地問。 「哦?他是領導人,他太太是本地醫院裡的護士。我還沒見過他,不過據說他是個非常 嚴肅的傢伙。他們是我所見過最令人害怕的一群人,你絕對不會想在暗巷裡遇到他們——他 們當然是非常和善,不過他們也不是好惹的。他們一天到晚都在作體能訓練,練習槍法,看 起來就像獅子一樣危險。」 「他們有參與上星期發生在西班牙的事嗎?」 「呃,他們沒有說,不過,」——那個人笑了——「當天我看到一架C—一三0從跑道 上起飛,而他們當天晚上則到了很晚才回到俱樂部裡。安迪告訴我,他們看起來很興奮。好 傢伙,他們把那些混蛋東西全部都給撂倒了。」 「沒錯,他們竟敢殺害病童,真是混蛋。」波卜夫繼續說。 「是啊,真希望能親眼看到他們。和我一起工作的木匠,喬治.威爾頓,就常看到他們 在練習槍法。喬治說他們就像電影裡的人物,很神奇的。」 「你當過兵嗎?」 「很久以前在禁衛軍團待過,幹到下士退伍,而那也是我得到這份工作的原因。」他喝 了一口啤酒。此時電視上播出的節目已換成板球比賽,波卜夫對這種運動一竅不通。「你呢 ?」 波卜夫搖搖頭。「我不是軍人,雖然曾經有過這個念頭,不過後來決定放棄。」 「那幾年的軍旅生活倒也不壞。」水管工人說,一面伸手去拿花生。 波卜夫把酒一飲而盡,付帳離去。他今晚的運氣還不錯,得知克拉克的太太是當地醫院 的護士。他必須去查清楚這件事。 「對,佩琪,是我做的。」丁一邊讀著早報,一邊跟他的太太交談。關於世界樂園事件 的報導刊登在報紙頭版,幸好沒有記者看出來有一支虹彩部隊存在,只是一味地稱讚西班牙 警方特勤小組的訓練精良。 「丁,我——呃,你知道的,我——」 「是,寶貝,我知道。妳是醫生,而救人是妳的職責。我也一樣。他們綁架三十多名兒 童,而且殺害其中的一名……這件事我還沒有告訴妳。在他們下手時,我離他們只有一百呎 的距離。佩琪,我目睹那個小女孩被殺害。那是我看過最可恨的事,但我當時卻無能為力。 」他黯然地說道。這件事讓他心神不寧,也許會害他做好幾個星期的惡夢。 「哦?」她扭頭問道,「為什麼?」 「因為我們沒有——我是說,我們不能出手,因為他們手中還握有其他人質,而且那時 候我們也才剛抵達現場,來不及作好準備,況且他們又想要展現他們的決心,以殺害人質來 讓我們知道他們不是好惹的。」丁放下報紙,又開始想著這件事。早在美國陸軍教他武器使 用的規定之前,他就堅持著自己的信念;絕對不能傷害無辜。如果違背此一信念,就將永遠 揹負著殺人犯的惡名,不配穿上制服贏得他人的尊敬。不過,卻有人對這種惡行樂此不疲; 他們到底是哪裡有毛病?他拜讀過貝婁博士的所有大作,但還是無法理解這些人的行為。反 正對付這種人,只要知道如何開槍射中他們就夠了。這招一直都很有效,不是嗎?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寶貝,我也不知道。貝婁博士說,他們可以為了深信不移的理念而背離人性,不過, 我還是無法理解。像我自己就做不出這種事來。做這種事一定要有個好理由,像是我們社會 認為重要的事情,或是因為有人違反應該遵守的法律。不是因為它有趣或好玩,而是因為它 很重要,所以我們才會開槍。妳父親也是一樣的。」 「你真的很像我爸爸。」佩琪.查維斯說。 「他是個好人,提供我很大的幫助,而且我們合作愉快。他很聰明,比中情局裡的其他 人都要聰明——傅瑪麗一定也瞭解。她真的瞭解你爸爸,雖然她活像個女牛仔。」 「她是誰?那個什麼瑪麗來著的?」 「傅瑪麗。她是主管情報員工作的中情局副局長,四十多歲,非常專業,是個偉大的女 性。她也是個好上司,非常照顧我們這些下屬。」 「你還在幫中情局工作嗎?」佩琪問道。 「技術上來說,是的。」丁點點頭,「我不清楚行政體系的運作,只要我的薪水不斷入 帳就行了,」——他笑了——「我不想為這種事情傷腦筋。對了,醫院的工作如何?」 「媽媽的工作很順利。她現在在急診室值班,我下星期也會到急診室去。」 「接生的嬰兒夠多了嗎?」丁問道。 「今年再接生一個就夠了,多明戈,」佩琪拍著自己的肚子回答,「生產課程就快要開 始了,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上課。」 「親愛的,我會去的,」丁向她保證,「沒有我的幫助,妳也不會有小孩。」 「我爸爸就從來沒去上過課。我想,可能是那時候還不流行這種課程,而且男人也沒有 這個習慣。」 「那時候有誰會去閱讀相關的雜誌報導呢?」丁搖搖頭,「不過,時代變了,不是嗎? 我會陪妳去的,除非又有討厭的人在鬧事,不過他們最好小心點,因為我可是會被惹火 的。」 「我就知道你是可以依靠的。」佩琪坐在丁身旁。一如往常,丁牽起佩琪的手輕吻一 下。「是男孩還是女孩?」 「還沒有做超音波檢查,如果是男孩的話——」 「他會是個情報員,就像他的父親和祖父一樣,」丁眨眨眼睛說道,「我們要讓他從小 就學習不同的語言。」 「如果他想從事不同的工作呢?」 「他不會的,」丁向她保證,「家族中的優秀男性典範會讓他起而效尤。這是拉丁人的 傳統,親愛的,」——丁微笑著親吻她——「追隨父親的光榮腳步。」不過丁自己就沒有做 到,這點他倒是沒有說出來。丁的父親很早就過世了,所以對丁的影響不大。不過這樣也好 ,他父親,艾斯德邦.查維斯,是開送貨卡車的司機,這工作對丁來說是太無趣了。 「那愛爾蘭人呢?我想這也是他們的傳統。」 「嗯,很強烈的一種傳統,」丁笑道,「所以在聯邦調查局裡才會有這麼多的愛爾蘭 人。」 「你記得比爾.亨利克森嗎?」葛斯.渥納間丹.摩瑞。 「你以前在人質救援小組的部下。他人有點瘋,不是嗎?」 「他對環保非常投入,常提到一些和樹木有關的廢話,不過他知道虹彩部隊的事了。」 「是嗎?」聯邦調查局局長一聽到「虹彩」這個代碼就立刻留神起來。 「他們在西班牙時使用了一架空軍的直升機,雖然新聞媒體沒有注意到,但有心人還是 可以從播出的畫面中發現這一點。比爾說這一點瞞不過行家,我覺得他說得很對。」 「也許吧,」聯邦調查局局長同意這一點,「不過實際上——」 「我知道,丹,他們有實際上的考慮,不過這是個真正存在的問題。」 一沒錯,不過克拉克也正在想是否要讓虹彩部隊曝光。他告訴我,他有一個部下提出這 個看法,說這樣多少能嚇阻恐怖份子。不管怎麼說,他還沒有決定是否要向政府正式提出這 個建議,不過他似乎躍躍欲試。」 「很有趣,」葛斯,渥納說,「我能瞭解這個想法,特別是在三次成功的任務之後。嘿 ,如果我是恐怖份子的話,一定不敢再輕舉妄動。不過他們的想法本來就不太正常,不是嗎 ?」 「那倒也未必,不過還是可以達到一定的嚇阻作用。我們可以稍微透露一些,讓大眾知 道有一支跨國的祕密反恐怖行動部隊存在。」摩瑞停頓一下,「不是讓他們完全由幕後站到 台前來,而是讓他們稍微曝一點光,就像由黑轉灰一樣。」 「政府對這件事的看法如何?」 「也許會拒絕,而且在『不』字後面還會再加上一個驚歎號。」聯邦調查局局長承認道, 「不過就像我所說的,約翰讓我開始考慮這方面的事情了。」 「我能瞭解他的想法,丹。如果虹彩部隊稍微曝光。也許會讓恐怖份子在動手之前先三 思一下,不過這樣也會讓其他人開始問一大堆問題,然後記者出現了,虹彩部隊的照片很快 就會出現在報紙的頭版上,甚至有些連槍都不會拿的人,也會寫一些文章來批評他們是如何 搞砸一次任務的。」 「英國政府會過濾報導的,」摩瑞提醒他,「至少他們不會讓地方小報亂寫一通。」 「很好,所以報導會刊登在《華盛頓郵報》上,而且沒有人會去讀它,對嗎?」渥納不 悅地回答,「有多少人知道虹彩部隊?」 「大概有一百人左右……以伊個隱形部隊來說,這樣的人數似乎多了一些。就我們所知 ,他們的保密性還沒有被破壞,不過——」 「不過就像亨利克森所說的,任何人只要能分辨休伊式直升機和黑鷹式直升機的不同, 就知道在世界樂園的事件中另有蹊蹺,很難繼續保密下去,不是嗎?」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葛斯,不管怎麼說,對於公開虹彩部隊這件事,希望你也能好好 考慮一下。」 「我會的。還有別的事嗎?」 「有,也是克拉克提到的——自從虹彩部隊成立以來,就發生了三起恐怖行動,次數未 免也太多了?會不會是有人在煽動恐怖份子滋事?如果是的話,那又會是誰呢?他為什麼要 這麼做?」 「天啊,丹,我們的歐洲情報都是來自於他們,你記得嗎?擔任情報工作的是誰?」 「克拉克的首席情報分析員是比爾.陶尼,來自於英國的MI—六,是非常優秀的情報 員——幾年前,我在倫敦擔任大使館隨員時就認識他了。他目前也不太清楚狀況;他們懷疑 有前蘇聯國安會的情報人員在四處遊走,喚醒沈睡中的吸血鬼,讓他們再度甦醒過來吸取人 血。」 渥納沈思了一會兒,開口說道:「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做得並不成功。這三次行動是有 一些職業水準的表現,不過還是不夠格。不管他們是不是職業恐怖份子,他們的訓練都不夠 ,資源也比不上我們,所以主動權遲早會落在我們手裡。我們只需要知道他們在哪裡就行了 ,畢竟我們始終都掌握著優勢。」 「是啊,葛斯,而且你也的確是幹掉了一些恐怖份子,但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需要更精確 情報的原因,我們必須在恐怖份子起事前就先消滅他們。」 「好吧,不過我沒辦法得到他們想要的情報,何況他們比我們更接近情報的來源。而且 我敢說,他們一定沒有把他們知道的情報全部告訴我們。」 「他們也是迫不得已的;如果全部告訴我們,那往返的傳真數量就實在是太可觀了。」 「好吧,三次恐怖事件的確是太多了,不過我們不知道這到底是純屬巧合,還是經過計 畫的,除非我們能夠活捉恐怖份子來問個清楚,但克拉克的部下從沒讓對手留下活口,不是 嗎?」 「是沒有,」摩瑞同意,「留活口並不是他們的任務宗旨之一。」 「那就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想要更進一步的情報,就在下次出手時,千萬不要趕盡殺絕 ,至少要留一個活口下來。」不過渥納也知道,在實際情況下,要留活口並不是一件簡單的 事,就像生擒老虎要比殺死老虎困難一樣,想要活捉隨時都會不惜開槍的恐怖份子,根本就 是極度困難的事。即使是聯邦調查局人質救援小組的幹員也不例外,雖然他們以活逮犯人、 將犯人送上法庭定罪為職志,但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何況虹彩部隊的成員都是軍人,他們 根本不瞭解何謂法治的意義,因為海牙國際公約中對於戰爭的規定,畢竟比美國憲法條文要 寬鬆多了,公約中規定不可以殺害戰俘,不過在沒有被活捉之前都不能算是戰俘。 「你認為克拉克先生需要我們的建議嗎?」渥納問。 「嘿,他跟我們是站在同一陣線上的。」 「他是個好人。去他的,丹,在籌畫成立虹彩部隊時,我就見過他了,而且我還把我們 最優秀的人才提姆.努南給了他。我承認,這三次事件他都處理得很好。不過,他跟我們不 是同一掛的,丹,他的思考方式完全不像個警察;如果他想要多一點的情報,就必須改變他 的軍人思考方式。把這些話告訴他,好嗎?」 「我會的,葛斯。」摩瑞保證道。談話結束後,他們便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去了。 「所以我們應該怎麼做呢?」史丹利問道,「射掉恐怖份子手中的槍嗎?那是電影裡才 會有的情節,約翰。」 「韋伯就辦到了,不是嗎?」 「是,不過那是違反規定的,我們不能鼓勵這種事情。」史丹利回答。 「別這麼說,艾爾,如果我們想要獲得更多的情報,就必須逮到一、兩個活的恐怖份 子,不是嗎?」 「好,如果可能的話就留活口,不過機會是微乎其微,約翰。」 「我知道,」虹彩六號承認,「不過下次可以讓他們試著考慮一下留活口的可能性好 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要他們在那種情形下作出決定,似乎是強人所難。」 「我們需要情報,艾爾。」克拉克堅持。 「沒錯,不過前提是不能造成我方人員的傷亡。」 「生活本來就是妥協的產物。」虹彩六號說,「你想不想得到關於這些恐怖份子進一 步情報呢?」 「當然,不過——」 「不過個屁;如果我們需要情報,就得想辦法得到。」克拉克堅持。 「我們不是警察,約翰,活捉恐怖份子不是我們的任務。」 「那我們就要去改變它;如果有機會活捉他們的話,我們就得試試。艾爾,被荷馬射中 的那個人,我們原本是有機會可以活捉他的;他那時並沒有直接威脅到任何人。沒錯他是該 死,而且我們的訓練又只教我們殺人,所以強士頓射殺了他——不過原本可以擊中他的手腳 就好了,這樣我們就可以抓到人來問話了,搞不好他會一五一十地全部招出來,那我們就可 以得到迫切想要知道的情報,不是嗎?」 「沒錯,約翰。」史丹利承認。沒有人能辯倒克拉克,這點他心知肚明。克拉克在成立 虹彩部隊之前,早就在中情局以強勢出了名了。 「我們知道的情報還不夠多,而且我也不喜歡這種不能掌握狀況的感覺。我認為一定是 的,有人在煽動這些恐怖份子。如果我們能查出來是誰幹的,也許可以找到他的藏身地點, 讓當地的警方將他逮捕,再從他的口中套出情報,這樣我們就不用出這麼多次任務了。」虹 彩部隊的終極目標十分弔詭:為數量極少的任務受訓,就像在沒有火災發生的城鎮中設立消 防局一樣。 「好吧,約翰,我會先跟彼得和多明戈談談。」 「就明天早上吧。」克拉克站了起來,「要不要去俱樂部喝一杯?」 「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好久不見了。」基里連科說。 「有四年沒見了。」波卜夫說道。他們兩人在倫敦的一家酒館裡重逢,那裡離俄國大使 館只有三條街。波卜夫想碰碰運氣,看是否會在這家店裡遇到以前的同事,結果真的遇到了 一個熟人,那就是伊凡.派托維奇.基里連科。基里連枓比波卜夫年輕個幾歲,三十八歲就 升到上校,是個極有前途的明日之星,而現在他可能是—— 「你目前是倫敦站的站長嗎?」 「迪米區,這種事怒難奉告。」基里連科笑著點頭道。他在俄羅斯政府被精減的情報單 位裡工作,依舊爬升得十分迅速,因為底下有一群人專門在幫他積極地蒐集政治和其他方面 的情報。俄國對北約的擴張感到憂心;早在蘇聯時代,北約就是俄國人的心腹大患,如今更 進一步向東發展,直抵俄羅斯國境,讓莫斯科當局極為擔心此舉是進攻俄國的前兆。基里連 科和波卜夫都知道這揰恐懼是杞人憂天,不過基里連科還是得遵照上級指示,查清楚北約的 動向。「那你最近在做什麼?」 「我不能透露。」這個回答相當坦白,可以有多重解釋,不過在舊國安會時代裡,這就 代表波卜夫仍然在從事情報工作。基里連科不知道波卜夫日前在進行什麼樣的情報工作,只 知道他已經被組織遣散了。「我在各國之間跑來跑去,為一家企業集團工作,但也承接其他 任務。」波卜夫開門見山地說。在充滿謊言的情報世界裡,有時候真話反而是最有用的利器 。 「我想,你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裡吧?」基里連科說。 「沒錯,我希望在這裡遇到以前的同事。」這家酒館離俄國大使館太近,不適合談正事 ,只能閒話家常,而且基里連科也相信他的站長身份應該是沒人知道才對,在這裡現身反而 是絕佳的掩護,大家都知道,真正的情報員是不會冒險的。「我需要你幫忙查一些事情。」 「什麼事?」基里連科問。 「調查一個美國中情局情報員的相關資料。」 「叫什麼名字?」 「約翰.克拉克。」 「為什麼?」 「我認為他目前是一支以英國為基地的祕密特種部隊的領導人。如果你能提供我情報, 我也會告訴你一些我知道的事。我想你應該會感興趣的。」波卜夫說得很保守,其實這是一 項非常大的承諾。 「約翰.克拉克,」基里連科重複一遍。「我看看能幫你什麼忙。你有我的電話號碼 嗎?」 波卜夫掏出一張名片。「上面有我的電話號碼。你有名片嗎?」 「當然有。」基里連科從皮夾中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波卜夫。名片上寫著:IP基里連 科,駐倫敦俄國大使館二等祕書。電話號碼是0一八0—五六七—九00八,傳真號碼是0 一八0—五六七—九00九。波卜夫把名片收好。「我必須回去了。很高興見到你,迪米區 。」基里連科放下酒杯,離開酒館,走到大街上。 「你拍下來了嗎?」一名MI—五的情報員問另一名情報員,他們在跟監目標十秒鐘後 也跟著離開。 「拍得是不夠格放進美術館裡展覽,不過……」隱藏式攝影機的缺點是鏡頭不夠大,無 法拍到畫質清晰的照片,但如果是要辨識人物就綽綽有餘了,而且他一共拍了十一張底片, 只要經過電腦處理,提升影像的畫質,應該就能看得更清楚。基里連枓自以為身份隱藏得很 好,其實MI—五早就在俄國大使館裡安排好了眼線。不管世界是否進入一種新秩序,諜對 諜的情報工作卻是一直在繼續著。到日前為止,他們還沒有發現基里連科有什麼不法的舉動 ,不過他是站長,所以也不必自己親自動手,總之,他們是情報員,只要跟蹤他們。他們遲 早會露出狐狸尾巴的。就像這次基里連科在酒館裡的談話一樣,雖然MI—五的這兩個人不 知道與基里連科談話的對象是誰,不過他們會把拍下來的照片拿去跟資料庫的檔案照片作比 對,總是會真相大白的。 波卜夫離開酒館,左轉後叫了一輛計程車,前往火車站,現在就等基里連科給他一些有 用的情報了,到時侯他會給基里連枓一些更有趣的情報作為回報。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尋找】 有三名醉鬼在同一天都因為大量的內出血而導致死亡。基爾格下去檢視他們的狀況,有 兩個人是在同一個小時內死亡。而第三個人則在五個小時之後死去;嗎啡讓他們得以在沒有 知覺的情況下結束生命。原來的十個實驗對象。目前只剩下五個,而且全部都撐不過這個星 期。濕婆病毒的致命性就像他們所預期的,而且也正如瑪姬所說的,濕婆病毒具有傳染性。 最後,在實驗對象F四號瑪麗,班尼斯特身上則證明了傳播病毒系統的確發揮了作用;瑪麗 因為出現明顯症狀而被送進診療中心。濕婆計畫到日前為止進行得十分成功。 「妳覺得哪裡痛?」基爾格問來日不多的病人。 「抽筋得非常厲害,」她回答,「像是得到感冒,再加上一點別的。」 「妳的確得到中度感冒。妳知道自己是在哪裡感染的嗎?聽說香港最近正流行一種新的 感冒,妳得的好像就是這種。」 「也許是在工作的時候……在我來到這裡之前。我記不得了。我會好起來嗎?」即使她 每天吃的三餐都摻有鎮靜劑,但她還是會有這種憂慮。 「當然。」基爾格在面罩下露出笑容,「這種感冒只會對小孩和老人造成威脅,妳不用 擔心。」 「嗯。」她也笑了。醫生的保證總是能夠讓人感到安心。 「好了,我們來打點滴吧。為了減輕妳的痛苦,我幫妳注射一些嗎啡,好嗎?」 「你是醫生,就照你說的。」實驗對象F四號回答。 「好,手臂放鬆不要用力。我要打針了,剛開始會有一點痛……好了。」基爾格說, 「感覺怎樣?」 「還不錯。」 「很好。」基爾格按下自動注射機上的劑量鍵,嗎啡立刻注射進病人的血管之中。 「哦……哦,好。」F四號說。在嗎啡注射進她的體內之後,她就閉上了眼睛。基爾格 自己沒注射過嗎啡,不過從病人的表情來看,那種感覺應該跟做愛差不多。F四號的身體逐 漸放鬆,雖然她算不上漂亮,不過也很有自己的味道,而且從控制室的監視器上看起來,她 應該也帶給她的男伴極大的快感。不過,儘管基爾格和其他醫生能為她提供最好的治療,她 也只能再活五到七天了。掛架上吊著最近研發出來的抗癌新藥白血球間素—三a——這種藥 似乎能有效地對抗濕婆病毒,因為它能產生一種新的機制,強化人體的免疫系統。將來濕婆 病毒散佈出去之後,這種藥可能是最有效的治療方式,而基爾格的工作就是必須去確認如何 使這種樂不會產生療效。這種樂在醉鬼身上已經獲得驗證,為了進一步確認,他們還必須在 健康的男女身上進行實驗。 他們已經在猴子身上進行了大量的濕婆病毒實驗,結果沒有一隻猴子倖免。基爾格親自 觀察所有的實驗過程,他可以感覺到那些猴子就像F四號一樣感到痛苦;但在猴子身上進行 實驗時,並沒有為猴子施打嗎啡,這樣虐待無辜的生物,是他最痛恨的事。然而站在更宏觀 的角度上來看,這些猴子的犧牲可以挽救更多的動物免遭人類的毒手。基爾格和他的同事對 所有生物都一視同仁,不過相較於不在乎其他生物的人類而言,他們更重視其他弱小、無辜 和無助的生物。基爾格再度往下看,F四號因為注射了麻醉劑而昏沈睡去;至少她不像實驗 的猴子一樣痛苦,這已經是最大的慈悲了,不是嗎? 「是什麼樣的祕密特種部隊呢?」在莫斯科的情報員透過保密通話線路問。 「我不知道,不過他是個認真的人,記得嗎?他是國安會某個單位裡的上校。」 「哦,是的,我知道他。他曾經長期待在芬斯特華德和卡洛夫瓦里,後來被裁掉了。他 目前在做什麼?」 「我不知道,不過要是我們能提供他一些資料的話,他願意用一些關於克拉克的情報作 為交換。瓦西利.波利索維奇,我建議我們接受這筆交易。」 「我們對克拉克並不陌生,他曾經和薩吉.尼古拉耶維奇會過面。」波利索維奇告訴基 里連科,「他是個半軍人性質的資源情報員,並且在維吉尼亞州的中情局學院裡擔任教官。 已知他與傅瑪麗以及她的丈夫關係都十分密切,而且據說他也是美國總統跟前的大紅人。 「好,我認為我們會對他目前的動態感興趣。」 他們交談用的保密電話,是美國STU—三的俄國版,這項科技是俄國人在三年前偷學 過來的。經過粗劣仿製的內藏晶片,能改變輸出和輸入的信號;一二八位元的鎖碼系統每隔 一個小時就會更改一次信號,而且拫據不同的使用者而有不同的密碼。即使俄國人完全瞭解 了STU系統的內部構造,但仍然無法破解STU系統,因此他們就認定美國人也面臨著相 同的困難——畢竟,近幾個世紀以來,世界上最優秀的數學家都來自俄國,但連他們當中的 佼佼者地無法破解密碼系統。 不過在美國人把量子論運用在通訊保密上之後,密碼系統就變得十分複雜,只有在國家 安全局裡的一小部份人能真正瞭解這套密碼系統,而且他們有世界上功能最強大的超級電腦 幫忙作分析。 來自全球各地的信號都會被送到米德堡,其中包括國家安全局在英國的相關單位,英國 通信總局的訊號。美國人熟知俄國大使館裡的每一支電話,而目前這通電話是來自倫敦站站 長的桌上。因為俄國版的STU系統將信號數位化的效果不如美國版,所以話質不夠好,不 過只要經過解碼之後,所有的通話內容就可以知道得一清二楚。解碼後的訊號傳送到另一部 電腦裡,將俄文對話翻譯成英文。因為這是倫敦站站長傳到莫斯科的信號,因此被優先處理 ;不到一個小時,內容就被列印出來,然後立刻送到米德堡,由情報官判斷有哪些人會對這 份攔截到的信號內容感興趣,再將內容送到相關人士的手中。以這通信號為例,就直接送到 中情局局長以及(主管行動的)副局長手裡,因為這通信號的內容和一名情報員有關,而副 局長正是負責指揮情報員的人。 「艾德嗎?」傅瑪麗說。 「什麼事,親愛的?」她的先生回答。 「英國有個人想要調查約翰.克拉克的身份。」 艾德.弗利聽到這個消息不禁瞪大了眼睛。「真的嗎?是誰?」 「我們截聽到俄國駐英國站站長在與莫斯科的情報員討論這件事。艾德。現在文件應該 就放在你的桌上。」 「等一下。」艾德從公文堆中找到了這份文件。「我找到了。」他對著電話說,「要求 提供情報的人是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波卜夫,退役上校——是一個搞恐怖行動的傢伙, 對嗎?我以為他們都被裁掉了……」 「喂,艾德,一個搞恐怖行動的人竟然會對虹彩六號感興趣,這不是很奇怪嗎?」 「我也這麼認為。要不要把這個消息告訴約翰?」 「當然了。」傅瑪麗回答。 「有關於波卜夫的任何情報嗎?」 「我把名字輸入電腦裡去查了,沒有資料;」傅瑪麗回答,「我會用這個名字重新建立 一個新檔案。也許英國方面會有一些資料。」 「要我打電話跟巴西爾講這件事嗎?」艾德問。 「我們先看看能不能查出一些眉目再說,先傳真給約翰讓他知道吧。」 「我會的,別忘了今天晚上有冰上曲棍球比賽。」 「我不會忘的。待會兒見,親愛的。」 「比爾,」四十分鐘後克拉克拿起電話說道,「請你過來我辦公室一趟。」 「馬上到,約翰。」兩分鐘後他走進克拉克的辦公室,「有什麼事?」 「你看這個。」克拉克把一份四頁的文件拿給他看。 「真該死。」情報官比爾.陶尼翻了兩頁之後說道,「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波卜夫 ,我對這個名字完全沒有印象,蘭格利的那些人也不知道這個人是誰。打電話給英國安全局 了嗎?」 「我想我們可以彼此交換檔案,互相對照。看來丁是對的。你猜他是我們要找的人嗎? 你在安全局裡有認識的熟人嗎?」 「西瑞爾.賀特。」陶尼立刻接口,「他是副局長,早在拉格比學校唸書時我就認識他 了;他比我低一個年級,非常傑出。」在英國文化當中,學長學弟的關係仍然佔有舉足輕重 的地位。 「要請他幫忙嗎?」 「沒錯,約翰。」 「好的,你打個電話給他。如果我們決定要公開虹彩部隊的存在,我希望是由我們自己 主動,而不是讓該死的俄國人來影響我們的決定。」 「他們知道你的名字了,是嗎?」 「不光是這樣。我曾經跟葛洛佛科會過面,去年就是他幫我和丁進入德黑蘭的。我跟俄 國人合作過好幾次,比爾,他們對我是瞭如指掌,甚至連我老二的大小都摸得一清二楚。」 陶尼沒有回應,他瞭解美國人的說話方式,他們通常比較誇張,不過也十分有趣。「約 翰,我們不應該對這項情報太過於大驚小怪。」 「比爾,你在情報界的時間也夠久了,如果你還嗅不出這條情報的不尋常之處,我建議 你最好清清鼻子。」他稍作停頓。「目前有人知道了我的名字,這表示他有可能告訴俄國人 我現在所從事的任務。他應該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否則他不會找倫敦站站長幫忙。他是個 搞恐怖行動的情報員,也許他知道其他恐怖份子的名字和數量,而且自從我們來到這裡之後 ,就發生了三起恐怖事件,從時間和次數來看。這未免太過頻繁了。現在這個傢伙在我們的 地盤出現,還調查我的事情;比爾,我認為這值得重視,你說對嗎?」 「沒錯,約翰。我待會就打電話給西瑞爾。」陶尼離開了房間。 「幹。」門關上之後,克拉克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就是作為祕密部隊的麻煩處——遲早 有人會發現到這個祕密,尤其是件最不想讓他們知道的一群人。到底是誰把祕密洩漏出去的 ?克拉克一想到這裡,臉色頓時陰沈了下來。 「混蛋。」摩瑞坐在聯邦調查局總部的辦公室裡罵道。 「沒錯,」艾德.弗利現正在蘭格利的七樓辦公室,「消息到底是怎麼洩漏出去的?」 「你把我給問倒了。關於波卜夫的事,有沒有我還不知道的?」 「我再去問問情報和恐怖行動部門,不過我們要再對照一下資料。英國方面喔?」 「就我對約翰的瞭解,他應該已經打電話給MI—五和MI—六了。他手下掌管情報工 作的是比爾.陶尼;比爾可是這方面的第一把交椅。你知道他嗎?」 「有一點模糊的印象,不過臉拼湊不出來。巴西爾覺得他怎樣?」 「他說比爾是他底下最優秀的情報分析員,對於情報特別敏銳。」艾德告訴摩瑞。 「這次的危機有多大?」 「還很難說。俄國人自從在東京和德黑蘭時。就已經非常瞭解約翰了。葛洛佛科本人就 認識約翰,我猜他們倆還滿投契的,不過他們公私分明;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瞭解。好了,你要我怎麼做?」 「一定是有人洩漏了祕密,不過我還不清楚是誰。就我所知,只有機密等級夠高的人才 曉得虹彩計畫,而他們應該不會對外透露一個字才對。」 「大概吧。」摩瑞嗤之以鼻地說。其實會洩露機密的人,正是你所信任的人,因為他們 才能通過聯邦調查局的身家調查。只有最被信任的人才會背叛國家,而不幸的是,聯邦調查 局還沒辦法看清每一個人的心思。如果是無意間洩露出口風的呢?也許當你查到洩漏祕密的 元兇時,他自己卻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呢。世界上最困難的事就是保密防諜了。 摩瑞心想:幸好國家安全局的人都是美國最可靠、最有用的情報人員。 「比爾,我們派出的兩人小組一直在跟蹤基里連科。昨晚,他們在基里連科常去的酒吧 裡拍到他和另一個人一起喝酒的鏡頭。」西瑞爾.賀特告訴陶尼。 「那個人很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人。」陶尼說。 「很有可能,我需要你截收到的電話記錄,你要我開車去拿嗎?」 「好,你盡快來拿。」 「沒問題。給我兩小時的時間,我桌上還有一些公文必須先處理。」 「好。」 他們的通話有嚴密的保密措施,STU—四鎖碼系統只有美國人才有辦法破解,另外。 電話線路是出電腦控制的,除非有人在電話兩端安裝竊聽器,否則沒有人有機會錄下通話內 容。不過,事情並沒有十全十美的,這樣固然不會洩漏機密,但也讓政府組構因缺乏情報交 流而容易陷入動彈不得的局面。 * * * 「你有話直說吧。」克拉克告訴查維斯。 「事情已經非常明顯了。」 「也許吧,多明戈。你就別再拐彎抹角了。」 查維斯點點頭。「問題是,我們能怎樣呢?約翰,如果他知道你的名字,那他一定對你 有所瞭解,要不然就是可以輕易地查出你在哪裡,還有我們的存在。該死,他只要在電話公 司裡安排眼線,就可以開始監聽我們。搞不好他已經有了你的照片,或是完整的資料,他隨 時都可以跟蹤你。」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因為我知道如何反跟蹤,將他一軍。我可以事先讓你和你的部 下埋伏在郊外,到時候再設個陷阱把那個混蛋抓起來,那樣我們就可以請他喝杯咖啡,好好 聊聊天了。」克拉克笑了笑。他知道如何從別人口中得到需要的情報,雖然他所使用的手段 未必完全符合一般警察的問供原則。 「大概吧,約翰。不過現在除了多留神、等別人提供情報之外,我們地無計可施。」 「我不喜歡這個樣子——成為別人的目標。」 「我瞭解,不過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完美,不是嗎?比爾.陶尼怎麼說?」 「他約了一個MI—五的人今天見面。」 「他們是這方面的高手,就放手讓他們去做吧。」查維斯建議道,而且這也是唯一可行 的方法,亞拉克應該也能瞭解,不過他一定很討厭這個建議,因為克拉克喜歡事必躬親,等 不及別人慢慢來,這就是他的弱點。雖然他在工作時極有耐心,但卻無法忍受有事情在他的 掌控範圍之外。 「我知道。」克拉克回答,「你的小隊目前狀況如何?」 「目前正處於巔峰狀態,士氣十分高昂。世界樂園的任務已激起大家的鬥志,如果壞人 按照順序一個個現身的話,我們一定能夠征服全世界的。」 「那面軍旗放在俱樂郚裡看起來很棒,不是嗎?」 「沒錯,約翰。這次事件對我來說具有很大的激勵作用……除了小女孩那件事之外。即 使那個小女孩已經快死了,然而看著她被殺害仍然是很讓人難受的。你知道嗎?不過最後我 們還是把那些混蛋給幹掉了,而卡洛斯也還繼續待在他的牢房裡。我想不會再有人想把他救 出來了。」 「法國方面說卡洛斯也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查維斯站起身來。「很好。我要回去了,有事再通知我,好嗎?」 「當然了,多明戈。」虹彩六號保證道。 「你從事什麼工作?」水管工人問。 「我販賣修理水管的工具。」波卜夫說,「批發扳手之類的工具給經銷商和零售商。」 「真的嗎?有沒有什麼不錯的工具?」 「美國製的水管扳手品買最好,而且我們有永久保固。一旦扳手壞了,我們會立刻免費 換一支新的給你,即使使用二十年以上也一樣。我還有其他的工具,不過這種扳手是最好的 產品。」 「真的嗎?我聽過這款扳手,不過還沒有實際使用過就是了。」 「這款扳手的旋鈕比英國的緊,而且可以更換零件。我賣這東西已經有十四年了,在我 所賣出去的上千支扳手當中,只有一支是有問題的。」 「我去年就弄壞了一支扳手。」水管工人說。 「基地裡有什麼新鮮事嗎?」 「沒什麼特別的事,修理水管的工作還不就是這樣,有些東西已經非常老舊,比方說冷 卻器。要修理這些東西實在很麻煩,而他們又還沒有決定是否要買新的。該死的政府官僚, 他們寧可把大筆錢花在機槍子彈上,也不肯花點小錢購買每天要用的新冷卻器。」水管工人 說完之後笑了出來,然後喝著自己的酒。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你是說SAS部隊嗎?他們都是好人,非常有禮貌,不曾給我們帶來任何麻煩。」 「那些美國人呢?」波卜夫問,「你聽說過他們的事嗎?」 「我是最近才在基地裡碰到他們的,不過我曾幫兩、三個美國人工作過,感覺他們與我 們英國人沒什麼不同——記得我告訴過你的事嗎?他們竟然要給我小費!該死的美國佬!不 過他們還蠻友善的。他們大部份都有小孩,而且小孩都很可愛,其中有些人正在學習如何踢 足球。那你來這附近做什麼呢?」 「我來找本地的五金行和經銷商,看看他們是否可以考慮販售我代理的工具。」 「李和多普金嗎?」水管工人搖搖頭,「他們兩個老傢伙是不可能作太多改變的,我想 你去找其他小店可能遠比較有效。一 「那你的店需要嗎?要不要買一些?」 「我沒有太多錢——不過,我可以考慮看看你的扳手。」 「我什麼時候可以進去?」 「老兄,這裡的安全措施非常嚴密。我不知道他們是否准許我開車載你進去……不過, 應該沒問題——明天下午怎樣?」 「可以。什麼時候?」 「如果是明天下午的話。我可以來這裡接你。」 「好,」波卜夫說,「這樣最好。」 「就這麼說走了。我們可以先在這裡吃頓午餐,然後再帶你進去。」 「明天中午我會帶著工具一起過來。」波卜夫保證。 西瑞爾.賀特已年過五十,滿臉都是英國資深公務員的倦怠神情。他穿著剪裁合身的西 裝,配上一條高級領帶;與在場的所有人握手之後,他就找個位子坐了下來。 賀特說:「我想我們遇到麻煩了。」 「你看過那份截聽電話的內容了嗎?」 「看過了,」賀特點點頭,「你們國安局的人真是厲害。」英國人辨識出倫敦站站長的 電話,實在是大功一件。 「基里連科是一個怎樣的人?」克拉克說。 「他非常能幹,底下有十一名情報員,也許還有一些非編制內的人在幫他蒐集情報。他 們在外交人員身份的掩護下,從事『合法』的情報工作。當然,他也會用一些非法的情報人 員來蒐集情報。我們認出其中的兩個人,不過這兩個人除了從事間諜工作之外,外表上是真 正的生意人。基里連科很能幹,而且才華洋溢,他的表面身份是大使館的三等祕書。而他也 真的就像外交人員一樣地處理各種外交事務,跟他接觸過的人都很喜歡他。他似乎很喜歡倫 敦。他已婚,有兩個小孩,沒有不良嗜好。就我們所知,他太太是單純的家庭主婦,沒有涉 及任何情報工作;她在外交人員的社交圈中也很受歡迎。」賀特把基里連科夫婦的照片拿出 來,然後繼續說下去,「就在昨天,他在最常去的酒吧裡與人對飲,酒吧離大使館只有幾條 街的距離。這張是和他一起喝酒的那個人的照片。」賀特拿出另一張照片。 克拉克和陶尼注意到那個人的外貌非常不起眼。他有著一頭褐色的頭髮和一雙褐色的眼 睛,中等身材,就像街上的垃圾筒一樣不醒目。照片中,那個人穿著夾克,繫著領帶,臉上 也沒有特別的表情。他們兩個人可能是在討論足球、天氣或是如何去殺死他們討厭的人—— 這點從照片上完全無法判斷。 「他沒有固定的座位嗎?」陶尼問。 「他通常坐在吧台,有時候也會坐在其他的位置上,很少連續坐在同一個位子超過兩次 。我們考慮過是否要裝設竊聽器,」賀特說,「不過技術上有困難,而且容易打草驚蛇。順 帶一提,他的英文非常流利,經常讓人誤以為他是來自英國北部。」 「他知道你們在跟蹤他嗎?」陶尼搶在克拉克之前問道。 賀特搖頭說:「很難講,不過我們認為他並不知道。跟蹤人員經常更換,而且他們是最 優秀的。他們經常去那間酒吧,即使他沒去時也一樣,以防他派人在那裡進行反跟監。那裡 的建築物讓我們可以輕易地用攝影機拍下他的行蹤。其中有一些可能是擦身而過遞換情報的 動作,不過你們也知道,在擁擠的街上和其他人擦撞是常有的事,並不都是在交換情報。所 以我要求我的情報員都要學會判別的技巧,否則在人潮洶湧的街上,即使同時有十二部照相 機在進行拍攝,也很難發現他是否真的有在進行情報交換。」 克拉克和陶尼對此都點頭表示同意。從世界上開始出現間諜以來,就有了這種擦身而過 遞交情報的技巧——你圭在街上。假裝撞到其他人,對方會把東西塞到你手裡,或者放進你 的口袋裡,即使有人監視這整個過程,也很難察覺。這是一種既簡單又方便的技巧,也是反 間諜單位人員的最痛。 如果基里連科的確是把資料交給這個叫波卜夫的傢忕,那麼他們就有他的照片了。不過 不能保證昨天與基里連科一起喝酒的人就是波卜夫,也許基里連枓是故意到酒吧裡隨便找一 個人聊天,以誤導MI—五的人的調查。如此一來,調查勢必會浪費大量的人力和時間。而 安全局在這兩方面的資源都很有限。 「你會加派人手繼續跟監基里連科嗎?」陶尼問。 「會的,」賀特點點頭,「不過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技巧高明的好手,所以我不敢打包票 。」 「我知道,賀特先生。我也曾幹過情報員,而且從來沒有被俄國人逮到過。」克拉克說 。「有任何關於波卜夫的情報嗎?」 賀特搖搖頭。「我們的檔案裡沒有這個名字,不過。我們應該有他的檔案,只是名字不 一樣而已。也許他一直與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的人保持連繫——如果他是搞恐怖行動的, 這點就非常有可能。我們在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中有線人,我會把照片拿給他們看,不過 這件事必須謹慎進行,因為有些線人是雙面間諜。別忘了愛爾蘭人也在進行清查間諜的工作 。」 「我從來沒跟他們直接交手過。」克拉克說,「他們有多厲害?」 「非常棒。」賀特說,陶尼在一旁也贊同地點點頭,「他們組織嚴密,每個人都具有高 度犧牲奉獻的決心,不過現在已經開始分裂了;他們有些人顯然不希望和平降臨。蓋瑞.亞 當斯原本是一個酒館老闆,如果北愛紛爭結束的話,那他希望獲得高官厚祿的夢想就會破 滅。不過大多數人還是願意終結抵抗行動,給和平一個機會,這種情形幫助我們吸收到更多 的線人,不過有些人變得更加好戰,卻也讓我們感到相當擔心。」 「貝卡山谷的情況也一樣,」克拉克說,「有些人就是不死心。」 「你說到重點了。不用說你也知道,這裡是他們的主要攻擊目標之一;SAS部隊絕對 是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厭惡的對象。」 這已經不是新聞了。通常愛爾蘭共和軍的成員只要犯下兩項嚴重的錯誤:犯法和身份曝 光,就會被英國空降特勤隊給「清理」出來。克拉克認為用軍隊去執行警察的任務,根本就 是一項錯誤——不過,他也必須承認,從某個角度來看,虹彩部隊也是在進行同樣的任務。 儘管英國與美國在許多方面都十分類似,不過基本上英國仍是一個有著不同法律和規定的國 家;因此赫里福的安全戒備就非常森嚴,以防有一天手持AK—四七步槍的恐怖份子闖入, 瘋狂地攻擊SAS部隊成員和他們的家人。 莫斯科方面以極快的速度同意交易,而且在第一時間派出了特使,這讓基里連科感到相 當驚訝。特使帶著外交人員專用行李袋。搭乘飛機抵達倫敦的希斯洛國際機場。只要是特使 所擁有的行李袋,就不能搜查——有些國家因為知道袋子裡通常都裝有機密文件,所以千方 百計地想去偷這些袋子;這點特使相當清楚,因此採取了更嚴密的保密措施——特使走到哪 裡,袋子就跟到哪裡。外交人員護照總是讓他們得以快速通關,他們只要坐上在外面等候的 車輛,就可以帶著好幾袋的機密直抵目的地。 這次特使在傍晚時抵達英國,一下子就通過海關,坐上車子直奔大使館,花了四十分鐘 左右的車程。倫敦站站長基里連科從特使手中接過信函和其他兩份包裹,然後又去做自己的 事——為了等這些文件而耽誤到他去酒館喝酒,令他有些氣惱。現在他手中有了關於約翰. 克拉克的完整檔案,一共有二十頁,另外附有三張照片。他仔細地把所有文件都看過一遍, 令他十分驚訝。根據文件顯示,在克拉克與葛洛佛科主席第一次會面時,他就承認是他幫前 國安會主席格拉西莫夫的妻女偷渡出境……是用潛艦嗎?所以基里連科在西方媒體上看到的 報導是真的?這件事聽起來就像是好萊塢的電影情節一樣。後來克拉克於西奧塞古總統垮合 時在羅馬尼亞從事情報工作,接著與東京站聯手救出日本首相,然後在俄國的協助下,參與 了消滅馬莫德.哈吉.達葉蘭的行動。分析報告中宣稱,克拉克是「美國總統身邊的紅人」 ——他成績輝煌,不紅也難,其里連科心想。薩吉.尼古拉耶維奇.葛洛佛科還親自加上評 語:克拉克是極為能幹的情報員,具有獨立思考的判斷能力,熟知如何採取主動,而且從不 犯錯……在維吉尼亞州約克鎮的中情局學院擔任訓練教官;據信中情局局長艾德.弗利和副 局長傅瑪麗都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基里連科心想:此人來頭不小,竟能得到葛洛佛科的賞 識,真是不簡單。 現在,克拉克應該就在英國從事某種祕密行動,基里連科的上級單位想要知道行動的內 容,因為這種人是最值得注意的大目標。基里連科從皮夾裡掏出記有行動電話號碼的紙片; 他的抽屜裡還有許多號碼,這些全都是盜拷的行動電話號碼,這樣就不用花到大使館的錢, 而且非常安全。 「喂?」對方說。 「迪米區,我是基里連科。」 「什麼事?」 「我拿到你要的文件了;你沒忘了你當初承諾的交換情報吧?」 「那當然。」波卜夫保證,「我們在哪裡碰面?」 基里連科很快就決定了時間、地點和見面方式。 「好,就這樣。」這段對話僅僅用了七十秒鐘。雖然波卜夫已經被組織裁撤掉了,但他 可是沒有忘記通信的保密規定。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接觸】 瑪麗.班尼斯特知道自己病了,不過不曉得到底有多嚴重,只覺得身體非常不舒服,而 吃的那些藥則更令她擔心自己可能病得不輕。現在她右手插了一根管子,讓藥劑能夠注射到 體內;她最害怕看到這種景象了。基爾格醫生說這是為了補充水份和養份,不過她卻對這個 說法存疑。她勉強下床,彎腰查看藥劑上的標籤,但上面卻只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代號。她環 視室內;房間另一邊的隔間裡有一張空床,牆上掛了一部電視,地板的瓷磚讓她腳底發涼, 而房門則是一般醫院所使用的木門。房間裡面沒有電話,這讓她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在醫 院裡面?她感覺自己思考的速度比平常慢,就像是喝醉之後腦袋變得不靈光。除了感到不適 之外,她還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體。於是她站著想了一會兒,打算查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 回事,然後便用右手拿著點滴架,開始往房門走去。點滴架上的電子控制器用電池供電,不 需要插頭,而且底部還有輪子。 房門並沒有上鎖,於是她開門探頭出去,發現走廊空無一人,接著她就拉著點滴架走了 出去。她往右邊走去,打開其他房間的門,發現裡面黑漆漆地空無一人,而且還有種消毒藥 劑的味道;只有最後一間例外,這間的編號是T—九。她進去之後,發現裡面沒有病床,只 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部連接有數據機的電腦,不過她並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她想了一會兒,最後才決定要寄一封電子郵件給她的父親。 五十呎外,班.法默在上過廁所之後,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然後坐回位子上,拿起原 先就在看的生命監視報告。現在是清晨三點鐘,大樓裡安靜無聲,不過他的電腦螢幕上卻出 現了一封郵件。 爸爸,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他們說我簽下同意書同意他們在我身上進行某種新藥的 實驗,不遇我現在覺得非常不舒服,卻又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在我的手臂上插了一根管子, 我覺得很難過而且—— 法默看到這段訊息,立刻查看所有的監視器,所有病人都躺在病床上—— ——除了一個之外。是誰呢?法默等著監視器照回來,發現是T—四房裡的病人不見了 。病人是實驗對象F四號,叫作瑪麗什麼來著的。該死,她到底跑到哪裡去了?他查看走廊 的狀況,並沒有發現瑪麗的蹤影。她不可能跑到別棟大樓裡啊。目前值班的是一個叫作蘭妮 .帕拉契克的女醫生,她既自大又惹人厭,沒有人喜歡她。法默拿起麥克風呼叫帕拉契克醫 生。 「帕拉契克醫生,帕拉契克醫生,請回電話給安全警衛。」三分鐘後才有人打電話過來 。 「我是帕拉契克醫生,發生了什麼事?」 「實驗對象F四號不見了,我從監視器上找不到她。」 「我馬上過來。打電話通知基爾格醫生。」 「喂,醫生。」法默打電話過去。 「什麼事?」電話裡傳來熟悉的聲音。 「醫生,我是班.法默。F四號不見了,我們正在找她。」 「好的,找到她之後再打電話給我。」基爾格掛掉電話。他一點也不擔心,因為他知道 沒有人可以偷溜出這棟大樓。 現在是倫敦的交通尖峰時間。基里連科的公寓離大使館不遠,所以他都是走路上班。人 行道上人潮洶湧,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基里連科在早上八點二十分到達約定的地點,左手拿 著一份《每日電訊報》,正等待交通號誌改變燈號。 交換情報的手法乾淨俐落,兩人之間不用說話,只要手肘互撞兩下,就立刻互相交換報 紙。交換的動作必須在腰部以下進行,這樣一方面可以防止被周圍的人發現,一方面又可以 讓架設在屋頂上的攝影機無法拍攝到畫面。對基里連科來說,這簡直就是雕蟲小技,他只要 忍住不笑出來就好了。雖然他已經爬到站長的位置,但仍對第一線的情報工作樂此不疲,以 藉此來證明自己的寶刀未老,不輸給底下的年輕小伙子。幾秒鐘後燈號變了,一個身穿大衣 的男子拿了基里連科的報紙消失在街角;而基里連科則穿過鐵門,經過警衛,走進大使館二 樓的辦公室。他把外套掛在門上,坐下來閱讀這份才剛拿到的情報。 波卜夫果然沒有食言,他在兩頁白紙上寫了密密麻麻的字。上面記載著:中情局情報員 約翰.克拉克目前人在英國的赫里福,領導一支名為「虹彩」的跨國反恐怖部隊,成員中有 十到二十人來自英國和美國,可能還有其他國籍的人員加入。這是一支祕密的部隊,只有少 數高層人士知道它的存在。虹彩部隊參與了在伯恩、維也納和世界樂園發生的那三次事件, 他們在當地警方的掩護下,迅速成功地解決了起事的恐怖份子。「虹彩」部隊能夠使用美國 軍力的硬體裝備,這點可以從電視新聞對世界樂園事件的報導中得到證明。 整體來說,這份情報相當有用而且簡單扼要:這次交易相當划算。 「今天早上有什麼發現嗎?」賀特問監視組的組長。 「沒有。」對方回答,「他手上拿著平常看的報紙,不過人行道上的路人太多了,也許 他有進行交換情報的動作,但我們什麼都沒看見。長官,我們跟監的對象可是一個專家 啊。」 * * * 波卜夫坐在回赫里福的列車上,棕色的帽子放在膝蓋上;表面上好像是在看報紙,其實 是在看莫斯科方面提供的資料。基里連科的確信守承諾,善盡站長的職責。波卜夫發現克拉 克的經歷相當可觀,所以莫斯科方面也相當注意他的一舉一動。裡面附有三張照片,其中一 張是在莫斯科某辦公室裡拍攝的。他們也花了相當多的時間去瞭解他的家庭狀況。克拉克有 兩個女兒,一個還在美國的大學唸書;另一個是醫生,嫁給一個叫作多明戈.查維斯的中情 局情報員。查維斯也見過葛洛佛科,而且是克拉克的搭檔。他也會在英國嗎?克拉克和他的 搭檔被公認是一對經驗豐富的一流情報員,而且兩人的俄語不但說得十分流利,還極為高雅 。查維斯還在華盛頓的喬治.梅森大學取得國際關係的碩士學位。學費當然是由中情局支付 的。所以說,查維斯和克拉克不只是四肢發達而已,他們還受過高等教育,前者更娶了一位 醫生當老婆。 波卜夫發現在他們所參與的行動中,有兩次是在俄國人的幫助下漂亮地完成任務,另外 在十年前他們還曾經偷渡格拉西莫夫的妻女出境,再加上有許多未經證實的行動……可怕, 是最適合用在他們兩人身上的形容詞。波卜夫也幹了二十年以上的情報員,他知道這兩個人 是真正的厲害角色。克拉克是中情局的台柱,而查維斯是他的得力助手——追隨著岳父的腳 步前進……這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嗎? 他們在三點四十分時找到瑪麗.班尼斯特,當時她仍在電腦鍵盤上緩慢地打字。班.法 默打開門時先看到點滴架,再看到人。 「嗨,」安全警衛不失和善地說道,「出來散散步嗎?」 「我想告訴爸爸我在哪裡。」瑪麗回答。 「哦,真的嗎?用電子郵件?」 「沒錯。」她高興地回答。 「那麼,我們現在送妳回房間,好不好?」 「好吧。」她疲累地同意了。法默摟著她的腰,輕輕地扶著她走回房間。他幫她開門, 送她上床,然後蓋上被子。法默在離開前把燈光關掉,這時帕拉契克醫生向他走了過來。 「醫生,我們可能有麻煩了。」 「什麼樣的麻煩?」 「我發現她在T—九的房間裡打電腦,她說她寄了封電子郵件給她爸爸。」 「什麼?」帕拉契克醫生的眼睛突然睜得很大。 「她是這麼說的。」 帕拉契克醫生心想:糟了。「她知道多少事?」 「應該不多。他們沒有人知道這是哪裡。」即使是往窗外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因為外 面是一大片山林,連停車場都沒有,所以也就不會由汽車牌照洩露此地的位置。 「有沒有辦法補救?」 「如果我們有她的密碼,然後上去她登錄過的伺服器,也許還有機會補救。」法默回答 ,「我們可以等她醒來再試試,不過可能要等四個小時。」 「有沒有辦法取消那封信?」 法默搖搖頭。「大概沒辦法,大部份軟體都沒有這種功能。而且,我們的系統沒有AO L軟體,只有Eudora軟體(譯註:一種用於使用者端的電子郵件軟體,操作簡易), 如果使用立刻寄出的指令,那就無法挽救了,醫生。那封信一旦寄出——」 「如果基爾格知道了鐵定會抓狂的。」 「是的,」法默說,他以前是海軍陸戰隊隊員,「也許我們需要進入電腦的密碼。」他 沒有提到自己曾離開監視器一陣子,這一切的錯誤全是他造成的。不過,既然不要這些人亂 跑,那為什麼不乾脆把房門鎖上呢?他這次闖的禍可大了,不過幸運的是,這些人不知道這 裡是哪裡,也不知道擁有這個地方的是哪一家公司。F四號什麼都不知道,她能跟別人說什 麼?法默確定F四號不會洩露任何重要的線索,不過他也知道基爾格醫生會對這次的意外感 到十分不高興。 波卜夫換上輕便的衣服,一身工人的打扮。他與水管工人約了一道吃午飯;在他抵達時 ,水管工人已經點了菜在吃了。 「嗨。」波卜夫坐下時,水管工人跟他打招呼,他的名字是愛德華.邁爾斯,身材高大 ,體格壯碩,手臂上有刺青。 「早上過得如何?」 「老樣子。幫一個法國人修熱水器,他太太可真是個尤物。」邁爾斯說,「至於他本人 ,我則只看到照片;照片裡的他看起來像是法國陸軍的中士。」 「真的嗎?」波卜夫咬了一口三明治。 「沒錯,今天下午還得回去完成剩下的工作。接著我還要去修理總部大樓裡的冷卻器, 那裡的冷卻器可能已經用了超過十年,必須找到零件才能夠修好,不過這年頭到哪兒去找零 件,原製造商在很久以前就關門大吉了,」邁爾斯說。 「政府機關都是同一個德性。」波卜夫說。 「沒錯!」邁爾斯同意道,「而且我的助手打電話來請病假。生病個屁,那傢伙就是想 找機會偷懶。」 「也許我的工具能幫得上忙。」波卜夫說道。他們繼續聊運動,直到吃完午餐,兩人才 站起來走出去;邁爾斯的藍色廂型車就停在外面。波卜夫把他的工具放在車子後座。邁爾斯 發動車子,往赫里福基地的大門開過去;門口衛兵看都沒看就揮手讓他們進去了。 「你瞧,只要找對人,你就可以進來了。」門口的牌子上寫著目前是黑色狀況,也就是 最低一級的警戒狀態。「我想愛爾蘭共和軍已經收斂很多了,而且如果他們想進來找SAS 部隊的麻煩,那就跟在老虎頭上拍蒼蠅一樣——找死。」邁爾斯說。 「我想也是。我所知道的有關於SAS部隊的事全是從電視上看來的,他們看起來非常 危險。」 「那倒是一點也沒錯,」邁爾斯說,「只要看他們走路的方式就知道了。他們是兇猛的 獅子,有些人甚至說他們現在可是更厲害了。就我所知,他們完成過三次任務,而且還出現 在電視上;尤其是世界樂園那一次,他們幹得真漂亮。」 基地裡的工作間就像是前蘇聯時代的房子。外面油漆剝落,而且停車場看起來亂七八糟 的。大門被鎖住了,不過這種鎖只要用髮夾就能打開。邁爾斯停好車子,招手要波卜夫跟他 一起進去。裡面有一張桌子、一張老舊的旋轉椅以及放著各種工具的架子。 「他們會讓你購買新的工具嗎?」波卜夫正努力扮演好他的角色。 「我必須向總務部門申請。總務部門的主管人不錯,而且我也不會隨便亂要東西。」邁 爾斯在桌上看到一張便利貼。「他們要我今天就把冷卻器修好。你要不要一起來?」 「當然,」波卜夫跟著他走出門外。不過五分鐘後就後悔了。波卜夫看到一名全副武裝 的士兵站在總部大樓的入口——現在他才明白那裡是虹彩部隊的總部,克拉克應該就在裡面 。 邁爾期停好車子。打開後車廂的門,拿出工具箱。 「我需要一支小的水管扳手。」他向波卜夫說道。於是波卜夫便打開新員的帆布袋,拿 出一支全新的十二吋扳手。 「這支可以嗎?」 「太好了。」邁爾斯招手叫波卜夫跟過來。「下士,你好。」邁爾斯向門口警衛打招呼 ,而對方也很有禮貌地點頭回禮。 事情進行得如此順利讓波卜夫大吃一驚。在俄國,他們的安全警戒可是嚴密多了,不過 這裡是英國,而且邁爾斯也和他們很熟。進到大樓內之後,波卜夫盡量不東張西望,也不表 現得太過緊張。邁爾斯立刻開始工作,他打開冷卻器的蓋子,仔細檢查內部,而波卜夫則遞 給他一支扳手。 「旋鈕調整起來很順手……不過它是全新的,本來就應該很好用……」邁爾斯用扳手鎖 緊一根管子,用力一扭。「好了。」他取下一截管子,對著光亮處檢視內部。「哦,這個可 以修,真是他媽的奇蹟。」他說,一邊跪下來看他的工具箱。「這根管子只是被堵住而已。 你看,這裡面的沈澱物一定有三十年沒清理過了。」他把管子遞給波卜夫。 管子裡的確是被沈澱物給堵住了。邁爾斯拿回管子,用一支螺絲起子去挖管子裡的沈澱 物。 「我們馬上就可以有乾淨的水來泡咖啡了嗎?」一個聲音問道。 「我想是的。」邁爾斯回答。 波卜夫抬起頭來。盡量控制自己不要心跳加速。那人就是克拉克,他很高,年紀大約五 十多歲,正微笑地看著兩名工人。波卜夫禮貌地向克拉克點點頭,然後繼續低頭看著自己的 工具,心裡卻不斷大喊:快走開!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邁爾斯說,他把管子放回原位,用扳手上緊,然後打開開關。 流出來的水很髒。「我們要再讓水繼續流個四、五分鐘,把管子裡的髒東西都沖出來。」 「非常好,謝謝。」克拉克說完就離開了。 「不客氣。」邁爾斯對著消失的背影說。「那個人就是克拉克。」 「真的嗎?他很有禮貌。」 「是的,他修養不錯。」流出來的水最先還有點髒,但幾分鐘後就完全乾淨了。「工作 完成了。這支扳手真不賴,」邁爾斯說,並把扳手還給波卜夫,「一支要多少錢?」 「你收下吧,就送給你了。」 「謝謝你,我的朋友。」邁爾斯笑著走出門口,通過負責守衛的英國憲兵。 接下來他們就開車在基地裡繞。波卜夫問說克拉克的住處在哪裡,於是邁爾斯便往左轉 ,朝高階軍官的住宅區駛去。 「不錯的房子,對嗎?」 「嗯,看起來非常舒服。」房子是用褐色磚頭砌成的,屋頂蓋有石板瓦,佔地約有一百 平方公尺,後面還有一座院子。 「那間房子在翻修時,是我親手為它安裝水管的,」邁爾斯說,「哦,那個人一定就是 克拉克的太太了。」 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女人走出房子,坐上汽車,波卜夫仔細地把她的樣子記在腦海裡。 「他們有一個女兒在當醫生,跟她媽媽在同一家醫院工作。」邁爾斯說,「她看起來就 像她媽媽一樣,身材高挑,有一頭金髮和漂亮的臉蛋——真是個尤物!」 「他們住在哪裡?」 「哦,我想就在那裡。」邁爾斯回答,手指著西邊,「像這棟一樣的軍官宿舍,不過比 較小。」 「那麼,你能提供我們什麼呢?」警總監問。 比爾.亨利克森就是喜歡澳洲人這種直截了當的性格。他們在澳洲的首都坎培拉會談, 參加的人包括有澳洲最高階的警官和一些軍官。 「首先,你們都知道我的背景。」亨利克森知道自己在聯邦調查局的經歷以及公司的名 聲,早已是眾所皆知的事情了。「我經常跟聯邦調查局一起合作,有時候甚至和布雷格堡的 三角洲部隊合作,因此,我有良好的接觸管道,可能在某些方面此你們更具優勢。」亨利克 森稍微自吹自擂了一下。 「我們自己的SAS部隊非常傑出。」警察總監說。 「我知道,」亨利克森微笑著點頭回答,「我在人質救援小組時曾與他們合作過好幾 次,其中有兩次在伯茨,而關地哥和布雷格堡則分別各一次;那時候他們的頭頭是菲力普. 史托克准將。哦,對了,他現在在做什麼?」 「他在三年前就退休了。」警察總監回答。 「菲力普認識我;他是我認識的人當中最優秀的。言歸正傳,我能為你們帶來什麼好處 呢?我與所有的軍火商都有來往,我能幫你們跟HK公司接頭,引進最新研發的MP—十衝 鋒槍;這種槍是根據聯邦調查局的需求發展出來的。比外,我與許多業者也有生意上的往來 ,像是電子系統、科林斯、腓特烈—安德斯、微糸統和哈樂帝等,以及其他的電子裝備公司 。我瞭解通訊和監視裝備的最新發展情況;壉我所知,這方面的裝備正好是你們的SAS部 隊所欠缺的。我可以幫你們改善這種情況,而且還可以用優惠的價格買到這些裝備;除此之 外,我還能幫助你們學習如何使用這些新式裝備。我有一隊人馬,其中的成員都曾在三角洲 部隊或人質救援小組待遇,包括迪克.佛斯,他是布雷格堡特種部隊訓練中心的士官長,是 世界上最優秀的訓練教官。」 「我見過他,他的確非常優秀。」一位澳洲SAS部隊的少校說。 亨利克森說道:「你們都知道,最近歐洲的恐怖份子十分倡獗,很可能會對你們即將舉 辦的奧運造成嚴重的威脅。你們的SAS部隊在戰術行動上沒有問題,不需要我或是任何人 來提供意見,不過本公司能幫你們獲得最先進的監視與通訊器材,這些才是你們迫切需要的 東西。本公司可以幫你們以最低的價錢拿到器材,並且告訴你們如何使用。全世界沒有一家 公司能像本公司一樣,提供這種專業性的服務。」 全場一片肅靜,亨利克森能瞭解他們心裡的想法。他們一定在電視上看過最近發生的恐 怖行動,並且擔心不已。雪梨奧運是提升澳洲國際形象的大好機會,也是恐怖份子眼中的最 佳攻擊目標,一九七二年的慕尼黑奧運就是血淋淋的實例。 最近在歐洲所發生的一連串恐怖事件,已經引起全世界的關切,然而最感到緊張的還是 澳洲。前不久澳洲境內才發生過一件慘案,一名瘋子槍殺了包括兒童在內的許多無辜民眾, 因此國會已立法禁止槍枝的自由買賣。 「你對於最近發生在歐洲的數起恐怖行動有多少瞭解?」澳洲SAS部隊的少校問道。 亨利克森想了一下,「我所知道的大部份資料都是非公開的;我想你們應該知道我的意 思。」 「在場的所有人都擁有很高的機密等級,沒什麼不能說的。」警察總監說。 「好吧,不過問題是我本來不應該知道這件事的——嗯,管他的。進行攻堅的是一支叫 作『虹彩』的特種部隊。那是一支祕密的特種部隊,成員主要是來自英國和美國,不過也有 一些北約會員國的特種部隊人員。他們的基地在英國的赫里福,指揮者是美國中情局的約翰 .克拉克。他們參與的三次行動都圓滿達成任務。他們能使用美國的裝備,像是直升機,而 且他們與歐洲各國有外交協議,只要任何一國請求協助,他們就會立刻趕去幫忙。貴國政府 有跟各位提到過虹彩部隊嗎?」 「我們聽說過虹彩部隊,」警察總監說,「你所說的每件事都很正確。說實話,我還不 知道他們的指揮者是誰,你能多告訴我們一點有關他的事情嗎?」 「我沒見過他本人,只是聽過一些他的事。他是非常資深的情報員,與中情局局長關係 密切,而且和美國總統也很熟。他底下的情報人員應該也非常優秀,因為他的攻擊行動人員 就表現得十分出色。」 「說得一點也沒錯,」SAS部隊的少校說,「世界樂園事件是我所見過最棒的突擊行 動,甚至比倫敦伊朗大使館事件時的行動還要優秀。」 「你們的特種部隊也可以有同樣的表現。」亨利克森誠懇地說。澳洲的空降特勤隊是以 英國的SAS部隊為範本建立起來的,不過他們能派上用場的機會並不多;當亨利克森還待 在聯邦調查局時,就會懷疑過他們到底能有多少本事。「少校先生,你是哪一個小隊的?」 「第一軍刀小隊。」那名年輕的軍官回答。 「我記得有一位叫作鮑伯.佛雷蒙的少校——」 「他現在是上校了。」那名少校糾正他。 「真的嗎?我看我得更加注意隨時更新資料了。佛雷蒙是個很棒的軍官,他和葛斯.渥 納很談得來。」亨利克森暫停了一下,「我能為你們提供的服務就是這些了。我和我的人員 都會說英語,而且我們在軟硬體上絕對能夠滿足你們的需求。只要你們首肯,我們就能在三 、四天內過來協助訓練你們的人員。」 在場的人沒有提出其他問題。警察總監似乎對亨利克森的提議很滿意,而那名SAS部 隊的少校看起來則是更加折服。 「謝謝你的大駕光臨。」警察總監站起來說道。亨利克森覺得自己很難不去喜歡澳洲人 ,而且他們的大部份國土也都還是未經開發的。不過他提醒自己,澳洲也並非完全原始,尤 其是在引進野狗之後,澳洲原有的有袋類動物都被牠們趕盡殺絕了。想到這點,亨利克森就 覺得有些感傷。即使澳洲的人口已經很少了,卻仍然會干擾到當地的自然生態。由此可見, 人類是不可靠的,所以在這裡也必須執行他們的「大計畫」。 可惜亨利克森的時間不夠充裕,否則他真想去欣賞大堡礁的風光。他看著其他人,心裡 卻不把他們當成同類,因為他們是與他爭奪地球控制權的對手。也許他們當中也有人像他一 樣熱愛自然,然而不幸的是,他沒有時間去找出這種人,只能把他們都當成敵人,讓他們為 此付出代價。 史吉普.班尼斯特已經為女兒的安危擔心了好一陣子。他原本就不希望女兒去紐約,因 為紐約離印第安那州實在是太遠了。雖然報上說紐約的犯罪率正在逐年下降,不過對於單身 女孩子來說,紐約還是危機四伏。在史吉普眼中,瑪麗永遠是他的寶貝女兒;他的太太在瑪 麗六歲時就過世了,他好不容易一個人把瑪麗拉拔長大,瑪麗能夠獨立就是他的最大安慰, 不過瑪麗卻一個人跑到討厭的紐約去了。史吉普尊重女兒的決定,因為他知道瑪麗是個有主 見的女孩,意志比同年齡的女孩都還要堅定。 瑪麗的失蹤讓史吉普一時之間感到不知如何是好。由於他已整整五天都沒接到瑪麗的電 話,因此便打電話到瑪麗在紐約的住處,不過卻沒有人接。雖然他想打電話到女兒的上班地 點,不過瑪麗一直沒把公司的電話號碼給他,所以他只好先等一陣子再說。 結果他打了一個星期的電話都沒有人接,於是他開始擔心了。又過了幾天,他打電話到 警察局去報案,希望警方能夠幫忙協尋女兒。警察在問了一些有關瑪麗的問題之後,便花了 二十分鐘的時間向他解釋:這年紀的女孩總是會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也許今天不見 了,後天又會安然無恙地出現,這只是為了證明她們已經長大成人的方式而已。而且,就算 紐約警方把瑪麗列為失蹤人口,他們也不見得就會派人去查。於是史吉普決定親自前往瑪麗 的住處查個清楚,結果房東竟然問他是不是要來搬走女兒的東西,因為房東也已經有好幾個 星期沒看到瑪麗,而且房租也快到期了…… 這次史吉普是真的著急了,他親自前往管區內的警察局報案,但是警察卻不把它當作一 回事,只是做了份人口失蹤的檔案就交差了事。承辦此案的警察對他說:「才不過幾個星期 而已,又沒有符合你女兒特徵的死者出現,搞不好她還在哪裡活蹦亂跳呢;是你女兒的翅膀 硬了,想出去闖一闖,沒事的。」 史吉普對這個漫不經心的警察說道:「我的瑪麗是不會就這樣不告而別的。」 但警察卻說:「每個人都這樣說,結果到最後還不都是這樣子,而且我們人力有限,沒 辦法調查所有的人口失蹤案。抱歉,這種事的處理方式就是這樣。乾脆你先回家,搞不好你 女兒過幾天就會打電話給你了。」 史吉普只好無奈地開車回家。家裡的電話答錄機上雖然有六通留言,但卻沒有一通是他 女兒留的。 與大多數的美國人一樣,史吉普也有一部個人電腦,不過他並不常使用。這天,他照例 打開電腦,連線上網去查看自己的電子郵件,終於發現了女兒寄來的信。他移動滑鼠,選擇 開啟信件內容,螢幕上立刻出現了信件的內容—— ——現在他是真的著急了。 瑪麗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在進行醫學實驗?而最令人擔心的是,信的內容不但顛三倒 四,而且邊亂七八糟。瑪麗一直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寫起字來既秀麗又整齊,讀她寫來 的信就像在讀報紙上的報導一樣,不但簡潔清楚、文理通暢,而且還充滿了溫暖的字句。但 是這封電子郵件看起來卻像是二歲小孩寫出來的,打字也錯誤百出——瑪麗在學校的打字成 績可是得到優等的。 史吉普心想:現在該怎麼辦?女兒失蹤了……他直覺地認為瑪麗是遇上了危險。他感到 胃糾結在一起,心跳加速,而且滿頭大汗。他閉上眼睛,努力去想目前到底該怎麼辦。最後 他拿起電話簿,從第一頁的緊急連絡電話中挑了一個號碼。 「這裡是聯邦調查局,」一位女性的聲音說,「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地方?」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 舞台】 最後一個倖存的酒鬼撐得比預期還久,不過他也只是在苟延殘喘罷了。他的名字叫作亨 利,是個四十六歲的黑人,不過看起來卻像已經有六十六歲了。他的酒癮很大,但肝臟卻非 常健康,而且免疫系統也一直在勇敢地對抗濕婆病毒。基爾格醫生認為這是某種基因的影響 ,不過仍然無法挽回他走向死亡的命運。如果能對亨利進行家族健康史的調查,瞭解他父親 的壽命有多長,也許對研究會有不小的幫助,不過這點基爾格醫生發現得太晚。就目前的情 形來看,亨利已經快完蛋了,他的肝臟終於被濕婆病毒侵蝕,而血液的測試結果也對他極為 不利。基爾格向亨利的病房走去。 「亨利,情況如何?」基爾格問。 「糟透了,醫生,我覺得肚子好像要爆炸了。」 「會痛嗎?」基爾格問。他已經為亨利打了大約十二毫克的嗎啡——這個劑量足以使一 般人致命。 「有點痛。」亨利苦著臉回答。 「我再幫你打一針減輕痛苦,好嗎?」基爾格從口袋裡掏出一支五十西西的針筒,以及 一瓶Dilaudid(譯註:一種麻醉止痛藥)。這種藥對於一般人來說,二∼四毫克就 已經是很強的劑量了,但是為了保險起見,基爾格決定增加到四十毫克,因為亨利所受的折 磨已經夠多了。 「噢。」亨利突然覺得一陣暈眩,臉上的表情僵住不動,瞳孔放大。基爾格伸手去摸亨 利的頸部動脈;脈搏停止,這表示心跳也停止了。 「好傢伙,奮戰到最後一刻。」基爾格對著亨利的遺體說。他把亨利身上的管子拔掉, 關掉電子用藥監視系統,然後用床單蓋住亨利的臉。基爾格心想,也許他們應該在亨利身上 施打一種疫苗試試看,搞不好B疫苗可以讓亨利撿回一條命,不過話說回來,計畫的目標並 不在於拯救這類人的生命。像亨利這種人,對於其他人來說根本毫無益處。基爾格離開房間 ,招手叫醫護人員過來處理善後。十五分鐘後,亨利就會化為灰燼,成為滋養花草樹木的肥 料;這就是這類人的最大貢獻了。 接著塞爾格走到另一間病房,探視F四號的瑪麗。 「感覺如何?」基爾格問。 「很好。」瑪麗昏沈沈地回答。因為已經注射過嗎啡,使她對身體上的不適渾然不覺。 「妳昨天晚上偷溜出去散步嗎?」基爾格問,一邊檢查她的脈搏。她的脈搏正常,沒有 出現什麼嚴重的症狀,不過她的前景並不樂觀。 「我想告訴爸爸我很好。」瑪麗解釋道。 「妳認為他會擔心嗎?」 「我來到這裡之後,就沒再跟他連絡過,而且我想……」說到一半她就睡著了。 「是的,妳想,」基爾格對著沈睡中的瑪麗說,「但是我們必須確定妳不會再犯才 行。」於是基爾格增加了百分之五十的嗎啡劑量,這下子瑪麗就不會到處亂跑了。 十分鐘後,基爾格離開病房往北走去,看到班.法默的小貨車就停在平常的地方。雖然 那裡看起來像馬廄,但卻是大樓內唯一可以聞到鳥類味道的地方。每扇門都被緊緊地閂住, 防止有人隨便闖入,也防止裡面的鳥兒飛出去。基爾格發現法默就待在他最喜愛的鳥兒那裡 。 「還不下班?」基爾格問。 「再一會兒。」法默回答,「法斯特,過來。」一隻倉鶚(編註:一種以捕食生物維生 的夜梟)鼓動翅膀,飛了六呎的距離,最後停在法默戴著護套的手臂上。「真高興你已經完 全復原了,我的朋友。」 「牠看起來不怎麼友善。」基爾格說。 「貓頭鷹有時很難相處,像法斯特的脾氣就不太好。」法默說。他把法斯特放回牠原來 棲息的地方。「貓頭鷹並非絕頂聰明,而且很難訓練。」 「為什麼不乾脆把牠給放了?」 「會的,我想就等這個星期結束吧。」法默點點頭,「已經兩個月了,牠的翅膀到現在 才算完全復原。我猜牠已經準備好要回到野外去了,牠會找個有許多老鼠的穀倉飽食一頓的 。」 「被車子撞到的就是牠嗎?」 「不是,被車子撞到的是尼可拉,牠是美洲鷲魚鴞。法斯特可能是撞到電線才受傷的; 牠的雙眼視力正常,我猜牠大概是一時的粗心大意。還好牠遇到了我,幫牠冶好受傷的翅膀 。」法默露出滿意的笑容,「不過法斯特似乎不太領情。」 「班,你對治療非常在行,應該當醫生才對。你以前在陸戰隊時是醫官嗎?」 「醫生,海軍陸戰隊的醫官都是從海軍找來的。」法默脫下手上的皮製護套,讓手指活 動一下,然後又把護套戴回去。「你來這裡找我是為了瑪麗的事嗎?」 「詳細情形到底是怎樣?」 「要聽實話嗎?我當時離開去小解,回來後坐在位子上看雜誌,等我抬頭才發現她已經 不見了。我猜想在我打電話之前,她大概就已經離開房間有十分鐘之久了。醫生,這個禍是 我闖的。」法默承認。 「沒關係,應該不會有什麼嚴重的後果才對。」 「醫生。要不要我把電腦搬到上鎖的房間呢?」法默走到房間盡頭,打開另一扇門。「 嘿,男爵。」沒多久,一隻栗翅鷹跳到他戴著護套的手臂上。「這才是我的好兄弟。你也準 備好回到野外去了嗎?」 基爾格認為在這些鳥的身上可以看到真正高貴的特質。牠們目光銳利,行動時充滿力量 和決心;這種決心對牠們的獵物來說可能太過殘酷,不過這就是大自然的法則。猛禽飛翔在 高空中俯視地面,決定何者生?何者死?這種生存方式比其他動物要高貴多了。基爾格心想 :我們的工作也是去決定何者生?何者死?他微笑地看著男爵;男爵很快就會被放回野外, 在堪薩斯州的天空裡任意翱翔…… 「『計畫』實行以後,我還可以像這樣照顧鳥嗎?」法默問。他把男爵放回木架上。 「你為什麼會這樣問,班?」 「醫生,有人說一旦『計畫』完成之後,我就不能再照顧鳥了,因為這樣做會干擾自然 。該死,我對我養的鳥都很細心照顧——你知道嗎,飼養的猛禽壽命比野生的蜢禽要長二到 三倍;我知道這有點違背自然,不過——」 「班,沒什麼好擔心的。我瞭解你和這些猛禽的關係,而且我也喜歡牠們。」 「醫生,牠們就像自然界裡的精靈炸彈(smart bomb),我喜歡牠們獵食時 的模樣;而且一旦牠們受傷了,我也知道如何照料牠們。」 「你是個非常好的鳥醫生,你的鳥看起來都很健康。」 「沒錯,我都有好好地餵牠們吃東西。我會抓活的老鼠給牠們吃。」法默走到工作桌旁 ,脫下手上的護套掛在勾子上,「這就是我早上的工作。」 「好的,回去吧,班。我會去電腦室看看,確定不會再讓人闖入。像瑪麗那樣的意外事 件,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是。亨利的情況怎樣了?」法默問,一邊在口袋裡找車鑰匙。 「亨利掛了。」 「我就知道他快不行了。酒鬼都死光了,對嗎?」基爾格點了個頭,「很遺憾他死了。 他的生命力很強,不是嗎?」 「的確是的,班。」 「可惜不能把他的屍體留給鷲鷹吃。」法默打開門,「醫生,晚上見了。」 基爾格關掉燈光,跟著法默離開房間。他心想:不,他們不能否定法默有養這些鳥的權 利。在訓練獵鷹的過程中可以觀察到鳥類的習性,這並不違反自然。問題是,參與「計畫」 的成員中有些人非常激進,他們甚至主張不需要醫生,因為醫生治療病人會加速人口數的成 長,再度破壞生態的平衡。也許一、二百年之後,堪薩斯州的人口就會再度趨於飽和——不 過,也不是所有人都會一直待在堪薩斯州,他們會散居各地,有人去研究山地,有人去研究 濕地,有人去研究雨林,有人去研究非洲大草原,然後再回到堪薩斯州報告各自的研究成果 。大自然裡有許多東西值得學習、研究,而他也像其他人一樣,想去瞭解整個大自然。這個 夢想也許不太實際,不過就算他自己無法完成,總有一天他的子子孫孫也會幫他實現夢想的 。另外,基爾格認為應該要讓後代子係參觀各地死寂的城市,讓他們瞭解以前人類所犯的錯 誤,以警惕自己絕不能再重蹈覆轍。也許他自己也會帶領一些這樣的考察團,像紐約就是一 個最好的負面教材,昭示著人類以前的愚行。也許要經過一千年以上,城市裡的高樓大廈才 會因為鋼筋腐蝕和缺乏維修而頹圯……而水泥部份則是永遠都不會消失的,不過只要十年左 右,鹿群就會再度回到中央公園來。 在「計畫」開始之後的最初一段時間,兀鷹會有許多屍體可吃,因為雖然最先死亡的人 會獲得埋葬,但隨著死亡人數愈來愈多,社會體系也將隨之崩潰,然後接下來的就是鼠輩猖 獗的年代。起先牠們會有足夠的食物來源,所以數量大增,不過狗和貓會捕獵牠們,逐漸將 老鼠的數量維持在某個平衡點上;然後在沒有上百萬人類製造垃圾的情況下,五到十年之內 ,老鼠的數量就會銳減。話說回來,這倒是一個很好的研究題目。 參與「計畫」的大多數人都只對大型動物感興趣,每個人都喜愛像狼和美洲豹這些慘遭 人類屠殺的高貴美麗動物,不過只要停止捕殺,牠們就能活得好好的。然而其他的肉食動物 呢?像是老鼠,似乎沒有人關心老鼠,不過牠們也是大自然的一份子。只憑外表的美醜來進 行大自然的研究是不對的,否則殺死像瑪麗.班尼斯特這樣聰明、漂亮的女子,不就不能自 圓其說了嗎?她也不像契斯特、彼特或亨利一樣看起來那麼討厭……對瑪麗和所有實驗對象 來說,計畫是有些殘忍,不過為了拯救瀕臨毀滅的地球,他們的犧牲是必需的。只有人類才 能夠瞭解生態平衡,並負有維持生態平衡的責任,如果需要減少人類的數量來達到此一目的 ,那也只能說是人類必須付出的代價。 參與挽救大自然「計畫」的人數不到一千人,另外還將選出其他一些不知情的人作為倖 存者,他們可能是參與「計畫」者的親屬,或是「計畫」需要的專業人才,像是飛機駕駛員 、技工、農人或通訊專家等等。將來他們可能會因為發現真相而大為震撼,不過為時已晚, 也只能接受事實。基爾格覺得到時候他也許會懷念紐約的戲院和餐廳,不過在「計畫」中一 定會留下一些優秀的大廚,而且絕對會有上好的天然食材等著他們來利用。堪薩斯州將生產 他們需要的全部農作物,等到美洲水牛開始繁衍以後,他們也會有牛肉可以吃。 打獵將會是獲取肉類的主要方法。當然,有些成員反對殺生,不過人類本來就是肉食者 和工具製造者,所以用槍打獵並無不妥。幾年後,人類就將重新騎在馬上去狩獵水牛、羚羊 、鹿和麋鹿了。 另外,農人也會負責耕種五穀和蔬菜,使食物不虞匱乏,而且人類還能與大自然和平共 處,而他們也能夠從容地研究大自然的生態環境。 雖然最初的四到八個月,地球可能會是個煉獄,不過美麗的未來是指日可待的。人類不 再是操控地球的主要統治者,而是讓位給大自然本身,只留下一定數量的人類來觀察和愛惜 自然生態環境。 「請找查維斯醫生。」波卜夫對醫院的總機小姐說。 「請稍等。」總機小姐說。 「我是查維斯醫生。」另一個女性聲音說。 「對不起,我打錯電話了。」波卜夫說完就掛掉電話。現在他確定克拉克的妻子和女兒 都在這家醫院工作,這表示多明戈.查維斯也在赫里福。查維斯可能是虹彩部隊的一員,也 許負責主管情報部門的工作?不,他太年輕了,主管情報的應該是來自MI—六的老情報員 ,而且是個英國人。查維斯應該跟他的恩師一樣,是個半軍人性質的情報員,也許是負責執 行任務的隊長。查維斯的年紀太輕,不可能出任其他職務。所以這個推論很合理。 波卜夫從邁爾斯那裡拿到了一張基地地圖,並在地圖上標示出克拉克的住處。根據這張 地圖,他可以輕易地推斷出克拉克的妻子前往醫院工作的路線及時間。這個星期以來,波卜 夫蒐集了許多情報,現在該是離開的時候了。他打包好行李,到櫃檯結帳,然後開車到機場 ,準備搭乘七匹七客機前往紐約。由於離登機還有一段時間,因此他坐在英航的貴賓室裡享 受美酒。他一面喝著酒,一面拿起報紙來看,不過心裡卻在盤算著:到底他的雇主會如何利 用他所取得的情報呢?目前波卜夫還看不出什麼端倪,不過他直覺地記起一些在愛爾蘭的熟 人,他手上有他們的電話號碼。 「喂,我是亨利克森。」他拿起旅館的電話說。 「我是鮑伯.奧克蘭。」對方說;亨利克森記得奧克蘭就是會議中的那名警察總監,「 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 「真的嗎?是什麼好消息,長官?」 「請叫我鮑伯。我們跟部長報告過這件事,他同意我們將奧運會的安全顧問事宜交給全 球保全公司負責。」 「謝謝你。」 「你可以過來一趟跟我討論一下細節嗎?」 「好的,沒問題。我什麼時候可以過去會場看看呢?」 「明天下午我會親自用飛機載你過去。」 「太好了,鮑伯;謝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我什麼時候可以見到你們的SAS部隊?」 「明天他們也會在運動場。」 「很好。我十分期待與他們一起合作。」亨利克森說。 「他們想看看你所說的那些新式通信裝備。」 「這是電子系統公司為三角洲部隊製造的最新裝備。每組有六盎斯重,有即時的一二八 位元鎖碼功能,X頻,幾乎不可能被截收到內容,性能相當可靠。」 「艾德,我們憑什麼接受這項贈品?」克拉克問。 「你在白宮裡有位很照顧你們的高級官員。前三十組是你的,兩天後會送到你那裡去 。」中情局局長說。 「那位白宮的高級官員是誰?」 「是卡洛.布萊林。總統的科學顧問。她知道有這些奇怪的裝備。在世界樂園事件之 後,她就打電話給我,建議把這些新式的無線電對講機交給你們使用。」 「艾德,我不記得她可以知道我們的存在。」克拉克說。 「一定是有人告訴她的,約翰。她打電話過來時。說對了代號,而且她有權知道所有的 機密,像是核子武器之類的東西。」 「總統並不喜歡她,我聽說……」 「對,她是個激進的環保份子。不過她也相當聰明,而且讓你得到這些裝備也是她的義 務之一。這種無線電對講機可以鎖碼、防止干擾、通話內容清晰,而且輕得像羽毛一樣。」 這種無線電對講機一組就要七千塊美金,不過其中還包含了研發費用;弗利不知道他底下的 幹員是否也能用到這穜裝備。 「好吧,你說要等兩天是吧?」 「是的。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告訴努南,他那封有關尋人器的信已經有結果了。原廠要送他四組新改良的產品,除 了改良天線之外,還增加了全球定位系統。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只看過一次,那東西好像可以由心跐追蹤到人的位置。」 「那是怎麼辦到的?」 「艾德,我也不知道,不過我親眼看過那玩意兒隔牆追蹤一個人。努南對那玩意兒非常 著迷,不過他說需要作進一步的改良。」 「那家公司叫DKL,他們一定已經為這項產品申請專利了。對了,他們要求你評估那 四組新產品的改良狀況。」 「好的,我會轉告給提姆的。」 「有關於西班牙那些恐怖份子的進一步資料嗎?」 「待會兒我們會把資料傳真給你。他們已經辨識出其中六個人的身份,大部份是巴斯克 分離份子,而法國方面則只辨識出其中兩人的身份。至於是誰教唆他們的,現在還是一點線 索也沒有。」 「我敢打賭,一定是俄國人,一個被國安會裁掉的情報員。」 「我同意你的看法,不知道那傢伙是如何在倫敦現身的,MI—五的人還沒有給我們更 新的消息。」 「MI—五裡是哪一個人負責這件事?」 「賀特,西瑞爾.賀特。」克拉克回答。 「我認識賀特,他是個好人,你可以相信他。」 「那倒好,現在他說他沒有任何狗屁情報,我也只能相信他了。我一直想打電話找葛洛 佛科,請他幫個小忙。」 「約翰,我認為這樣不妥。你應該先跟我商量,記得嗎?我也喜歡葛洛佛科,不過這次 我們不能找他。」 「可是我們現在毫無進展,艾德。我不喜歡有個知道我名字和目前工作情況的俄國人一 直在背後盯著我。」 弗利瞭解這種感受。沒有情報員喜歡自己的身份曝光,而且克拉克有更值得擔心的理由 ,因為他的家人和他住在同一個基地裡,而這是克拉克從來沒有過的情形。更何況,他一直 是個像幽靈一樣的情報員,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他的存在,一旦他的神祕身份被揭穿了,他當 然會感到十分困惱。但是自從日本和伊朗事件之後,俄國人就已經知道有克拉克這號人物了 ,而克拉克自己也應該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後果才對。 「約翰,俄國人早就知道你的存在,葛洛佛科甚至還見過你,所以他們會對你感興趣, 這一點也不奇怪。」 「我知道,艾德,不過——該死!」 「約翰,我瞭解,不過你現在是他們注意的焦點人物,這也是無法避免的,所以你只管 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就交給我們,讓我們來打草驚蛇一下,看看會有什麼發現,好嗎?」 「好吧,艾德。」克拉克無可奈何地回答。 「只要一有任何發現,我一定會第一個打電話通知你。」 「好的。」克拉克回答。 * * * 黑人幹員查克.尤色利,今年四十四歲,生生嚴肅,最近才剛被調到聯邦調查局位於蓋 瑞市的分部。他進入調查局已經有十七年,在此之前是芝加哥的警察。史吉普.班尼斯特的 電話很快地轉到他桌上,談話不到五分鐘,他就請對方立刻到他的辦公室來一趟,而對方則 於二十五分鐘後進來。尤色利觀察著進來的人,他身高有五呎十一吋,身材結實,年紀大約 在五十五歲上下,看起來像是陷入極度的恐懼之中。他先請對方坐下,倒了杯咖啡,不過對 方拒絕了。尤色利首先問一些例行性的問題,之後才切入正題。 「班尼斯特先生,你有把那封電子郵件帶來嗎?」 班尼斯特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遞給尤色利。 信的內容分為三段,不但文法錯誤百出,而且內容顛三倒四,令人不解。尤色利看完後 的第一個印象是…… 「班尼斯特先生。你女兒有沒有可能嗑藥?」 「瑪麗不會的,」班尼斯特立刻回答,「不可能。她是喜歡喝點啤酒和葡萄酒,但從來 不碰毒品!」 尤色利舉起雙手。「請你冷靜,我能瞭解你的感受。我以前也處理過綁架的案子,而且 ——」 「你認為她被綁架了?」班尼斯特問。他最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這比承認女兒是吸 毒者還要糟糕。 「從這封信看來,被綁架的可能性極大,我們會把這件事當成綁架案件處理。」尤色利 拿起電話:「請派特.歐康納進來一下好嗎?」 另一名幹員派特.歐康納,三十八歲,有著一頭紅髮,身材瘦削,不過卻非常健康;他 專門負責處理綁架案件。「什麼事,查克?」他進來時說道。 「這位是班尼斯特先生,他的愛女失蹤了,年紀是二十一歲,大約一個月前在紐約失蹤 的。他昨天收到這封電子郵件。」尤色利把信拿給歐康納。 歐康納把信看過一遍後點頭說:「我知道了,查克。」 「派特,這案子是你的了,交給你去辦。」 「沒問題,查克。班尼斯特先生,請跟我來,好嗎?」 「派特負責處理這類案子,」尤色利解檡道,「這個案子就由他負責,他會每天向我報 告進度。班尼斯特先生,聯邦調查局向來重視綁架案,我們一定會全力偵辦,直到破案為止 。派特,給你十個人,夠嗎?」 「一開始這樣就夠了,不過紐約方面必須加派一些人手,」歐康納向班尼斯特說,「我 們自己也有小孩,所以能瞭解你內心的感受。我們會盡力尋找你女兒的下落;現在我必須先 問你一些問題,這樣我們才好展開調查,好嗎?」 「好的。」班尼斯特跟著歐康納走進另一間辦公室。歐康納花了三個小時的時間,同班 尼斯特詢問她女兒的各種生活細節。事實上,歐康納和他的組員已經有多年沒碰過綁架案了 。現今被綁架的大多是小孩,而且通常是性變態者為了滿足個人慾望才抓走他們的,所以一 般來說並不會遭到殺害。如果被綁架的肉票遭遇不測,只會激起聯邦調查局全體人員的憤慨 而已。他們將優先處理班尼斯特這件案子。 在史吉普.班尼斯特前往聯邦調查局蓋瑞市分部報案的四個小時之後,紐約分部隨即派 出兩名幹員前往瑪麗.班尼斯特的公寓進行調查。他們在房間裡蒐集可能的線索,翻看所有 的記事本、照片和信件等。一個小時之後,一位紐約譥察局的警探應聯邦調查局的請求過來 支援。紐約市有三萬名警察,如果有必要,隨時都可以加入綁架案的調查工作。 「有照片嗎?」警探問。 「在這裡。」帶頭的幹員把從蓋瑞市傳真過來的照片交給警探。 「幾個星期前,我也曾接到有人報案說有個叫作安.派特洛的律師祕書失蹤了。她就住 在離這裡不遠的地方,年紀跟這個女孩差不多。」警探說,「也許這兩個案子之間有關連, 你覺得呢?」 「有查過珍.杜期的案子嗎?」年輕幹員問。不用他多說,大家立刻就想到:是否又有 一個連續殺人犯出現在紐約市了?那一類犯罪的受害者通常都是十八到三十歲之間的女性。 「有,不過和派特洛或是這個女孩的特徵並不相符。」警探把照片還回去,「這個案子 很棘手。你們有找到任何線索嗎?」 「還沒有,」帶頭的幹員回答,「日記裡沒有任何有用的線索,也沒有男人的照片;房 間裡只有衣服、化妝品和其他這個年齡的女孩應該有的東西。」 「指紋呢?」 帶頭的幹員點點頭。「那是下一個搜查的目標,其他幹員馬上就到。」不過他們都知道 ,這間房間已經空了一個月,所有指紋都可能消失了。 「這個案子不好辦。」紐約市的警探說。 「這類案子本來就很難辦。」帶頭幹員回答。 「如果不只兩個人失蹤呢?」年輕幹員問。 「這在紐約市並不稀奇,」警探說,「不過我會回去用電腦查查看。」 基爾格觀察到實驗對象F五號是個年輕辣妹,而且她也喜歡奇普;不過這對奇普來說並 不是件好事,因為他還沒有注射過濕婆病毒,也沒有接受過疫苗或噴霧系統的試驗。他是經 由性接觸感染到病毒的,如今他的血液裡也產生了抗體。由此可以證明,經由性接觸,不論 帶原者是男是女,都可以將病毒傳染給性伴侶。濕婆病毒的威力完全如他們所預期。 基爾格對觀看別人做愛感到反感,覺得自己就像個偷窺狂。F五號是安.派特洛,她出 現症狀已經有兩天了。鎮靜劑使得每個實驗對象都變得行為放縱,所以螢幕上所看到的不知 道是否就是她平常的面目,不過她的確知道不少技巧。 然而奇怪的是,基爾格從來就不會往動物實驗中注意到這種事,他從來不認為老鼠的交 配過程有什麼有趣。但是現在他卻必須承認,每隔幾秒鐘,他的眼神就會往監視螢幕瞄。F 五號派特洛是所有女性實驗對象當中最可愛的,如果基爾格發現她一個人在酒吧裡,一定會 過去請她喝一杯酒,打聲招呼,然後……讓事情發展下去。不過她也快死了,就像實驗用的 小白老鼠一樣。白老鼠的確很可愛,但卻不適合生存在自然環境之中,因為牠們身上的雪白 毛色,很容易被貓、狗之類的動物發現,而成為對方的食物。牠們是很可愛,不過可愛只是 一種主觀的認定,並不是客觀的事實;基爾格在很早以前就能分辨出這兩者之間的差異。沒 錯,F五號派特洛是很可愛,不過這種為她惋惜的感覺只是基爾格心裡殘存的個人感情而已 ,站在「計畫」的宏觀角度上來看,這種感覺是毫無價值的。基爾格一邊看著奇普和派特洛 做愛,一邊聯想到希特勒——希特勒留下少數猶太人作實驗……他做的事與希特勒有何不同 ?難道他就是納粹份子嗎?他們把F五號和M七號當成……不過他們並沒有種族、信仰或性 別歧視,不是嗎?實驗不牽涉到政治,而是一種科學,整個「計畫」的內容就是科學和對大 自然的熱愛。參與「計畫」的成員包含了各種族和各種行業的人士,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 都熱愛自然。 監視螢幕上的兩個人繼續在做愛,不過他們不可能活太久了。他們兩個人就像實驗室的 白老鼠一樣可愛,年紀輕輕就死亡實在令人惋惜,不過為了美好的未來,這是必要的抉擇。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反制】 「那麼,還沒有從其里連科身上查到任何情報嗎?」陶尼問。 「沒有。」賀特回答,「根據錄影帶顯示,基里連科每天都在相同的時間走路上班,而 且當時街上的行人都很多。另外,他在一個星期中會有四個晚上前往他常去的那間酒吧喝酒 ,在那裡遇到各式各樣的人。他只要要點小手段就可以騙過我們,除非我們加緊監視才能發 現他的小把戲;不過如此一來,他也可能會因為注意到我們在監視他而提高警覺,這樣反而 得不償失。」 「沒錯。」儘管陶尼覺得失望,但卻也不得不承認,「其他方面也沒有任何消息嗎?」 「其他方面」是指英國安全局安排在俄國大使館裡的眼線。不管電話線路保密與否,賀 特都不會在電話上提到消息來源的身份,因為這樣才能保障他們的安全,使他們不會因一時 的大意而慘遭殺害。 「比爾,沒有任何消息。基里連科還沒有在電話上跟莫斯科方面談到這件事,也沒有使 用傳真。如今唯一的線索就只剩下那次出現在酒吧的那個傢伙了。可是三個月前,我的一名 手下曾在酒吧裡藉機找基里連科攀談,他們一起討論足球——他真的是個足球迷,對比賽如 數家珍,而且談話中不曾透露自己的國籍;他的英國口音非常標準。所以,照片上的那個傢 伙或許只是另一個巧合罷了。比爾,基里連科相當老練,不會輕易犯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他所獲得的情報絕對是用白紙黑字交給特使帶走的。」 「所以,也許有個兩國安會情報員還待在倫敦刺探情報。他手上可能握有和克拉克有關 的所有資料,而我們卻不知道他目前在做什麼。」 「沒錯,比爾,」賀特回答,「我也不喜歡現在這種狀況,不過事實就是如此。」 「你在俄國國安會與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那邊有什麼發現嗎?」 「我們查到一些線索。有一張八年前於都柏林的一場會議上所拍攝到的照片,經過一些 線人的指認,有些人可能就是照片中的那個傢伙,不過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男性符合描述的特 徵。我們很小心地不敢給太多人看照片。」陶尼知道這是為了防範雙面間諜,而且拿照片給 他們看也只會打草驚蛇,使對方警覺到有人在注意他而更加小心,甚至改變外貌,這樣只會 使事情更加棘手。陶尼告訴自己,這就是情報工作中最複雜的部份。如果這純粹只是俄國人 的好奇心,想要知道一個敵方情報員目前的動向而已呢?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每個人都有 可能這麼做。 陶尼心想:底線是俄國人知道了他們以前不知道的事,不過也不會知道得太多。有些事 情是他們不知道的,所以他們才會想要去查個清楚;而目前他們所掌握的情報又能派上多少 用場呢? * * * 「這是做什麼用的?」亨利克森明知故問。 「這是噴霧降溫系統,我們從美國弄來的。」奧克蘭說。 「對不起,我不太瞭解你的意思。」亨利克森回答。 「這玩意兒是我們的一位工程師在亞利桑納州發現的。這個系統可以噴出清涼的水霧吸 收熱氣,然後在空氣中蒸發掉,與一般的空調系統有相同的效果,不過更加節省能源。」 「原來如此。」亨利克森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這個系統使用在哪些地方?」 「目前只使用在隧道和公共建築物的大廳裡。建築師想把這套系統安裝在運動場上,不 過有人反對,他們認為這樣會干擾到攝影機捕捉鏡頭,」奧克蘭回答,「因為這套系統使用 起來就真的像是起霧一樣。」 「我知道了,我想去看看這套系統。」 「為什麼?」 「先生,這套系統很容易被利用來散布化學武器,不是嗎?」這個問題讓奧克蘭嚇了一 跳。 「呃……的確有這個可能。」 「我們公司裡有一個這方面的專家,他以前曾任職於美國陸軍的化學武器部門,還拿到 麻省理工學院的化工學位。我會叫他盡快過來檢查這套系統。」 「對,這是個好主意。比爾,謝謝你。」奧克蘭說。他感到十分欣慰,他真的請到了專 家。 「這裡的天氣真的很熱嗎?」 「哦,沒錯,相當熱,我們估計屈時氣溫會有華氏九十多度。建築師說,要讓現場觀眾 感到涼爽,這套系統是最便宜的方法,而且還可以當作消防灑水系統使用。這套系統不會浪 費太多水,而且已經裝了一年多。美國公司會定期派人來幫我們作測試,不過我現在記不起 那家公司叫什麼名字了。」 亨利克森心想:是亞利桑納州鳳凰城的清涼噴霧公司。這套系統的計畫書就放在他的辦 公桌上,它在「計畫」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馬力歐.達勒山卓按下電腦按鍵,進入紐約市警察局的中央檔案資料庫,裡面的確有瑪 麗.班尼斯特和安.派特洛的檔案。接著,他以年齡十八到三十歲的女子作為搜尋的條件, 用滑鼠點選了開始搜尋的圖示。搜尋系統找到了符合條件的四十六個人名,於是他便把這全 部的檔案都存放在同一個新開的目錄裡。不過這套系統並沒有照片建檔,所以他還是必須去 找畫面檔案。他刪掉在皇后區和李奇蒙區失蹤的十個女孩子,暫時把目標先鎖定在曼哈頓區 ,於是就只剩下二十一個人。接下來,他再刪掉非洲裔的女性,因為連續殺人者通常都會找 類似的對象下手——以最著名的一個案件為例,西奧多.邦迪就是選擇頭髮中分的女性下手 。班尼斯特和派特格都是白人,單身,相當迷人,年紀分別是二十一和二十四歲,而且都有 著一頭深色頭髮。達勒山卓認為十八到三十歲是一個合理的範圍,因此他又進一步刪掉那些 他覺得不符台前述特徵的名字。 按著,他打開有關珍.杜期的檔案,查看身份不明的受害者中是否有符合這兩名失蹤人 口的特徵。其中有兩具屍體符合前述特徵,不過都不是班尼斯特或派特洛;這代表這兩名失 蹤的女性可能都還沒死亡,不過也可能是她們的屍體已經被處理掉了。 達勒山卓把失蹤婦女的名單列印出來。他打算和那兩名聯邦調查局幹員一起去調閱相關 的檔案資料,包括所有的照片。派特洛和班尼斯特兩人都留著同樣長度的頭髮,也許這就是 這樁連續殺人案的共通點——不,班尼斯特還活著,至少她的電于郵件是這麼說的……除非 那名連續殺人犯故意戲弄被害者的家屬。連續殺人犯都是喪心病狂的變態。誰知道他們會做 出什麼事。如果這種敗類出現在紐約。想抓他們的人可不是只有聯邦調查局而已。達勒山卓 心想……還好紐約州終於有了死刑…… 「是的,我見過他了。」波卜夫告訴他的老闆。 「真的嗎?」約翰.布萊林問,「當時你離他很近嗎?」 「大約就像我和你現在的距離,」波卜夫回答,「這只能說是個巧合。克拉克看起來很 有威嚴;他太太在當地的社區醫院擔任護士,而他女兒則是個醫生,也在同一家醫院服務— —她嫁給虹彩部隊的一名成員,名字叫佩琪.查維斯,而她先生叫作多明戈.查維斯。多明 戈也是中央情報局的情報員,現在可能在虹彩部隊裡擔任突擊隊的隊長。克拉克曾經在幾年 前協助前蘇聯國安會主席的妻女逃離蘇聯,另外他也與日本的衝突事件、伊朗的達葉蘭之死 有關。他和查維斯都是經驗豐富、能力高強的情報員,千萬不能低估他們。」 「好,那麼這件事對我們有什麼意義呢?」 「這件事告訴我們,虹彩部隊是一支多國的反恐怖部隊,活動範圍遍及歐洲各地。西班 牙是北約的會員國之一,但是奧地利和瑞士不是,這代表虹彩部隊會把活動範圍擴展到非北 約會員的其他國家。虹彩部隊是恐怖行動的最大威脅,」波卜夫繼續說,「也是我最不想面 對的一個組織。從電視上可以看到他們乾淨俐落的行動表現,而且他們也一定有最好的裝備 和情報作為支援。」 「好,所以我們知道他們是誰了。他們有可能注意到我們嗎?」布萊林問。 「有可能,不過現在應該還沒有。」波卜夫說,「否則聯邦調查局的幹員早就以謀反的 罪名到這裡來抓你了——當然還有我。我應該沒有被人跟蹤,不過我也必須承認,我可能已 被某個小心翼翼的專家盯上了而不自覺。」 布萊林被這段話嚇了一跳。波卜夫剛剛承認自己有可能犯錯,而且透露了情報交換行動 中還是有不可避免的風險…… 「會有什麼樣的風險?」 「你是說能夠用來對付你的方法嗎?」布萊林點點頭。「你的電話可能被竊聽,而且— —」 「我的電話有經過加密處理,而且這套加密系統應該是無人能破解的。我的顧問告訴我 ——」 波卜夫舉起手來打斷布萊林的話。「你真的認為美國政府會讓廠商製造出不能破解的加 密系統嗎?」波卜夫就如同在向小孩解釋事情般地問道,「位於米德堡的國安局擁有運算能 力最強大的超級電腦,以及世界上最聰明的數學家,如果你想知道他們的工作狀況,只要去 看看他們的停車場就行了。」 「為什麼?」 「如果到了晚上七點鐘。停車場還是停滿車子,那就表示他們正在為了某件事努力趕工 中。在美國,每個人都有一輛車,而停車場都大到無法完全遮蔽起來不讓外人看到。因此, 情報員要瞭解美國政府機構的活動狀況,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觀察該單位的停車場。美國人非 常善於破解密碼系統,自從二次世界大戰以來,他們在破解密碼方面已經有超過六十年的經 驗,而且還跟英國人合作,英國人在這方面也有很優秀的傳統。難道沒有人告訴過你這件事 嗎?」波卜夫訝異地問道。 「呃……沒有,我只曉得我用的這套系統是無法被破解的,因為它是一二八位元的—— 」 「STU—三標準型的加密系統。美國政府使用這套系統已經有二十年了,而且早就更 新為STU—四型的系統。布萊林博士,你認為他們更換系統只是為了浪費納稅人的錢而已 嗎?我在國安會時使用的是一種密碼表;這套密碼系統會隨機調換字母,而且只能使用一次 。不過它使用起來卻很麻煩,傳送簡單的訊息就要花上好幾個鐘頭,所以很難用在一般的電 話上。美國政府有一套叫作踼躂舞的系統,設計概念與我們那套系統極為相似,不過我們就 是模仿不來。」 「你是說有人可以竊聽我打出去的每一通電話?」 波卜夫點點頭。「沒錯,否則我們為什麼每次都要安排面談呢?」波卜夫發現布萊林真 的被嚇到了。「現在,你該告訴我為什麼你要我幫你策畫恐怖活動了吧?」 「是的,部長……很好……謝謝你。」奧克蘭對著手機說。通話結束後,他轉身面向亨 利克森:「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虹彩部隊會過來協助我們。」 「哦?」亨利克森說,「我想他們應該不會太礙事吧?」 「有什麼不妥嗎?」 「也沒有啦!」亨利克森撒了個謊,「我可能認識他們其中的一些人,而他們也認識我 。」 「比爾,我們給你的費用還是一毛錢都不會少的。」奧克蘭說。他們一起走向奧克蘭的 車子;在送亨利亞森去機場之前,他們會先順道去酒吧喝個幾杯。 亨利克森心裡暗自叫苦。這樣一來,原來的計畫可能會遭到破壞,不過他還是拚命說服 自己,只要自己不出錯,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說不定反而有助於計畫的進行。 布萊林知道,他不能把真正的原因告訴波卜夫。他在許多方面都很仰賴波卜夫——該死 ,波卜夫所知道的事足以讓他入獄,甚至被判死刑——不過到底要不要告訴波卜夫真相呢? 不,他不能冒這個險。他不知道波卜夫對自然環境的觀點,所以也就不能判斷波卜夫對於「 計畫」到底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對布萊林而言,波卜夫在許多方面都是相當危險的,他就像 養鷹者手上的獵鷹,想獵殺免子時就去獵殺,從來都不曾完全屬於主人,隨時都有可能一去 不返……到時候他就有可能把情報交給其他人。布萊林不只一次想叫亨利克森除掉波卜夫, 這樣事情就不會這麼麻煩了。 另外,他要怎麼做才能保護他的地位和「計畫」呢?如果虹彩部隊是個大麻煩的話,那 有沒有可能直接打擊他們呢?最好是能消滅掉虹彩部隊,或者至少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迪米區,我必須先考慮一下才能給你答覆。」布萊林終於開口。 波卜夫冷靜地點點頭。剛才布萊林猶豫了十五杪鍾,現在輪到他開始擔心了。他剛才告 訴布萊林,煽動恐怖份子的行動具有危險性,而且布萊林的通訊保密也可能有漏洞;這讓布 箂林極為慌張。也許他應該早一點警告布萊林,不過他一直沒機會提到這個問題。這可能是 他的嚴重疏忽,不,也許沒有那麼嚴重,他們應該還是很安全。整件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也許亨利克森也知道。不過亨利克森是前聯邦調查局幹員,如果他是告密者的話,那波 卜夫和布萊林兩個人早就去坐牢了。聯邦調查局通常只要掌握了足夠的證據,就絕對不會讓 事情繼續擴大,除非是等著要揭發更大的陰謀—— ——但是,還有什麼更大的陰謀嗎?更何況,如果聯邦調查局知道他們背後的陰謀,沒 有理由不來抓人。所以這裡還是很安全,雖然美國政府的科技足以竊聽布萊林的電話,甚至 把通話內容錄下來當作呈堂證供,將他們一干人判處死刑。 波卜夫自問:現在到底在進行著什麼事呢?他突然靈光一閃,不管布萊林在做什麼。絕 對是比集體謀殺還要嚴重的事。那到底會是什麼事呢?波卜夫之所以會接下這些任務,完全 是看在錢的份上。他在伯恩的銀行帳戶已經有了一百多萬美金,足夠他回俄國舒舒服服地過 下半輩子……不過他想要的卻不只這些。「一百萬」是個神奇的數字,具有讓人心生憧憬的 魅力;不過,一旦擁有了它……它就立刻變得平凡無奇。一百萬美金不夠讓他購買他想要的 房子、車子和美食,也不足以維持他夢寐以求的豪華生活——除非是回俄國去,然而不幸的 是,他並不想回去。 波卜夫和布萊林都在想辦法脫離目前所面臨的困境,不過還沒有一方有能力先脫困。在 他們兩人當中,布萊林知道進行恐怖行動的原因,而波卜夫不知道——不過,波卜夫知道如 何進行恐怖行動。而布萊林卻不知道。這是一個有趣,而且微妙的僵局。 他們兩人就坐在那裡不說話,彼此都在揣測對方的想法,誰也不願意先開口。最後是布 萊林打破了沈默。 「我真的必須先好好想想。給我一、兩天的時間考慮一下,好嗎?」 「當然。」波卜夫站起來與布萊林握手告辭,然後離開了辦公室。他知道自己現在已經 加入了一場有著全新規則的新遊戲,這對他來說是個全新的經驗,所以他一直無法解開自己 的疑問——布萊林這個人到底有什麼目的?為什麼他會需要波卜夫來幫他呢? 亨利克森搭乘澳航的班機飛往洛杉磯,為雪梨奧運會所準備的保全計畫書就放在他的公 事包裡。噴霧系統已經安裝就緒,完全按照計畫進行。他讓自己的一個手下去檢查噴霧系統 ,這樣他就有機會在最後一天施放病毒。他的計畫已經成功了一大半,不過虹彩部隊的半路 殺出,會不會破壞計畫呢?萬一幸運之神不眷顧他們,那該怎麼辦呢? 因此,他必須消除這種意外發生的任何機會。從一開始,「計畫」的構想就是他提出來 的,而布萊林只是資金的贊助者——在歐洲煽動恐怖份于鬧事,引起國際上的重視,使得他 和他的公司有機會負責奧運會的保全事宜。不過該死的虹彩部隊出現了,而且圓滿地解決掉 三次恐怖事件——第三次不知道是哪一個混蛋煽風點火所引起的?結果現在澳洲人也要虹彩 部隊過來提供協助。如果虹彩部隊來到澳洲,可能就會留下來觀察狀況,甚至待到奧運會結 束;如果他們擔心群眾會受到化學武器的攻擊,他們就會親自檢查噴霧系統,而且—— 總而言之,有太多的可能了。不過他又想到,也許他可以先跟虹彩部隊的成員碰個面, 然後將他們誤導到不會損及「計畫」的方向上。畢竟他有化學武器的專家在幫他,而他們可 能沒有,因此他比較佔上風。如果聰明一點的話,說不定還可以在虹彩部隊的面前動些手腳 呢。 亨利克森告訴自己要放輕鬆。他向空中小姐要了另一杯酒。不,他不能掉以輕心;多年 的調查經驗告訴他,絕不能小看任何意外事件,否則極有可能會導致意想不到的結果。如果 他的手下一不小心被抓了,那整個「計畫」就會因此而曝光,結果不但會導致「計畫」失敗 ,還可能使他被判處無期徒刑,在牢裡度過餘生,這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情形。他致力於「 計畫」的理由是為了拯救世界,另外他也想在「計畫」成功之後去盡情享受大自然的風光。 所以,他絕對不允許有任何差錯。他必須想辦法除掉虹彩部隊,而關鍵就在於俄國人波 卜夫的身上。不知道波卜夫的英國之行是否有什麼新發現?如果有了正確的情報,他就能設 計對付虹彩部隊,這不是很有趣嗎?他在座位上假裝看著電影,心中卻一直在盤算著要如何 對付虹彩部隊。 波卜夫獨自一人坐在曼哈頓南端一家簡陋的餐廳裡吃著晚餐。據說這家餐廳的菜色很好 ,不過裡面看起來髒兮兮的。波卜夫正需要喝上幾杯酒來幫助思考,還好這裡的伏特加是一 流的。 他對約翰,布萊林的瞭解有多少呢?據他所知,那個人那個天才科學家,也非常具有商 業頭腦。他在幾年前娶了一個非常聰明的女人,也就是美國總統現在的科學顧問,不過卻以 離婚收場。布萊林目前周旋於眾女子之間,是全美最有價值的單身漢之一,更是各大媒體追 逐的焦點人物,這多少應該會讓他的前妻感到難堪吧。 另外,布萊林應該與某些高層人士有密切的關係,像虹彩部隊這樣的機密事宜,他竟然 能在一天之內就得知虹彩部隊的名稱和領導人的名字。只花一天的時間就拿到情報,這實在 是太驚人了,不知道布萊林是怎樣辦到的? 波卜夫覺得自己正被捲入一場比集體謀殺還要嚴重的陰謀當中。一個商人能做出什麼比 集體謀殺還嚴重的事呢?為什麼布萊林寧願冒著坐牢、甚至被判死刑的危險進行這件事呢? 他計畫進行一場大規模的謀殺事件嗎?如果是的話,那他的目的是什麼呢?引發一場戰爭嗎 ?也許吧,不過他又不是一國元首,怎麼能宣戰呢?難道布萊林是專門幫外國政府竊取本國 機密情報的間諜——可是他能得到什麼樣的報酬呢?有哪一個人或是政府會去賄賂一個億萬 富翁?所以他的動機應該不是為了錢,那是什麼呢? 通常一個人會叛國,只有四種原因:金錢(Money)、意識形態(Ideolog y)、良知(Conscience)和個人恩怨(Ego),簡稱為為MICE。布萊林 根本不缺錢用,所以可以把金錢這項因素剔除掉。成為叛國者/間諜的最大動機經常都是意 識形態在作祟,不過布萊林會有什麼樣的意識形態呢?波卜夫無法找出答案。接下來是良知 ,但有什麼事能讓布萊林基於良知而想撥亂反正呢?最後只剩下個人恩怨;可是又有誰能夠 對布萊林這位億萬富翁造成用金錢也無法彌補的傷害呢?波卜夫又叫了一杯伏特加,今晚他 得搭計程車回家了。 金錢和個人恩怨都不可能,所以只剩下意識形態和良知這兩個因素。是什麼樣的信仰或 不公義,能讓人去進行一場大規模的謀殺?從前者看來,布萊林並不是某個教派的狂熱信徒 ;就後者而言,他也沒有對自己的國家極度不滿。既然金錢和個人恩怨這兩個因素都被排除 ,而似乎也不是意識形態和良知的緣故,那波卜夫就想不出還會有什麼其他可能的原因,除 非布萊林瘋了;不過他不是個瘋子,不是嗎? 波卜夫告訴自己:不可能。布萊林心智健全,雖然他的金錢觀與別人不同,不過他的每 個行動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布萊林會是個像海珊、希特勒或史達林一樣的狂人嗎?不,他 不是一國的元首,所以不可能有這種政治狂熱。 以前波卜夫在為國安會服務時,曾經遇過各式各樣的危險。他與世界級的敵方情報員對 抗,從來未曾失手過,也沒被抓過,因此他對自己相當有信心。不過也就是因為這樣,目前 的困境才會格外地使他有挫折感。雖然他製造的兩起恐怖行動都達到了原訂的目標,而他的 雇主也很滿意。不過,波卜夫覺得自己愈深入挖掘這個疑問,他所知道的事情就愈少;而他 知道的愈少,也就愈不快樂。波卜夫不只一次當面向布萊林詢問雇用他的理由,但是布萊林 就是不肯鬆口。背後一定有什麼龐大的陰謀存在……不過會是什麼吧? * * * 他們一起練習呼吸法。多明戈覺得這個動作很好笑,不過他相信這是必要的。雖然佩琪 的身材修長,但卻不常運動,所以她必須勤練呼吸法,好讓生產時能更順利。他們夫婦倆張 開雙腿坐在家中的地板上,就像是童話故事中想吹倒三隻小豬房子的大野狼,用力地吸氣、 吐氣。多明戈一直讓自己忍耐住不要笑出來。 「吸氣、吐氣。」多明戈說,然後彎身親吻珮琪的手,「佩琪,我們做得如何?」 「丁,我準備好了。我希望趕快把孩子生出來。」 「妳會擔心嗎?」 「怎麼說呢,」佩琪回答,「我知道生產時會有點痛,我只希望事情趕快過去,你知道 嗎?」 「我知道。」多明戈點點頭。他知道當不愉快的事不可避免時,等待是最折磨人的,反 而是在事情結束時會有一種解脫感。多明戈非常渴望當爸爸,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為一個 正直的人,做個好公民,甚至能像他一樣成為一個情報員和戰士,或是像佩琪一樣成為醫生 ——只要孩子將來能對社會有所貢獻就好了。他已經開始想像幫孩子換尿布和擦屁股的情景 了。撫養孩子長大,似乎會與他目前的工作有所衝突,不過虹彩部隊的成員也都有子女,也 瞭解兩者之間的不同,而且對於兩者都是一樣地盡心盡力。舉例來說,普萊斯有個十四歲的 兒子,正值叛逆期,而且就像他的父親一樣頑固——不過他有自己的主見,不會人云亦云。 這個孩子有「戰士」的特質,如果幸運的話,他會先唸完書再成為一名軍官。普萊斯是多明 戈最信任的士官長,隨時都能精確地完成他的命令。多明戈對自己的孩子有著許多期待;他 一邊想著,仍然握住佩琪的手。 「妳害怕嗎?」 「我不害怕,只是有一點緊張。」佩琪承認。 「親愛的,如果生小孩這麼困難的話,那為什麼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多人?」 「你們男人就光會說,」佩琪說,「生小孩的又不是你們。」 「我會在旁邊幫妳加油打氣的。」多明戈承諾道。 「你最好不要食言!」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監視】 由於在一天之內飛越了半個地球,當亨利克森抵達甘迺迪國際機場時已覺得疲累不堪。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他大概都會因為時差的問題而失眠,不過安眠藥和幾杯酒應該可以幫助 他入眠。一名職員早就在機場等他了;他接過亨利克森的隨身行李,然後前住行李區提領行 李。之後,他們很快就坐上了開往紐約市區的車。 「這次澳洲之行的成果如何?」那名職員問。 「我們拿到合約了。」亨利克森輕描淡寫地說,因為對方並不是「計畫」的成員。 「太好了。」那名職員說。 亨利克森不再說話,繫好安全帶之後便在座位上閉上眼睛,準備小憩片刻。 「有線索嗎?」一名聯邦調查局幹員問。 「目前還沒有任何發現,」達勒山卓回答,「我查到一名與本案相關的失蹤女性。她與 班尼斯特小姐住在同一區,有著類似的外貌特徵和年齡,而且失蹤的時間也差不多。她的名 字是安.派特洛,職業是律師祕書。她就這樣從地球上消失了。」 「那珍,杜斯呢?」另一名聯邦調查局幹員問。 「她與本案毫無關連。兩位。我們可能碰到了一名連續殺人者。」 「不過為什麼會讓這封電子郵件流出呢?」 「有沒有把這封電子郵件和班尼斯特小姐以前寄給父親的電子郵件比對過呢?」達勒山 卓問。 「這封和以往的都不同,」資深的幹員承認,「我剛看到這封電子郵件時,便直覺地認 為這是吸毒者寫的,你知道嗎?」 「我也有同感,」達勒山卓說,「你有其他的信件嗎?」 「在這裡。」資深的幹員拿出其他六份傳真。達勒山卓很快地看過一遍;信件的內容結 構完整,文法正確,而且完全沒有拼錯字。 「有沒有可能不是班尼斯特小姐,而是別人寄出來的吧?」 「是那名連續殺人者嗎?」年輕的幹員問道,「馬力歐,如果他真的這麼做的話,他一 定是個非常變態的傢伙。」 「沒錯,連續殺人者可不是童子軍,不是嗎?」 「去折磨被害者的家屬?我們以前有沒有遇過類似的案子?」資深幹員懷疑道。 「我不知道,湯姆,不過就像那個人所說的……」 「胡扯。」資深幹員湯姆.蘇利文說。 「要不要打電話找行為科學部門參與調查?」年輕幹員法蘭克.查森問。 蘇利文點點頭。「好,就這麼辦。我會打電話找派特.歐康納談談。接下來,我們必須 先印一些附有瑪麗.班尼斯特照片的傳單,然後開始在西區一帶散發。馬力歐,你能找一些 人過來幫忙嗎?」 「沒問題,」達勒山卓回答,「如果這次真的是連續殺人案。那我們就必須在他繼續犯 案之前逮到他。有我在,他可別想為所欲為。」 「還要再試試看白血球間素嗎?」芭芭拉.亞契問。 「是的。」基爾格點點頭,「IL—三a應該能夠增強免疫系統,不過他們還不清楚是 什麼原因,我也一樣。但如果這種藥有任何療效的話,我們就必須去弄個清楚。」 「肺部的併發症呢?」使用白血球間素的問題就是這種樂會破壞肺部的組織,而且還會 對抽煙者及有呼吸系統方面疾病的人造成危險。至於原因為何,則還不清楚。 基爾格再度點頭。「是,我知道,就像IL—二一樣。不過F四號不抽煙,而且我想要 的定IL—三a不會減低濕婆病毒的效力。我們不能冒險,芭芭拉。」 「我同意。」亞契說。她與基爾格一樣,並不認為白血球間素的新改良型藥種會有任何 效用,不過還是必須加以確認才行。「那干擾素(編註:體細胞抵抗病毒入侵所生數種相關 蛋白質的通稱)呢?」 「在過去約五年以來,法國人一直將這種藥用以治療出血性熱病,但卻毫無成果。我們 也可以試試看,不過這可能是個無底洞,芭芭拉。」 「在F四號身上試試看好了。」亞契建議。 「好吧。」基爾格作了記錄之後便離開房間。過了一分鐘,他出現在監視螢幕上。 「嗨,瑪麗。妳今天早上感覺如何?有比較好一點嗎?」 「沒有。」她搖搖頭,「我的胃仍然痛得很厲害。」 「哦,真的嗎?我來看看能不能改善妳的情況。」瑪麗的症狀發作得非常快,基爾格懷 疑她體內有異常的基因,可能特別容易得到消化性潰瘍……如果真是如此,那濕婆病毒很快 就會奪走她的生命。基爾格提高嗎啡的劑量。「好了,我們將使用一些新藥來治療妳的痛。 兩、三天之內就會慢慢康復了。 「我簽名自願參加實驗的就是這些藥嗎?」她虛弱地問道。 「是的,沒錯。」基爾格回答。他把干擾素和白血球間素—三a掛在點滴架上。「這些 藥應該會讓妳覺得好過一些。」他微笑著說。基爾格覺得跟自己的實驗品說話非常奇怪;不 過他不斷地告訴自己,實驗品也可以是豬,是狗……只不過這次是個女孩子罷了。這之間並 沒有任何差異,不是嗎?不,還是有不同的地方。他們不會給實驗的白老鼠鎮定劑或麻醉劑 來減輕痛苦;不是他們不想,而是他們找不到實際的方法來減輕白老鼠的痛苦。基爾格從來 就不喜歡看到白老鼠因為痛苦而露出來的呆滯眼神,不過這次不同,因為這次瑪麗是由於痛 苦減輕才露出呆滯的目光。 亨利克森覺得這個俄國人很會挖掘情報,他得到的消息都非常有意思;他應該會是個優 秀的情報員……事實上也是,只不過他以前是蘇聯國安會的。在得知這些情報之後,亨利克 森記起了他在澳航班機上的想法。 「迪米區,」亨利克森問,「你在愛爾蘭有熟人嗎?」 波卜夫點點頭。「是的,我認識好幾個人。」 亨利克森看著布萊林,希望獲得對力的同意,結果布萊林點頭表示首肯。「他們是否願 意幫我們去找SAS部隊的麻煩呢?」 「這不可行,因為這樣做就像是派人去搶劫有警衛的銀行一樣——不,不對,應該說像 是派人去搶政府的鈔票印製廠一樣,等於是羊入虎口。」 「不過他們不用真的去赫里福,不是嗎?如果我們把他們引誘出來,然後給他們一些驚 喜呢?」亨利克森解釋。 波卜夫認為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想法,不過……「這仍然是個非常危險的任務。」 「很好。愛爾蘭共和軍的近況如何?」 波卜夫靠回椅背上。「他們內部分裂得很厲害;有些人希望和平,有些人希望動亂持續 下去,而且都各自有他們自己在意識形態上和個人的理由。在意識形態上,主戰派希望推翻 英國在北愛爾蘭地區的統治和都柏林的共和政府,然後建立一個『進步社會主義者』的政府 。這個野心太大,沒有實現的可能,不過他們的確相信自己能達成目標。他們是真誠的馬克 思主義信徒——實際上他們更是毛澤東思想的信徒,不過此刻這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 「那麼在個人方面呢?」布萊林問。 「一個人在成為革命份子之後,就不再只是信仰的問題了,這同時也牽涉到他個人觀感 的問題。許多革命者都有浪漫的性格,他們相信一個未來的願景,而且願意為了理想犧牲自 己的生命。這樣做可以提高他們的社會地位,因為別人會尊敬他們;不過,當他們不再是革 命者時,他們就會失去原有的地位。比如說,有人現在就必須靠開卡車來賺錢養家——」 「換句話說,就像國安會把你開除掉一樣。」亨利克森說。 波卜夫不得不承認這點。「從某方面來看,是這樣沒錯。身為國安會的情報員,我在前 蘇聯時代享有菁英的地位和重要性,對我而言,喪失這些東西比失去微薄的薪水還更令我心 痛,而這封那些愛爾蘭的馬克思主義者來說,也是同樣的道理。因此,他們之所以會希望動 亂持續下去的理由有兩個:一是為了他們的政冶信仰,再來就是希望自己能維持高人一等的 社會地位。」 「你認識這樣子的人嗎?」亨利克森開門見山地問道。 「是的,我可以找到一些。我在黎巴嫩的貝卡山谷遇過不少人,當時他們正與其他的『 進步份子』一起接受訓練。我有時會到愛爾蘭去傳遞訊息和提供金錢以支持他們的活動,因 為他們的行動多少絆住了一部份英軍,所以蘇聯願意資助他們。」波卜夫結束了他的說明, 看著另外兩個人。「你想要他們做什麼呢?」 「問題的重點不是做什麼,而是如何去做。」亨利克森說,「當我還在調查局時,我們 習慣把愛爾蘭共和軍的成員比喻成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恐怖份子,因為他們聰明、不怕犧牲, 而且不顧一切。」 「我同意你的看法。他們有嚴密的組織和強烈的意識形態,為求造成政治上的衝擊,他 們是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他們會如何看待這項任務呢?」 「什麼任務?」波卜夫問。於是亨利克森向他解釋了任務的基本概念。波卜夫靜靜聽完 。然後仔細思考之後才回答:「他們應該會有興趣,不過這項任務所牽涉的範圍和危險都非 常大。」 「他們會需要什麼樣的援助?」 「金錢和其他裝備,像是武器、炸藥。還有他們在執行任務時所需要的東西。目前的派 系糾紛可能已使他們的後勤組織四分五裂。可以想見的是,追求和平的派系只要截斷武器來 源,就可以輕易地控制住希望動亂持續的派系。沒有武器,他們就無法採取任何行動,也無 法提升他們的威望。所以只要你能提供他們執行行動的資源,他們就會對你言聽計從。」 「錢呢?」 「有錢當然最好;和我們打交道的派系可能早就缺乏正常的資金來源了。」 「他們原先的資金來源是什麼?」布萊林問。 「經營酒吧。以及收取保護費,沒錯吧!」 「沒錯,」亨利克森確認了這一點,「這就是他們獲得資金的方法,不過這個資金來源 可能早就被和平派系給牢牢控制住了。」 「那麼,迪米區,你認為需要多少錢呢?」布萊林問。 「至少需要好幾百萬美金。」 「洗錢過程必須非常小心,」亨利克森提出警告,「這我可以幫忙。」 「五百萬夠嗎?」 「應該夠了,」波卜夫想了一下才說,「再加上去捋虎鬚的心理誘惑。不過我不敢保證 會成功,因為他們也會有自己的考量。」 「最快什麼時候可以安排會面?」 「等我抵達愛爾蘭之後;大概二、三天吧。」波卜夫回答。 「現在就上路吧。」布萊林幫他作了決定。 「他們當中有人在行動之前洩露了一些祕密。」陶尼說,「他的名字叫何內,在他啟程 前往西班牙之前,曾經和女朋友聊過一些事情。他的女朋友受不了良心的譴責,所以前來自 首。法國警方已於昨天進行過偵訊了。」 「結果呢?」克拉克問。 「任務的目的是為了營救卡洛斯,不過何內並沒有跟女朋友提到指派任務的人。事實上 他說得很少,不過法國警方還是問出了另一名同黨的名字,他們會把名單送過來。那名女子 之所以會向警方自首,完全是因為那名荷蘭小女孩被殺害的緣故。巴黎的報紙大肆報導那件 悲劇,令她感到良心不安。她告訴警方,她試圖勸何內不要參與行動——我不大相信這點— —而何內則告訴她會考慮看看。顯然何內並沒有照做,不過法國方面懷疑可能有人曾經參與 但沒參加最後的行動,所以他們正在約談所有可能的嫌疑犯,也許能找出一些線索。」陶尼 帶著期望總結道。 「就這樣嗎?」克拉克問。 「這已經夠多了。」寇文頓說,「事情有了進展,這下子法國警方就能去追捕其餘的嫌 犯了。」 「也許吧。」查維斯說,「不過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到底是誰在煽動這些混蛋?」 「其他兩次事件有任何線索嗎?」克拉克問。 「一點消息也沒有。」陶尼回苔,「德國方面曾派人仔細搜查過;從佛胥納和多特蒙住 處進進出出的車輛很多,不過多特蒙本身是藝術家,因此訪客可能只是一些繪畫的買主。而 且關於車輛特徵的描述也很少,更不用說是車牌號碼了。我看這邊是查不下去了,除非有人 到警察局自首。」 「已知的關係人呢?」寇文頓問。 「都偵訊過了,不過沒有結果。漢斯和佩特拉很少與人交談,而摩戴爾和古特納也一樣 。」陶尼沮喪地揮了揮手。 「答案就在那裡,約翰,」查維斯說,「我可以感覺得出來。」 「我也這麼認為,」寇文頓點頭說道,「不過我們還需要一點時間。」 克拉克深鎖眉頭。這種事情他是再清楚不過了,追尋線索有時必須順其自然,時間一到 ,線索自然就會出現在你面前。事情就是這麼簡單,不過也同樣令人抓狂,特別是當你知道 線索就在那裡,而你也需要線索時。只要有一丁點兒情報,虹彩部隊就可以請警方支援,把 嫌犯抓出來拷問,直到他們願意吐實為止。法國或德國警方是最佳人選,因為他們不像英美 兩國對於警察有太多的約束和限制。另外,聯邦調查局通常可以不必用刑,就能讓人犯一五 一十地招認罪行,就連恐怖份子也不例外,只要被他們逮到了,就只能把事情都供出來—— 只有愛爾蘭人例外;愛爾蘭人在被捕之後,通常是連屁都不吭一聲。更別說是說出自己的名 字了。不過,還是有辦法對付頑固的愛爾蘭人;他們吃軟不吃硬,只能用對上帝和痛苦的恐 懼來勸導他們,而且通常都能奏效——至少在克拉克的經驗中是如此。不過重點還是得先抓 到人才行。 當克拉克還是個中央情報局的情報員時,經常要到遙遠、不熟悉的地力出任務,然而一 旦缺少最重要的情報,就必須將任務取消或延後,否則就會有危險,他就曾經目睹三男一女 因為這個原因而喪生,雖然他們犧牲的地點都不相同,但都可以說是被自己的國家害死的。 所以克拉克最不能原諒的就是那些手中握有重要情報,但卻不能即時交出來的人;現在的情 況就是這樣。查維斯是對的。有人想把這些恐怖份子喚醒,而克拉克必須找到這個人。一旦 找到這個人,就可以得到所有恐怖份子的姓名、電話和住址,讓歐洲各國警方將他們一網打 盡,結束多年來一直如烏雲般籠罩在歐洲上空的恐怖主義。 波卜夫愈來愈擅長打包行李,這是他在當蘇聯國安會情報員時所不曾學會的技巧。他的 手提箱多少反映了他的職業習慣:裡面有特殊的夾層,可以夾帶「另類」的旅行文件。他一 直把這些文件帶在身邊;一旦計畫失敗,他希望能不著痕跡地脫身,而裡面三份新的身份證 明文件就是他的保命符。即使是在最糟的情況下,他也可以利用伯恩銀行帳戶裡的錢,先潛 逃回俄國,到時候再作打算—— ——不過波卜夫擔心貪婪會蒙蔽他的判斷。如果他能將這筆五百萬美金的巨款存到自己 的帳戶裡,就可以有享盡榮華富貴的後半輩子。但是他要如何對愛爾蘭共和軍隱瞞這一大筆 錢的存在呢?其實他要辦到這點並不難。他閉起眼睛,捫心自問:貪婪是否真的會蒙蔽他的 判斷能力?他是否會為了得到這一大筆錢而甘冒不必要的風險呢?人對於自己的動機實在很 難保持客觀。即使他已經不再是國安會的情報員,不必對會計部門解釋他所花掉的每一分錢 ,不過要做一個自由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波卜夫不禁擔心自己的貪婪念頭會一直縈繞不去。他必須心無旁騖,重新以專業的角度 細心審視每個步驟,才不會被敵人的反情報組織抓到。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是一支殘忍的 恐怖組織,他們的成員雖然也可以是把酒言歡的對象——他們喝酒就像俄國人一樣豪爽—— 但當他們面對敵人時,可是不會手軟,而且殺人就像殺死實驗室白老鼠一樣地不會感到良心 不安。不過波卜夫知道如何跟他們打交道,他在愛爾蘭和貝卡山谷時就曾碰過他們其中的一 些人,不過他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他打算把該給他們的錢存進自己的銀行戶頭。 波卜夫收拾好行李,走到樓下;門房幫他招了一輛計程車。波卜夫準備搭機前往都柏林 ,坐的是頭等艙,這是以前在蘇聯國安會時所不曾有過的待遇。一想到此,他不禁微微一笑 。另外,他提醒自己,他必須誠實地與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打交道。當然,如果有機會吞 掉那筆錢,他也絕對不會客氣的。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讓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接下這次的 任務,因為他們很衝動,不可能放棄這次的大好機會。 歐康納幹員看著從紐約傳過來的情報。調查綁架案的困難處在於時間,因為肉票能不能 救得回來端賴警方是否能夠及時找到綁架者,以防他殺害肉票,或是再去綁架另外一名受害 者。對方並沒有要求贖金,這就表示他不會把瑪麗.班尼斯特放回來。他可能只是把瑪麗當 成性玩物,等到厭煩了就把瑪麗殺掉。歐康納覺得自己就像在參加一場賽跑,不過他看不到 跑道,而計時的馬錶也控制在某個人手中。歐康納有一份瑪麗在本地的親友名單,他派出手 下的幹員分頭去拜訪他們,希望能得到進一步的線索……不過機會十分渺茫。瑪麗可能已經 被殺害,他只能想辦法抓到這個變態兇手,不讓更多的人遇害,不過這終究無法挽回瑪麗的 生命。不能拯救所有人,是警察心中永遠的痛,不過警察可以替被害者報仇。 查維斯喝著啤酒,一面環視俱樂部裡的情形。羅馬軍團的軍旗掛在吧檯的對面,每個人 都會懷著敬意去觸摸它那木製的旗桿;第二小隊的三名成員和兩名寇文頓的隊員正坐在一起 喝酒聊天;電視上播放著撞球比賽,而接下來則是新聞和氣象報告。 電視上又在播報聖嬰現象的消息,查維斯對此頗不以為然。以前這種現象只是氣象的變 化之一,但自從某些海洋學家發現南美洲海岸外,寒、暖流的交會每隔幾年就會變化一次, 而恰巧世界各地也正好發生了些微的氣候變化之後,無知的新聞媒體便逕自將這些變化冠以 「聖嬰現象」這個名詞。像現在電視播報員就正在報導說:由於「聖嬰現象」導致澳洲的天 氣特別炎熱。 「克拉克,你應該記得他們以前是怎麼說的吧?」 「他們以前會說天氣特別冷或特別熱,或是現在是什麼季節,然後預報明天的天氣是晴 天還是雨天,氣溫是高還是低,接下來再播報棒球比賽的結果。」不過當時的天氣預報非常 不準確。「佩琪還有多久才生?」 「再二、三個星期,約翰。她的狀況很好,只是不停地抱怨肚子變得太大了。」查維斯 看了手錶一眼,「三十分鐘後她就會到家了。她與珊蒂的值班時間是一樣的。」 「她睡得還好嗎?」克拉克問。 「還好,只是肚子裡的小嬰兒亂動時會比較不好睡,不過她的睡眠時間還算充足。冷靜 點,約翰,我會好好照顧她的。你期待成為外公嗎?」 克拉克喝著今晚的第三杯酒。「這是我即將邁向死亡的另一個里程碑。」然後克拉克笑 了出來,「是的,多明戈,我期待成為外公。你準備好當爸爸了嗎?」 「我想沒有問題,約翰。當爸爸有什麼困難的?你就當過了。」 克拉克無視於查維斯口氣中隱含的挑釁。「幾個星期之後,我們要派一個小隊到澳洲。 」 「為什麼?」查維斯問。 「澳洲當局有點擔心奧運會的安全事宜,而我們最近又剛好在幾次恐怖事件中大顯身 手,因此他們希望我們派人過去與他們的SAS部隊一起檢查各項安全措施。」 「他們的人很行嗎?」 克拉克點點頭。「我是這麼聽說的,應該不差吧。」 「要派誰去?」 「我還沒有決定。他們已經找了一家顧問公司,名字是全球保全公司,是由一個前聯 邦調查局幹員開的。努南認識他,好像叫什縻亨利克森來著的。」 「澳洲曾經發生過恐怖事件嗎?」查維斯問。 「據我所知是沒有,不過你還記得一九七二年的慕尼黑事件嗎?」 查維斯搖搖頭。「我只看過相關報導。德國警方在那次事件中表現不佳。」 「我想是的。他們當時缺乏經驗,不像我們,而那就是GSG—九成立的原因。」 「就像鐵達尼號,對嗎?因為它的救生艇不夠,所以後來的船隻才會引以為鑑,配備足 夠的救生艇。」 克拉克點頭表示同意。「就是這樣,人類總是要得到教訓之後才會學乖。」克拉克放下 手中的空杯子。 「是啊,不過為什麼壞人就是學不乖呢?」查維斯問,喝完了今晚的第二杯酒。「我們 已經給過他們慘痛的教訓了,不是嗎?但我們還是無法就此安心,因為他們還是存在的,而 且不會洗手不幹。他們根本就不懂得記取教訓。」 「不過我的確從中學到了不少東西。也許他們比我們笨,才會怎麼都學不會,你去找貝 婁討教討教吧!」克拉克建議道。 「我會的。」 波卜夫逐漸從睡夢中醒來。七四七客機底下的海洋此刻是一片黑暗,而他的思緒則飄向 遠方,試圖喚起記憶中熟悉的臉孔與聲音。如果他的接頭者向英國政府靠攏,那他的身份就 將因此而曝光,而他也會遭到逮捕。不過這個可能性不大,因為他們十分執著於自己的理念 ——然而,誰又敢打包票說不會有變節的事情發生呢,人們成為叛徒的理由是無奇不有的。 波卜夫對於這種事情知之甚詳,因為他就曾經協助過許多人背叛自己的國家,而其中大部份 的原因都是因為金錢。他們要出賣他並非難事。不管他們的願景是什麼,愛爾蘭絕不會成為 一個馬克思主義的國家。雖然世界上各大學院校依舊在高談著馬克思和恩格斯,甚至列寧的 文章與思想,但現存的共產國家卻少得可憐。甚至有人認為共產主義是在錯誤的國家實行才 會導致失敗——因為俄國太落後,所以無法實現共產主義的理想。 波卜夫臉上露出諷刺的微笑,同時搖了搖頭。他曾經是俄共組織中的一員,上過所有的 政治課程,也知道如何在考試中取得高分,不過連他的老師也不相信其中的鬼話,只是沒有 人有勇氣說出心中真正的想法罷了。謊言竟然可以持續這麼長的一段時間,真是令人驚訝。 波卜夫清楚地記得自己在目睹克里姆林宮上的紅旗被人扯下來時,內心所受到的衝擊。然而 奇怪的是,邪惡的思想似乎比任何東西都要長命。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習慣】 歐洲與美國的不同之處在於歐洲各國是真誠地歡迎外國人入境,而美國則因為它的來者 不拒,反而造成入境者的不便,隊伍老是大排長龍。像愛爾蘭就沒有設限,海關人員沒有多 加檢查就讓波卜夫和他的行李通關。波卜夫離開航站大廈,招了輛計程車前往旅館;他在旅 館預訂了一間單人房。 空降,空降,你可曾聽說過?維加唱著,此時大家正開始跑最後的一段路程,我們就要 從老母雞上跳下來! 查維斯訝異地發現,跑步從來就難不倒身軀寵大的維加。維加比第二小隊的其他人重了 三十磅以上,衣服也必須特別訂製才行,不過他的體能卻毫不遜色。今天輪到維加帶領大家 晨跑……再過四分鐘就可以看到終點線了;大家內心都渴望能早點跑完,只是沒人願意承認 罷了。 「放慢速度!」維加跨越黃線時喊道,於是所有人都把速度放慢為每分鐘一百二十步。 「左,左,左,右,左!」一分鐘後——「立定!」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其中有一、兩個人 因為前一天晚上多喝了一點而傳來咳嗽聲。 查維斯走到隊伍前面。「解散!」他命令道,讓第二小隊的成員先回隊部洗個澡,再來 他們就要在靶場進行實彈射擊練習。練習的內容十分枯燥,因為各種人質和敵人的配置方式 他們都已經演練過了。目前,他們的射擊技術和身體狀況都連到巔峰狀態,士氣也十分高昂 。他們對自己的能力信心滿滿,這點可以從他們的射擊練習中得到驗證;即使是查維斯在第 七輕步兵師時,也沒對他的部下這麼有信心過。剛開始,有著傲人光榮事蹟的英國SAS部 隊不免對虹彩部隊的能力抱持懷疑的態度,然而如今卻也不得不對他們刮目相看,不但歡迎 虹彩部隊的成員進入他們的俱樂部,甚至要向他們學習。因為SAS部隊被公認是特種部隊 中的佼佼者,所以這是相當難得的一種肯定。 查維斯冼完澡,換好衣服,走進隊員休息室,此時所有隊員都正在自己的座位上研讀陶 尼所給的情報資料和照片。查維斯覺得看這些東西簡直就是在浪費時間,不過總不能一整天 都在練習跑步和射擊,這樣他們可是會累死的,更何況上次他們在維也納時不就認出了佛胥 納和多特蒙嗎? 普萊斯士官長正在核對預算,稍後將交給查維斯作進一步的確認,最後再由克拉克對各 項支出作審查,或許能找到一些可以多要一些錢的新理由。努南正在玩他的新電子玩具,而 克拉克則一直在為錢的事與中情局和其他政府機構斡旋。這一切看在查維斯眼裡,讓他覺得 這只是在消枆他們的精力而已。一開始,虹彩計畫就有優先執行權——總統的支持絕對會有 好處——而且他們也以行動證明了錢並沒有白花。兩個小時後,他們會進行實彈射擊練習, 消耗掉上千發手槍和衝鋒槍的子彈……又是日復一日的例行訓練。查維斯認為「例行」通常 就代表「無趣」,不過在中情局的日子更無聊,整天不是坐下來等著跟別人會面,就是寫一 大堆任務報告。政府每日浪擲數十億美金,但卻經常為了幾千元而斤斤計較;查維斯對此是 一點辦法也沒有。 馬洛伊中校終於在總部大樓裡有了自己的辦公室,因為現在他是虹彩部隊底下一個部門 的負責人。他想在牆上掛一個射飛鏢的靶,沒有工作時可以射飛鏢消遣——他的工作就是駕 駛直升機,而直升機現正在檢修中,要換裝上一些改良的新式裝備,據說可以提升某部份的 性能,不過最大的獲益者還是製造商,藉著不斷的改進和提升賺進大把鈔票。 馬洛伊的妻子和小孩很喜歡此地的環境,而馬洛伊本人也有同感。作為特種部隊的直升 機駕駛員,並不會遇到太多危險,唯一讓馬洛伊擔心的是高壓電線,因為虹彩部隊的行動地 點都是房舍密佈的地區,一不小心直升機就會碰到電線;過去二十年來,直升機很少被對空 武器擊落,反而經常因為誤觸電線而失事墜毀。他的MH—六0K直升機沒有電線切割器, 這點他已經向上級呈報過了,但對方卻只是把向更上級呈報的內容影印一份給他,同時解釋 說國防部的專家正在考慮要改良目前現有的飛機——這樣的大工程大概要花上三十萬美金, 對某些高級長官而言,他們可能會說:是,這是個好主意,然後就把這份四百頁的評估報告 鎖進檔案櫃裡,從此不見天日。 馬洛伊不需要去看情報資料,因為知道恐怖份子的長相對他並沒有幫助,他從來就沒機 會近距離看到他們。記住恐怖份子的長相是突擊隊員的工作,馬洛伊只不過是他們的司機而 已。他在一個星期中至少有四天要練習駕駛直升機,而且上級曾經暗示他,這次任務結束後 將由他負責駕駛VMH—一號直升機,也許有機會載總統出去巡視。這不會是件有趣的職務 ,不過有助於未來的官運發展。他的好友漢克.古德曼上校最近才晉升為將官,是少數獲此 殊榮的直升機駕駛員。海軍的大部份飛行員都是直升機駕駛員,不過晉升最快的還是開噴射 轟炸機的飛行員。現在,為了打發時間,馬洛伊拿出MH—六0K直升機的操作手冊閱讀, 開始記憶一些關於引擎性能方面的資訊;這類事情通常是交給維修技師或機工長南斯去注意 就可以了。 第一次的會面安排在公園裡。中午以前,波卜夫翻開自己的電話簿,打了通電話給派崔 克.X.墨菲。 「哈囉,我是約瑟夫.安德魯。我想找葉為先生。」波卜夫說。 一陣沈默,對方似乎在回想這段古老的暗語。十秒鐘之後,對方終於有了回應。 「噢,是的,安德魯先生。我們很久沒有你的消息了。」 「我今天早上才抵達都柏林,我希望能夠見到他。什麼時候可以碰個面呢?」 「今天下午如何?」然後對方說出一大堆指示。 現在波卜夫來到約定的地點,他身穿雨衣,戴著一頂寬邊的軟呢帽,右手拿著一份《愛 爾蘭時報》,坐在一棵橡樹旁邊的長椅上。他利用等待的時間閱讀報上的新聞——大致上與 他昨天在紐約收看的CNN新聞內容大同小異……自從蘇聯垮台後,國際新聞就變得愈來愈 沒有看頭,他實在很好奇各大報的主編是如何應付這種局面的。盧安達和蒲隆地的人彼此殘 殺,愛爾蘭國內正熱烈討論是否要派軍隊過去維持和平。波卜夫認為這真是太荒謬了。愛爾 蘭人連自己國內的和平都無法維持,竟然還想派人到別國去維持和平? 「喬!」遠處傳來一個快樂的聲音,一個臉上洋溢著笑容的四十多歲男子向波卜夫走了 過來。 「派崔克!」波卜夫回應,並站起來與對方握手。「好久不見了。」雖然波卜夫從未見 過這個人,但他們就像老朋友一樣互相寒暄。然後他們走到歐康奈爾街上,坐進一輛在那裡 等著他們的車子;在他們一生進後座之後,駕駛就立刻把車子開走。途中,駕駛不斷地檢查 後照鏡,而派崔克則往空中查看是否有直升機在跟蹤。波卜夫心想: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 的成員要是大意的話,就活不了這麼久了。波卜夫不是第一次來到都柏林。但是除了幾處明 顯的地標之外,他對這座城市並沒有太多的記憶。在大街小巷中穿梭了四十分鐘之後,他們 轉進一棟商業大樓旁的一條巷子。車子停在巷子裡,然後他們下車走進磚牆的那扇門。 「艾歐謝夫.安患烈葉維奇。」從黑暗中傳來一個冷靜的聲音,接著出現了那人的臉孔 。 「西恩,好久不見。」波卜夫走向前,伸出右手。 「正確地說,應該是有十一年又六個月沒見了。」西恩.葛拉帝說,同時熱情地握住波 卜夫的手。 「你們的接人技術還是那麼棒,」波卜夫笑道,「害我都不知道自己目前身在何處。」 「艾歐謝失,小心為上。」葛拉帝對他揮了揮手,「請跟我來。」 葛拉蒂把波卜夫帶進一間房間,房裡只有一張桌子和幾張椅子。波卜夫脫下外套,順手 放在一張椅子上,然後坐了下來。 「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嗎?」葛拉帝問。葛拉帝已年近五十,但眼神中仍舊有著青春與 執著的光采,熱情絲毫不減。 「先別說這個。西恩,你們的情況如何?」 「不太好,」西恩承認,「在阿爾斯特的一些老同事向英國投降了。很多人都有變節的 傾向,不過我們盡量勸其他人堅持下來。」 「謝謝。」波卜夫向送茶過來的人道謝。他喝了一口茶之後才說:「西恩,自從我們第 一次在黎巴嫩碰面以來,我就一直很佩服你為了理想而犧牲奉獻的精神。我很驚訝竟然有這 麼多人信心動搖了。」 「艾歐謝夫,這是一場長期抗戰,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堅持下去的決心。我替他們感到 可惜。」葛拉帝的聲音缺乏情感,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冷酷,不如說是毫無表情。他從不流 露出內心的情感,甚至在任務完成之後也不曾有過滿意的神情。他曾經謀殺過兩名大意的S AS部隊隊員,因而造成了英國特種部隊和葛拉帝的組織之間的血腥報復行動。SAS部隊 殺掉了葛拉帝的八名親信,並在七年前策動一次殲滅行動;當時葛拉帝因在趕赴會議途中車 子拋錨而僥倖逃過一劫,不過卻有三名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的重要成員遭到殺害。葛拉帝 一直是英國情報部門的頭號目標,他堅持不與英國政府談和,並堅信自己改革世界的理想終 有實現的一天。 「目前在英國有一支新的反恐怖部隊出現。」波卜夫說。 「是嗎?」葛拉帝不知道此事,因比頗感意外。 「是的,它叫虹彩部隊,是英美兩國合作下的產物,世界樂園、維也納和伯恩事件都是 虹彩部隊負責解決的,我認為他們遲早會來對付你們。」 「你對這支部隊的瞭解有多少?」 「還不少。」波卜夫將手寫的重點交給葛拉帝。 「赫里福,」葛拉帝說,「我們去那裡看過,不過那裡戒備森嚴,不容易發動攻擊。」 「我知道,西恩,不過那裡的防守還是有缺失;只要有周全的計畫,我們就可以重重打 擊這支虹彩部隊。虹彩部隊的指揮是美國人約翰.克拉克,他的太太和女兒就在附近的醫院 工作,我們可以把她們當成誘餌——」 「誘餌?」葛拉帝問。 「是的,西恩。」波卜夫接著解釋整個計畫的細節。葛拉帝仍舊沒有反應,只見其他兩 人彼此交換了眼神,等待他們的領導者開口。最後葛拉帝一改輕鬆的口氣說話。 「塞洛夫上校,你是在建議我們冒著極大的風險去從事這項任務嗎?」 波卜夫點點頭。「是的,沒錯,不過最後的決定權還是在你。」波卜夫不必提醒這位愛 爾籣共和軍的領導人,也不必多講他在過去曾經幫助過他們的事實。如果這次任務成功的話 ,葛拉帝將躍升為愛爾蘭共和軍裡最具實力的人物,也許還能阻撓英國政府和愛爾蘭共和軍 之間的和談;此外,在英國人的士地上重挫SAS部隊和其他特種部隊,也將使葛拉帝成為 自一九二0年以來聲望最高的革命者。而這樣的可能結果正好切中了葛拉帝他們這種人的弱 點,因為他們對意識形態的執著束縛了自己,使他們不僅是為了政治目的而努力,更為了他 們自己。 「但不幸的是,我們沒有足夠的資源來進行這樣的任務。」 「我瞭解。西恩,你需要什麼?」 「多到你無法提供的地步。」葛拉帝知道俄羅斯聯邦安全局目前也缺乏經費,不過後面 的回答反而更令他訝異。 「五百萬美金,放在瑞士銀行帳戶裡,要有密碼才能領取。」波卜夫平靜地說。這次葛 砬帝的臉上有了反應,他眨著眼,嘴巴微微張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過馬上就又恢復 了自制。 「六百萬。」葛拉帝為了控制情勢而討價還價。 波卜夫覺得正中下懷。「很好,我想找可以提供六百萬美金。你希望多快拿到?」 「你能多快給我們??」 「一個星期吧。你們計畫行動要多久?」 蕮拉帝想了一下。「兩個星期。」他已經非常熟悉赫里福附近的環境了,雖然之前他無 法對赫里福採取行動,但他卻不曾放棄過這個想法,因此一直不斷地在蒐集所需的情報。他 也試著去蒐集關於SAS部隊活動的情報,不過他發現SAS部隊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這 幾年來,要不是一直缺少願意冒險的人和必要的資源,他早就動手了。 「還有一件事。」葛拉帝說。 「你盡管說。」 「你有熟識的毒販嗎?」葛拉帝問。 波卜夫對於葛拉帝他們的作風丕變感到震撼,以前的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是以殺害或 綁架毒販來贏得社會大眾的支持,現在難道連這個作法也改變了嗎? 「我有一些間接的管道。你需要什麼?」 「大量的純古柯鹼。」 「要在這裡販賣嗎?」 「是的。我們需要錢,艾歐謝失,」葛拉帝說,「要有固定的收入才能維持我們的活動 。」 「我不敢打包票,不過我會盡力試試看。」 「很好。你告訴我何時可以拿到錢,我就告訴你是否能執行這次任務,以及我們何時開 始展開行動。」 「武器呢?」 「這點不用擔心。」葛拉帝保證。 「我需要一個可以連絡到你的電話號碼。」 葛拉帝點點頭,從桌上拿了一張便條紙,把電話號碼寫在上面交給波卜夫。這個號碼顯 然是手機的號碼。「給我幾個星期的時間考慮看看,可以嗎?」 「可以。」波卜夫站起來。該說的都說了,這次會面進行得非常順利。 「西恩,這根本就是自殺!」羅迪.桑茲提出警告。 「如果我們能控制住情勢就不一樣,羅迪,」葛拉帝回答。「如果我們有足夠的資源, 這件事是難不倒我們的。小心行動,加上速戰速決,我們會成功的。」葛拉蒂心想:我們成 功之後,世人將會知道誰才能真正代表愛爾蘭人民。「我們需要十五個人,羅迪。」葛拉帝 說完後便離開房間,搭車前往安全的藏身地點。 * * * 亨利克森找了十名經驗豐富,並且有參與「計畫」的人組成他的班底。其中最重要的人 是威爾森.基林中校,他曾在美國陸軍化學部隊待遇,是個真正的化學武器專家。基林將負 責施放病毒的工作,而其他人則負責與當地軍警單位磋商,以建立起一種「外來的和尚會唸 經」的印象。至於澳洲的SAS部隊可能曾向亨利克森的人虛心請教,學習如何使用最新的 無線電通話裝置,這就交給迪克.佛斯去負責。亨利克森的顧問團隊會有特殊的通行證,到 處都可以暢行無阻,甚至還能進入比賽場地。 亨利克森先挑出合適的人選,然後讓公司的旅行社幫他們安排好機位和住宿——透過澳 洲警方的協助,在奧運會期間,他們會住在比賽場地附近的旅館。不知道是否會有新聞媒體 注意到他的公司?如果是平常的話,他會歡迎這個大肆宣傳的機會,不過現在他只希望低調 行事。更何況現在已經沒必要再替他的公司打廣告了,不是嗎? 霍利斯特看著即將完成的工程。在堪薩斯平原上,他們已經建立起建築物、公路、停車 場和機場,現在就只剩下一些繁雜的小工程;由於有獎金的鼓勵,所有包商都毫無怨言地努 力趕工中。 霍利斯特的四輪傳動車旁停下了一輛公司的車子,然後從車子上走出了大老闆約翰.布 萊林。霍利斯特只有在電視上看過布萊林一、兩次,突然看到他本人,令他頗感驚訝。布萊 林一定是在早上搭乘自己的私人專機過來的。 「你就是霍利斯特先生吧?」 「是的。」霍利斯特與布萊林握手致意,「工程已經在今天全部完工了,先生。」 「你提早了兩個半星期。」布萊林說。 「我不敢居功,實際上是多虧了天氣的幫忙。」 布萊林笑著說:「不要客氣,這本來就是件的功勞。」 「最困難的部份就是密閉環境系統的工程,這是我見過要求最嚴格的工程。有必要要求 這麼高嗎,布萊林博士?」 「我們有些工程是需要完全與外界隔離的——在我們這一行裡把這稱為第四級狀況。你 知道的,我們必須小心處理實驗室裡的東西,而且聯邦法律對此也有嚴格的規定,我們不能 不遵守。」 「不過需要整棟大樓都這麼做嗎?」霍利斯特問。除非是在建造船或飛機,否則很少有 建築物會採用完全密不透風的設計。 「我們希望能盡量符合要求。」 「反正你才是大樓的主人。」霍利斯特說。由於這項要求而增加了五百萬的工程款,雖 然工人都有額外的獎金可領,但仍對繁瑣的工程叫苦連天。「你選了一個風景不錯的地方。」 「沒錯。」四下望去,全是一大片綠油油的麥田,還可以望見遠方的農機正在田裡施肥 和除草,建築群裡甚至有一個規模不小的麵包房,可以自己製作麵包,而在附近收購的田地 中,則包括了畜養牛群的牧場和菜園——這裡完全可以自給自足。他們試著融入當地的環境 ,雖然這一帶全是農田,而鋼筋水泥大廈一點也不像穀倉和倉庫,不過四周的景觀多少消除 了建築群的突兀感。從向北延伸的州際公路上看不到這些建築物,必須在近處才看得清楚, 而且所有的警衛室都建造得十分堅固。像個碉堡,即使是五十公釐口徑的機槍也難以損傷它 半分半毫。 「恭喜你提早完成工作,明天錢就會匯進你的戶頭裡。」 「謝謝你,先生。」霍利斯特從口袋中掏出主鑰匙,這把鑰匙可以開啟建築群裡的任何 一扇門。他把鑰匙交給布萊林,「布萊林博士,現在這些大樓是你的了。」 布萊林看著這把電子鑰匙笑了。這把主鑰匙是「計畫」的最後一道關卡,有了它,這裡 將成為他和其他「計畫」成員的家。兩個月前,一個規模較小的類似建築也在巴西完工,不 過只能容納一百個人,而這裡則可以容納三千人,雖然有點擁擠,不過卻很舒適。在「計畫 」執行的最初幾個月過去之後,他就可以在此處與最優秀的人員繼續從事研究。繼續研究可 以帶來意想不到的新發現,也許可以讓他在這裡活上一段很長的時間。也許是五十年?一百 年?甚至一千年?現在誰也說不準。 布萊林當場決定把這裡命名為「奧林帕斯」,意思是眾神之家,而這也正是他的理想。 他們可以從這裡觀察世界、研究世界、享受世界、欣賞世界。他將使用奧林帕斯一號作為自 己的代號,然後在這裡挑選同伴飛往世界各地,以從事研究生態環境的工作。他們大概還能 再利用通訊衛星二十年左右,之後就只能使用長距離的無線電通訊系統。未來如果缺少衛星 的確會造成不便,不過以他們僅有的人力和資源來看,並無法重新發射一顆新的衛星上去, 況且發射衛星的火箭也會製造許多污染,這是他們所不樂見的。 不曉得到時候這些人會在這裡住多久?有些人應該很快就會散居出去,範圍可能遍及整 個美國。有些人則會選擇去非洲,非洲似乎是最熱門的地點。還有一些人會去巴西雨林區研 究,也許雨林裡會有一些原始部落倖存下來,可以供他們研究當地的人是如何與當地的自然 環境共處。不過布萊林並不認為會有非洲部落存活下來,因為非洲的原始部落已與城市頻繁 地接觸往來,而城市正是全世界的死亡中心——特別是A疫苗散佈出去之後。他們將會把上 千公升的A疫苗送往世界各地,表面上是為了挽救生命,實際上卻是慢慢地奪走人命。 事情進行得十分順利。布萊林的公司總部已經準備好了一份關於A疫苗的虛構報告,報 告中說,以上千隻的猴子作實驗,感染濕婆病毒的猴子在十九個月當中只有兩隻有症狀出現 ,其中有一隻因病死亡,但是這些實驗其實都只是文字和電腦虛構出來的。他們還沒有獲得 食品藥物管理局的許可進行人體實驗,不過也不用這麼麻煩,因為在濕婆病毒開始肆虐之際 ,地平線公司將宣稱,在伊朗恐怖份子於美國滋事以後,他們已經祕密著手研究預防出血性 熱病的疫苗;如此一來,在面臨全球性的危機和充份的實驗證明下,食品藥物管理局也只能 選擇允許疫苗使用在人類身上,而這實際上將助長「計畫」滅絕人類。布萊林糾正自己,他 們並沒有要完全消滅人類,只是將人類的數量減少到不足以危害自然的程度而已。一千年後 ,人口也許會增加到一百萬左右,不過與大自然相比仍然是微不足道,而且這些人受過適當 的教育,懂得尊重大自然,不會去破壞大自然。「計畫」的目的不是在終結這個世界,而是 要創造一個新天地。在新的世界裡,約翰.布萊林將會以「地球救星」之名流芳萬世。 布萊林看著手中的鑰匙,然後走回自己的車子。司機把他載到大門入口;他想使用鑰匙 ,但卻發現門並沒有上鎖,這令他感到又驚又氣。接下來,布萊林搭乘電梯來到頂樓的辦公 室,他發現這裡的門上鎖了。於是,他使像舉行某個個人儀式般地開啟了大門,坐上奧林帕 斯主神的寶座——不,這個說法不對,大自然才是神。他從辦公室的窗戶往外眺望堪薩斯平 原,平原上是一片綠油油的小麥田……這真是一幅美麗的圖畫,令他感動得眼淚幾乎奪眶而 出。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儘管有這麼多的警訊,但人類就是不懂得反省。 不過,大自然將會以最嚴厲的方式讓人類學到教訓。 歐康納在傍晚時回到局裡作例行報告。他脫下外套,手裡拿著厚厚的卷宗,在尤色利對 面坐下。 「班尼斯特的案子,」尤色利說,「有任何突破嗎?」 「沒有。」歐康納回答,「我們在蓋瑞市區訪談了瑪麗的十四個朋友,不過沒有一個人 知道她在紐約做些什麼。只有六個人知道她人在紐約,但她不曾和他們談論過工作或男朋友 的事。所以結果是一無所獲。」 「紐約的情況呢?」尤色利問。 「由湯姆.蘇利文和法蘭克.查森兩名幹員負責調查這個案子,還有一名叫作達勒山卓 的紐約市警員跟他們合作。他們徹底搜查過瑪麗的房間,結果也是一無所獲。在房裡發現的 指紋都是她本人的,而她也很少跟鄰居來往,只是打過照面而已。紐約方面想印一些傳單, 四處張貼。紐約警探擔心這可能是一樁連續殺人案件,他手頭上還有另外一件女性失蹤案, 失蹤者的年齡、長相、住址和失蹤的時間都與瑪麗相仿。」 「可以用行為科學來加以分析嗎?」尤色利立刻問道。 歐康納點點頭。「這點他們也考慮過。他們懷疑那封電子郵件不是被害人本人寄的,而 是連續殺人者為了折磨被害人的家屬所寫的。班尼斯特先生帶來的那封電子郵件的確與以往 他女兒的信件截然不同,我們最先看到時,還以為那是另一個人寫的,要不然就是在嗑藥的 情況下寫的,不過瑪麗並沒有嗑藥的習慣。我們沒辦法追蹤到發信者的位置,因為這封信是 用匿名的郵件收發系統寄出來的。我與巴爾的摩的艾迪.摩瑞爾談過,他是『天真印象』計 畫中的高手。」「天真印象」是聯邦調查局正在持續進行的一項計畫,負責追蹤、逮捕和監 禁利用電腦交換兒童色情圖片的人。「伯特說他們有辦法連絡上一名電腦駭客,他可以破解 匿名系統,不過還沒有找到他,而且當地的法律顧問也無法確定這種作法是否違法。」 「混蛋。」尤色利一聽到法律顧問就破口大罵。兒童色情圖片是調查局最痛恨的犯罪之 一,因此由巴爾的摩分局所主導的「天真印象」就成了全國性的首要調查案件。 歐康納點點頭。「查克,伯特就是這麼說的。」 「案情完全沒有進展嗎?」 「目前還沒有發現有用的線索。我們會繼續去訪談瑪麗的一些朋友——明天就安排了五 個,不過重要的線索應該是在紐約才對;在那裡,一定有人認識她,有人跟她約會過。我確 定這裡不會有線索,查克,畢竟她毫不留戀地離開了蓋瑞市。」 尤色利皺起眉頭,不過歐康納的調查程序並沒有錯,而且一共有十二名幹員在調查班尼 斯特的這件案子。如果史吉普.班尼斯特打電話來詢問案情,尤色利也只能回答他調查局還 在繼續調查,同時順便問他是否有其他線索是他忘記向調查局的幹員提起的。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日出】 「先生,你這次並沒有停留很久。」海關人員看著波卜夫的護照說。 「我只是來參加短暫的商務會議,」波卜夫裝出美國腔說,「不過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 「我知道了。」海關人員在護照上蓋下戳記。 波卜夫十分確定葛拉帝會接下這次任務,因為它的挑戰性和報酬都大到讓葛拉帝難以抗 拒。資金來源一直是恐怖組織所必須面對的難題;雖然俄國人長期協助愛爾蘭共和軍訓練他 們的人員,並提供情報以對抗英國的情報單位,但在金錢方面的支援卻很少。舊蘇聯並沒有 太多的外匯存底,又常把錢拿來購買具軍事用途的科技發明,而以往負責挾帶現金到美、加 的老夫婦的行蹤則早已在聯邦調查局的掌控之中。想到這裡,波卜夫不得不搖搖頭;雖然國 安會很優秀,不過聯邦調查局也不差,聯邦調查局一直不去逮捕國安會的特使,就是為了放 長線釣大魚,以便進一步瞭解國安會的長程目標,以及俄國人滲透了哪些機關。 波卜夫再度搖搖頭,一邊走向門口。現在的他仍然如墜五里霧中,疑問愈來愈多:他到 底在從事著什麼樣的工作?布萊林想要什麼?又是為什麼要攻擊虹彩部隊? * * * 查維斯決定今天先把MP—十衝鋒槍放在一旁,只練習貝瑞塔點四五手槍。幾個星期以 來,他從未在MP—十衝鋒槍的射擊中失誤過——在這裡,「失誤」就代表射中靶心以外一 吋的地方。畢竟H&K公司所設計的瞄準鏡非常優良,只要是從瞄準鏡看到的目標,子彈就 一定能命中。 不過手槍就沒這麼簡單了,所以查維斯才需要練習。他從槍套裡掏出手槍,左手扶住抓 著槍把的右手,右腳往後踏半步,然後扭轉身體,採用以前學習過的姿態站好。接著他往下 看,目光離開槍靶,盯著手槍的準星,把槍舉到眼睛的位置,然後用右手的食指穩穩地扣下 扳機—— ——不過這次並不夠穩。子彈射穿了人形靶的下巴,也許貫穿了大動脈,不過不會立即 致命;半秒鐘後射出的第二發子彈才是致命的一擊。查維斯不滿意地低聲咒罵幾句,關上保 險,把槍放回槍套中。再試一次好了;他往下看,然後抬起頭來,假裝有個恐怖份子正拿槍 指著一個小孩的頭;他快速地掏出手槍,瞄準後立刻扣下扳機。這發子彈貫穿了人形靶的左 眼,而半秒鐘後的第二發子彈則射中眉心。 「查維斯先生,很棒的兩連發射擊。」 查維斯轉頭望向射擊高手——戴夫.伍茲。 「是啊,不過我的第一次射擊範圍太寬、太低了,」查維斯承認道。那樣會打掉敵人的 半邊臉,實在太不高明了。 「下次試試少用腕力,多用手指。」伍茲建議,「讓我再看看你的握法。」查維斯照做 了。「哦,我知道了。」伍茲幫查維斯矯正左手的姿勢,「要像這個樣子,長官。」 查維斯心想:混蛋,就這麼簡單嗎?只要讓兩隻手指移動不到四分之一吋,手中的手槍 就能彷彿跟自己融為一體。他試了幾次,然後把槍放回槍套,又試了一次快速拔槍;這次第 一發子彈命中七公尺外的人形靶眉心,第二發的彈著點則在第一發旁邊。 「很好。」伍茲說。 「士官長,你教射擊多久了?」 「報告長官,已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了;我在赫里福待了九年。」 「那你為何沒有加入SAS部隊?」 「因為我的膝蓋受過傷,是一九八六年跳傘時摔傷的;如果我沒把腿固定住的話,就連 兩哩路都跑不完。」伍茲留著兩撇翹起來的紅鬍子,灰色的眼眸中閃耀著光芒。查維斯心想 ,這傢伙應該去教哈樂帝醫生槍法的。「長官,你繼續練習吧。」伍茲說完就走開了。 「真混蛋。」查維斯吐了口氣,接著又練習了四次快速拔槍。多用手指,少用手腕,左 手在槍把上放低一點……命中……三分鐘後,在人形靶上的「立即喪失行動能力」區內就有 了一個兩吋寬的洞。查維斯提醒自己千萬不要忘記這次的練習。 此時努南也在旁邊一起練習射擊,雖然射擊的速度不及查維斯,彈著點也比較分散,不 過子彈都穿過腦部,能立即致人於死地。最後,兩個人把子彈都射完了。查維斯脫掉耳罩, 拍了拍努南的肩膀。 「今天的速度有點慢。」努南皺著眉說道。 「是啊,不過你幹掉那個渾球了。你待過人質救援小組,對吧?」 「是的,不過我不能算是槍手,只是幫他們處理科技的問題。雖然我會定期與他們一起 練習射擊,但技術還是不夠格,動作總是趕不上我要的速度;也許我天生就缺乏運動神經吧 。」努南笑著說。 「尋人器的效果如何呢?」 「丁,那東西真是神奇,只要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就可以完全搞懂它。那東西上面有個 碟形天線,看起來像是『星艦迷航記』裡的道具,不過這東西的確可以用來找人。」努南邊 說邊清理自己的手槍。「伍茲是個很棒的教練吧?」 「是的,他剛剛才幫我矯正了一個小毛病。」查維斯說。 「以前在聯邦調查局時,首席教官也曾幫我矯正過毛病;訣竅就是要握好槍把,手指保 持穩定。」努南清完槍管後,便把手槍重新組合起來。「你知道在這裡最棒的事是什麼嗎? 那就是只有我們才能帶槍。」 「我知道,在這裡平民是不准攜帶槍械的。」 「英國人在幾年前修改過法律,我相信這樣有助於降低犯罪。」努南說。「事實上,為 了控制愛爾蘭共和軍,英國人早在二0年代就已經開始施行槍械管制法,而且成效相當顯著 。」努南笑著說,「不過他們從來沒有像我們一樣有套成文的憲法。」 「你一直把槍帶在身上嗎?」 「是的!」努南抬頭向上看,「嘿,丁,我可是個警察喔。對我來說,如果皮帶上沒掛 著一把槍就像是沒穿衣服一樣;之前我無論是在總部的實驗部門工作或是在華盛頓市區走動 時也都隨身帶著槍。」 「不過你有機會使用嗎?」 努南搖頭。「沒有。不是所有幹員都有機會,不過這種事很難說;」他回頭看著自己的 靶,「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是啊,我們也這麼認為。」由於反恐怖部隊全年無休,隨時都在待命狀態,因此英國 允許虹彩部隊成員可以隨身攜帶武器。雖然查維斯並不常使用這項權利,不過努南的確是說 到了重點。他看著努南清理手槍,重組後裝上彈匣、關上保險,然後把槍放回槍套裡,而他 身上則還掛著兩個裝滿子彈的彈匣。這就是警察的習慣,不是嗎? 「待會兒見,提姆。」 「到時候見,丁。」 雖然多數人都無法清楚地記得其他人的臉孔,不過有些人卻可以輕易辦到——對於酒保 來說,這便是一種非常有用的技能,因為客人通常會再度光臨那些能夠記得他們個別喜好的 酒吧。在紐約哥倫布大道上的烏龜酒吧就是這樣的一家店。有一位巡邏員警在中午時分走進 了這家剛開始營業的酒吧,跟酒保打招呼:「嘿,鮑伯。」 「嗨,傑夫,喝咖啡嗎?」 「是的,」年輕的警察回道,並看著酒保從咖啡壺中倒出咖啡。通常酒吧的咖啡都不太 好喝,不過在這裡倒是個例外;酒保加了一匙糖和一些奶精,然後把咖啡端過來。 傑夫擔任這條路線上的巡邏任務已經有兩年了,他認識大部份的商家老闆,而他們也都 認識他,瞭解他的習慣。雖說他是清廉的警察。但也不會拒絕他們請他的食物或飲料,特別 是美國警察的最愛——甜甜圈。 「什麼風把你吹來的?」鮑伯問。 「為了一個失蹤的女孩。」傑夫回答。「你看過這個人嗎?」他拿出一張協尋失蹤人口 的傳單。 「是的,叫安什麼來著的。她是常客,不過我已經有好一陣子沒看到她了。」 「那另外這個女孩呢?」傑夫拿出第二張傳單。鮑伯仔細端詳了一會兒。 「是瑪麗……瑪麗.班尼斯特,我也有好一陣子沒看到她了。」 傑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你對她們瞭解多少?」 「等一下,你說她們失蹤了,是被綁架了嗎?」 「沒錯,」傑夫喝了一口咖啡,「聯邦調查局在查這個女孩,」他敲了敲瑪麗.班尼斯 特的相片,「而我們在我另外這一個。」 「老天,我對她們也知道得不多。以前大約一個星期可以看到她們兩個人來店裡二、三 次;她們在這裡跳舞、喝酒,就像一般單身女子一樣,準備釣一些凱子。」 「好,不久就會有一些人來問你有關這兩個女孩的事,你再仔細回想一下,好嗎?」傑 夫認為鮑伯也有可能就是綁架女孩的人,不過這種可能性很低。就像紐約所有的侍者和酒保 一樣,鮑伯也是很會逢場作戲的人,他可能只是憑記憶在編故事而已。 「當然了,傑夫。該死,這是綁架嗎?最近已經很少聽到這種事了。混蛋。」鮑伯說。 「在紐約,每天都有八百萬個不同的故事在上演著。我走了。」傑夫說完後便朝門口走 去。今天的工作已經完成了一大半,一走出門外,他便立刻用無線電向警局回報。 由於在英國有許多人都認得葛拉帝的長相,因此他戴上了紅色的假鬍子和眼鏡,希望能 藉此躲避警力的注意。赫里福基地的大門仍然是他記憶中的樣子。而且與社區醫院的距離也 不算遠。他用尼康照像機拍了六卷底片,把醫院附近的道路、路肩和停車場等都拍了下來, 並開始在心中構思初步的計畫。這裡的道路和空地似乎都對他有利,而奇襲就是他最主要的 利器;由於他是如此地接近英國最厲害也最危險的軍事組織,所以必須掌握時間才有勝算。 為了使計畫成功,在室外的行動只能有四十分鐘的時間,而在室內只有三十分鐘,而且需要 十五個人來執行——不過這不成問題,他可以找到十五名好手來參與行動。計畫的可行性很 高,唯一的問題是要在白天還是夜間行動。一般人都會選擇在夜間攻擊,不過葛拉帝知道反 恐怖部隊最愛在夜晚行動,因為他們有夜視裝備,白天或黑夜對他們來說並沒有差別。而他 們則根本沒有受過夜戰訓練,就像最近在維也納、伯恩和「世界樂園」所發生的事件一樣, 夜晚對於警方來說,是一種極大的優勢。所以,為什麼不試著在白天進行呢?不過這件事必 須再和其他人商量過才行。他重新發動車子,朝蓋特威克駛去。 「是,自從傑夫給我看過照片之後,我就一直在想這件事。」酒保鮑伯說。 「你認識這個女人嗎?」 「是。」他肯定地點點頭,「她是瑪麗.班尼斯特,另一個是安.派特洛。她們兩人是 這裡的常客,常來這裡跳舞、和其他男人打情罵俏。她們習慣在八點左右進來,然後在十一 點或十一點半離開。」 「她們都是單獨一個人嗎?」 「你是說她們離開的時候嗎?大部仿時候是獨自一個人離開,不過有時候例外。安有個 男朋友,叫作漢克,姓什麼我不清楚。他是白人,褐色頭髮,褐色眼睛,身高和我差不多, 身材壯碩。不過不會太胖,我猜他是個律師。今天晚上他可能會來,他也是這裡的常客。然 後還有另外一個男的……也許是我在這裡最後一次看到女的時候……那個男的叫什麼來著… …?」鮑伯低頭看著吧檯。「叫作寇特還是科克之類的名字。我記得他也跟瑪麗跳過一、兩 次舞。他是白人,高大英俊,最近已經有好一陣子沒來了。他是個獵豔高手。」 「什麼?」蘇利文幹員問。 「老兄,他是來釣馬子的;男人來這種地方就是為了找樂子,這你應該知道吧?」 此時蘇利文和查森不約而同地認為鮑伯是上天派來指引他們的人。「不過你已經有一陣 子沒看到他了,對吧?」 「科克那傢伙?對,至少有兩個星期了。」 「你有沒有辦法幫我們拼湊出他的面貌?」 「你是說像登在報紙上的那種由畫家畫出來的速描肖像圖嗎?」鮑伯問。 「沒錯。」查森肯定地回答。 「我想我可以試試。有些甫來這裡的女孩可能也認識他,比方說瑪莉莎。瑪莉莎是這裡 的常客,幾乎每天晚上都來,大約在七點、七點半左右出現。」 「我想我們得在這裡待上一會兒了。」蘇利文看了看手錶後說道。 此時已是午夜。馬洛伊駕駛著夜鷹式直升機離開英國皇家空軍米爾登霍爾基地,飛向赫 里福。操縱桿仍然很緊、很順,而新的裝備也發揮了作用。油量表已改為電子數位顯示,還 有個開關可以切換顯示加侖(美制,非英制)或磅的單位——馬洛伊認為這是個不錯的設計 。今天晚上的天氣還不錯,不過沒有月亮,所以他選擇使用夜視鏡。從夜視鏡看出去,黑漆 漆的夜晚變成了綠色的微明世界,雖然能見度仍然有限,但總比在黑暗中盲目飛行好。他保 持著二百呎的飛行高度,這是為了避免撞上高壓電線——和所有經驗老到的飛行員一樣,他 對高壓電線是敬而遠之的。南斯機工長在後機艙裡,他依舊隨身帶了把手槍,好讓自己看起 來神氣一點——即使他並沒有多少機會用得上。但是馬洛伊並沒有把他的貝瑞塔M—九手槍 帶在身上,而是放在飛行背包裡,因為他覺得把槍帶在身上實在太招搖了,尤其是對一個海 軍陸戰隊隊員來說。 「有架直升機停在下面醫院的停機坪上,」哈里森中尉說,「轉向,閃警示燈。」 「收到。」馬洛伊確認後回答。現在即使下面的傢伙立刻起飛,也不會撞上他們了。「 在我們的高度上沒有其他的飛行器。」他查看了起降希斯洛和盧頓機場的客機閃示燈後說道 。如果你不想死於非命,就一定要隨時注意四周的狀況。未來假設他要在華盛頓的安納科西 亞海用航空站指揮VHM—一號直升機的話,就必須面對雷根國家機場繁忙的空中交通,而 這也代表他必須經常在擁擠的航道中穿梭。雖然他也尊敬飛民航客機的機師,不過他還是寧 願相信自己的技術。馬洛伊認為,在空中討生活的人非得把自己看成是佼佼者不可,如果哈 里森這小于將來不改行去當播報路況的記者,而是繼續當值飛行員的話,肯定會很有前途。 馬洛伊想著想著,最後終於看到赫里福的停機坪,於是便朝停機坪飛去;五分鐘後直升機著 地。 * * * 「是的,他會答應的。」波卜夫說。他們正一起坐在角落裡,吵雜的背景音樂使得他們 引以放心交談。「雖然他還沒有給我們肯定的答覆,不過他會答應的。」 「他是誰?」亨利克森問。 「西恩.葛拉帝。你知道這個名字嗎?」 「他是左翼愛爾蘭共和軍成員,主要是在倫敦一帶活動,對嗎?」 「大致上是這樣子沒錯。他曾抓到三名SAS部隊成員,而且……處決了他們,這引起 SAS部隊對他展開三次突襲行動,其中有一次還差點兒就逮到他,而且還成功消滅了他最 親近的十多名同志。事後他便清除掉組織內的一些可疑告密者;他可是非常無情的。」波卜 夫說。 「沒錯,」亨利克森證實道,「我讀過有關他如何處置抓到的SAS部隊成員的報告, 手法非常殘忍。葛拉帝是個貪婪的混蛋。不過他有足夠的人手來進行這次攻擊嗎?」 「應該沒問題,」波卜夫回答,「不過我們必須提供資金。我開價五百萬,但他要求六 百萬,另外加上毒品。」 「毒品?」亨利克森非常驚訝。 「等一下,愛爾蘭共和軍不是一向都反對販毒的嗎?」布萊林提出異議。 「沒辦法,這是個現實的世界。愛爾蘭共和軍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才完全把愛爾蘭的毒販 消滅——大部份是光明正大地射穿他們的膝蓋;對他來說,這只是為了達到政治宣傳目的的 手段。也許他現在需要錢來維持活動,所以就對販毒有了不同的想法。」波卜夫解釋道。對 他們三個人而言,道德層面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好的,我想我們可以滿足他的要求。」布萊林帶著冷笑說道,「不過他們是怎麼射穿 別人膝蓋的?」 「拿起一把槍,」亨利克森解釋著,「然後抵住對方的膝蓋後方,往前射擊,把膝蓋骨 打得粉碎。這招會令人感到非常痛苦,而且將造成永久性的殘廢。這是他們對付告密者的作 法。」亨利克森說。 「哇!」布萊林叫了一聲。 「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會被稱為恐怖份子的原因,」亨利克森說,「不過他們最近傾向於 直接殺掉對方。葛拉帝的心狠手辣是眾所皆知的。」 波卜夫說:「總之,他一定會接下這次任務的。比爾,他非常欣賞你對行動的概念與建 議;而且他是個非常自大的人,」波卜夫喝了一口酒後繼續說道,「他想掌控整個愛爾籣共 和軍的主導權,所以必須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 「愛爾蘭真是一處充滿悲傷愛情和快樂戰爭的地方。」 「他會成功嗎?」布萊林問。 「計畫是可行的。不過要記住一點,成功對他來說不只意味著消滅主要目標——也就是 那兩個女人,以及一些反擊部隊的士兵而已。事成之後,他絕對會設法逃離現場,並試圖安 全地返回愛爾蘭。因為只要能從這類行動中脫身,不但可以達到政治上的目的,也才能算是 真正的成功。對他來說,與軍隊硬碰硬的正面戰鬥是一項瘋狂之舉,而葛拉帝並不是個瘋子 。」波卜夫說道,不過他自己也不見得完全相信這些。所有的革命份子不都是瘋狂的嗎?那 些讓理想掌控生命而獲致成功的人,的確是很難讓人理解;像是本世紀的列寧、毛澤東和甘 地,他們有效地實踐了他們的理想。不過這三個人真的成功了嗎?蘇聯已經垮台,而中華人 民共和國也即將步上蘇聯的後塵,屈服於相似的政治經濟現實;印度則是貧窮落後的國家, 經濟發展依舊停滯不前。有了這三個前例,將來愛爾蘭共和軍如果真的成功了,其未來恐怕 也不太樂觀,還不如現在就與英國在經濟上採取緊密的合作來得好。缺少天然資源的愛爾蘭 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須與其他國家在經濟上維持相互依存的關係,而最近的國家就是英國。 不過這個話題已經偏離正題了。 「你認為他會採取打帶跑的戰術?」亨利克森問。 波卜夫點頭同道:「這是最合理的戰術,因為他希望能活著使用到我們給他的錢,不過 前提當然是你們願意答應他的要求。」 「只要多一百萬就夠了嗎?」亨利克森笑著問。 波卜夫心想:他們兩人竟然不把這麼一大筆錢看在眼裡。他們一定是在計畫什麼規模更 龐大的事,不過到底是什麼呢? 「他們要怎麼拿這筆錢?要現金嗎?」布萊林問。 「不,我告訴他們我會把錢存在瑞士銀行的戶頭裡;這件事交給我就行了。」 「我已經洗了夠多的錢,」亨利克森告訴波卜夫,「明天就可以給你。」 「這就是說我又得飛去瑞士一趟。」波卜夫不悅地說。 「坐飛機坐到煩了嗎?」 「布萊林博士,我已經在各地奔波太久了。」波卜夫歎了口氣,旅行所造成的生理時差 一直調整不過來,讓他深受其苦。 「叫我約翰。」 「約翰。」波卜夫點點頭,他是第一次看到他的雇主真情流露,這讓他頗感驚訝。 「我瞭解,迪米區,」亨利克森說,「搭飛機到澳洲去了一趟就已經讓我坐到屁股發痛 了。」 「你在俄國的生活是怎樣的?」布萊林問。 「比在美國辛苦多了。學校裡暴力事牛頻傳,雖然沒有嚴重的犯罪事件,」波卜夫解釋 道,「但是男孩子之間經常打架;其實這也沒什麼,不過校方通常都不這麼想。」 「你是在哪裡長大的?」 「莫斯科。我父親也是國安會的官員。我唸的是莫斯科國立大學。」 「你主修什麼?」 「語言與經濟學。」前一項科目後來證明非常有用,但後一項就毫無價值,因為馬克思 主義的經濟概念在實際上一直都不是很有效用。 「那你曾經離開過城市嗎?比方說參加童子軍之類的活動,到野外去露營那一類的?」 波卜夫笑了笑,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麼鬼,話題又為什麼會扯到這裡,他們為什麼要問他 這個問題?不過他仍然繼續跟他們玩下去。「我小時候最快樂的回憶就是當我參加少年先鋒 隊時;我們前往一個國家農場,在那裡工作了一個月,幫助農人收割作物,就像你們美國人 說的——生活在大自然當中。」那時他才十四歲,在那裡遇到了他的初戀情人——雅蓮娜. 伊凡諾納,不過現在他已不知道雅蓮娜人在何處。他記得在黑暗中雅蓮娜的身體觸感,以及 第一次的……他一下子陷入了回憶之中。 布萊林察覺到波卜夫瞼上隱約露出的微笑,認為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你喜歡那樣的 地方,是嗎?」 波卜夫很清楚地知道他們不會想聽他的愛情故事。「噢,是的。我一直想在那種地方生 活,沐浴在和煦的陽光下。以前我常和父親到森林裡採集香菇——在六0年代,於森林中散 步是蘇聯公民最常作的一種休閒活動。」不過和大部份俄國人不一樣的是,他們是坐車去的 ,而那時還是小孩子的波卜夫則總是把森林當成冒險的地芀,非常喜歡在裡面玩耍。 「森林裡有任何野獸的蹤跡嗎?」亨利克森問。 「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鳥,有時候還可以看見麋鹿,不過次數很少,因為獵人總是在獵 殺麋鹿——其實狼才是獵人的主要目標。他們甚至會坐直升機進行獵殺。話說回來,我們俄 國人並不像你們美國人那麼喜歡狼,因為許多童話都提到兇猛的狼吃人的故事;不過我想大 部份的故事都是假的。」 布萊林點了點頭。「在美國也一樣。其實狼只是大型的野狗,如果你願意的話,還可以 把牠訓練成寵物。」 亨利克森接著說:「狼是很酷的動物。」他經常想養一隻狼當寵物,不過這需要有很大 的空間才行,也許等「計畫」成功之後,這個心願就可以達成了。 現在到底在說什麼啊?波卜夫滿心狐疑,但還是繼續陪他們玩下去。「我一直希望能看 到野地裡的熊,不過這在莫斯科地區幾乎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只看過在動物園裡的熊。我喜 歡熊。」他這句話是謊話,事實上他最討厭熊了。在俄國有關熊的童話故事中,雖然不像狼 的故事那麼違背自然,不過也很少有正面的描寫。而且狼也不只是體型較大的狗,牠們曾在 大草原上咬死過許多人,是農人們最痛恨的動物,他們巴不得獵人能坐著直升機,用獵槍把 狼殺個精光。 「嗯,約翰和我都是愛好大自然的人,」亨利克森一面解釋,一面叫侍者送另一瓶酒過 來,「而這可以追溯到我們都還是童子軍的時候。」 「我記得在蘇聯時期,我們國家破壞自然環境的情形非常嚴重,甚至比你們美國還要糟 糕。美國人還會來調查環境被破壞的情況,並且提供如何解決污染的方法。」特別是�堮�的 污染造成大部份鱘魚的滅絕,而鱘魚卵所製成的魚子醬長久以來一直都是蘇俄賴以賺進大量 外匯的主要財源。 「是的,那是一種罪行,」布萊林正經地表示同意,「不過這也是一個全球性的問題。 人類實在太不尊重大自然的運作方式了……」布萊林繼續對此議題長篇大論了好幾分鐘,而 波卜夫則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在美國,環保運動是大規模的政治運動嗎?」 亨利兗森說:「環保運動還不夠強大,影響力也有限,不過對於我們有些人來說卻是非 常重要的。」 「俄國也應該有人來發起環保運動;我們毫無目的地摧毀了許多東西,這實在是太可惜 了。」波卜夫回道。他認為國家應該保留資源以待適當的開發,不該讓地方當局因為不懂如 何利用而白白糟蹋,不過那時候蘇聯什麼東西都缺——不,間諜倒是很多。像美國就做得很 好,美國的城市就比俄國乾淨;即使是在紐約,也只要開車一個小時就可以看到綠地和整齊 的農田。不過最大的問題是:為什麼談話內容會從恐怖份子偏離到環保問題呢?是他自己起 的頭嗎?不對,是他的雇主故意把話題引到這個方向的,而這絕對不是巧合。他們想要試探 他,不過要試探什麼呢?這套關於自然的胡說八道嗎?他邊喝著酒,邊看著其他兩個人。「 你知道嗎,我還沒有好好地看過美國呢!我很想去參觀國家公園,那個有間歇噴泉的國家公 園叫什麼來著?是不是叫作金石公園?」 「是黃石公園,在懷俄明州,那可能是全美國最美麗的地方。」亨利克森告訴波卜夫。 布萊林反駁說:「不對,在加州的優詩美地國家公園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山谷,可惜那 裡現在已經被該死的遊客給破壞光了;不過情況會改變的。」 「約翰,黃石公園也一樣。」亨利克森說。 他們似乎很肯定情況一定會有所改變。不過美國的國家公園應該走出聯邦政府管理的, 是屬於每個人的公園,不是只有少數特權份子才能享用的地方。那他們又怎能這麼肯定將來 「一定」會有所改變呢? 「你們所說的『情況會改變』是什麼意思?」波卜夫問。 「哦,意思是說只要降低人類對於環境的影響,事情就會有所改變,不過我們必須讓有 些事情先發生。」布萊林回答。 「是啊,約翰,只有先辦好一、兩件事……」亨利克森笑著說,然後覺得已經離題太遠 了,「不管怎麼說,迪米區,我們要如何才能知道葛拉帝何時會同意這項行動呢?」 「我會打電話給他。他給了我一個行動電話號碼,不過只能在特定的時間裡打給他。」 「這傢伙值得信任?」 「沒錯。自從在一九八0年代於貝卡山谷遇到他之後,我們就一直是朋友。另外,他的 行動電話可能是用偽造的信用卡買的。行動電話對於情報人員來說,是一件非常有用的利 器,除非有先進的設備,否則是無法追蹤到發話來源的。」 「那麼就盡快跟他連絡吧。約翰,我們需要他來執行這項任務,對吧?」 「沒錯。」布萊林斬釘截鐵地說,「比爾,明天就把要匯入戶頭裡的錢準備好。迪米 區,銀行戶頭的事就交給你了。」 「是的,約翰。」波卜夫回答。此時點心剛好送了土來。 大家都看得出來葛拉帝對於這項任務感到十分興奮。此時已是都柏林的凌晨兩點鐘,支 持他們組織的一名友人正幫忙把照片洗出來,並放大其中的六張;現在大張的照片正釘在牆 上,而十張的照片則與地圖一起放在桌上。 「他們會從這條路過來;: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停車,對嗎?」 「我同意。」羅迪.桑茲檢查了方向之後說道。 「好,羅迪,然後我們就這樣……」葛拉帝把計畫大致解釋了一遍。 「我們彼此要如何連絡?」 「用行動電話,每組一支;要先設定好快速撥號的號碼,這樣才能快速、有效地交換情 報。」 「武器呢?」丹尼.麥考利問道。 「小子,我們有很多武器。而他們只會有五個人還擊,也許十個,不會再多了。即使是 在西班牙,他們也沒有派出超過十或十一個人參加任務,這我們已經在錄影帶上清楚算過了 。所以我們會有十五個人,而他們只有十個人。另外,在兩個階段當中,我們都會使用奇襲 的方式把他們殺得措手不及。」 貝瑞家的雙胞胎兄弟彼得和山姆起先對計畫的可行性相當懷疑;不過,如果任務進行得 夠快的話……如果一切按照計畫進行的話……看來似乎有成功的機會。 「我們要怎麼處置那兩個女人?」提摩西.歐尼爾問。 「要怎縻處置她們?」葛拉帝反問,「她們可是我們的主要目標。」 「一個懷孕的女人,西恩……這樣做似乎不太光采。」 「她們是美國人,而且她們的丈夫是我們的敵人,所以她們是引誘敵人上鉤的最佳誘餌 。我們不會立刻殺了她們,如果情況允許,甚至可以留她們活命,讓她們嚐嚐喪失親人的痛 苦。」葛拉帝說這些話只是想減輕這個年輕人的良心不安。提摩西不是個懦夫,只是身上還 殘留著中產階級的情感。 歐尼爾順從地點了點頭。他知道葛拉帝不喜歡別人跟他唱反調,更何況他還是大家的首 領。「我負責帶領一組人進入醫院,對嗎?」 葛拉帝點點頭。「沒錯。而羅迪和我則會與掩護組一起待在外面。」 「很好,西恩。」歐尼爾說。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結論】 這類調查會有的問題就是必須冒著打草驚蛇的危險,但那往往是無法避免的。幹員蘇利 文和查森在酒吧逗留到將近午夜,找到了兩位認識瑪麗.班尼斯特以及一位認識安.派特洛 的女孩。從這兩位女孩口中,他們得知了一位曾與瑪麗.班尼斯特共舞過的男子姓名——他 是當日在酒吧出現的常客,而且常來這個酒吧的許多女子似乎都知道這位男子的電話號碼。 因此他們得以很快地透過這位男子的電話號碼在電話簿中查到他的地址。午夜時,他們的調 查已經告一個段落,可以準備離開,可是一想到在這個熱鬧酒吧裡逗留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 ,卻只得到一些還要繼續追查下去的新線索,不免讓他們覺得有些懊惱。到目前為止,這只 是個很普通的案子;蘇利文認為這個案子就像是在超市購買晚餐要吃的東西——只能在架子 上隨意挑選,卻不知道這些東西會在廚房裡被弄成怎樣的一道菜。 一如往常,多明戈在下床前吻了妻子,並說了聲:「早安,寶貝。」 「嗨,丁。」佩琪回應道。她試著翻身,但卻沒辦法。雖然她知道生產免不了要忍受一 些痛苦,不過卻忍不住心想:怎麼還不快點生出來。她感覺到丈夫用手輕輕地滑過她的腹部 ;過去那曾經平坦而且毫無贅肉的腹部,現在卻因大腹便便而使皮膚緊繃。 「小傢伙怎麼樣了?」 「感覺上好像正要醒過來。」佩琪笑著回答,心想這個小傢伙不知道長得什麼樣子?多 明戈心中已經認定這胎會是個男孩,完全排除是女孩的可能性。佩琪心想這大概就是拉丁人 慣有的偏執吧!總之,不論是男是女,她倒是可以確定這個小孩一定很健康,因為自從她在 懷孕三個月時感到第一次所謂的「小踼」之後,這個在她肚子裡的小傢伙就一直很好動。當 肚子裡的小孩在羊水中翻身時,她便對多明戈說:「又來了。」 多明戈的手心可以感覺到小孩的活動。他笑了笑,彎下身又吻了妻子一下,然後向浴室 走去,還不忘說聲:「我愛妳,佩琪。」這個世界還是一如往常地運作著。在前往浴室的途 中,多明戈瞄了已經準備妥當的育嬰室一眼;他告訴自己說:就快了。十五分鐘之後,他換 上每天早晨穿的運動服出了門。由於他不太喜歡在早上運動前吃早餐,因此只喝了一些咖啡 ,就開車前往第二小隊隊部。此時,其他隊員也正陸續抵達中。 「嘿,艾迪。」查維斯打聲招呼。 「早安,少校。」普萊斯士官長也回了一聲。五分鐘後,所有隊員便已著裝完畢,集合 在草地上。今天早上仍由隊上頭號殺手級的帶隊官麥克.皮爾斯負責帶操;熱身操與體能訓 練花了約十五分鐘,接下來就是晨跑。 「空降遊騎兵從飛機上跳下來。」皮爾斯喊道。 雖然查維斯從沒進過跳傘學校,不過曾在本寧堡的遊騎兵學校受過訓,因此這種傳統的 口令對他來說聽起來很順耳。查維斯心想,搭乘直升機進入戰場是比跳傘隊員從空中跳下, 被地面上敵方那些混帳當成活靶射擊,卻完全無法還擊要好得多。想到這裡,他就覺得可怕 ,因為他是第二小隊中唯一沒跳過傘的隊員;他沒有銀色冰淇淋甜筒徽章,只是個用雙腳走 路的步兵。不過奇怪的是,他從沒聽過任何一位隊員針對這點閒言閒語。此時剛好經過一哩 的標示牌;皮爾斯是個天生的跑者,也許是故意要讓別人脫隊,他今天跑得特別快,但是所 有人都不願意脫隊。查維斯心想,在家裡的佩琪應該已經準備好要到醫院的急診室上班了吧 。現在她正朝著急診醫學的專業領域邁進,將來應該會取得一般外科的證書,不過現在她仍 未選擇專門的科別。她的確有勝任任何科別的能力,而且那一雙小手更是適合做外科手術; 最近她還經常用撲克牌來訓練雙手的靈活度,而且在經過這幾個月的練習之後,她已經是玩 撲克牌的高手了。多明戈驕傲地想著,佩琪的神經真像有馬達在控制般地不可思議;此時正 通過三哩的標示牌。三哩是一道關卡,會讓人感到已經跑了很遠,應該可以放慢腳步——至 少對多明戈來說是如此。據他所知,他隊上的兩名隊員——羅斯理與韋伯曾跑過馬拉松,這 兩個隊上最瘦小與最高大的隊員,跑起步來從不覺得累。尤其是從德國陸軍山地作戰幹部學 校畢業,得過伯格麥斯特徽章的德國人韋伯,更是查維斯所認識的人當中最強悍的傢伙—— 而他卻認為自己只是「普通」強悍;至於羅斯理,則像一隻兔子一樣,藉由一股看不見的力 量優雅地移動著。 查維斯的腳踏在跑道上,心想再十分鐘就到了;他的腳已經開始在向他抱怨,但臉上卻 絲毫沒有顯露出疲態。第一小隊也在跑步,正好就在跑道的對面;令人慶幸的是,雙方並沒 有展開比賽,只是記錄彼此跑步的時間。雖然第二小隊目前沒有傷兵,而且有充份執行任務 的能力,但若直接面對面比賽,只會迫使虹彩部隊的所有隊員陷入一種破壞性的體能競賽當 中,導致不必要的傷害。 在抵達終點之後,皮爾斯終於喊道:「柔軟操,開始。」然後又過了十五分鐘,所有人 才終於停下動作。 皮爾斯微笑的臉上滿是汗水,說道:「大家早,新的一天又展開了,讓我們一起來保護 這個世界,使其不受壞人的危害。」他接著說道:「查維斯少校。」然後回到隊伍中。 「很好,各位,今天的運動很充份。皮爾斯士官長,謝謝你今早的帶隊。大家下去沖澡 及用早餐,部隊解散。」命令下達後,五列中有兩列便立刻解散,回到自己的隊部沖澡。而 少部份人則留下來活動手和腿部肌肉,以消除運動後所引起的抽筋。在數分鐘的舒緩筋骨之 後,大家都有了活力充沛的感覺,現在他們正興高采烈地閒聊著。 英式早餐和美式早餐非常相近——培根、蛋、吐司、咖啡,提供他們一日所需的熱量。 此時所有隊員都已經換好了制服,隨時可以回辦公桌開始自己的工作。提姆.努南今天將對 大家講授通信保密這個主題;雖然自電子系統公司引進的無線電對講機幾乎已不需要再介紹 了,但他還是希望大家能更瞭觡這種無線電對講機,包括如何使用加密的功能,現在隊員們 已經可以自由自在地使用無線電對講機來彼此交談,任何人想要竊聽他們的談話內容,就只 會聽到靜電的嘶嘶聲。努南曾經對查維斯說過,以前的設備雖然也可以達到此項功能,不過 現在這種可攜式的無線電對講機有耳機,還有掛在嘴邊的麥克風,是技術上的一大改良。然 後比爾.陶尼要向大家簡報三種戰場部署的情報以及偵查的最新發展。接下來隊員們就必須 在午餐前步行到靶場作狙擊練習,只不過今天不作實彈射擊訓練,而是要從馬洛伊的直升機 上作長索的滑降部署行動練習。 對於虹彩部隊的隊員來說,這只能算是一個「充實」的日子——查維斯幾乎想說今天真 是「乏味」,但他知道克拉克已經盡力將這種例行訓練變得更多樣化,而且這種基本訓練也 是完成任務的基礎,是為了讓隊員能夠更加地熟練這些技巧。現在第二小隊的隊員已經愈來 愈有默契,即使在訓練中故意給與他們錯誤的情報,他們也能根據實際情況立刻作修正;即 使不能交談,也能知道其他隊友會怎麼做,好像他們已經用電報密碼交談過一樣,而這就是 這類密集且無聊的訓練所得到的成果。無論是第二小隊或是彼得.寇文頓的第一小隊,都已 經發展成為一種機動而且能夠思考約有機體,每個部份都能恰如其份地運作,而且是自動自 發地做到這一點。就像皮爾斯在「世界樂園」時跳過一張桌子;雖然那個動作完全不在日常 的訓練項目當中,但是他辦到了,而且做得非常漂亮,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開的第一槍應該 要擊中目標的頭部,卻射中了背部,然後緊接著開第二槍才把那傢伙的腦袋給打開花。其他 的隊員都很信任皮爾斯,而他也在成功地清除了敵人的反抗之後,還能支援其他的隊友。查 維斯認為小隊就像是一個人的手指一樣,合在一起能夠變成致命的拳頭,但是另一方面,不 同的手指又可以去執行不同的任務,因為他們各有自己的頭腦;而且最棒的是,這些人都是 他的人。 取得武器是整件任務當中最容易的部份。也許在外人看來,這可能會有點好笑,因為拿 到槍的愛爾蘭人就像是拿到核桃的松鼠一樣,總是會先把東西藏起來,而且有時還會忘記藏 匿的地點。葛拉帝心想,人民將軍火交給愛爾蘭共和軍,愛爾蘭共和軍再把軍火藏起來,主 要就是為了有一天能領導人民揭竿而起,抵抗來自英國的侵略,將他們趕出神聖的愛爾蘭國 土……他自己就曾在提伯瑞利郡的農場上埋藏了超過三十多件的軍火,而且大部份都是俄製 的AKM系列突擊步槍。他將這批貨埋在農場再過去那個小山丘上一棵老橡樹以西四十公尺 的地方,埋了兩公尺(六呎)深——這個深度才能讓埋在裡面的東西不致於被農場的牽引機 破壞,或是不小心被挖了出來。像這樣的一批武器一共有一百件,連同已填裝的塑膠彈匣— —每把步槍都有二十個彈匣——都是由一個他在黎巴嫩認識的熱心人士所提供的。這批軍火 全放在箱子裡,武器與彈藥都按照俄國人的作法用油紙包好,以防受潮。葛拉帝小心地從箱 子中取出二十把槍,把油紙拆開,察看是否有機件生鏽或腐蝕的現象。他來回拉動槍機,發 現每一把槍的黃油都還是厚厚的一層,跟剛出廠時的狀況完全一樣。AKM系列是AK—四 七步槍的新一代產品,槍托可以折疊,比其他全尺寸大小的肩式射擊步槍還要容易藏匿。此 外,更重要的一點是,他們在黎巴嫩接受軍事訓練時就是使用這種槍,而且這種槍簡單易學 又耐用,非常符合他們這次行動的需要。葛拉帝將十五把槍以及三百個裝滿三十發子彈的彈 匣裝進他的小卡車後車廂,然後再把地上被挖開的洞給填回去。三個小時後,他開車前往另 外一個農場;這個農場位於柯克郡的海岸線上,農場主人與葛拉帝之間有個約定。 蘇利文與查森避開了早上的交通尖峰時間,在七點之前就到了辦公室,並且第一次順利 地找到了停車位。在他們到達辦公室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使用電腦的交叉查詢目錄,根據電 話號碼去搜尋人名與地址;下一步就是與三個據報認識瑪麗.班尼斯特和安.派特洛的男子 見面,並作訪談——在這三個男子當中,很可能就有一個是連續綁架犯。嚴格說來,這種連 續殺人者的犯罪行為並不在聯邦調查局的管轄範圍之內,但如果罪犯帶著被害者穿越了州界 ,那麼這樁綁架案就歸他們負責了。因為州界離曼哈頓只有數百碼之遙,所以這件案子值得 聯邦調查局幹員去深入瞭解;而他們也必須很小心地明查暗訪,因為連續殺人者幾乎都有優 雅的偽裝——這樣比較容易取得被害者的信任——他可能很和藹可親,也許很英俊瀟灑、友 善而且完全不具威脅性。直到最後一刻才會露出猙獰的面目,如果到了這個時候,那一切就 都太遲了。 濕婆病毒在實驗對象F四號體內進展得非常快速,不論是干擾素或是IL—三a都無法 對它產生影響;它們迅速地增殖,並以驚人的速度襲擊她的肝臟,而她的胰臟也同樣開始壞 死,造成嚴重的內出血。基爾格醫生心想,這真是奇怪,濕婆病毒先是潛伏著不動,但是一 旦開始發病,就像個參加宴會的好吃鬼般貪婪地吞噬著所有東西。基爾格由此斷定瑪麗.班 尼斯特只剩下五天的生命。 M七號奇普.史密頓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他的免疫系統雖然使出全力抵抗,但是濕 婆病毒在他體內蔓延得太快了;因此,雖然他的惡化情況並不如F四號,但還是無可避免地 要走向死亡。 而F五號安.派特洛的基因則屬於基因庫的底層。基爾格不辭辛勞地找出這些實驗對象 的病歷,像瑪麗.班尼斯特的家族中有癌症病例,而且他也發現濕婆病毒在她身上蔓延得很 快。難道容易罹患癌症與容易感染疾病之間有某種關連性存在?是否正如許多醫生或科學家 所臆測的,癌症其實是一種免疫系統的疾病?或許他可以在堪薩斯這裡找人好好討論一番。 話說回來,雖然地平線公司的大多數醫學研究人員都不在「計畫」之中,不過總不能殺了他 們吧?相反的,他們會發現自己是「計畫」網開一面的受益者。基爾格他們將允許比原定數 量更多的人存活下來——對了,他們需要基因的多樣性,既然如此,何不乾脆挑選終會瞭解 「計畫」的聰明人呢?即使這些人不贊同「計畫」,但除了活下去之外,他們也別無其他選 擇吧?畢竟他們都施打了B疫苗,那是史提夫.伯格在研發致命性的A變型疫苗時所發展出 來的。基爾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筆記,然後從F四號瑪麗.班尼斯特的房間開始巡房。 只有劑量極重的嗎啡才能讓瑪麗.班尼斯特不會覺得那麼痛苦;這種劑量足以毒死一個 健康的人,但卻只能讓上癮者感到好過一點。 「今天早上覺得如何?」基爾格醫生親切地問道。 「很累……很虛弱……很不舒服。」瑪麗.班尼斯特回答道。 「還會覺得痛嗎,瑪麗?」 「還會,只是沒那麼痛了……主要是胃痛。」她的臉色因為內出血而蒼白得像死人一樣 ,而且出血紅點也在她臉上留下難以消除的疤痕,所以他們不讓她照鏡子,以免她嚇壞了。 他們希望所有實驗對象都能平靜地死去,因為這對大家都省事。基爾格一邊幫瑪麗.班尼斯 特調整嗎啡劑量,一邊想著要如何建立一套數據,以確定要用多少劑量才能減輕實驗對象的 痛苦。他們會在堪薩斯進行動物實驗嗎?這實際上執行起來可能會有相當多的困難。如果沒 有國際空運的服務,想將動物送到實驗室是件非常麻煩的事,而且還有動物麻醉的問題;更 何況其他成員也不會贊同這件事。不過,他媽的,如果不做動物實驗,要如何才能研發出新 的藥品以及醫療方法?基爾格巡視著一間間的病房,一邊想著這種實驗雖然有違良心和道德 ,但是科學的進步本來就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而且他們的最終目的也是為了拯救成千上萬的 動物,不是嗎?他們使用了上千隻動物才發展出濕婆病毒,而且那時也沒人跳出來反對這件 事啊!他決定要在下次參加幹部會議時把這件事提出來討論。此時他正好走進M七號的房間 。 「奇普,今天覺得如何?」他問道。 感謝上帝,在柯克郡這個角落的愛爾蘭警察不多;畢竟治安情況良好,也就不需要太多 警察了。愛爾蘭警方與英國警方一樣有效率,而他們的情報單位也「不幸地」正好與倫敦的 MI—五有合作,不過他們並沒有辦法找到西恩.葛拉帝——至少在葛拉帝清除掉組織中的 告密者之後,就沒有人找得到他了。兩名告密者已經從地表上消失,而且被丟進海裡餵魚。 葛拉帝還記得當時在離岸十五哩的海上,這兩名告密者的雙腿被綁上鐵塊的情景,雖然他們 口口聲聲辯稱自己是無辜的,但還是被丟入了海底。葛拉帝心想:他們還敢說自己無辜,那 為什麼之前SAS部隊會三次找上門來。而之後就再也沒發生類似的事件呢?無辜才怪。 他們在一個遠離人煙的濱海農場練習了好幾個小時的武器射擊,然後便擠進一間以一首 有名的造反歌曲命名的小酒吧。在這種練習當中、他們必須用掉好幾個彈匣的子彈,才能恢 復當初受訓時使用AKMS攻擊步槍的熟悉度,不過由於肩射武武器很容易上手,而且這種 步槍也比其他槍枝更簡單易用,因此這對他們來說並不成問題。現在在酒吧裡,他們就像一 般人一樣喝酒閒聊著,並且看著牆上電視正播出的足球賽。葛拉帝也跟他們一樣盯著螢幕, 不過他的腦中卻想著許多事——想到了這一次任務,並在心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演練各種狀 況;想像著英國人或是虹彩部隊會多快抵達現場。葛拉帝已經都計畫好了,而且相當滿意這 值計畫;他可能會損失一些人手,但這是革命所要付出的代價。他看了看酒吧中的同志,知 道他們都和他一樣,明白參與這件事所必須面對的危險。 他看了看錶,然後伸手進口袋打開行動電話。他每天都要打開行動電話三次,不過為了 安全起見,每次的開機時間都不會超過十分鐘。這次在開機兩分鐘之後行動電話就響了,於 是葛拉帝便走到外面去講電話。 「哈囉。」 「西恩,我是喬。」 葛拉帝高興地說:「哈囉,喬。瑞士的情況如何?」 「我現在人在紐約;我只是想告訴你錢的問題我已經辦好了。」 「太好了。那另一件事怎樣呢?喬。」 「我會親自把東西帶來。再過兩天我就會搭乘私人飛機到夏儂,大概早上六點半到。」 葛拉帝說:「我會到那裡跟你碰面。」 「好的,我的朋友,我們到時候見。」 「再見,喬。」 「再見,西恩。」葛拉帝關掉手機,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如果有任何人竊聽到這通電 話,也只會聽到一些簡潔的公事內容,因為他們之間有密語,而且只講重點。 「西恩,剛才是誰?」羅迪.桑茲問道。 葛拉帝回答:「是喬,他已經達成我們的要求了,我看我們也得加把勁才行。」 「沒錯。」羅迪舉起酒杯說道。 安全局,以前稱為MI—五,已經存在了三十年左右。他們的任務之一就是監控滲透進 英國政府的蘇聯情報員的行動——這是一項非常繁重的任務,因為蘇聯國安會及其前身已經 不只一次滲透進英國情報組織,甚至他們的情報員金.菲比還差點就要掌管MI—五,這件 事一直到現在都還會讓MI—五的每個人冒出一身冷汗。第二項任務是防止愛爾蘭共和軍以 及其他愛爾蘭恐怖組織的滲透,找出他們的領導人並加以消滅。對於愛爾蘭共和軍,有時候 警方會被找來逮捕某些人,有時則是出SAS部隊直接部署準備抓人;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情 形,完全是因為英國政府無法判斷「愛爾蘭問題」究竟是治安問題還是屬於國家安全的範疇 。從聯邦調查局的角度來看,這種搖擺不定的政策至少讓「動亂」延長了十年以上。 但是MI—五的成員並無權決定政策,負責決定政策的是民選的內閣官員,而這些人往 往不會聽取終生從事情報工作的專家的意見。既然沒有制定政策的權力,MI—五地無可奈 何,只能盡力訓練人員,整理大量愛爾蘭共和軍的各種已知或可疑的活動檔案,以備將來採 取行動之用。這項工作主要是靠收買告密者來達成;密告自己的同志是愛爾蘭人的另一項古 老傳統,而且長久以來都為英國人所善加利用。他們猜測這項傳統的起源,有一部份可能是 來自於宗教。愛爾蘭共和軍自詡為愛爾蘭天主教徒的保衛者,而這項認同也有其代價,因為 以宗教之名殺人的人通常會感到有罪惡感,無法逃避良心的譴責。 MI—五有一壘厚厚的,關於葛拉帝的檔案;由於葛拉帝的狀況特殊,因此他們曾經在 他的組織裡安排了一名線人,但這個人後來卻不幸失蹤了——毫無疑問是被葛拉帝給殺害了 。他們知道葛拉帝現在已不再以射穿別人的膝蓋骨來作為懲罰,而是直接將對方擊斃,永絕 後患,也絕不會讓警方找到屍體。MI—五目前有二十三名線人被安插在愛爾蘭共和軍臨時 聯隊的各個單位裡面。其中有四名女性,而其他十九名則全是男性——其中有三個人還不知 道他們其實是在提供情報給英國情報人員。安全局會盡全力保護這些線人的安全——其中已 經有許多人在失去利用價值後被帶到英國,然後再送往加拿大展開全新的生活。不過MI— 五往往會將這些人視為一種資產,盡可能地利用他們;因為他們大部份人都殺過人,所以這 些人既是罪犯也是叛徒,要喚起他們的良知似乎已經太遲,而「役使」他們的官員自然也不 會對他們有太多的同情心。 根據目前的資料顯示,葛拉帝已經從地表上消失了。有些人認為他可能是被競爭對手殺 掉了,不過這不太可能,因為這種消息必定會透過左翼愛爾蘭共和軍的領導階層洩露出來。 葛拉帝目前仍是安全局懸賞捉拿的對象。因為他抓了三個SAS部隊的隊員,並在多加折磨 之後加以殺害,所以SAS部隊至今仍餘憤末消,尤其是空降特勤隊第二十二團的成員更是 絕對不會忘記這筆血債,也無法原諒這項罪行,因為他們本身或許也會殺人,但從不會折磨 人。 安全局副局長西瑞爾.賀特正在審查幾件大案子的季報告,當他翻到關於葛拉帝的報告 時,便停了下來。報告中提到葛拉帝已經完全消失,不過應該還沒死——否則賀特應該會聽 到風聲。也有可能是葛拉帝決定停止戰鬥——因為母組織已經準備談判。打算達成某種程度 的和平,所以他便決定停止單打獨鬥的行動……不過賀特和他的部屬都不相信這種可能性, 因為根據一份來自倫敦蓋氏醫院首席精神醫生的分析報告指出,葛拉帝是最不可能放下武器 ,找一份工作安定下來的人。 第三種可能是他仍然在外面活動,也許待在北愛的阿爾斯特,也許待在愛爾蘭共和國裡 ……比較有可能的是後者,因為MI—五的大部份線人都在北愛。賀特看著葛拉帝與約二十 多名左翼愛爾蘭共和軍的照片,雖然已經經過電腦處理以增強畫質的清晰度,但仍然不是很 清楚。賀特必須假設葛拉帝仍然很活躍,以某種方式領導著他那好戰的左翼愛爾籣共和軍支 派,也許他正計畫著某項行動,同時採取低姿態,用假名掩護他的真實身份。賀特目前能做 的就只有看好他們。他作了一個簡要的眉批,闔上檔案,然後把它放在批示過的檔案文件堆 上,再繼續自己的工作。 「這麼快?」波卜夫問。 「會嗎?」布萊林回答。 「隨你怎麼說。古柯鹼呢?」波卜夫有點不悅地說。 「裝在手提箱裡。我們從庫存中拿出了十磅的藥用高純度古柯鹼。手提箱會放在飛機 上。」 波卜夫一點也不喜歡運送毒品,倒不是因為一時的良心發現,而是擔心海關人員或緝毒 犬會查到毒品。布萊林察覺到他臉上的擔心表情,於是便笑笑說:「放心吧,迪米區。如果 有問題,你就把這批貨送到我們在都柏林的分公司去。我們會給你相關的文件,不過最好是 不要用到,因為這可能會讓人很難堪。」 「我知道了。」波卜夫勉強地相信了。他將要搭乘一架灣流五型的私人商務噴射客機。 因為帶著這批貨搭乘一般的客機,實在是有點危險。歐洲國家通常會給來自美國的旅客較大 的方便,因為他們是來花錢,而不是來找麻煩的;但現在每個國家都有警犬,因為大家都擔 心毒品的問題。 「今天晚上嗎?」 布萊林點點頭,看了看手錶。「飛機會在提波洛機場待命,六點鐘準時到達。」 波卜夫離開後便招了一輛計程車回到公寓。打包並不困難,困難的是事前的籌畫——這 次布萊林違反了最基本的安全考量。租用一架商用包機將會把他的公司和波卜夫牽連在一起 ,而關於古柯鹼的證明文件也一樣;如此一來將會使得波卜夫和他的雇主牽扯不清。也許這 表示布萊林並不是十分信任波卜夫的忠誠度,不相信他在被捕之後會緊守口風……但是不對 ,波卜夫心想,如果上面不信任他,那就根本不會派他去執行這趟任務。 所以波卜夫心想:他的確信任我。不過他同時也違反了安全原則……或許這只是因為布 萊林不認為安全措施很重要。為什麼,安全措施怎麼可能不重要呢?難道布萊林打算要除掉 他?有可能,但是他不這麼認為。布萊林雖然莽撞,但不笨,應該有考慮過波卜夫會在某個 地方留下記錄,如果他遭遇不測,這項犯罪記錄就會馬上揭露布萊林在大規模謀殺案中所扮 演的角色。波卜夫認為布萊林應該會斟酌一下後果。 然後呢? 波卜夫看著鏡子裡搞不清楚狀況的自己。從一開始他就被金錢所引誘,由於個人利益的 驅使,而成為受雇於人的間諜。波卜夫知道地平線公司很有錢,不過他們也太浪費了。在資 本主義社會裡,一個人可能因為聰明而富有,也可能因為心狠手辣而致富,但絕不會因為愚 笨而賺大錢,而地平線公司像政府機構一樣亂撒錢就是愚蠢。 「那麼他到底想幹什麼呢?」波卜夫心裡有一連串的問號。他轉身離開鏡子,開始打包 行李。 不管他在計畫什麼,或他從事恐怖活動的動機為何,「這件事」已經是迫在眉睫了嗎? 這樣也有點道理。你只有在需要躲藏時才必須隱藏行蹤,如果不需要,就不必浪費精神 來掩飾自己的真實身份——不過這是業餘生手的作法。即使像布萊林這樣的天才,也因為他 沒嚐過牢獄的痛苦,所以並不知道絕不能斷了自己的後路;即使整個行動順利完成了也一樣 ,因為敵人可能會抓住你的把柄,而在下一次行動中用來對付你…… 波卜夫心想:除非是沒有下一次的行動?一邊在抽屜中挑選合適的衣物。難道這是最後 一次行動嗎?不對,難道是我必須參與的最後一次行動嗎? 他把事情又從頭到尾想了一遍。行動的規模愈來愈大,在運送六百萬美金之後,他又成 了運送古柯鹼給恐怖份子的人;而為了要輕易地走私毒品,他會有相關的證明文件,以證明 他走合法地將藥品從大規模企業的分公司運到另一家分公司,也使得他和毒品以及布萊林的 公司扯上關係。如果警察對他的身份產生懷疑,他的假證件也許能幫他拖延一陣子——嗯, 肯定能拖延到他們查到他的真實身份為止,除非愛爾蘭警方有一條專線直通MI—五,不過 這種可能性極小。而且英國的安全局也不太可能發現他的假名,或是有他的照片,況且他已 在好幾年前就改變髮型了。 波卜夫終於斷定了唯一可以合理解釋這件事的理由,那就是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行動,之 後布萊林就會把一切事情都結束掉。而對波卜夫來說,這次行動則是他最後一次的賺錢機會 ,所以他發現自己現在也希望葛拉帝那夥殺人犯會像在伯恩、維也納,甚至是西班牙的那些 人一樣都被消滅卓。反正他有新的瑞士銀行帳號及密碼,在那個戶頭裡的錢已夠他在下半輩 子花用了。只要虹彩部隊能夠殺光他們,他就可以消失無蹤。波卜夫想著想著,走到外面招 了一輛計程車,準備前往提波洛機場。待會兒在飛越大西洋的途中,他還會再好好地想一想 。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信使】 「這完全是在浪費時間,」芭芭拉.亞契在會議桌前說,「除了呼吸還沒停止之外,F 四號已經是個死人了。各種方法我們都已經嘗試過了,沒有東西能夠阻擋得了『濕婆』,沒 有。」 「除了B疫苗抗體之外。」基爾格在一旁補充。 「的確,除了它們之外。」亞契同意。 會議桌四周的人都一致表示同意。他們已經試過世界上的各種治療方式,甚至包含那些 只在美國疾病防治中心、美國陸軍傳染病研究所、法國巴斯德中心等地進行實驗的方式;他 們用盡了醫療界「軍火庫」裡自盤尼西林以降的每一種抗生素,甚至包含兩種墨刻與地平線 公司都還在測試的新式合成抗生素——用抗生素對抗「濕婆」病毒也並不是十分有效,充其 量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 這種經過改良的新式伊波拉出血性熱病毒在精心培養下,比起至今仍肆虐於剛果河谷地 的天然伊波拉病毒還要兇悍。它差不多是百分之百致命,也百分之百可以對抗任何治療方式 ,一旦染上就等於無藥可救,其中有許多人會因為初期的傳播而得病,然後其他人則將因施 打了史提夫.伯格的A疫苗而被傳染。不管是透過哪種方法,「濕婆」都將成為一場超級風 暴,逐步橫掃全世界。在短短的六個月之內,地球上就會只剩下三種人還活著:第一種是完 全沒被病毒感染到的人;這種人的數目將會很少,因為世界各國鐵定都會以最快的速度進口 A疫苗,為他們的國民施打,因為第一個「濕婆」受害者的慘狀就足以透過電視機嚇壞全世 界的每一個人。第二種人則是那些天賦異稟,擁有能夠抵擋「濕婆」的免疫系統的人;雖然 研究小組目前還沒發現這樣的例子,但世界上總是會有一些擁有特殊體賈的人存在——不過 「所幸」的是,這種人當中的絕大多數也將無法生存,因為他們很可能會死在社會瓦解的過 程中,或是餓死,或是死於無秩序狀態的暴力,又或者死於因大量屍體無人收理所導致的其 他傳染病。 第三種人就是「救生艇」計畫收容在堪薩斯州的幾千人。這些受到B疫苗保護的人包含 了此計畫的直接相關者——總數只有幾百人——與他們的家庭,以及其他經由挑選的科學家 。堪薩斯的「避難地」佔地廣闊、與世隔離,而且擁有大量的自衛武器,足以抵抗任何不受 歡迎的外來客。 六個月就能達成,他們想。更精確地說,應該是二十七週,這是電腦計算出來的結果。 有些地區會比其他地方先完成;根據電腦的模擬,非洲將會是進度最慢的地方,因為當地的 A疫苗分發施打作業將會最慢,而落後的社會結構也使病毒無法迅速傳播。至於最快的地方 則是歐洲,因為當地完善的社會醫療系統非常有利於藉由疫苗來傳播病毒。再來是美國,然 後才是全球的其他地方。 「整個世界將煥然一新。」基爾格說,然後望著窗外。外面是紐約州與紐澤西州的交界 處,是一片佈滿森林的丘陵。北美大平原上從加拿大綿延到德州的廣闊農田將荒廢,其中有 些地方將長出野麥子,就如同過去幾世紀般。而殘存在黃石公園保護區以及少數私人牧場的 美洲野牛將會再度快速增殖;另外,野狼、灰熊、鳥類、郊狼、草原犬鼠也將同時獲得重生 。大自然很快就會恢復生態平衡;不到五年,整個地球就將煥然一新。 「是啊,約翰。我同意你說的,」芭芭拉說,「不過那個時候還沒到。現在我們該如何 處理那些實驗對象?」 基爾格知道她的意思:亞契痛悢目前這種苟延殘喘的情況。「首先是F四號?」 「這種讓她延長生命的方式只是在浪費空氣而已,這點我們都瞭解。這些人都處於極度 痛苦之中,而目前我們除了證明『濕婆』的致命性之外,已無法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麼。再說 我們在幾週內就要向西遷移,何必留他們到那個時候?我們又不會帶他們上路,不是嗎?」 「說得有理。」另一名醫生表示贊同。 「總之,各位,我已經厭倦這種替死者送終的臨床醫生工作,現在該是告一段落的時候 了,我們得趕緊進行下一步工作。」 「我附議。」另一名科學家說。 「好,我們表決,贊成者請舉手,」甚爾格說,並數著舉手者的數目,「反對者請舉手 。」只有兩人反對。「結果已經出來了。好吧,芭芭拉跟我會處理這件事——今天就開始嗎 ,芭芭拉?」 「還等什麼呢?約翰。」亞契疲憊無力地回答。 「你是柯克.麥克林?」蘇利文幹員問道。 「我是。」對方在門後回答。 「聯邦調查局。」蘇利文亮出自己的識別證,「能和你談談嗎?」 他有點緊張,「有什麼事?」蘇利文觀察著對方:這算是正常反應。 蘇利文說:「我們一定要站在門口講話嗎?」 「噢,對,當然,請進。」麥克林打開門讓幹員們進來,把他們帶到客廳。幹員們注意 到他的電視正開著,放映的是有線頻道的動作片,有中國功夫和槍戰的那種。 兩人落座後,資深幹員開口:「我是湯姆。蘇利文,這位是法蘭克.查森。我們正在調 查一宗有關兩名女子失蹤的案件,希望你能跟我們合作。」 「當然——你的意思是說她們被人綁架還是怎麼了?」 查森幹員說:「有可能。她們的名字是安.派特洛與瑪麗.班尼斯特。有人告訴我們, 你可能認識她們。」 麥克林閉上眼睛思索,然後說:「或許是在『烏龜酒吧』?」 「你是在那邊認識她們的?」 「嘿,老兄,我認識的妞兒可有一大票,你知道嗎?那兒可是個認識女孩的好地方。你 有帶她們的照片嗎?」 「有。」查森掏出照片交給他。 「噢,是的,我記得安——不過不知道她姓啥。」麥克林解釋,「她是個律師祕書,對 吧?」 「沒錯。」蘇利文說,「你對她的瞭解有多少?」 「我們一起跳舞、聊天、喝酒,不過我可沒跟她約會。」 「有沒有跟她一起離開酒吧去散散步之類的?」 「我記得我曾經陪她走路回家過一次。她住的公寓離那裡只有幾條街,對吧?嗯……」 他思索了幾秒鐘。「她家距離哥倫比亞大道只有半條街。我陪她走路回家——嘿,我可沒進 屋子去——我的意思是說,我們兩個可沒有——我是說,我可沒上她——你知道的,我是說 我不曾和她發生性關係。」他看來有點窘迫。 「你知道她還有什麼別的朋友嗎?」查森一面作筆記一面問。 「有一個傢伙跟她走得很近,他叫吉姆,不曉得姓什麼。我想他是個會計。我不知道他 們兩人的關係有多密切,但只要他們兩個都在酒吧,通常就會坐在一起喝酒。另一個女孩我 只認得臉,但是不知道名字。喂,你們要曉得,那邊是個單身酒吧,你可以在那兒認識很多 人,不過通常不會進一步連絡。」 「你有她們的電話號碼嗎?」 「這兩個我沒有,不過我有另外兩個也是在那裡認識的小妞的電話,你們要嗎?」麥克 林問道。 「她們會認識安.派特洛與瑪麗.班尼斯特嗎?」 「說不定。女人們的彼此往來總比我們男人密切……那種小圈圈,你知道我的意思。雖 然咱們男人也有這樣的小團體,不過她們女人的死黨關係比較密切。就像……你懂我的意思 吧?」 他們又問了大約半個小時,其中有些問題是重複的,不過麥克林似乎並不介意。最後, 幹員們要求看看他的住處。其實他們在法律上並沒有這種權力,不過大家通常都會答應這種 請求,即使是罪犯也一樣。不過有很多時候,犯人都是在這種情況下被發現明顯證據而落網 的。以今天來說,幹員們想尋找的是一些刊載性變態照片的黃色書刊,但是當麥克林帶他們 進入房間時,幹員們卻只看到一些動物、自然風景的照片,或是保守主義團體的期刊,還有 全套戶外運動服裝。 「你是個徒步旅行家?」 麥克林說:「是的,我喜歡在鄉間遠足,所以一直想找個跟我有相同嗜好的小妞,不過 你曉得的,在城市裡要找這種人還挺困難的。」 「我想也是。」蘇利文遞給他一張名片後說:「如果你又想起什麼事,請立刻通知我。 名片背後有我家的電話號碼。謝謝你的協助。」 「沒幫上什麼忙。」 「只要有一點線索我們都很感謝。再見。」蘇利文與他握手。 麥克林關上門,舒了一口長氣。這些王八蛋是怎麼弄到他的姓名與地址的?又為什麼到 現在才找上門來?是他們太笨?動作太慢?還是另有原因? 「毫無收穫。」兩名幹員走向座車時,查森說。 「嗯,或許他說的那兩個女的能告訴咱們一些事。」 「這點我很懷疑,因為我昨晚才踉其中的一個女人談過。」 「那就再去找她,問她對麥克林這個人的印象。」蘇利文建議。 「沒問題,湯姆,這我會去進行。你從這傢伙的話裡有感覺什麼不對勁嗎?」 蘇利文搖搖頭說:「沒有,不過我也沒摸清楚他到底是怎樣的人。」 查森點點頭說:「是啊。」 是時候了,沒理由再拖下去。芭芭拉,亞契用鑰匙打開藥櫃,拿出十支玻璃瓶的鉀鹽溶 液放進口袋。在F四號的病房外,她把一支五十cc的注射器灌滿,然後打開門。 「哈囉。」病人說——其實差不多是呻吟——她正躺在病床上,精神不振地看著電視。 「哈囉,瑪麗。今天我們覺得如何?」亞契突然好奇起來:為什麼醫生要用「我們覺得 ……」這樣的話?她告訴自己,這是一種語言學上的奇妙作用,這樣說或許能在醫生與病人 之間培養一種同心齊力對抗疾病的感覺吧——當然在此時此地,這種團結精神是幾乎不存在 的。亞契唸醫學院時的第一個暑假在一個流浪狗收容中心打工;在那裡每隻狗都有七天的招 領時間,如果超過這個期限還沒人來認領,牠們就要接受安樂死。通常他們都用高劑量的苯 巴比妥鎮靜劑來執行這種任務,而且永遠是在狗兒們的左前腳注射。她記得牠們總是在五秒 鐘之內就陷入永遠的沈睡,而在每次的任務之後,她則總要痛哭一場。她記得很清楚,這件 工作是在禮拜二的上午進行,就在中餐之前,而她每回都根本吃不下東西;如果當天她殺掉 的狗兒裡有特別可愛的,她甚至會難過到連晚上都還食不下嚥。 「糟透了。」過了半天瑪麗才回答。 「嗯,我來幫妳減輕痛苦。」亞契說,一面取出針筒,將針頭插入病人肘部的靜脈。然 後,她看著F四號的雙眼,用拇指將針筒的活塞向前推送。 瑪麗的眼睛突然睜大。鉀溶液進入靜脈,一面回流一面燒焦血管壁。她舉起右手抓住左 上臂,一秒鐘後又移到左胸上部;這時火燄般的感覺已經傳入心臟而使心臟停止跳動。心電 圖畫面變成一條直線,同時心跳停止的警告聲也嗶嗶響起。不過奇怪的是,瑪麗的雙眼並沒 有閉上,而是直直地盯進亞契的眼裡。亞契一直保持與她對望,但與過去在流浪狗收容中心 時不同的是,這回醫生的臉上並沒有顯露出任何情緒。不到一分鐘,F四號的眼睛終於閉上 ;她真的死了。解決了一個,後頭還有九個,然後她才能下班回家。她希望家裡的錄影機能 順利運作,因為她已經設定預錄Discovery頻道一個關於黃石公園裡的狼的節目。 三十分鐘後,所有遺體都被裝入塑膠袋送進焚化爐。這種以天然瓦斯為燃料的焚化爐是 專為醫學用途而設計的,主要是用來處理流產的死胎或是手術鋸下的殘肢。它的燃燒溫度極 高,足以把鑲牙用的填充銀粉都燒成最細的灰燼,然後隨風而逝,飄到同溫層,最後落入大 洋裡。現在這些房間必須經過最嚴密的消毒,以確定沒有任何「濕婆」殘留,以免它們闖入 新宿主體內,再度肆虐。亞契開車回家時想著:計畫裡的其他人對於這樣的處理結果一定都 會如釋重負。雖然「濕婆」是他們達到目標的極佳工具,但它也實在是恐怖到令人毛骨悚然 。 波卜夫在這趟飛行中勉強睡了五個小時,直到降落夏儂機場前二十分鐘才被空服員叫醒 ——位於愛爾蘭西岸的夏儂是當年泛美航空跨大西洋航線的波音製「飛剪號」(譯註:泛美 航空把每架飛機都以Clipper命名,這個字本指一種多桅快速帆船)客機在抵達南安 普敦前的降落點——航空公司還準備了熱騰騰的愛爾蘭咖啡以幫助旅客恢復清醒。城市周圍 盡是農田與綠色的濕地,在曙色中隱隱發著微光。波卜夫到廁所盥洗,然後回座位坐好準備 降落。飛機著陸時很平順,並且很快就滑行到私人飛機航站。機坪上已停有幾架其他的飛機 ,而且大部份都是與地平線公司為他包下的這架灣流五型類似的機型。飛機一停定,就有一 輛公務車開過來,然後有一個穿制服的人下了車,跳上登機梯。飛行員示意要他前往後艙。 「先生,歡迎來到夏儂。」入境處官員說,「我可以看看您的護照嗎?」 「在這裡。」波卜夫把護照交給他。 官員一面翻著護照一面說:「噢,您最近才剛入境過。您這趟來的目的是什麼?」 「做生意。我從事製藥業。」波卜夫說;如果對方要檢查他的手提箱,這會是個好藉 口。 這名官員只是嗯了一聲,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特殊興趣。他在護照上蓋了章,然後把它 交還給波卜夫。「還有什麼要申報的嗎?」 「沒有了。」 「好的,先生,祝您此行愉快。」官員露出一臉機械式的微笑,然後下了飛機。 波卜夫並沒有像一般走私客那樣,在闖關成功之後大喘一口氣以慶祝緊張解除,因為本 來就沒啥好擔心的,誰會想到花十萬美金包一架飛機的凱子還夾帶了毒品?迪米區.阿卡德 葉維奇告訴自己,這是他從資本主義社會學到的另一件事:如果你有錢到可以像個王子般地 四處旅行,那麼根本不會有人認為你會做出違反法律的事。他穿上外套,走出飛機;機坪上 已有一輛黑色的捷豹轎車在等著,而他的行李則已被放進後車廂裡。 「塞洛夫先生嗎?」司機打開車門並問道。機坪上充斥著各種噪音,因此不必擔心講話 會被旁人聽到。 「是的。我們去見西恩嗎?」 「是的,先生。」 波卜夫點點頭,坐進轎車後座。不到一分鐘,車子便已開出機場。當地的鄉間道路和英 國頗為類似,都比美國的馬路要窄——而且他老是走錯邊。波卜夫不禁想:既然愛爾蘭人那 麼不喜歡英國佬,為什麼不把駕駛方式改過來呢? 這一趟車開了一個小時,最後在大路邊的一棟農莊前停了下來。屋外還停有兩輛轎車與 一輛廂型車,有個人正站在屋外警戒。波卜夫認得他——羅迪.桑茲,他們當中的一個謹慎 傢伙。 迪米區下了車,看著桑茲,但沒跟他握手。他拿起裝有毒品的黑皮箱,走進房子。 葛拉帝向他打招呼:「早安,艾歐謝夫,這趟飛行還好吧?」 「很舒服。」波卜夫把皮箱遞過去,「你要的東西,西恩。」 波卜夫的語調中充份顯示出他的不滿情緒。葛拉帝有點尷尬地說:「我也不喜歡這玩意 兒,但是我們需要經費來支持活動。」十磅古柯鹼的價值不菲,但是地平線公司以藥品的名 義公開購入,只需要兩萬五千美金。等到這些古柯鹼到了街頭,它的價值將會是原先數字的 五百倍。又是資本主義,波卜夫想。接著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 「這是一個瑞士銀行祕密帳戶的帳號與密碼,我們另外還安排了額外的安全措施:你只 能在週一與週二一兩天提領。帳戶裡有六百萬美金,你隨時都可以查詢這筆數目。」 「喬,跟你做生意真是太愉快了。」西恩說,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他當了二十年 的職業革命者,手頭上的錢從沒超過這筆數字的十分之一。嗯,波卜夫心想,他們畢竟不是 生意人,對吧? 「你們什麼時候動手?」 「很快。我們已經查核過目標,而且咱們的計畫可是精心傑作,朋友。我們會修理他們 的,艾歐謝夫.安德烈葉維奇。」葛拉帝保證,「我們會重創他們。」 「我必須知道你們行動的確切時間,才好去張羅別的事。」波卜夫告訴他。 葛拉帝暫時沈默了下來。行動的時間是最高機密,而現在這個外人想知道只有自己人才 能知道的事。兩個人相互對望了幾秒鐘,然後愛爾蘭人屈服了。一旦他確定了那六百萬元的 存在,就對這個俄國佬深信不疑;而且他手頭還有那十磅白粉,這似乎更證明了一切都沒有 問題。 「後天,行動將於下午一點鐘進行。」 「這麼快?」 能夠證明這個俄國人先前的確小看了他,葛拉帝大惑得意。「有什麼好拖的?一切都已 經就緒,而現在錢也拿到了。」 「有道理,西恩。你還缺什麼嗎?」 「沒有。」 「既然這樣,那我要走了。」 兩人握手。「丹尼爾會開車送你——到都柏林嗎?」 「對,到機場。」 「沒問題,他會送你去。」 「西恩,謝謝,祝你好運——說不定以後我們還會見面。」迪米區說。 「我也希望如此。」 波卜夫看了他最後一眼——儘管他才剛說完希望再見面的話,但他確定這會是他最後一 次見到這個人。葛拉帝的眼神變得有如野獸一般,腦袋裡想必都是這場破天荒的「行動展示 」會成為他革命生涯中的高峰這類的念頭。這種殘暴性是波卜夫先前未曾注意到的,但和佛 胥納、多特蒙一樣,他們的眼神都屬於那些掠食性猛獸。而且波卜夫還發現到自己在和這些 傢伙打交道時會感到困擾;他原本應該是精於判讀別人心思的,但他在葛拉帝眼中卻只看到 空白,缺乏對人類的情感,因為意識形態已經取代了他人格中的這些部份,狂熱的信仰領導 著他趨向——趨向什麼?葛拉蒂自己曉得嗎?答案恐怕是否定的。他以為自己正通向「光明 未來」——共產黨最喜歡用的詞兒——的大道上,但他不曉得那盞指引他方向的燈其實根本 就遙不可及,而且強烈的燈光甚至使他完全看不到腳前的坑洞。波卜夫繼續想著,就算他達 成了目標,也鐵定會帶來一場大災難,就像他記得的例子——史達林、毛澤東,還有……。 這些人根本是超出常人範疇的異類,腦袋裡完全沒有「人道」這種觀念存在;對他們來說, 別人的生命與死亡都只不過是達成自己目標的工具而已。在這種偏執人生觀的影響下,西恩 .葛拉帝那原本屬於人性與情感的部份,都早已被「這個世界應該變成……」的狂熱給取代 了。而且因為太過執著於理想,所以根本看不清真相,無法看清自己注定要失敗。現在這個 傢伙雙目炯炯,準備要去追尋他的目標;意識形態的狂熱已使他失去了瞭解真實世界的能力 ——即使是共產世界的老大哥俄國人,在追逐了多年的虛幻目標之後,也終於認清了事實。 一雙炯炯的眼神屬於一個瞎眼的主人,這真是太奇怪了;俄國人調頭離去時一邊想著。 「嘿,彼得,輪到你們了。」查維斯對第一小隊隊長說。從此刻開始,第一小隊將擔任 隨時出發的機動組,而第二小隊則回到後備狀態,接受較多的訓練科目。 「是的,丁。」寇文頓回答,「不過不會有什麼事發生的。」 根據各國情報單位傳來的消息,目前的局勢發展十分令人振奮:根據線人的回報,已知 的恐怖份子與疑似恐怖份子——絕大多數是後者,因為前者差不多都被逮光了——都因西班 牙世界樂園事件的結果而大受打擊,尤其是在法國政府最後查出行動中被格斃的恐怖份子姓 名,並公佈其照片之後。因為其中有一個人正是直接行動組織的而成員,並且一向在恐怖份 子「業界」中擁有行動高手的聲名,已知是他幹的謀殺案件就多達六次。他的慘死讓同行們 士氣低落,也使西班牙警方飽受讚譽。尤其是對巴斯克分離份子來說,這更是天大的壞消 息,因為他們也在這次行動中喪失了一些狠角色。 比爾.陶尼的報告書中指出:如果這些情況屬實,那麼「虹彩」的確達到了當初成立時 的預期目標。也許這代表著恐怖活動將有所收歛,那麼「虹彩」部隊的隊員們就可以不必那 麼密集地出任務去殺人了。 不過有個問題仍然存在:為什麼會有三次恐怖攻擊事件連續發生,頻率又如此密集?或 者說,是否有人在幕後操縱?英國祕密情報局認為這一切純屬巧合,他們指出:瑞士、德國 、西班牙是三個不同的國家,而且似乎沒有人同時與這三個國家的地下恐怖組織都有接觸。 而陶尼的報告中也指出可能的幕後連絡者或許出身於以往東歐共產集團的情報組織,並建議 對他們的退休人員展開調查,甚至值得花錢從這種人當中收買消息。於是在陶尼向克拉克報 告此一提議之後,克拉克便向蘭格利的中情局總部提出申請,結果卻吃了一頓排頭。為此, 「虹彩六號」還嘟嘟嚷嚷地抱怨了一個禮拜。陶尼想利用自己的關係向英國祕密情報局提出 同樣的要求,但也一樣被打了回票。 不過從另一方面來看,「虹彩」似乎的確達成了目標。克拉克承認自己好像還頗適合坐 辦公室,負責派一些小伙子去執行令人興奮的任務。在克拉克的情報員生涯中,他不免會抱 怨在上位的傢伙搞不清楚狀況,而現在輪到他當別人的上司,他想自己也許可以幹得比較好 一點。雖然指揮官的位置既崇高又重要,但如果要說箇中趣味,還是比不上潛身於草叢間、 奔跑在彈雨中,面對不知下一秒鐘為何的戰場情勢。可是這幾年來,他已注定要逐漸變成「 叫別人去做」而非「自己做」的討厭角色。唉,生命是一個陷阱,克拉克告訴自己,逃出這 個陷阱的出路也未必會比較有趣。所以,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每天西裝筆挺地去上班,然後和 全世界同年紀的傢伙一樣,喋喋不休地埋怨歲月不饒人。他不禁懷疑,他的青春到哪裡去了 ?是怎麼失去的? 波卜夫到達都柏林機場時還不到中午。他買了一張飛往倫敦蓋特威克機場的機票,突然 發現自己已開始懷念先前所搭乘的灣流五型商務客機。那真是一種方便的旅行方式,省去了 機場大聽的喧囂與混亂,而它的舒適度也不輸一般的巨無霸客機——問題是波卜夫自己沒有 這麼多錢去幹這種奢侈勾當。所以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在七三七客機爬升的同時,俄國 人一面啜飲著酒,一面在心裡嘟嚷著,自己還是「只」能搭頭等艙「而已」。同時,他還提 醒自己,對於整個事件裡的一些疑問,自己得要想清楚才行,而頭等艙座位的獨立性則有助 於他靜下心來思考。 他真的希望葛拉帝這次行動成功嗎?更進一步地說,他的雇主希望它成功嗎?以先前的 伯恩與維也納事件來看,答案似乎是否定的,但這回的目的是否有所不同呢?從先前的討論 中。波卜夫可以感覺到亨利克森這回似乎是想玩真的。這次真有什麼不同嗎?而差別又在哪 裡呢? 亨利克森出身於聯邦調查局,或許這就是原因—與出身於國安會的波卜夫一樣,他也討 厭在自己的記錄中留下失敗的印記。或者,他真的希望消滅這個叫作「虹彩」的團體,擔心 「虹彩」的存在會對他不利,壞了他的大事—不過那又是什麼事? 波卜夫的推理到這裡又踼到了鐵板。他已經策畫過兩場恐怖活動,而他覺得這些事件的 唯一影響就是引起世人對恐怖主義的憂慮。沒錯,亨利克森有一家保全顧問公司,這樣可以 使他多贏得一些生意——但是以波卜夫看來,如此的「促銷」是既花錢又沒效率,因為這些 合約所能多賺的錢遠比不上被波卜夫花掉的數目——或是被他「污」進自己口袋的錢。想到 這裡,波卜夫又提醒自己:這些錢不是來自亨利克森的全球保全公司,而是約翰.布萊林的 地平線公司——說不定是出布萊林私人支付的?這縻說來,全球與地平線兩家公司在目標上 有關連,但在財務上卻並不相互支援囉? 波卜夫一邊啜飲著法國夏布利葡萄酒,一邊又想到:或許這整件事其實是布萊林的意思 ,而亨利克森只是他的助手,提供顧問性的協助—— 等等,布萊林這樣做的可能目的是:幫助亨利克森的公司贏得不久之後的雪梨奧運的保 全工作合約。然後,亨利克森就能為他執行一些重要的工作。這樣一來,無疑對達成布萊林 的目標大有幫助。 但是,布萊林與他的公司到底想幹什麼呢?地平線公司與它分佈在全球的子公司所從事 的都是醫藥研究。波卜夫透過網際網路查詢得知,地平線公司生產各種藥品,每年花在研製 新藥上的金額非常龐大。它在全球業界的地位舉足輕重,旗下擁有得過諾貝爾挺的優秀人才 ,而且公司的研究領域還包含好幾個令世人引頸期盼的項目。波卜夫搖搖頭,心中十分不解 :怎麼基因工程與藥品研發也能和恐怖主義扯上關係? 正當波卜夫腦中靈光一閃的燈泡再度熄滅時,飛機正祇在愛爾蘭海的上空。這讓他想起 就在不久之前,美國才遭到一次細菌武器攻擊(譯註:請見《總統命令》一書),當時死了 大約五千人,並且引來美國政府與總統憤怒的致命報復。檔案顯示,上回跟他打過照面的「 虹彩」指揮官克拉克,以及他的女婿查維斯,都在結束那場血腥小戰爭的行動中扮演著重要 角色。 波卜夫心想,生物戰確實足以讓全世界為之膽寒,但並非適合一國政府使用的戰爭型態 ,尤其是上次美國在沙烏地阿拉伯戰場上所表現出的憤怒以及施出可怕報復之後更是如此。 此後再也沒有哪個政府敢在老虎頭上拍蒼蠅,美國像是成了西部電影裡的警長,因為掌控生 殺大權而備受敬畏。 波卜夫喝完了酒,把玩著杯子,看著窗外的綠色海岸。生物戰,這種讓世人又怕又恨的 玩意兒。既然地平線公司在醫藥研發的能力上屆於全球尖端,那麼假如布萊林想插足生物戰 領域,技術上是絕對沒問題的。可是他們搞這玩意兒幹啥呢?他們只是一間公司,可不是一 個政府,不是嗎?公司沒有外交政策,而且一場戰爭對於一家公司來說也沒什麼好處。在商 業戰場上,雖然彼此可能相互盜竊業務機密,但並不會真正出人命,對吧?這下子波卜夫只 好告訴自己:在推理之路上他又碰到了一睹高牆。 「好,大家注意,我來介紹一下。」迪克.佛斯士官長告訴大家,「首先,這套數位無 線電通訊系統的音質就像你和別人在房裡談天一樣清晰。其次,這套系統經過加碼,所以如 果有兩組人同時執勤,你可以用兩隻耳朵的耳機分別聽他們的通話。這樣有助於指揮官接收 不同的訊息,」他繼續向這一群聽得入迷的澳洲士官解釋,「如此一來,你就能對局面作出 更好的判斷,並且更正確地瞭解手下每一個人的位置以及情況。在戰場上掌握的資訊愈多, 行動就愈有效率。另外,這個可以用來調節音量大小……」他把發話器底部的一個鈕指給他 們看。 一名資深澳洲士官問:「通訊距離有多長?」 「可以達到十哩或十五公里,如果中間沒有任何障礙物的話就還能再遠些。不過如果超 出範圍,效果就會下降。電池可以充電,而且每套無線電都附有兩組備用電池。電池充電後 可以維持電力達六個月之久,不過我們還是建議最好每週充電。充電很方便,我們每套系統 都附有一個充電器,充電器上還有一個萬用插頭,任何插座都可使用。」在他解釋的同時, 台下的人則端詳著放在每個人面前的樣品。「好,各位,現在請把你桌上的無線電開關打開 ,我們到外頭去試試。電源開關在這裡……」 * * * 「十五公里?」馬洛伊中校問。 「對。」努南說,「你可以隨時聽到我們在地上做什麼,而不必等我們向你報告。它可 以裝在你的飛行頭盔裡,而且不會影響到你原有的機內通話系統。你可以裝上一個小開關, 隨時依需要打開或關掉。開關上除了『關閉』與『通話』之外,你還可以選擇只聽不說。」 「厲害。」南斯中士說,「能知道地上的確實狀況對我們來說真是太有幫助了。」 「一點也沒錯。這樣如果你們這些地上的傢伙需要撤退時,我們就可以在你們發訊要求 之前先動作。我喜歡這樣,提姆,我們要這玩意兒。」馬洛伊說。 「它目前還在實驗階段。電子系統公司說這東西可能會有一些小毛病,不過他們還沒發 現就是了。加碼系統由一套一百二十八位元的最先進電腦控制,具有多重獨立功能,一旦有 頻道出問題,就會立刻自動跳接其他的。米德堡的那些國安局密碼專家也許有能力破解它, 不過也得在你使用它十二個小時之後。」 「它會不會對機內的其他電子系統造成干擾?」哈里森中尉問道。 「不確定。它目前已經在夜鷹式直升機上進行測試,不過尚未發現問題。」 馬洛伊接口說:「我們現在就去試試。」經驗告訴他別太相信電子設備,而且這可是個 趁機駕駛「夜鷹」上天去飛一飛的好機會呢。「南斯中士,登機出發。」 「沒問題,長官。」南斯站起身來向門口走去。 三十分鐘後,夜鷹式直升機已在赫里福上空盤旋。 「如何,努南?」 「聲音很大也很清楚,熊。」 「很好,我們大約在……十一公里外,而你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在咱們旁邊一樣。這套數 位通訊系統挺不錯的。」 「是呀。」努南鑽進自己的汽車,想試試隔著一層鐵皮籠子會有什麼影響,結果毫無問 題。他們一直試到十八公里的距離都還能用,也就是十一哩多。對於一個電池只有兩枚兩毛 五分硬幣大、天線只有半根牙刷長的小玩意兒來說,它的效果實在不賴。努南說:「熊。我 想這套系統對於你們進行長索垂降作業一定很有幫助。」 「怎麼說?努南。」 「嗯……這樣吊在繩子盡頭的人就可以用它來告訴你們應該飛高一點還是低一點了。」 「努南你這小子聽著。」無線電中傳來不高興的聲音,「有哪個傢伙敢說咱們估不準高 度?」 「知道了,熊。」努南笑著回答。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光天化日】 有錢好辦事。他們不用偷車,而是用偽造證件開戶的支票買到瑞典製的富豪商用卡車。 他們連同載著裝冰箱用的大紙箱的卡車一起搭乘渡輪橫越愛爾蘭海來到利物浦,在順利 通過英國海關的檢查之後,就驅車穿越英國西部,在天亮之前抵達赫里福。他們在事先安排 好的地點停下車子,然後下車前往一家酒吧。 西恩.葛拉帝和羅迪.桑茲也在這一天先行搭機過來。他們在以偽造證件通過蓋特威克 的海關/移民局的檢查之後——這些證件先前已使用過很多次,都沒有被拆穿過,而這只是 再次證明了英國移民局官員又盲又聾又傻——就以偽造信用卡租了車子,順著預定的路線往 西開向赫里福,然後在卡車抵達之前不久到達同一家酒吧。 「有任何問題嗎?」葛拉帝問貝瑞家的雙胞胎兄弟。 「沒有。」山姆回答道,而彼得則在一旁點頭附和。很快的,所有人都到齊了:他們一 共分成兩組人馬,有一組是七個人,另一組則是八個人。所有人都坐下來喝著啤酒,小聲交 談,並沒有特別吸引他人的注意,連酒吧裡的常客也不曾多看他們一眼。 * * * 「電子系統公司的產品非常棒,對嗎?」馬洛伊正在俱樂部裡和努南喝酒聊天。 「嗯,非常棒。我們在人質救援小組時就使用過他們的許多硬體裝備。」 馬洛伊點點頭。「沒錯,特戰指揮部也一樣。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有控制纜線的東西 。」 「對啊,中校,不過兩架直升機要彼此通話,總不能拿兩個紙杯,中間再穿上一條線 吧!這樣是行不通的。」 「提姆,我沒有那麼守舊,而且我又不是永遠不需要幫忙執行長索的部署行動。」 努南喝了一口啤酒。「你開直升機很行,開多久了?」 「二十年了,到明年十月就滿二十一年。不過飛行的真實感倒是愈來愈少,因為在新式 的飛機或直升機上,電腦會幫你決定大部份的事。雖然我也玩電腦,主要是玩遊戲和收發電 子郵件,不過我絕不讓電腦幫我飛行。」在努南看來,這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執著;時代一 直在進步,總有一天電腦會代替人腦做大部份的事,雖然到時候飛行員可能會很反感,但也 不得不接受,因為飛行可能會變得更安全、更有效率。「我目前正在等一封信。」馬洛伊又 加了一句。 「哦?」 「我有可能成為VMH—一的指揮官。」 「載著總統到處飛嗎?」 馬洛伊點點頭。「現在這個工作是由漢克.古德曼負責,不過他即將高升,調往別處。 我猜一定是有人聽說了我的駕駛技術非常好。」 「是不差。」努南說。 「不過那工作可能不會太有趣;只要一直保持平穩的飛行就好了,沒什麼新鮮事。」馬 洛伊擺出一副厭惡的表情說道。雖然對於一個飛行員來說,能夠飛VMH—一其實是一項莫 大的榮耀,而能擔任VMH—一的指揮官更代表海軍陸戰隊完全相信你的能力。 「明天有什麼事嗎?」 「午餐前要練習初級的插入動作,下午則要處理公文。我有一大堆公文、表格要填,然 後呈報空軍;誰叫飛機是他們的,而保養維修飛機以及提供機組人員的也是他們。我敢說民 航客機的機師就不用做這些事。」那些幸運的傢伙只要管飛行就好;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們 的飛行鐵定十分無趣。 查維斯還不習慣英國人的幽默,所以當地電視台的節目完全無法引起他的興趣。不過他 有裝第四台,而那其中包括了他最喜愛的歷史頻道。 「只能喝一杯,丁。」佩琪說。預產期將近,她希望丈夫能隨時保持清醒,所以只准他 每個晚上喝一杯啤酒。 「好的,親愛的。」多明戈心想:女人的確十分懂得如何指使男人。他望著快要見底的 酒杯,心想如果能再來一杯該有多好,最好是能在俱樂部裡與部下一同開懷暢飲,不過他現 在必須陪著老婆,而且即使他有事情要離開,佩琪也可以隨時呼叫他。離孩子出生的日期已 經愈來愈近了,所以他現在每天晚上都只能喝一杯啤酒,儘管他喝三杯也不會醉……也許四 杯…… 他們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多明戈本想在看電視時一邊閱讀情報方面的文件,不過這樣 卻使佩琪不太高興,因為她正在讀一份醫學期刊,而且要在上面寫一些筆記和摘要。 在克拉克家裡,情形與查維斯家並沒有太大的不同,錄放影機正放映著一部電影。 「辦公室裡有什麼新鮮事嗎?」珊蒂問。 約翰心想:她說辨公室裡!以前我出外勤回家後,她都不是這樣說的,她只會以「你還 好嗎?」來表示關心,因為珊蒂對他的任務一無所知。但是現在這句話再次提醒了克拉克自 己已經老了——真是太感謝妳了,親愛的。「沒什麼事,那你們醫院呢?」 「中午過後有一樁車禍事件,不過不太嚴重。」 「佩琪還好嗎?」 「如果她能再放鬆一點就好了。不過,嗯,畢竟我已經在急診室裡待了二十多年。雖然 她在理論方面懂得比我多,但經驗還是稍嫌不足。不過她目前適應得還不錯。」 「妳有沒有想過要當一名醫生呢?」約翰問。 「之前也許有機會,不過……時光無法倒流,不是嗎?」 「胎兒的情況如何?」 這句話讓珊蒂笑了。「你就跟我以前一樣沒耐性,希望事情趕快發生,然後結束它。」 「有任何問題嗎?」 「沒有,雷諾醫生非常優秀,而且佩琪的情況也很好,只是我還沒有當外婆的心理準 備。」珊蒂笑著說。 「我知道妳是在取笑我。佩琪隨時都會生,對嗎?」 「沒錯。」 約翰咕噥了幾聲。多明戈堅信這一胎一定是個男孩,而且像他父親一樣帥,將來還是個 精通雙語的小子。天啊,他說這些話時還會不時地露出那狡猾的拉丁笑容呢!不過多明戈的 確很精明,學得又快,能從一名步兵變成中情局裡受人敬重的情報員,還取得碩士學位…… 最近多明戈甚至還不時打趣地說,他打算要花兩年的時間拿到博士學位,也許去唸牛津大學 的研究所,而他這個星期就在研究是否能安排休假的時間,好讓自己有空去唸書。這不是給 他難堪嗎——一個住在東洛杉磯的墨裔美人頂著牛津大學的光環!搞不好多明戈將來會成為 中情局局長,那才真的令他覺得無法忍受呢!想到這裡,約翰不禁笑了出來,喝了一口啤酒 ,然後又專注地看著電視。 * * * 波卜夫又回到了倫敦,因為他覺得有必要觀察他們的行動。他挑了一間中級旅館住下。 這次行動的特殊性是前所未有的,所以他想親眼目睹事情的發展。他們有個完整的計畫,雖 然想法是亨利克森提出來的,但是付諸行動的人是葛拉帝,而這整個計畫看來相當可行,只 要他們知道何時收手離開就沒有問題。總之,波卜夫會在這裡靜觀其變,然後在適當的時候 打電話給銀行,讓他們把錢轉進他自己的戶頭裡,之後就隨時準備消失得無影無蹤。葛拉帝 絕對想不到還有另外一個人可以動到那筆錢。波卜夫心想:都怪西恩太容易相信別人了。他 滿足了他對錢和古柯鹼這兩項需求,他就立刻去執行預定的任務。波卜夫認為這很了不起。 不過他還是租了輛捷豹轎車,前去觀察他們的行動。他知道自己只要小心的話,就不會太危 險。 他們兩家幾乎是在早晨的同一個時間裡起床。一邊是多明戈和佩琪,另一邊是約翰和珊 蒂。鬧鐘響起後,他們在五點三十分睜開雙眼,然後分別按照行程展開這一天。兩位女士必 須在六點四十五分趕到醫院,所以兩家都走由女士先用浴室。此時,男士就在廚房裡沖咖啡 ,然後到門口拿當天的早報,回來後就打開收音機收聽BBC的晨間新聞。二十分鐘後,他 們互換浴室和廚房。又過了十五分鐘,兩對夫妻就鄱在廚房裡吃著早餐,不過多明戈只喝了 兩杯咖啡,因為他通常會和部下在晨間運動後一起吃早餐。而在克拉克家,珊蒂則試做了一 道當地人教她的新菜——油炸蕃茄,不過她的先生完全拒吃這種東西。六點二十分,女士們 換上各自的制服,男士們也一樣,然後出門開始他們一天的工作。 克拉克無法與隊員們一起全程做完所有運動——這又使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年紀已大,體 力再也無法負荷——不過他還是會出現,與大家一起做一些運動熱身。比起以前在海豹部隊 時,他現在的體能的確差了很多;他跑了三哩路,而其他人則以更快的速度跑完五哩。其實 ,以克拉克這樣年紀的人來說,他的體能狀況還算是相當棒的,不過要維持目前的水準卻是 一天比一天困難,而六十歲將是他在人生旅程中的下一道關卡。跑完三哩之後,他已滿身大 汗,而且雙腿酸痛,需要再去洗第二次澡。 克拉克在走向總部大樓的路上,看到史丹利正在做他的例行晨間運動。史丹利只比克拉 克年輕五歲,卻仍保有年輕的錯覺。他們兩人是好朋友。史丹利對於情報有種特殊的直覺, 雖然他做起事來帶有英國人的古怪習性,但仍是個有效率的情報人員。克拉克認為,史丹利 並不會輕易洩露自己的情緒和想法;他外表瀟灑,有一頭金髮,經常露齒微笑,不過就像克 拉克一樣,他也在任務中殺過人,而且從來不會為此而睡不著覺。事實上,他比克拉克更有 當領導人的天份;這點克拉克也承認,只是不曾跟別人提起過。這兩個人自二十多歲以來就 彼此競爭,不會輕易說出讚美對方的話。 克拉克沖完澡後,就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開始批閱一天的公文,一面在心 中抱怨為什麼要浪費時間看這些有關經費和預算的垃圾文件。他的抽屜裡放著一把貝瑞塔點 四五手槍,這證明他不是一般的文職公務人員,不過今天他是沒時間去練習格鬥術了。 葛拉帝和他的部下也都醒了。他們吃著慣常的早餐,內容不外是茶、蛋、培根和吐司; 其實這種典型的愛爾蘭早餐與英國早餐並沒有什麼兩樣。事實上,這兩個國家的許多基本習 慣都沒有太大差異,而這是葛拉帝和他的部下所不曾注意到的。愛爾蘭和英國都是溫文有禮 的社會,對於外來訪客都很殷勤大方;兩國的人民會彼此微笑打招呼,也都在自己的工作崗 位上認真做事,看著大致相同的電視節目,閱讀同樣的體育新聞,玩著兩國都為之瘋狂的相 同運動,而且在酒吧裡喝著相似的啤酒。 不過他們上不同的教堂,說著不同口音的英語——雖然外人聽起來差不多,但對他們來 說卻有天壤之別。以葛拉帝等人為例,他們把兩國英語的相似性視為一種外在的偽裝,而不 把它看成是使兩國更親近的共通點,因為這樣才有利於他們推展自己的行動。兩支喝著同樣 啤酒,討論著足球賽的民族都把對方視為來自火星的人,互相殘殺,因為對方只是「東西」 ,不是「朋友」。對於葛拉帝他們來說,這種仇恨就像今晨的清新空氣般自然。他們分別坐 上卡車和汽車,準備開始執行今天的任務。 早上十點三十分,查維斯和他的第二小隊移到室內進行射擊練習,而戴夫.伍茲則早已 幫他們把彈藥箱都放在適當的位置上。一如往常,查維斯選擇練習手槍,而不是操作簡單的 MP—十衝鋒槍,於是他退還了十公釐子彈,換了兩盒點四五口徑的美製子彈。 當第二小隊開始練習射擊時,馬洛伊帶著哈里森和南斯走了進來。他們身上都配有美軍 的制式手槍——貝瑞塔M—九手槍,並使用海牙國際公約所規定的一種子彈,而虹彩部隊則 使用一種威力更強的子彈,因為他們所要對付的是一群烏合之眾的歹徒,這種人不配享有任 何有組織的敵軍所該有的人道關懷。虹彩部隊的每位成員每天都要打掉一百發以上的子彈, 而馬洛伊和他的機組人員一個星期也許才用上五十多發子彈,不過他們本來就不是槍手,他 們過來練習只是一種禮貌。雖然馬格伊是用單手射擊,不過槍法依然不差;而哈里森和南斯 則是使用較新式的射擊法,用雙手握住手槍。馬洛伊當然也懷念自己年輕時所使用的點四五 手槍,不過美軍為了讓北約盟國高興,所以改採口徑較小的手槍,而這種手槍所造成的彈孔 也比較小。 一位名叫菲歐娜的小女孩,從托兒所的盪鞦韆上摔了下來。地上的木片擦傷了她的皮膚 ,左前臂的橈骨也可能摔斷了。珊蒂.克拉克小心翼翼地握住小女孩的手,以確定骨頭有沒 有斷掉,不過小女孩卻痛得嚎啕大哭。並沒有骨折……也許只是傷到骨頭而已,傷勢並不嚴 重。 「我們去照張X光吧。」佩琪說道,並順手拿了個奶嘴給小女孩。。這招不論在英國或 美國都很有效;在把奶嘴放進嘴巴之後,小女孩就不哭了。珊蒂用濕紗布清理小女孩手臂上 的傷口;不必縫合,只要在傷口塗上消毒水,再綁上繃帶就行了。 這裡的急診室並不像美國那麼忙碌,因為在英國要發生重大傷害的機會比較少,甚至連 嚴重車禍都比美國來得少,儘管英國的道路比較狹窄,時速限制也比較寬,但英國人似乎不 大會開快車。大體而言,這裡的工作環境相當文明。以美國人的標準來看,這家醫院雇用了 過多的員工,使得每個人的工作量都相當輕。十分鐘後,佩琪仔細看了X光片,發現菲歐娜 的骨頭並無大礙。三十分鐘後,她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準備吃午飯。佩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拿起最新一期的《披針》(The Lancent)期刊;這時她母親正與另一名同事閒 聊,兩個人都病態地希望有更多的工作可做,但這就表示必須有更多人生病才行。珊蒂就曾 告訴過她的一位英國友人說,她來英國這麼久,卻還沒看到一個受到槍傷的病患;在美國維 吉尼亞州威廉斯堡的醫院裡,幾乎每天都可以見到一個中槍的傷患;這個事實嚇壞了她的同 事,但對於一個曾經待過美國醫院急診室的護士來說,這種場面卻早已是司空見慣。 赫里福雖然不能算是一個寧靜的社區,但也不是熙來攘往,人聲鼎沸的大都會。葛拉帝 坐在租來的車子上,跟著前面的卡車往目的地駛去。車子行進的速度比平常慢了許多,他原 本可以再開快一點,然後提早展開行動,不過他是那種固守規則的人,只要擬定好計畫,他 就會分毫不差地按照計畫行事,因為這樣才能使每個人都知道什麼時候要做什麼事,也比較 容易掌握整個行動的狀況。而為了因應突發狀況,每組都帶著一支行動電話,並設定好快速 撥號,以便能隨時連絡到彼此。 醫院位於一處緩坡的下方,停車場裡的車並不多,也許是因為醫院裡的病人不多,或是 探病的親友正好出去吃午飯,晚一點才會回來。 波卜夫把車子停在路旁;此處離醫院有五百公尺遠,從這個小山丘往下看,可以看到醫 院正面和側面的出入口。他放下車窗並關掉引擎,準備觀看即將上場的好戲。他決定把在機 場商店員的一具廉價7×35雙筒望遠鏡拿出來使用,行動電話也已經準備好,待會兒可能 有機會用到。此時他看到三輛卡車停在比他更靠近醫院的地方,從那裡可以控制醫院正面和 側面的出入口。 此時波卜夫突然靈光一閃。為什麼不打電話給在赫里福的克拉克,警告他將要發生的事 呢?自己不是希望這些人活不過今天下午嗎?如果他們都死了,那他不就可以獨吞那筆五百 多萬美金的巨款,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是……他不能這麼做。萬一葛拉帝成了漏網之魚,他可能會被這個兇殘的愛爾蘭人追 殺到天涯海角;他最好還是不要插手,在一旁靜靜觀看就好。 葛拉帝下了車,把車鑰匙放進藏在自己靴子裡的一個包包內。提摩西.歐尼爾也從他的 旅行車下來,站著等其他人過來集合;集合完畢之後,歐尼爾便拿起行動電話,按下第一個 快速撥號的電話號碼。 「喂?」 「西恩,我們這裡準備好了。」 「那就開始行動。我們這裡也已準備就緒。祝好運。」 「知道了,開始行動。」 歐尼爾穿著快遞公司的褐色連身工作服,拿著一個大紙箱往醫院側門走去,其他四個人 則穿著便服跟在後面,每個人也都拿著不同顏色但同樣大小的紙箱。 波卜夫困擾地看著車子的後視鏡,因為有一輛警車正向他駛來,然後停在路邊。一會 兒,有一名警察下了車,朝他的車子是來。 「先生,遇到麻煩了嗎?」那名警察問道。 「噢,沒什麼大問題,我已經打了電話給租車公司,他們馬上就會派人過來處理。」 「什麼地方出了毛病?」 「我也不清楚。引擎跑得很不順。所以我就把車子停到路邊。不過,」波卜夫又重複了 一遍,「我已經打電話給租車公司,他們會派人過來幫我解決問題的。」 「哦,那就好。」那名警察舒展了一下筋骨;看來他之所以停下車子,除了是想對他施 以援手之外,也是想要下車透透氣。波卜夫心想:這時機選得還真不巧。 * * * 「請問有什麼事是我可以效勞的?」櫃檯人員問。 「有東西要給查維斯醫生,以及……」歐尼爾低頭看了一下箱子,「克拉克護士。她們 今天下午在嗎?」 「我去請她們過來。」櫃檯人員說完便轉身離去。 歐尼爾把一隻手伸進蓋子裡,準備打開箱子,然後轉身對其他四個人點點頭。歐尼爾摸 了摸鼻子,其中一個叫吉米.卡爾的就走了出去。外面有一輛警車停在一旁,坐在車上的警 察正吃著三明治;他看到門口站了個人,手上拿著一個像是裝花的箱子,裡面還有其他幾個 拿著類似箱子的人;不過這裡是醫院,有人送花給在醫院裡的人也是正常的……即使如此… …手裡拿著大箱子的男人正盯著警車看,而車上的警察也好奇地回看著那個人,心裡覺得似 乎有點不對勁。 佩琪說:「我就是查維斯醫生。」歐尼爾發現她和自己差不多高,而且從白色醫師袍下 的肚子看來,她應該已經懷孕很久了。「你有東西要給我嗎?」 「是的,醫生。」這時另一個女人也過來了。她們兩人站在一起時的感覺十分神似,所 以其中一個一定是媽媽,另一個則是女兒……而這也代表是時候了。 歐尼爾立刻打開箱子,拿出一把AKMS步槍,接著用右手拿出一個彈匣裝在槍身上, 然後換手,用右手握住槍把,左手拉動槍機到發射位置;整個過程前後歷時不到兩秒鐘。 佩琪和珊蒂呆立在原地動彈不得,張大著雙眼,臉上滿是驚懼的神情。有人在她們左方 尖叫了起來。這時其他三個人也拿出同樣的武器,面朝外站著,用槍指著在櫃檯區的其他人 。急診室的平凡一天開始起了很大的變化。 在醫院外面,卡爾突然打開箱子,笑瞇瞇地用槍瞄準二十呎外的警車。 警車的引擎沒有熄火,車上那名警察的直覺反應是想先離開去向上級報告狀況,於是他 大力踩下油門,使得車子猛然往後倒退。 卡爾立刻開槍射擊,朝車子的擋風玻璃射了十五發子彈,使得原先後退的警車突然向右 轉彎,一頭撞在醫院的磚牆上,然後停在那裡。卡爾跑過去查看車內的警察是否還活著,反 正這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損失。 「那是什麼?」那個想要幫助波卜夫的警察問了一個白癡問題,因為任誰都可以辨識出 那是槍聲。那名警察轉頭查看,看到另外一輛警車正快速倒車,然後停了下來;有一個人走 過去看了一下,接著就走開了。「真該死!」 波卜夫坐在位子上不動,觀察那名警察會有什麼反應。結果那名警察跑回自己的警車, 伸手拿起無線電麥克風。雖然波卜夫聽不見也在說什麼,但不用聽也知道。 * * * 「西恩,我們抓到她們了。」歐尼爾告訴葛拉帝。葛拉帝便用快速撥號接通彼得.貝瑞 的行動電話。 「喂?」 「提摩西抓到她們了,情勢完全在控制之中。」 「好的。」通話到此結束,然後葛拉帝又打了另一通電話。「我是派崔克.凱西。我們 已經控制住赫里福的社區醫院,目前有查維斯醫生、克拉克護士,以及其他人作為人質。答 應我們的要求,我們便會立刻釋放人質,否則我們會開始處決人質,直到你們願意合作為止 。我們要求釋放所有關在懷特島上的阿爾巴尼監獄以及派克赫斯特監獄裡的政治犯,而且我 們要在電視上看到他們被釋放的過程,然後我們才會離開這裡。你明白嗎?」 「是的,我明白。」值班的警員回答道。其實他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不過他把這段對話 都錄了下來,只要把通話記錄交給能瞭解狀況的人聽就好了。 卡爾負責把守急診室的人口,而雙胞胎兄弟彼得和山姆則穿越大樓來到醫院的正門。這 裡的人起先並沒有聽清楚之前的槍聲,大部份人都只是抬頭看了看,然後就又埋首做自己的 事。醫院的警衛是一名五十五歲的退休警員,在他看見一對雙胞胎手裡拿著武器走過來時, 原本想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過最後還是選擇閉上嘴巴,舉起雙手。山姆一把抓住 警衛的衣領,把他推回到大廳之中。此時在大廳裡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武器,於是有人驚叫起 來,有人奪門而出,不過並沒有人遭到射擊。 路旁巡邏警察的無線電報告比葛拉帝的電話引發了更大的反應,特別是他在報告中提到 有一名警員中槍,可能已死在車內的消息。地方警局分局長的第一個反應便是召集所有機動 單位立刻趕到醫院去,但其中只有一半人有武器,而且大部份又是史密斯威森的左輪手槍, 火力根本不足以對抗歹徒的自動步槍。此時停在醫院附近的警察並沒有回報狀況,由此可以 確認他應該已經遇害了。 全世界的警察單位都會針對各種緊急狀況,事先擬出不同的應變對策,像在這次的事件 中,分局長就拿出「恐怖活動」的檔案夾——儘管他對其中的內容已倒背如流,但為了保險 起見,還是照著白紙黑字做比較妥當。首先,他打了通緊急電話向內政部呈報現在狀況,並 聲明會隨時再回報。 內政部大樓比鄰白金漢宮,裡面的官員監督著英國國內幾乎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務,包括 執行法律的任務。在內政部大樓裡也有一份程序卷宗,有人把它取了下來,在其中增加了新 的一頁和新的號碼。 愛麗絲.福格特拿起電話:「四二三二。」這支是高層人士的電話專線。 「請找克拉克先生聽電話。」 「好的,請您等一下。」 「克拉克先生,有通電話在二二二線上。」她透過對講機說道。 虹彩六號拿起話筒:「我是約翰.克拉克。」 「我是內政部的菲德列克.考拉威。我們可能遇上一件緊急狀況了。」 「好,地點在哪裡?」 「就在你附近,在赫里福醫院。對方自稱是派崔克.凱西,這是左翼愛爾蘭共和軍執行 任務時的代碼。」 「赫里福醫院?」克拉克問,握住電話的手頓時冰冷。 「是的。」 「等一下,我找個人來一起聽電話。」克拉克用手遮住話筒,「愛麗絲!叫亞利司特立 刻接聽這支電話!」 「喂,約翰嗎?」 「考拉威先生,這位是亞利司特.史丹利,我的副手。請你把剛才告訴我的事再說一遍 。」 考拉威重複了一遍,然後又說:「對方透露了兩名人質的名字,一位是克拉克護士,另 一個是查維斯醫生。」 「噢,該死。」克拉克倒吸了一口冷氣。 史丹利說:「約翰,我會叫彼得的小隊趕過去。」 「好。考拉威先生,還有其他事情嗎?」 「我們目前就只知道這些。當地警局的分局長正在試著取得更多情報。」 「好的,謝謝你。請隨時跟我保持連絡。」克拉克把電話放回原位,然後小聲罵了一 句:「幹!」 克拉克此時思緒紛亂。不管是誰發現虹彩部隊的,他會這麼做一定有目的,所以提到這 兩個名字絕對不是意外。這完全景針對他和他的部下而來的,所以對方才會挾持他的妻女作 為要脅。也許他應該把指揮權交給史丹利,然後……現在他的妻子和女兒有生命危險……這 下子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老天!」彼得.寇文頓少校在電話裡唸道。「是的,長官。我盡快趕過去。」他站起 來走進隊部。「大家注意,我們有活要幹了。立刻準備出發!」 第一小隊的隊員站起來走向衣物櫃,這次不像是演習,不過他們還是把它當成演習看待 。麥克.陳士官長第一個換裝完畢,便走去找隊長;後者此時才剛要穿上防彈背心。 「隊長,是什麼狀況?」 「左翼愛爾蘭共和軍的人在醫院挾持克拉克和丁的老婆當人質。」 「什麼?」陳用力眨著眼睛問道。 「你聽到我說的了,麥克。」 「噢,該死。好。」陳走回隊員所在的地方,「動作快,各位,這次不是什麼該死的演 習了。」 馬洛伊才衝進夜鷹式直升機,南斯中士就已準備拔下安全插栓,然後詩正駕駛確認。 「很好。中尉,我們開始啟動吧。」 「發動機啟動。」哈里森說。此時南斯中士又把頭探出左側機門,以檢查直升機的尾旋 翼。 「中校,尾旋翼沒有問題。」 馬洛伊看見發動機儀表上的數值增加,接著就打開無線電對講機。「指揮中心,我是熊 ,我們準備起飛了,你要我們做什麼?完畢。」 「熊,我是五號,」回覆的是史丹利,這讓馬格伊大惑意外,「起飛後在醫院上空盤旋 ,那裡是事件發生的地點。」 「五號,再說一遍,完畢。」 「熊,有人佔領醫院。他們挾持克拉克太太和查維斯太太作為人質,而且直接報出她們 兩人的名字。給你的命令是立即升空,然後在醫院上空盤旋。」 「收到。熊正在升空。」馬洛伊抓住操縱桿往後一拉,將直升機帶入空中。 「中校,我有沒有聽錯?」哈里森問。 「沒錯。幹!」馬洛伊咒罵一聲,心想:有人抓到老虎的要害了。他低頭看見地面上有 兩輛卡車正加速駛離基地,移動的方向和他一樣;他想那應該是寇文頓和他的第一小隊。接 著他就駕駛著夜鷹式直升機升到四千呎的高度,並把自己目前的狀況通知地面上的空中管制 中心,讓他們給他一個無線電呼叫號碼以利追蹤管制。 目前已經有四輛警車抵達現場,並封鎖住醫院停車場的出入口。波卜夫用望遠鏡觀察現 場的情況;在封鎖圈內的警察只是東張西望,而其他人就站在警車旁,其中有兩個警察拿著 左輪槍,但槍口卻都對著地上。 寇文頓和陳分乘一輛卡車,然後分別在車上把已知的情報轉述給其他隊員知道。之前大 家都認為不會碰上這種事,因為沒有人會蠢到在太歲頭上動土,因此當他們聽到這件事時, 莫不感到前所未有的震驚。對方難道是活得不耐煩了?何況克拉克的家人也是隊上所有人的 家人,攻擊虹彩部隊指揮者的老婆,也就等於甩了他們每個人一個耳光,這是一種無法理解 的傲慢行為。而且查維斯的太太還是個孕婦,她代表著兩條無辜生命,這種事竟然會發生在 他太太身上。所有人都打開自己身上的無線電對講機,拿著各自的武器在位子上坐好,一一 陷入沈思之中。 * * * 「艾爾,我必須讓你來指揮這次的行動。」站在辦公桌旁的克拉克說完這些話之後就準 備離開。這時,貝婁博士和比爾.陶尼也一起在辦公室裡。 「我瞭解,約翰。你知道彼得和他的小隊是很行的。」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氣:「是啊。」此時已經沒有其他話好說了。 史丹利轉向其他人說道:「比爾?」 「他們使用了正確的代碼,一般媒體都不知道『派崔克.凱西』這個名字。這名字讓我 們確定他們是玩真的。保羅,你認為呢?」 「報出你太太和女兒的名字是對我們的直接挑戰。他們等於是在告訴我們,他們知道有 關虹彩部隊的事,也知道我們是誰,當然也知道你是誰,約翰。他們在宣示他們的能力和決 心。」貝婁博士搖了搖頭,「不過如果他們真的是左翼愛爾蘭共和軍的成員,就表示他們是 天主教徒,這點我倒是可以加以利用。我希望能到現場去,與他們建立溝通管道。」 提姆.努南坐上車子,順手把裝備丟到後座。在赫里福一共有兩座行動電話的基地台, 之前在實驗鎖頻軟體時,他已經去過這兩個地方了。他首先開車前往比較遠的基地台,把車 停在一旁就直接走向拖車。 「你要做什麼?」拖車內的技術人員問。 「我是從赫里福來的,我們現在要接收這座基地台。」 「誰說的?」 「我說的!」努南轉身讓對方看見他掛在腰際的手槍。「打電話給你的老闆,他知道我 是誰,也知道我要做什麼。」努南不再多說,逕自走向主電源控制面板,關掉斷路器,使得 天線塔不再傳送電波。接著,他坐在電腦控制系統前,插入他的磁片,按兩下滑鼠,等上四 十秒鐘,整個系統的設定便已被修改了過來。現在除非在電話號碼前面加上七七七三個數字 ,否則是打不通的。 那名技術人員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卻也不想去招惹一個身上帶槍的男人。 「另一個基地台有人看守嗎?在市區另一邊的那個。」努南問。 「沒有人。如果有問題我才會過去,不過那裡一切OK。」 「鑰匙給我。」努南伸出手來。 「我不能給你。沒有人授權……」 「現在就打電話給你的老闆。」努南抓起電話塞給那名技術人員。 寇文頓在停有幾輛商用卡車的地方跳下車。警方已經建立起封鎖線,不讓好奇的旁觀民 眾靠近。於是他向現場看起來像是高階警官的人跑了過去。 「他們來了,」葛拉帝打電話告訴歐尼爾,「而且反應迅速,看起來很難對付。裡面的 情況如何?」 「西恩,裡面的人太多了,不好控制。我叫雙胞胎兄弟待在大廳,吉米和我在一起,丹 尼爾則上樓查看去了。」 「人質的情況如何?」 「你是說那兩個女人嗎?她們都坐在地板上。西恩,那個年輕的女人懷孕了,看來今天 就要生了。」 「小子,盡量避免發生這種事。」葛拉帝笑著說。事情正照著他的計畫在進行中,而那 些該死的軍人甚至把他們的卡車停在離他車子不到二十公尺的地方;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山姆並非是休士頓的真正名字,他母親根據一個親近的叔叔的名字幫他取名為摩帝默, 而山姆這個名字則要追溯到十一年前,當他在南卡羅來納的傑克森堡時。別人叫他山姆,而 他也不反對,於是就這樣沿用了下來。他四處找尋適合狙擊的制高點,心中早已準備好面對 接下來可能遇到的各種狀況。佛雷德.富蘭克林上士以前則是在本寧堡的陸軍射擊訓練單位 裡擔任教官,他可以輕易地使用麥克米蘭點五0口徑步槍讓一哩外的目標喪命。 「山姆,你認為呢?」 「我喜歡這裡,佛雷德。你要不要去直升機停機坪再過去的那座小山丘呢?」 「那邊看起來還不錯,待會兒見。」富蘭克林把槍盒扛在肩膀上,朝目標走去。 * * * 羅迪.桑茲在電話中承認:「那些人令我害怕。」 「我知道,羅迪,不過他們其中有一個人正在我們的射擊範圍內,那就交給你了。」 「知道了,西恩。」桑茲躲在富豪大卡車的載貨區裡回答。 努南拿了另一個基地台的鑰匙,連忙坐上車子趕過去。車程大概要二十分鐘,不過因為 路上塞車,所以可能要花上更久的時間。雖然他身上帶著手槍和警察證,但車上卻沒有警笛 和閃示燈,這讓他感到相當懊惱。他是個警察,怎麼可以忘記這點?於是他把車開上路肩, 不停地閃著車頭燈,並瘋狂地按著喇叭,在擁擠的車潮中加速穿梭前進。 查維斯在得知消息之後並沒有太大的反應,臉上也沒有憤怒或恐懼的表情,只是陷入了 沈思。他的個子本來就不高,如今在克拉克眼裡則顯得更加渺小。他終於開口:「我們現在 該怎麼辦?」 「第一小隊已經趕過去了。艾爾負責指揮這次行動,我們就當值旁觀者吧。」 「袖手旁觀嗎?」 克拉克動搖了,雖然他告訴自己,目前他最好是待在辦公室裡,靜待事情的發展,而不 是開車趕往現場,任由插不上手的無力感折磨自己。他把這次行動的指揮權交給史丹利是個 正確的決定,他絕不能讓個人的情感影響到判斷。不只是他太太和女兒有生命危險,醫院裡 還有更多的人被當作人質,而且史丹利是專家,他一定會作出正確的決定。但另一方面,克 拉克覺得光待在這里聽電話才是最令人難以忍受的事。所以他打開辦公桌的抽屜,拿出貝瑞 塔點四五自動手槍,這時他看見查維斯早就把槍帶在身上了。 「我們走吧。」 「等一下。」查維斯拿起克拉克桌上的電話,撥了通電話到第二小隊的隊部。 「我是普萊斯士官長。」對方回答道。 「艾迪,我是丁。約翰和我要開車去現場,第二小隊就交給你指揮了。」 「是的,長官,我明白了。寇文頓少校和他的小隊跟我們一樣棒,長官,第二小隊也已 著裝完畢,隨時準備出動。」 「好,我會帶著無線電對講機;保持連絡。」 「祝好運,長官。」 「謝謝你,艾迪。」查維斯掛上電話,「約翰,我們出發了。」 這趟路由查維斯開車,不過他也碰上交通堵塞的問題,而他的解決方式也跟努南一樣, 就是不停地按喇叭和閃車頭大燈,加速在路肩上行駛。 「你是誰?」 「我是分局長佛格斯.麥克利許。」在電話另一頭的警察回答,「你是?」 「你可以叫我派崔克.凱西,」葛拉帝沾沾自喜地回答,「你通知內政部了嗎?」 「是的,凱西先生,我已經通知過了。」麥克利許一面看著史丹利和貝婁,一面聽著電 話。他們目前站在離醫院半哩遠的前進指揮中心裡。 「他們願意照我們的要求釋放政治犯嗎?」 「凱西先生,現在大部份的高級長官都出去用餐了,我們正在努力把他們找回來,所以 我還沒辦法跟有決定權的長官談這件事。」 「我建議你告訴倫敦要盡快找到人,我可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我要你保證目前還沒有人受到傷害。」 「除了一名警員之外,沒有人受到傷害……至少到目前為止是如此。但是如果你採取不 利於我的行動,或是件和你在倫敦的朋友讓我等太久的話,那就不一定了。你明白嗎?」 「是的,我瞭解你剛才所說的話。」 「我給你兩個小時的時間,到時候我就會開始處決人質。」 「凱西先生,如果你傷害人質的話,那整個情勢就會失去控制,我也比較難幫你跟上級 交涉談判。」 「那是你的問題。」這是葛拉帝的冷酷回答,「我手上有一百多名人質,其中包括你們 反恐怖部隊指揮官的妻子和女兒。如果你不合作,她們就第一個遭殃。你現在還有一個小時 又五十八分鐘的時間,我建議你最好立刻去辦。再見。」接著電話就掛斷了。 「他的口氣很強硬,」貝婁博士說,「聽起來是很成熟的聲音,年紀應該有四十多,而 且他確實知道克拉克太太和查維斯醫生的身份。我們要對付的人是個行家,而且他還有特殊 的情報管道,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得到這些情報的?」 陶尼低著頭說:「不知道。是有人在查我們的底。不過這次實在是令人感到非常不安。 」 「好,下次他打電話來時讓我跟他講。」貝婁說,「看我是否能讓他冷靜一點。」 「彼得,我是史丹利。」虹彩五號拿起無線電對講機說道。 「我是寇文頓。」 「你目前有什麼動作?」 「我派了兩名狙擊手負責警戒和蒐集情報,其他人則先集合在一起,等人把大樓的建築 平面圖送過來。我們還不清楚歹徒和人質的確實人數。」寇文頓猶豫了一下之後繼續說道: 「我建議讓第二小隊一起加入行動。這座建築物很大,如果我們要採取攻堅行動。只有八個 人實在是有點力不從心。」 史丹利點點頭說:「很好,彼得。我來打電話吧。」 馬洛伊在醫院上空盤旋,問道:「我們的燃油還可以用多久?」 「三個半鐘頭,中校。」哈里森回答。 馬洛伊轉頭看著夜鷹式直升機的貨艙,南斯正在把滑降用的繩索固定在地板的扣環上。 他完成之後便坐進正、副駕駛中間後面的椅子上,和大家一樣仔細聽著無線電對講機傳來的 報告。 「我們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馬洛伊說。 「長官,你認為……」 「我認為目前的狀況很令人討厭,中尉。除此之外,我們最好什麼都不要想。」在直升 機上的每個人都知道這是個爛答案;在這種情勢下,叫人不要去想太多,還不如叫地球停止 轉動算了。馬洛伊往下看著地面上的醫院,估算要進行長索或直線部署時所需的角度。 在空中的視野極佳,馬洛伊可以把一切盡收眼底。車子停放的位置十分凌亂,還有一些 卡車停在靠近醫院的地方。然後像變魔術一樣,一輛電視台的轉播車出現了——記者總是像 兀鷹繞著屍體打轉般,一有新聞就會出現,這令人十分不快,卻也相當人性化。 當波卜夫聽到一輛電視轉播車停下來的聲音時,他發現那輛轉播車就停在離他不到十公 尺的地方。那輛車的車頂上有具衛星天線,車還沒停穩,車上的人就已經跑了下來。一個人 爬上車頂,升起那具天線,另一個人則扛起攝影機,然後就出現穿著夾克、打著領帶的記者 。那名記者與另一個人討論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看著山丘下的醫院。波卜夫則完全無視於他 們的存在。 努南把車停在另一座基地台旁,下了車,拿出那名技術人員給他的鑰匙。三分鐘後,他 已經在灌他帶來的程式了。然後他拿起無線電對講機。 「努南向史丹利報告,完畢。」 「我是史丹利。」 「好的,艾爾,我剛切斷另一個基地台的訊號,這個區域內的行動電話應該都不能使用 了。」 「做得非常好,提姆。現在過來我這裡。」 「瞭解,馬上過去。」努南立刻坐上車子,往醫院駛去。他心想:好了,你們這些混 蛋,現在再用你們的行動電話試試看。 波卜夫目前至少可以看到十五輛警車,和兩輛來自赫里福基地的軍用卡車。他的望遠鏡 倍率不夠高,無法清晰地辨識每個人的臉,不過他看到這支隊伍的領隊正待在前進指揮站裡 。 有兩個人拿著長型的箱子,可能是狙擊手,他們離開了塗著偽裝色彩的卡車,現在已經 不見人影……波卜夫再度拿起望遠鏡,他看見一塊之前沒有出現的綠色。十分聰明的偽裝, 所以狙擊手一定就躲在那裡,用瞄準鏡觀察室內的狀況,蒐集情報,然後用無線電向指揮官 報告。另一名狙擊手一定也躲在某個地方,不過波卜夫找不到他。 「步槍么兩向隊長報告。」富蘭克林打開無線電說。 「么兩,我是隊長。」寇文頓回答。 「我就位了,正往下觀察,不過我看不見一樓窗戶裡的情形。三樓的窗簾後面有動靜, 好像是有人在向外窺視,其他就沒什麼發現了。」 「瞭解,謝謝你,繼續監視下去。」 「瞭解。步槍么兩通話結束。」沒多久,休士頓的回報內容也大致相同。他們兩人都待 在制高點,穿著迷彩服以隱蔽自己的身影。 寇文頓說:「終於來了。」在一輛警車抵達之後,車上的警察便把醫院的藍圖交給了寇 文頓。寇文頓看了看藍圖;醫院裡有相當多的房間,大部份都在二樓以上,持槍歹徒可以躲 進其中任何一間房間,因此必須一一把他們找出來。更糟的是,每間房裡都可能有病人在, 如果用閃光震撼彈也許會把病人給嚇死。現在寇文頓才終於瞭解到這次任務有多棘手。 「西恩?」 葛拉帝轉身問:「羅迪,什麼事?」 桑茲說:「他們在那裡。」身穿黑色防彈衣的士兵站在他們自己的卡車後面,離葛拉帝 等人的卡車只有幾公尺的距離。 葛拉帝說:「只有六個人,我們原本希望會有十個人的。」 「西恩,現在不是貪心的時候。」 葛拉帝想了一下,然後看看手錶。他估計這次行動需要四十五到六十分鐘,如果再多只 會讓對方有更充份的準備。他們離底限還有十分鐘,而且到目前為止,一切都按照原訂計畫 進行。在他所在位置的十五公尺範圍內有三輛大卡車,一輛旅行車和兩輛小轎車。任務中的 重頭戲就要開始上演了,而他的手下都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桑茲是對的,是行動的時候了 。葛拉帝對桑茲點點頭,然後拿出行動電話,按下歐尼爾的電話。 「這是怎麼回事……」在他試了第三次時說:「羅迪,把你的電話給我。」 桑茲把電話交給葛拉帝。兩支行動電話的款式相同,快速撥號的設定也相同。葛拉帝按 了電話號碼,還是忙線中。他又生氣又疑惑,突然有種空虛的感覺。他千算萬算,就是沒想 到會發生這種事。這次任務的成功與否,就在於他是否能順利地調度三組人馬。大家都知道 自己要做什麼,但除非得到他的指示,否則沒有人知道何時該展開行動。 葛拉帝小聲地說:「該死的……」這句話讓桑茲頗感意外。葛拉帝接著打給行動電話公 司的總機,卻仍舊是忙線中的回應。「該死的電話。」 * * * 貝婁說:「我們已經有一陣子沒有他的消息了。」 「他沒有給我們他的電話號碼。」 「試試看這支電話。」陶尼遞過來一張手寫的醫院電話號碼表。貝寠選了主急診室的電 話號碼,用行動電話打過去,並確定有在號碼之前加上七七七三個數字。電話響了大約半分 鐘後才有人接起來。 「喂?」接電話的似乎是個愛爾蘭人,不過不是原來那個。 「我想要找凱西先生聽電話。」貝婁說。 「他現在不在這裡。」對方回答。 「能請你找他過來聽電話嗎?我有些事情要跟他談談。」 「等一下。」對方說道。 貝婁對其他人說:「不同的聲音,不是同一個人。凱西不知道在哪裡?」 史丹利說:「我想,他現在應該也在醫院的某處吧。」不過等了好幾分鐘,對方還是一 直沒有回音。 努南在經過兩處警察的檢查哨時,都必須向他們解釋自己是誰之後才能通行,不過現在 已經可以看到醫院了。他打開無線電對講機通知寇文頓自己還要五分鐘才能到,而且得知情 況仍然沒有變化。 克拉克和查維斯把車停在離第一小隊的綠色卡車不到五十碼的地方。第二小隊已經上路 了,他們也是乘坐漆成綠色的英國軍用卡車,還有警車在前面幫他們開道。查維斯手中握著 一疊從桌上拿的左翼愛爾蘭共和軍恐怖份于的照片;不知道是出於恐懼還是憤怒,他雙手不 停地顫抖著,只有看著照片,才能讓自己不會分心,因為照片上的臉孔是他恨之入骨的目標 。查維斯現在明白了,自己一個人逞英雄很容易,但若眼睜睜地看著所愛的人面臨危險就完 全不同了,因為你根本束手無策。所以他現在只能當個旁觀者,並且相信寇文頓和第一小隊 的能力。他拚命地告訴自己,第一小隊就像自己的第二小隊一樣優秀,一定可以救出人質; 但不是自己親自上陣,感覺還是不一樣。 當電話再度接通之後,貝婁問:「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你可以叫我提摩西。」 貝婁欣然地說:「好,我是保羅。」 「你是美國人。」歐尼爾說。 「沒錯,而你所扣留的人質,查維斯醫生和克拉克太太也是美國人。」 「那又怎樣?」 「我認為你的敵人應該是英國人,而不是我們美國人。你知道那兩位女士是母女吧?」 貝婁曉得對方一定知道這點,所以才會這樣說。 「對。」對方回答。 「那你知道她們和你一樣也是天主教徒嗎?」 「我不知道。」 貝婁以肯定的口吻說:「她們的確是。克拉克太太的娘家姓歐杜爾,她是信奉天主教的 愛爾蘭裔美國公民。提摩西,是什麼原因讓你認為她是你的敵人呢?」 「她是……她的先生是……我是說……」 「她先生也是信奉天主教的愛爾蘭裔美國人,而且就我所知,她先生不曾冒犯到你們的 組織。所以我實在很難理解你為什麼要威脅到她們的生命安全。」 「她先生是虹彩暴徒的頭頭,他們替英國政府殺害人民。」 「不,事實不是這樣的。虹彩部隊是在北約的編制底下;我們上次的任務是要去救出三 十個小孩,當時我也在場。對方殺死一名叫作安娜的荷蘭小女孩。提摩西,那個小女孩有癌 症,就快死了,但那些人卻還是不放過她。你可能有在電視上看到這件事,這不是有宗教信 仰的人會做的事,像天主教徒就不會去殺害一名像安娜那樣的小女孩。而且查維斯醫生懷孕 了,我相信你一定看得出來。如果你傷害了她,那她肚子裡的小孩該怎麼辦?提摩西,如果 你動手的話,你就不只是殺人犯而已,因為你同時也剝奪了她未出生小孩的生命權。我知道 天主教教會對於這種事會有什麼看法,你自己也心知肚明,愛爾蘭共和國政府也一樣。提摩 西,拜託你,請你考慮一下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不管怎麼說,我有話要跟凱西先生講。你找 到他了沒?」貝婁問。 「我……不,不,他現在不能來接電話。」 「好的,我要掛電話了。下次我再打這支電話,還是由你接聽嗎?」 「是的。」 「很好。我會再跟你連絡。」貝婁切斷電話。「好消息。這是另外一個人,比較年輕, 也不是很沈穩的樣子,我想我可以利用這個人。他真的是個天主教徒,這就代表我可以從良 心和規則方面對他下功夫。」貝婁沈靜而有自信地說。 史丹利問:「不過另外一個人到哪裡去了?除非……」 「什麼?」陶尼問。 「除非他根本就不在那裡。」 「什麼?」貝婁問。 「除非他根本就不在那裡。之前他打過電話給我們,不過已有一段時間沒跟我們連絡了 ,這不是有點奇怪嗎?」 貝婁點點頭說:「沒錯,他應該早就打電話過來了。」 「不過努南已經切斷行動電話的通訊。」史丹利說,然後打開無線電對講機,「這裡是 指揮中心,檢查附近是否有人在用行動電話,我們估計大概有兩組歹徒在附近。請確認。」 「指揮中心,我是寇文頓,知道了。」 「幹!」馬洛伊在直升機上大罵一聲。 「要飛低一點嗎?」哈里森問。 馬洛伊搖搖頭說:「不,保持目前的高度才不會被發現。」 「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查維斯望著他的岳父說。 「你問的是裡面還是外面?」克拉克回道。 葛拉帝簡直就快要發瘋了。他總共撥了七次行動電話,但每次都只聽到忙線中的回音。 目前是展開攻擊行動的最佳時機,但他卻無法協調各組人馬的行動。虹彩部隊的士兵就站在 離他們那兩輛卡車不到一百公尺的距離內,而且這種好機會是一閃即逝的。當地警察很快就 會開始搜索附近的區域;時間非常緊迫,而目標就在眼前。 努南開車爬上山坡,往虹彩部隊集合的地方駛去,心裡卻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幫上什麼忙 。他通常都是擔任調查和分析建築物內部狀況的任務,不過現在是大白天,要接近醫院太冒 險了,可能要等到晚上再進行會比較好。不過至少他已經完成了一項主要任務,就是切斷行 動電話的通訊,雖然他並不知道對方是否會使用行動電話。他開始放慢車速,正好看見寇文 頓在和隊員商議事情。 查維斯和克拉克就站在離克拉克的公務車不到幾碼遠的地方。 查維斯說:「封鎖線需要加強。」這些車子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也許他們是在攻擊開始 時就已經停在這裡了。而那邊竟然還有一輛該死的電視台轉播車架起了衛星天線,一個像是 記者的人正站在攝影機前面。查維斯心想:自己家人的安危竟然成為該死的現場轉播節目了 。 葛拉帝必須現在就作個決定。如果他想要達成目標,也想順利脫逃,現在就必須立刻決 定。他走向富豪商用卡車。 從卡車的載貨區裡傳出一個聲音:「西恩,該死的行動電話打不通了。」 「我知道。我們在五分鐘後開始行動。注意其他人,然後按原訂計畫進行。」 「好的,西恩。」那人回答,接著葛拉帝就走向另一輛卡車傳遞同樣的訊息,並聽到車 內傳出武器上膛的聲音。然後是第三輛卡車。每輛卡車上都有三個人,而卡車載貨區上蓋著 的帆布有洞,躲在裡面的人可以拉開小洞,往外觀察不到一百公尺遠的士兵。葛拉帝走回自 己的捷豹轎車並看了一下手錶,然後對桑茲點了點頭。 * * * 第二小隊的卡車開始下坡,而努南的車子就在他們正前方。 波卜夫用雙筒望遠鏡觀望著整個情勢的發展。第三輛軍用卡車出現了,上面坐著更多的 人,可能是前來支援的部隊。他把注意力移回原先士兵聚集的地方,仔細觀察……那個人是 約翰.克拉克嗎?他離其他人有段距離。如果克拉克的妻子現在被挾持,那麼讓部隊裡的第 二把交椅來指揮行動是順理成章的事。所以他才會站在那裡,滿臉緊張的神情。 「對不起。」波卜夫轉頭發現一位記者和一位攝影師正站在他面前,不禁閉上眼睛暗罵 一聲。 「什麼事?」 「你能告訴我們你對這裡所發生的事知道多少嗎?請先報上你的名字,以及你為什麼會 來這裡的原因。」 「嗯,我……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傑克.史密斯。」波卜夫用倫敦口音說,「我到 這裡來是為了賞鳥,享受自然;今天天氣很好,而且……」 「史密斯先生,你知道下面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不是很清楚。」波卜夫一直沒有拿下望遠鏡,因為他不想讓他們看見他的臉。此 時他看到葛拉帝和桑茲站在一起,似乎即將有所行動。 * * * 葛拉帝打開盒子,拿出AKMS突擊步槍,裝上彈匣,展開槍托,動作流暢地端好槍, 然後瞄準一名身穿黑色防彈衣的士兵,接著開槍射擊。隨後在卡車中的人也紛紛開始射擊。 在完全沒有預警的情況下,子彈擊中第一小隊身後用來當作屏障的卡車;在來不及反應 的情況下,不到兩秒鐘就有四個人倒下。而其地人則跳開趴下尋找掩蔽,同時搜尋射擊的來 源。 努南看見第一小隊被打散,震驚了一、兩秒鐘之後才恢復正常,然後用無線電對講機報 告說:「警告,警告,第一小隊從後面受到攻擊!」他一面尋找射擊的來源——應該就是從 那輛大卡車裡射擊出來的。於是努南把油門踩到底,加速前進,一面用右手去拿自己的手槍 。 麥克.陳士官長的大腿中彈;這種狀況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槍傷的疼痛令他無法動 彈,但他仍掙扎著設法尋求掩蔽。「陳中彈了,陳中彈了。」他喘著氣對無線電講。然後他 看見第一小隊的另一名隊員被擊中腦部,直挺挻地倒在血泊中。 * * * 休士頓聽見槍聲後,便抬起頭來察看狀況。他看到有人拿著武器從幾輛卡車上射擊,於 是便重新調整步槍的位置,試著找到一個目標。 桑茲記得一個狙擊手的位置,不過那個人有偽裝網的掩護,所以很難去追蹤。而他現在 看到了對方在動,離他不過一百五十公尺遠,於是便朝對方連續開了好幾槍。 休士頓開了一槍,不過由於有一發子彈穿過防彈衣射中了他的右肩,使他射偏了。防彈 衣只能防手槍,不能防步槍。這一擊使他倒了下來:出於本能,他向左方滾過去,同時用左 手去拿自己的手槍,一面對著無線電說他自己也中彈了。 富蘭克林的狀況就好多了。恐怖份子離他太遠,無法瞄準他,而且他又完全躲在偽裝網 的掩護之下。過了一會兒他才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而從無線電裡傳來的隊員尖叫與呻吟聲 ,則讓他知道有些人已受了重傷。他用狙擊鏡觀察,發現有槍的火光從一輛卡車中冒出來。 富蘭克林打開保險,瞄準,然後射出他的第一發點五0口徑子彈,槍聲剎那間劃破了這個地 方的寧靜。一顆兩盎斯重的子彈以每秒二七00呎的速度射出,不到三分之一秒的時間,就 在卡車上開了一個半吋寬的洞,不過看不出來是否有殺死目標。接著他把步槍往左移動,尋 找下一個射擊目標。他看到另外一輛卡車上的帆布蓋上有洞,不過裡面什麼也沒有。於是他 往更左邊看去,看到一個人正拿著步槍不停地射擊,一面走向休士頓藏身的地方。富蘭克林 拉開槍閂,填入第二顆子彈,然後仔細地瞄準。 桑茲確定自己有打中目標,但他不想留活口。在他的左方,葛拉帝已經在發動車子,準 備在兩分鐘之內從大門撤離。 引擎發動後,葛拉帝回頭去看他最信賴的部下,剛好看到一顆子彈擊中桑茲的頭部。威 力強大的點五0口徑子彈炸開他整顆腦袋,這是葛拉帝從事恐怖活動多年來從未見過的景象 。第一小隊今天終於開了殺戒。 努南把車子停在離第三輛卡車不遠的地方。他從駕駛座出來,聽見了AK—四七系列武 器特有的射擊聲。敵人就在那裡,而且離他非常近。他雙手握著貝瑞塔手槍,觀察卡車的後 方,發現在後門旁邊有一道梯子;於是他爬上梯子,發現有一條綁住帆布蓋的繩子。接著他 把手槍插入皮帶,拿出一把藍波刀,切斷繩子,橇起帆布蓋的一角。他用左手掀起帆布,看 見裡面有三個人正在向左邊開槍射擊。努南立刻用右手瞄準目標。他首先射中離他最近的那 個人的頭部,而其他兩人則因被自己的武器聲干擾,所以沒注意到手槍的聲音。努南立刻調 整方向,朝第二個人的頭部開槍。第三個人此時也回過頭來,抓起步槍朝左方開槍,不過他 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努南開的前兩槍命中那人的胸部,第三槍則從鼻子貫穿進去,那人當 場斃命。努南確定三個目標都死了之後,便跳下卡車,朝下一輛卡車跑去。 葛拉帝躲在車子裡拚命按著喇叭。這是通知其他人——包括在醫院裡面而未能用行動電 話連絡上的那組人馬——一起撤離的信號。 當第一陣槍聲響起時,歐尼爾大聲喊了一句:「我的老天!他為什麼沒有——」 「提摩西,現在擔心已經太晚了。」山姆.貝瑞說。他一面招手叫他的兄弟過來,一面 住門口跑去。吉米.卡爾最後才從逃生門趕上其他人。 歐尼爾告訴大家:「各位,該走了。」他看著兩名主要人質,想要招手叫她們跟過來, 不過懷孕的那個女人一定會拖慢大家的速度,而他的旅行車離這裡有三十公尺遠。雖然他不 知道原因,但是計畫已經被打亂,現在該是從這裡逃走的時候了。 第三輛軍用卡車停在努南的車子後方幾碼。普萊斯雙手握著MP—十衝鋒槍第一個跳下 車,然後蹲下來環視四周,想要辨認噪音的來源。不管現在是什麼狀況,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了,而且他們完全沒有應變的計畫。此時皮爾斯下車來到他身旁。 「艾迪,他媽的發生了什麼事?」 此時,他們看見努南正從一輛富豪卡車上跳下來,邊走邊換手槍的彈匣。努南一看到他 們,便揮手示意他們前進。 普萊斯說:「跟著他。」此時羅斯理出現在皮爾斯旁邊,於是兩人開始前進。康諾利隨 手抓了一枚閃光震撼彈,然後也追了上去。 歐尼爾和其他四個人從急診室的入口跑出來直奔旅行車,不等其他人把車門關好就直接 發動車子。 「警告,警告,」富蘭克林透過無線電對講機說,「目標坐著一輛褐色旅行車正要離開 醫院,車上大約有四個人。」於是他調整步槍的方向,朝車子的左前輪射擊。 子彈像射過一張報紙般貫穿擋泥板,然後射進六汽缸引擎的鐵殼裡,貫穿其中一個汽缸 ,立刻造成活塞卡死,引擎同時也停了下來。由於引擎動力的突然消失,使得整輛旅行車偏 離了原來的方向,差點往右邊翻過去,不過在避震器的緩衝下又恢復平衡。 歐尼爾大罵一句粗話,試著再度發動引擎,卻沒有任何動靜;這輛車已經完全動彈不得 了。 富蘭克林滿意地看著這一擊所造成的效果,然後裝填上另一顆子彈。這次他瞄準駕駛頭 部扣下扳機,但是駕駛的頭卻突然移開,使得這發子彈落了空。這是富蘭克林第一次失手, 他自己也頗感意外,過了一會兒才又裝上另一顆子彈。 歐尼爾被玻璃碎片劃破了臉,子彈只差兩吋就會射中他,這讓他嚇得逃離駕駛座,跑進 旅行車後方的載貨區裡。他呆立原地動彈不得,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 荷馬.強士頓和狄特.韋伯的狙擊步槍仍然放在槍盒裡,只拿著手槍前進。當前面的普 萊斯在第二輛富豪卡車的帆布蓋上割開一個洞時,康諾利就立刻拉開一枚閃光震撼彈的保險 丟了進去。二秒鐘後,閃光霞撼彈懪炸的威力把帆布蓋都給炸飛了,之後皮爾斯和羅斯理便 拿著武器跳上卡車,不過車上的三個人已經被剛才的爆炸給震昏了。皮爾斯上前解除那三個 人的武裝,把武器丟出車外,然後蹲下來檢查他們的狀況。 在最遠一輛卡車上的駕駛是保羅.墨菲,他打從一開始就邊射擊邊注意葛拉帝的捷豹汽 車;一看見汽車開動,他便立刻丟下手中武器,跑到駕駛座上發動卡車的柴油引擎。但是當 他抬起頭時,卻一眼就看見桑茲的無頭屍體。發生了什麼事?這時葛拉帝把右手伸出窗外, 揮手示意卡車跟上來。墨菲立刻開動卡車,跟在葛拉帝的車子後面。他往左看見歐尼爾的褐 色旅行車在醫院的停車場上動彈不得,直覺想過去把同伴接上車,不過要轉過去會很困難, 而且葛拉帝又一直在揮手,因此他便決定繼續跟隨首領。在車子後面,他們的人把帆布打開 ,手中還握著AKMS步槍;他看見其他兩輛卡車都不動了,而且附近還有穿著黑衣的人… … 那些黑衣人的其中之一是史考提.麥泰勒。他舉起MP—十衝鋒槍瞄準目標,一次三發 點放就命中了遠處的目標;他滿意地看著目標在冒出血花後倒了下去。 「指揮中心,我是麥泰勒,有輛卡車載著目標離開了!」麥泰勒又對著離去的卡車射了 好幾槍,不過都沒什麼效果,只好走開看看還有什麼事可做。 波卜夫從未親眼目睹過一場戰鬥,如今算是大開了眼界。狀況似乎很混亂,人們像是沒 有目的般地到處跑來跑去。穿著黑衣的人在一開始的攻擊中倒下了三個,而其他的人則正在 追逐著一輛捷豹汽車和一輛卡車;這兩輛車正試圖離開停車場。離波卜夫不到三公尺的地方 ,有電視台的記者拿著麥克風轉播實況,而攝影師也把鏡頭對準山下猛拍。波卜夫確信這些 畫面對坐在客廳裡收看電視的人來說必定十分刺激,而他也知道自己該走了。 波卜夫回到車子上,發動引擎,然後絕塵而去。 「我看到他們了。熊看到他們了。」馬洛伊讓直升機下降了約一千呎並報告道,眼睛則 一直盯著兩輛移動的車子不放,接著問道:「現場有任何人指揮嗎?」 「C先生?」多明戈問。 「熊,我是六號,現在由我來指揮。」克拉克和查維斯衝回車上。駕駛是英國陸軍的憲 兵下士,未經指示便加入追擊——他一直在為自己不是虹彩部隊的一員而深感遺憾,不過現 在就不一樣了。 這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富豪卡車固然十分有力,不過絕對不是緊追在後的V—八 捷豹汽車的對手。 墨菲看著後視鏡,心裡感到十分迷惑,因為後面追上來的捷豹汽車與前面葛拉帝開的車 子一模一樣。追上來的人是誰呢?於是他回頭對著後面的人大喊,卻看見其中一人已倒在血 泊之中——毫無疑間地是死掉了——而另一個人則只是在繼續撐著而已。 「我是普萊斯,大家在哪裡?目標又在哪裡?」 「普萊斯,我是步槍么兩。在醫院外面的那輛褐色旅行車上可能還有一個以上的歹徒。 我用我的步槍打壞了引擎,艾迪,他們哪裡都去不了了。」 「好的。」普萊斯往四周看了一下;目前他們正逐漸掌控這裡的情勢。他深吸了一口 氣,然後開始指揮大家:「康諾利和林肯,去右邊。湯林森和維加,下坡去左邊。帕特森, 跟我來。麥泰勒和皮爾斯,看好俘虜。韋伯和強士頓,去看看第一小隊的狀況。開始動作! 」 「普萊斯,我是查維斯。」從普萊斯的無線電傳出查維斯的聲音。 「是的,丁。」 「目前情勢如何?」 「我們抓到兩、三名俘虜,而一輛旅行車上可能有數目不詳的歹徒;天知道還有什麼其 他情況。我現在正要去查清楚。通話完畢。」 克拉克坐在左前座說:「多明戈,你臉上的表情快要可以殺死人了。」 查維斯吼回去說:「約翰,我他媽的聽見你說的話了!」 「你是莫爾下士,對不對?」 「是的,長官。」駕駛目不斜視地說。 「好的,下士,開到他的右邊,我們要射他的右前輪。射穿輪胎後,小心不要被卡車給 撞上了。」 「很好,長官。」駕駛給了一個很酷的回答,「我們上吧。」 捷豹汽車加速前進,二十秒後就與富豪柴油卡車並駕齊驅。克拉克和查維斯打開車窗, 然後在時速超過七十哩的情況下把身體探出車外。 * * * 在前方一百公尺處的葛拉帝正處於憤怒和震驚的狀態之中。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他手 下的第一波攻擊的確殺了一些穿黑衣的敵人,不過在此之後呢?他有個周詳的計畫,而他的 部下起先也執行得很順利……但是那些該死的行動電話!那些電話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害計 畫一敗塗地?不過現在情況有回到控制之下的跡象。他離商店區只有十分鐘的距離,可以把 車放在那裡,然後藉由人潮的掩護到另外一個停車場,再開著另一輛租來的車子前往利物浦 坐渡輪回老家。他應該能夠逃脫的,後面那輛卡車上的同伴也是……他看了看後視鏡。那是 什麼? 莫爾下士尢是繞到卡車的左邊,然後減速,再一下子衝到右邊。這招令卡車的駕駛大吃 一驚。 查維斯看到了對方駕駛的臉,皮膚白皙,一頭紅髮,完全是一副愛爾蘭人的標準長相。 查維斯拿著手槍對準右前輪。 克拉克在前座喊道:「就是現在!」他們的駕駛立刻開車往左靠上去。 墨菲看到對方的車子突然貼近,便本能地加以閃躲。然後他聽見了槍聲。 克拉克和查維斯各射了好幾槍,由於他們離車輪不過幾呎的距離,因此子彈全都命中了 目標。輪胎立刻漏氣,使卡車向右邊偏轉,此時他們的捷豹汽車立刻加速前進。卡車的駕駛 雖然想要減慢車速,不過卻使得情況更加惡化。卡車往右傾斜,右前輪的輪圈卡進了路面, 使得卡車猛然停下,車身並開始翻覆,以超過時速六十哩以上的速度往前翻滾,然後開始解 體。 莫爾下士從後視鏡看到卡車沒有追上來,於是便減慢車速。 多明戈回頭看見這個景象不禁喘口氣說:「我的老天!」 「停下來!」克拉克命令道。 莫爾把車停在離卡車殘骸不到幾公尺的地方。查維斯立刻跳下車,雙手握槍朝卡車移 動。「熊,我是查維斯,你在嗎?」 「熊聽到了。」 「想辦法逮到另一輛車子,知道了嗎?老兄,卡車已經完了。」 「知道了,熊正在追蹤那輛車子。」 「中校?」南斯透過對講機說。 「什麼事?」 「你看到他們是怎麼辦到的嗎?」 「有……你認為你也可以嗎?」馬洛伊問。 「我身上有手槍,長官。」 「好吧,那我們就飛低一點。」馬洛伊把夜鷹式直升機降低到離地面只有一百呎的高度 。他背光跟在那輛車子的後上方;除非那個混蛋從天窗往外看,否則絕對不會知道有直升機 在跟蹤。 「小心道路號誌!」哈里森叫道,把直升機拉起來閃躲正迎面而來的交流道標誌。 「好的,哈里森,你注意路況,我注意車子。如果有必要,你就用力往上猛拉。」 「知道了,中校。」 「好,南斯中士,我們上吧。」馬洛伊檢查時速表,目前大約保持在八十五哩左右。坐 在捷豹車上的那個傢伙一定把油門踩到底了,不過夜鷹式直升機還有很大的加速空間。他接 近到離目標只有一百呎的距離。「右邊,士官。」 「是,長官。」南斯打開機門,跪在機身的鋁製地板上,雙手握住他的貝瑞塔九公釐手 槍。「準備好了,中校。動手吧!」 馬洛伊看了一眼路面說:「準備加油。」該死,這就像是要接上加油機的加油管,不過 這次在速度上要慢上許多…… 葛拉帝緊咬嘴唇。他看不到後面的卡車,不過也沒有追兵,而他只要再五分鐘就安全了 。他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動一動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指;但突然間他卻看到左方有道黑影出 現,於是轉頭去看……那到底是…… * * * 「看到他了!」南斯看到車上的駕駛時說道,然後舉起手槍。他正等待著時機,等馬洛 伊再靠近幾呎後就—— ——南斯把手枕在膝蓋上,開始射擊。他把槍身放低,持續扣下扳機。儘管他已盡量牢 牢握住手槍,但手槍的後座力還是讓瞄準變得很不容易;不過當他射到第四發子彈時,看到 目標突然轉向右邊。 玻璃碎片散落在葛拉帝四周。原本他應該猛踩煞車,以躲避來自直升機的射擊,不過他 以前從沒遇過這種情況,因此一時之間也不知該作何反應。事實上,他企圖加速,不過他的 車速已經快到極限了;然後他的左肩中槍,右手往下一拉方向盤,造成車子在瞬間往右偏向 ,一頭撞上公路中間的鋼製護欄。 馬洛伊拉起操縱桿;幾秒鐘後,夜鷹式直升機就升到了二百呎。馬洛伊往右下方望去, 一輛冒煙的車子被撞壞了,停在路中央。 「下去抓他嗎?」副駕駛問。 「沒問題。」馬洛伊回道,然後從自己的飛行背包裡拿出手槍。哈里森把直升機停在離 車子約五十呎的地方。南斯第一個跳出去跑到車子右邊,而馬洛伊則緊跟在南斯後面。 「中士,小心點!」馬洛便在慢慢接近車子左側時大喊。車窗的玻璃都破了,他可以看 見那個人就在車子裡,還有呼吸,不過卻卡在安全氣囊後方動彈不得。南斯打開車門,把對 方抬出車外,而馬洛伊則拿起放在後座的俄製步槍,關上保險。 南斯很訝異地說:「該死,他還活著!」他怎麼能在十二呎外還殺不死這個混蛋? 在醫院的停車場上,歐尼爾仍舊在旅行車上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已經看不到那輛卡車以 及葛拉帝的車子了;難道葛拉帝放棄他和他的人了嗎?事情實在是來得太快了。葛拉帝為什 麼不事先打電話通知他呢?計畫為什麼會出錯呢?不過這些都還不是最重要的問題,重要的 是他目前被困在停車場上的一輛旅行車裡,四周都是敵人,他必須想辦法逃離現場。 韋伯看到傷者時自言自語道:「Lieber Gott(德語,我的天啊!)」一名 第一小隊的隊員腦袋上挨了一槍,毫無疑問是回天乏術了。而其他四名中槍的傷患中,則有 三名是胸口中彈。韋伯懂得急救法,不過有兩個人需要立刻送醫治療,其中一個是亞利司特 .史丹利。 「我是韋伯。我們這邊需要醫護人員!」他對著無線電對講機叫道,「虹彩五號中彈了 !」 「噢,該死,」強士頓接著說,「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指揮中心,我是步槍兩么,這裡 需要醫護人員,而且他媽的現在就要!」 * * * 普萊斯聽到所有的對話,他現在離旅行車只有三十碼的距離,帕特森在他旁邊,正設法 接近目標。在他的左手邊,他可以看到維加和湯林森在一起。在右手邊,則可以看到林肯的 臉,而康諾利應該也和他在一起。 「第二小隊,我是普萊斯。目標在旅行車裡,不確定醫院裡是否還有歹徒。維加和湯林 森,到裡面檢查看看,千萬小心。」 「我是維加。知道了,艾迪。現在過去。」 維加改變方向,與湯林森一起朝醫院入口走去,留下其他四個人繼續注意褐色的旅行車 。維加和湯林森兩人慢慢地接近前門;從窗子看進去,醫院裡面只有一小群不知所措的人。 維加用手指比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後往室內一指。湯林森點點頭,於是維加便快速地進入 大廳,往四周搜索一遍,一邊舉起左手。 「各位放心,我是好人。有沒有人知道壞人在哪裡?」有兩個人指著後面急診室的方向 ,於是維加便朝著通往急診室的雙層門走去,同時對著無線電對講機說:「大廳沒有問題。 來吧,喬治。」然後他又說:「指揮中心,我是維加。」 「維加,我是普萊斯。」 「艾迪,醫院大廳沒問題了。這裡大概有二十名老百姓需要照料,可以嗎?」 「大熊,我沒有人可以派過去,我們這裡很忙。韋伯報告說我們有人受到重傷。」 「我是富蘭克林,我聽到了。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過去幫忙。」 「富蘭克林,我是普萊斯,從西邊進去。我再說一次,從西側進去。」 「富蘭克林由西側進入,現在開始移動。」富蘭克林回答。 南斯在把人抬上夜鷹式直升機時說:「他的槍手生涯結束了。」 「如果他是左撇子的話,那肯定是玩完了。我們回醫院去吧。」馬洛伊坐進駕駛座,拉 起操縱桿,住東朝著醫院的方向飛去。而在後機艙裡,南斯則正把他們的俘虜牢牢地綁好。 這裡的場面簡直是慘不忍睹。查維斯看見卡車的駕駛被卡在方向盤和座椅之間,眼睛和 嘴巴張得大大的,鮮血從口中冒出來,他肯定是活不了了。另外,從卡車後面摔出來的那具 屍體,臉上有兩個彈孔。只有一個人還活著,不過雙腳都斷了,臉上也有嚴重的擦傷,因為 已經昏迷所以才沒有痛苦地叫出聲來。 「熊,我是六號。」克拉克說。 「熊聽見了。」 「你能來載我們嗎?我們這裡有個受傷的恐怖份子,而且我想回去看看醫院那裡的情況 。」 「等一下,我馬上過去。順便一提,我們的直升機上也有一名受傷的恐怖份子。」 「知道了,熊。」克拉克往西方看去。夜鷹式直升機正在改變航向,直直地朝著自己飛 過來。 查維斯和莫爾把傷者抬到路邊。傷者的雙腳已經完全扭曲變形,看起來非常可怕;不過 因為此人是恐怖份子,所以並沒有引起他們太多同情。 其中一人問歐尼爾說:「要回到醫院裡嗎?」 「不行,這樣我們會被困在醫院裡!」山姆.貝瑞抗議道。 「我們已經被困在這裡了!」吉米.卡爾說,「我們必須有所行動!」 歐尼爾覺得這個想法有道理。「好,好。我來打開車門,到時候你們就跑回醫院的入 口。準備好了嗎?」其他人點點頭,手裡緊握著武器。他打開車門,大聲說道:「就是現 在!」 普萊斯從一個足球場的距離外看到對力的行動。「該死!歹徒跑回醫院去了。有五個 人。」 「確實有五個人。」另一個聲音在無線電裡附和道。 * * * 當維加和湯林森快要接近急診室時,聽到了更多的驚叫聲。維加拿下頭盔,往角落看去 ,看見一個人手持AKMS步槍,他心中暗叫一聲:糟了。那個人在大樓裡四處張望,後面 還跟著一個人。有隻手突然放在維加的肩上,讓他嚇得差點沒跳起來,回頭一看才知道是富 蘭克林。富蘭克林沒有拿著原來的那把大狙擊步槍,只握著一把貝瑞塔手槍。 「那裡有五個壞人是嗎?」 「應該沒錯。」維加說,然後揮手叫湯林森到走廊的另一邊去。「佛雷德,你跟著我來 。」 「知道了,大熊。你現在一定希望手上有一挺M—六0機槍吧?」 「別說了,老兄。」雖然德製的MP—十衝鋒槍很好用,不過拿在維加手裡就像一把玩 具槍。 維加又往裡面看了一眼,看見查維斯的太太挺著大肚子站在那裡。他和查維斯認識快十 年了,所以他絕不能讓查維斯的太太發生任何意外。他返到牆角後,試著向查維斯醫生招手。 佩琪,查維斯醫生的餘光注意到角落的動靜,轉頭後看見一名全身黑衣的士兵正在向她 揮手;等她會意那人是在揮手叫她過去時,她也覺得應該要照辦,於是便開始慢慢地向右邊 栘動。 「妳,別動!」吉米.卡爾生氣地大喊,一邊朝佩琪走去,沒有注意到藏在角落裡的湯 林森。維加揮手的動作愈來愈快,佩琪也沒有停下腳步繼續朝他走去。卡爾舉起手中的步槍 跟上去—— ——湯林森等對方進入視線範圍後瞄準,結果看見對方正拿著武器瞄準查維斯的太太, 於是便輕扣扳機,一口氣連續射出了三發子彈。 此時無聲比有聲還要糟糕,因為佩琪剛好轉頭看見拿著槍走過來的人腦袋爆開。不過她 只聽到武器經過消音器滅音後像刷子般的聲音,以及腦漿被打碎的聲響,然後那個人便直直 地倒下,手中的武器則掉落到地上發出碰撞聲。 維加大喊:「過來這裡!」佩琪照著他說的話,躲躲藏藏地跑了過去。 維加抓住佩琪的手臂。把她交由富蘭克林帶離現場。在到達大廳之後,富蘭克林就把佩 琪交給留在大廳裡的醫院警衛照顧,自己又跑了回去。 「富蘭克林向指揮中心報告,查維斯醫生現在平安無事。我們已經把她帶到大廳去了, 派一些人過去那裡好嗎?盡快撤離那些平民,可以嗎?」 「普萊斯向全隊呼叫。大家在哪裡?歹徒在哪裡?」 「普萊斯,我是維加,對方只剩下四個人了,喬治剛才撂倒一個人。他們現在在急診室 裡,克拉克太太可能也還在那裡。我們把他們的逃脫路線都封鎖住了。湯林森和富蘭克林也 在我這裡。佛雷德只帶了手槍。人質數目不明,不過我確定壞人只剩下四個。通話完畢。」 貝婁說:「我必須趕去那裡。」他因為親眼看到許多人在他面前中槍而受到極大的震撼 。史丹利的胸部中彈,而且至少有一名虹彩部隊的隊員死亡,其他還有三名傷患,其中一名 的傷勢相當嚴重。 「從那邊走。」普萊斯指著醫院的前門說道。於是第一小隊隊員喬歐夫.貝茲便全副武 裝地跟著貝婁快步向醫院前門跑了過去。 卡爾在沒有人注意到的情況下死了,歐尼爾轉過頭來才發現他倒在地板上。情況愈來愈 糟,二十呎外的角落絕對有SAS部隊的士兵在,他無路可逃了。他附近有八個人也許可以 拿來當人質,不過情勢對他極為不利。他的理智告訴自己現在已無路可逃,但情感卻要他拿 起武器;而且如果他難逃一死,那也應該是為了理想和主義而犧牲。他在情感上想要讓世人 都知道他是言行一致、為信仰犧牲奉獻的男子漢……不過在他內心深處卻是想逃回愛爾蘭, 他可不想死在一家英國醫院裡。 珊蒂,克拉克注視著十五呎外的一個男人,心想:就一個罪犯來說,他長得還算不錯, 而且可能很勇敢。她記得約翰不只一次說過,勇敢比怯懦更常見,因為大部份人都害怕在別 人面前丟臉。但是人不會單獨去冒險,一定是呼朋引伴、成群結隊去面對危險;又因為人都 不想在眾人面前示弱,所以怯懦的人往往會做出最瘋狂的舉動,而成功的人就會被當成英雄 。 以眼前這個男人來說,他大約三十出頭,雙手端著武器,看起來就像是在世界上沒有半 個朋友的樣子—— ——不過珊蒂內在的母性告訴自己,她的女兒和外孫應該已經脫離險境了。剛才有一個 男的叫住佩琪,不過那個人現在已慘死倒在醫院的地板上,所以佩琪應該已經逃走了。這是 今天到目前為止最好的消息了,於是珊蒂閉上眼睛感謝上天。 維加打招呼說道:「嘿,博士。」 「他們在哪裡?」 維加用手一指說:「就在那個角落。他們應該還有四個人,喬治先前已經解決掉一個。 」 「跟他們談判過沒有?」 維加搖搖頭說:「沒有。」 「好。」貝婁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喊道:「我是保羅,提摩西在那裡嗎?」 「我在這裡。」對方回答。 「你沒事吧?我是說,有沒有受傷或是什麼的?」貝婁問。 歐尼爾擦掉臉上的血跡,那是先前在旅行車上被玻璃碎片刮到的。「我們都沒事。你是 誰?」 「我是個醫生,叫保羅.貝婁。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叫我提摩西就可以了。」 「好。提摩西,呃,你必須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處境。」 「我知道我的處境。」歐尼爾激動地回答道。 醫院外面正逐漸恢復秩序。救護車和英國陸軍的醫護人員已經來到現場,正準備把傷患 送往赫里福基地裡的軍醫院急救。另外還有三十名SAS部隊的士兵前來協助虹彩部隊。此 時馬洛伊也把直升機降落在基地的停機坪上,將兩名俘虜送往軍醫院接受治療。 「提姆,你逃不了的,這點我想你也明白。」貝婁盡量用和善的語氣說道。 「如果你不讓我離開,我就殺掉人質。」歐尼爾反駁道。 「是的,你可以這樣做,然後我們還是會進去抓你,並試著阻止你殺害人質。無論如 何,你都迷不掉的。提姆,這樣你殺人又有什麼好處呢?」 「我的國家將會獲得自由!」 「你的國家已經自由了,」貝婁說,「提姆,不是有許多和平協定已經訂定了嗎?而且 提姆,告訴我,世界上有哪個國家是以殺害無辜人民來建立的呢?如果你殺害了手上的人質 ,那你的同胞會怎麼想呢?」 「我們是自由的鬥士!」 「好,你們是革命的戰士,」貝婁說,「不過真正的戰士是不會殺害人民的。好,今天 稍早你和你的朋友攻擊軍隊的士兵,那不算是謀殺,但是殺害無武裝的人民就是謀殺,提姆 。這點你應該很清楚。你扣留的人裡面有誰攜帶武器嗎?」 「那又怎麼樣?他們是我們國家的敵人!」 「提姆,他們為什麼是你國家的敵人呢?他們出生在哪裡?他們有人試圖傷害你嗎?他 們有人傷害過你的國家嗎?你為什麼不問問他們呢?」貝婁說。 歐尼爾搖搖頭,他知道這些話只是想讓他棄械投降而已。他看著他的同志;不過他們都 不願與其他人目光接觸,因為大家都知道現在已經無路可逃了,任何抵抗都只是困獸之鬥而 已。 「我們要一輛能載我們離開這裡的巴士!」 「載你們去哪裡呢?」貝婁問。 「給我們一輛該死的巴士就是了!」歐尼爾吼叫道。 「好,我可以叫人去安排巴士,不過他們必須知道巴士會開往何處,這樣警方才可以幫 你們開道。」貝婁說得頭頭是道,現在就只是時間的問題了。貝婁確信提摩西是那個人的本 名,所以他應該是個誠實的人,這點他剛好可以利用。提摩西不是殺人兇手,他自認自己是 名戰士;對於恐怖份子來說,這兩者之間有極大的差異,這就表示雖然他不畏懼死亡,但他 害怕失敗,也害怕破人當成是殺害無辜的兇手。這種人最脆弱的地方就是自我的形象,他們 十分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所以從這點下手一定有效。因為他們和真正的狂熱信徒不同, 所以你可以設法慢慢地消耗他們的意志。「提姆?」 「什麼事?」 「你能幫我個忙嗎?」 「幹嘛?」 「你能讓我去確認人質都平安無事嗎?我必須這樣做才能讓我的老闆高興。我能過去看 看嗎?」 歐尼爾遲疑了。 「提姆,答應我好嗎?你有你必須做的事,我也有我應盡的責任,我是個醫生,我不會 帶槍或任何東西,你沒什麼好怕的。」告訴他們沒什麼好怕的,也就是暗示他們的確是在害 怕。他們通常會猶疑一陣子,而這也就證明他們的確是在害怕,不過也代表提摩西是理性的 ;這對貝婁來說是個好消息。 「不,提摩西,不要!」彼得.貝瑞說,「不要答應他們任何事。」 「但是如果我們不作些讓步的話,怎麼弄輛巴士離開這裡呢?」歐尼爾看著其他三個人 。山姆.貝端點了點頭,丹尼.麥考利也一樣。 歐尼爾於是喊道:「好,你過來我們這裡。」 「謝謝你。」貝婁喊道。他看著維加。 「博士,要小心。」維加說;他認為博士赤手空拳隻身走入握有武器的壞人當中並不明 智——他從來沒想過貝婁博士會這麼帶種。 「我知道。」貝婁向維加保證,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向前走了十呎再轉進角落裡,消失 在其他虹彩部隊成員的視線之外。 有一件事一直讓貝婁覺得既奇怪又滑稽,那就是安全與危險往往只有一線之隔;像現在 ,他才走了幾呎路再轉個彎,就從安全走進危險裡。他饒有興味地看著四周,因為他絕少有 機會在這種情況下遇到一名罪犯。 貝婁看到提摩西的臉時說:「你受傷了。」 「沒什麼不大了的,只是幾道小傷口而已。」 「要不要找人來幫你看看?」 「這真的沒什麼。」歐尼爾再度說道。 「好吧,反正是你的臉。」貝婁看見他們一共有四個人,手上都拿著AKMS步槍。然 後他開始計算人質的數目;除了他認識的珊蒂.克拉克之外,還有其他七個人;從他們的表 情看來,他們都被嚇壞了。「所以你到底要什麼?」 「我們要一輛巴士,愈快愈好。」歐尼爾回答。 「好,這我可以安排,不過需要花點時間,而且我們需要交換條件。」 「什麼條件?」歐尼爾問。 「你必須釋放一部份人質。」貝婁回答。 「不,我們只有八名人質。」 「聽著,提姆,當我和其他人交涉,以便取得你要的巴士時,我也必須拿出證明,否則 他們為什麼要把東西交給我呢?」貝婁問。「這就是遊戲進行的方式,提姆。遊戲是有規則 的,這點你應該也知道。你必須用你擁有的東西來交換你缺少的東西。」 「所以呢?」 「所以,為了取得互信,你必須釋放一些人質,而且通常是女人和小孩比較好。」貝婁 又看了人質一遍,一共是四男四女,如果能救出珊蒂就好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可以告訴上面說你要一輛巴士,而且你也已經表現出誠意了。我可以代表你 們向他們提出要求。」 「哦,你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嗎?」另一個人問。貝婁發現說話的人與旁邊站著的人是雙 胞胎兄弟。雙胞胎恐怖份子,這不是很有趣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聽著,我不是要侮辱你們的智商,不過如果你們想要得到東西 ,就必須用其他東西來交換。這就是規矩,而規矩不是我訂的。身為中間人,我必須代表你 們去見我上司,同時也代表我的上司來見你們。如果你們需要時間考慮,我可以先走開,不 過你們愈快決定,我就能愈快行動。我需要你們把事情想清楚,好嗎?」 「給我們巴士。」歐尼爾說。 「那你們要用什麼交換?」貝婁問。 「兩個女人,」歐尼爾轉身說,「那個和那個。」 「她們能和我一起回去嗎?」貝婁看見歐尼爾的確指到珊蒂.克拉克。歐尼爾已經被窘 迫的情勢弄得六神無主,這樣對貝婁來說十分有利。 「好,不過要送一輛巴士過來。」 「我會盡力的。」貝婁保證,並招手叫那兩名女士跟他一起走。 「歡迎歸來,博士。」維加悄聲說。「嘿,太好了。」當他看到那兩名女士時說。「您 好,克拉克太太,我是朱立歐.維加。」 「媽!」佩琪.查維斯從安全處衝過來擁抱她的母親,然後便由兩名SAS部隊的士兵 帶離現場。 「維加呼叫指揮中心。」 「普萊斯呼叫維加。」 「告訴六號他的太太和女兒都安全了。」 此時克拉克正坐上卡車,準備前往醫院接掌行動的控制權,而查維斯就坐在他身旁。他 們兩個人都聽到了從無線電傳來的報告,總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不過那裡還有六名人質 。 「好,我是克拉克,現在那裡的情況怎樣了?」 在醫院裡,維加把無線電對講機交給貝婁。 「約翰嗎?我是保羅。」 「是,博士,現在情況如何?」 給我一、兩個小時的時間,我就可以把他們交給你,約翰。他們知道自己被困住了,現 在就只剩下如何說服他們的問題了。他們有四個人,年紀都是三十多歲,而且都有武器,手 上還握有六名人質。不過我和他們的首領談過,而且我有信心可以在這個小傢伙身上下功夫 。」 「好的,博士,就照你說的去做;我們會在十分鐘後趕到。他們有什麼要求?」 貝婁回答:「他們要一輛巴士。」 克拉克立刻想到是否要引誘他們出來,讓狙擊手把他們解決掉——只要四發子彈就清潔 溜溜了。「那我們要派巴士過去了嗎?」 「還不是時候,我們再拖延一下。」 「好的,博士,一切聽你的。待會兒見。通話完畢。」 「好。」貝婁把無線電對講機交還給維加之後,維加就把醫院一樓的平面圖釘在牆上。 貝婁說:「人質在這裡,歹徒在這裡和這裡。順道一提,他們其中有兩個人是對雙胞 胎。四個人都是三十多歲的白人,也都拿著槍托可以折疊的AK—四七步槍改良型。」 維加點點頭。「好,如果我們必須攻擊他們……」 「你們不必,至少我不認為有此必要。他們的首領不是殺人兇手,呃,應該說他不想成 為殺人兇手。」 「就聽你的,博士。」維加半信半疑地說。雖然他們可以丟進幾枚閃光震撼彈,然後衝 進去一口氣解決掉那四個壞蛋……但可能會有損失一名人質的危險,這是他們必須盡量避免 的。維加看著六名剛抵達的SAS部隊士兵,他們也穿著一身黑衣,隨時準備衝進去救人; 康諾利則帶著一袋的鬼玩意兒待在醫院大樓外。歹徒已經被包圍了,而且情勢也幾乎完全在 控制之下。在這一個小時以來,維加第一次有機會暫時放鬆一下。 「哈囉,西恩,」陶尼在赫里福基地醫院裡認出對方一個人的臉孔後說,「我們今天都 不好過,對嗎?」 葛拉帝的肩膀不能動,需要開刀治療。他挨了兩顆九公釐子彈,其中一顆還擊碎了他左 上臂的骨頭,讓他十分難受。他轉頭看見一個打著領帶的英國人,便很自然地把那個人當成 警察,所以決定不說任何話。 陶尼接著說:「今天你找錯地方了。告訴你,你現在人在赫里福基地的軍醫院裡。我們 待會兒再談,西恩。」陶尼看見一名護士正在幫葛拉帝作手術前的準備,於是便走到另一間 病房去看另一個從卡車上救出來的傷患。 高速公路因為兩起車禍而被封閉,現場站滿了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SAS部隊和虹 彩部隊隊員。MI—五和MI—六的人正從倫敦趕來,屆時他們將聲明自己的管轄權,而此 舉勢必會造成相當程度的混亂,因為英、美兩國政府之間對於虹彩部隊的職權雖然有著書面 的協議,但協議中卻未曾提及在這種情況下要如何處理;不過中情局的倫敦站站長會盡快趕 來這裡解決這樣的問題。 陶尼得知虹彩部隊有兩名隊員死亡,四名負傷,也都在這間醫院接受治療;這些人他大 都認識,但其中有兩個人他是再也見不到了。不過最大的收穫是逮到了西恩.葛拉帝,他是 左翼愛爾蘭共和軍裡最極端的激進份子,而他的餘生將會往英國的監獄裡度過。另外,他身 上還有價值連城的情報,而陶尼的任務就是要負責把這些情報套出來。 「該死的巴士在哪裡?」 「提姆,我已經跟長官報告過了,他們正在考慮中。」 「有什麼好考慮的?」歐尼爾問。 「這你也知道的,提姆。我們已經跟政府官員交涉了,但他們在採取任何行動之前一定 會先想到如何保護自己。」 「保羅,我手上有六名人質,而且我可以……」 「是的,你可以,但是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提摩西,你一旦動手,外面的士兵就會對 這裡展開突襲,然後結束這一切,難道你想被視為一個只會殺害無辜人民的劊子手嗎?提姆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貝婁停頓了一下,「你的家人又該怎麼辦呢?老天,別人會如何看 待這次的行動?殺害這些人只會帶來負面評價,不是嗎?你是個天主教徒,記得嗎?天主教 徒是不應該做這種事的。無論如何,威脅之所以會有用就是在於虛張聲勢的恫嚇,但是如果 你一旦真正動手,威脅就失去了效用。你不可以動手,提姆。動手只會造成妳的死亡,以及 終結你的政治運動。哦,順便告訴你,我們已經抓到西恩.葛拉帝了。」貝婁小心地選擇時 機說出這件事。 「什麼?」這句話讓歐尼爾感到震驚。 「他在逃跑途中被抓了,中槍受傷,還活著,現在正在醫院裡開刀治療。」 貝婁現在說的話就像是故意刺破一個大汽球一樣,先慢慢釋放掉對方的強烈敵意,但一 次不能釋放太多,因為那樣可能會導致對方的強力反彈;像現在這樣一點一滴地消耗對方的 精力,對方遲早會任你玩弄於股掌之中。 「釋放西恩,把他帶來給我們。他要跟我們一起坐巴士離開!」 「提摩西,他現在正躺在手術檯上開刀,要好幾個小時後才能過來。如果現在勉強把他 送過來,可能會使他喪命。我對此感到抱歉,不過沒有人能改變這個事實。」 歐尼爾想道:他的首領變成了階下囚?西恩被抓了?這件事比他目前的困境還要糟糕, 因為即使他被關進監獄裡,西恩也會想盡辦法救他出去,不過如果連西恩也一起坐牢的話… …這次行動是徹底失敗了,不是嗎?但是……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實話?」 「提姆,在現在這種情勢裡,我是不可能說謊的,因為那只會把事情搞砸。要說個毫無 破綻的謊言並不容易,如果你逮到我的漏洞,那你就再也不會相信我了,而我也就無法在我 的老闆和你之間扮演溝通的管道了,不是嗎?」 「你說你是個醫生?」 「沒錯。」貝婁點點頭說。 「你在哪裡執業過呢?」 「現在主要是在這裡,不過我以前待過哈佛醫院。另外,我還在四個不同的地方工作過 ,也在一些地方教過書。」 「所以你的工作是讓像我這樣的人舉白旗投降,對嗎?」歐尼爾帶著怒氣說。 貝婁搖搖頭說:「不對,我認為我的工作是挽救生命。我是個醫生,提姆,我不能殺人 ,或是幫別人殺人,我在很久以前就發過誓。你們有槍,在角落附近的其他人也有槍,而我 不希望你們之中有任何人被殺。今天死的人已經夠多了,不是嗎?提姆,你喜歡殺人嗎?」 「為什麼……不,當然不喜歡,有誰會喜歡呢?」 「有些人的確喜歡殺人。」貝婁說,企圖為對方建立起一點自信,「我們將這些人稱為 精神異常者,不過你不是這種人。你是個戰士,願意為了信仰而戰鬥,和在我身後的那些人 沒有兩樣。」貝婁用手指著虹彩部隊躲藏的地方說道,「他們尊敬你,我希望你也能尊重他 們。戰士不謀殺人民,只有罪犯才幹那種事,而戰士不是罪犯。」貝婁會這麼說,是因為恐 怖份子通常也是浪漫主義者,把他們當成一般的罪犯會讓他們感到心理受到傷害。他建立起 他們的自我形象,好讓他們不致於行為失控,濫殺無辜。 有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貝婁博士,有電話找你。」 「提姆,我能接一下電話嗎?」在做任何事之前先徵詢對方的許可,可以帶給對方一種 掌控情勢的錯覺。 「好吧。」歐尼爾揮揮手讓貝婁走開,於是貝婁便回到虹彩部隊部署的地方。 他看到克拉克站在那裡。他們兩個人一起走了五十呎到其他的房間去交談。 「保羅,謝謝你把我的太太和女兒救出來。」 貝婁聳聳肩說:「只是運氣好罷了。他被情勢弄昏了頭,沒有辦法好好思考。他們要一 輛巴士。」 「你先前說過了。」克拉克提醒他,「我們要把巴士給他們嗎?」 「不用。我現在是在玩橋牌,約翰,而我手上握有同花順,有信心控制住場面。」 「努南在外面的窗戶上裝了一具麥克風,所以我聽到了最後的對話。你做得非常好,博 士。」 「謝謝。」貝婁揉一揉自己的臉。其實他在裡面也非常緊張,不過現在終於可以發洩一 下自己的緊張情緒了。「其他被抓到的人怎樣了?」 「沒什麼變化。葛拉帝還在進行手術,可能要花上好幾個小時。另一個還在昏迷狀態, 名字和身份不詳。」 「葛拉帝是他們的首領嗎?」 「我們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我們可以從他嘴裡套出不少情報了。等他們動完手術,你要我過去幫忙嗎?」貝 婁說。 「你需要先解決掉這裡的事。」 「我知道。我要回去了。」克拉克拍拍貝婁的肩膀,然後貝婁再度回到現場。 「怎麼樣?」歐尼爾問。 「嗯,他們還沒決定要不要派巴士過來。對不起。」貝婁用沮喪的語調說,「我還以為 我已經說服他們了,不過他們就是無法馬上行動。」 「你去告訴他們,如果他們還慢吞吞的話,我們就要——」 「不,你們不可以,提姆。」 「那他們為什麼不趕快把巴士送過來呢?」歐尼爾問,他的情緒已經快要失控了。 「因為我告訴他們你是玩真的,所以他們必須慎重地考慮你的威脅。如果他們不相信你 會動手,就必須記住你可能會動手,但如果你真的動手了,他們在他們老闆面前就難看了。 」歐尼爾被這個複雜的邏輯弄得一頭霧水。「相信我,」貝婁繼續說下去,「這種事我以前 也做過,所以我知道這是怎麼運作的。和那些該死的官員比起來,跟像你這樣的戰士談判可 要輕鬆多了。像你這樣的人才敢作決定,哪像他們就只想著怎麼推卸責任。他們才不關心是 否有人被殺,他們只擔心第二天是否會上報。」 這時歐尼爾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香煙;這代表他感到壓力,而且想要消除壓力。 克拉克看著努南架設好的監視器說:「抽煙對你的健康不好,孩子。」攻堅行動已經準 備好了;康諾利把炸藥裝設在窗戶上,維加、湯林森和第一小隊的貝茲則會同時扔進閃光震 撼彈,然後衝進房內把對方都解決掉。不過這樣做總會有風險,人質可能會受到傷害。而且 從談話內容聽來,貝婁進行得很順利。如果這些恐怖份子還有一點腦筋的話,他們應該知道 現在該是束手就擒的時候了。 「今天對我們大家來說都不好過,對嗎,提姆?」貝婁問。 「原來可以比較順利的。」歐尼爾附和道。 「你知道這種事會有什麼結果吧?」貝婁說。 「是的,醫生,我知道。」他停了一下,「我今天甚至還沒有開過一槍。我沒有殺任何 人,吉米有,」他指著地上的屍體說,「不過我們其他人都沒有殺人。」 這就對了!貝婁心想。「提姆,你沒有殺人,所以你還有希望。你們也一樣。」貝婁對 著其他三個心裡也在動搖的人講。他們必須知道自己已經輸光了;他們被包圍住,首領也被 抓了,如今只剩下兩種結局:死亡或是坐牢。逃亡對他們來說已是不切實際的妄想;在把人 質押往巴士的途中,只會讓他們死得更快。 「提姆?」 「什麼?」歐尼爾抬起頭來。 「如果你們願意棄械投降,我可以保證你們絕對不會受到傷害。」 「然後送進監獄裡關起來?」歐尼爾的聲音帶著抗拒和憤怒。 「提摩西,進監獄還是有出獄的可能,但如果死了就什麼也沒有了。你仔細考慮一下 吧。我是一名醫生,」貝婁提醒對方,「我不喜歡看到有人死亡。」 歐尼爾回頭看著自己的同志,他們的眼神都十分沮喪,甚至連貝瑞家的雙胞胎兄弟也不 再提出異議。 「各位,如果你們今天並沒有傷害任何人……對,你們將會入獄,不過將來總會有出獄 的機會。要不然,你們就會死得毫無價值,因為你們不是為了祖國而犧牲;沒有人會把殺害 平民的人當成英雄。」貝婁再次提醒他們,「你們可以選擇死得毫無意義,也可以選擇活下 去,等待將來重獲自由。你們是逃不掉的,雖然你們有六個人質可殺,不過這樣做對你們有 什麼好處呢?一切都結束了,提摩西。」貝婁結論道。 歐尼爾很難下定決心。假如和一般罪犯關在一起,家人來探望他時,他就會像是被關在 動物園裡的動物一樣;這個想法令他不寒而慄……他寧可像個英雄一樣,手持武器攻擊敵人 ,然後壯烈地死去。不過這個美國醫生說的也沒錯,殺死六個英國老百姓並不是什麼光榮的 事,沒有人會作曲頌揚他的行為,在阿爾斯特的酒吧裡也不會有人舉杯稱頌他的名字…… 他只會揹負著惡名死去……活下去,坐牢總比那樣子死去要好太多了。 歐尼爾看著其他三個人,他們臉上的表情和他沒什麼兩樣。所有人都沒說話,只是點了 點頭。於是歐尼爾關上步槍的保險,然後把槍放到地上。其他人也照做了。 貝婁走過去與他們一一握手。 克拉克從黑白螢幕上看到這一幕時喊道:「六號呼叫維加,現在衝進去!」 維加握著MP—十衝鋒槍快速繞過角落衝進去,發現目標就站在貝婁的身邊。湯林森和 貝茲把他們推向牆壁站好。二秒鐘後,兩名警察帶著手銬進來,而令維加等人驚訝的是,這 兩名警察還對恐怖份子宣讀了他們的合法權利。於是,今天的戰鬥就這樣輕易地、悄悄地落 幕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復原】 對於貝婁博士來說,今天還沒有結束;事實上他忙到現在,雖然很渴,卻仍然滴水未 進。他跳進一部英軍卡車,準備回到赫里福,因為那裡還有些事沒有結束。 「噢!寶貝。」查維斯終於找到了他太太;她正在醫院外面,由一排SAS部隊保護 著。佩琪一看到丈夫,就馬上跑過十級樓梯來到查維斯面前,緊緊把他抱住。 「妳還好吧?」 她眼裡含著淚水點了點頭,然後反問:「你呢?」 「還好,那邊的情況一度很緊張,弟兄們有些折損,不過現在一切都在控制中。」 「他們當中的一個……有人把他殺了,而且……」 「我知道,當時他正拿槍要脅妳,如果不是這樣,他不會被殺的。」查維斯說著便想起 自己應該請湯林森喝一杯——事實上,他還欠湯林森很多,但對戰士來說,最好的還債方法 就是請喝酒。不過,當他把妻子抱在懷裡時,心裡卻是百感交集,眼中不禁湧出淚水。查維 斯眨了眨眼,把眼淚又給壓了下去,因為硬漢是流血不流淚的。他心想,今天發生的事不知 道對妻子造成了什麼樣的傷害。她是個救人者,不曾傷害過他人的生命,不過如今她卻戲劇 性地歷經了如此接近死亡的過程。那些愛爾蘭共和軍的混蛋!他們竟敢侵犯到他的生活,又 攻擊非戰鬥人員,還殺了他的隊員——一定是有人提供了暗殺名單給愛爾蘭共和軍,所以現 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找出這個害群之馬。 「肚子裡的孩子怎樣了?」查維斯問妻子。 「很好,丁;真的,我很好。」佩琪再三保證。 「很好,親愛的。我還有點事要辦,妳先回家吧。」他對一個SAS部隊的士兵大聲說 道:「先把她送回基地,明白嗎?」 「是,長官。」那名班長回答,然後帶著佩琪一起走到停車場。珊蒂.克拉克和約翰也 在那裡,他們彼此擁抱著,緊握著雙手。這位班長顯然準備把珊蒂和佩琪一起帶回約翰的營 區,而且還有一位SAS部隊的軍官自願以機槍護送她們回去。 「現在要去哪裡,C先生?」查維斯問。 「我們的朋友都被送到基地醫院去了;保羅也在那裡。他要見見葛拉帝——那個首領 ——他做完手術之後。我想我們最好也在場。」 「瞭解,約翰,那就走吧。」 波卜夫正在回倫敦的路上,邊開車邊收聽車上的廣播。在他看來,無論是誰在負責新聞 簡報,他都知道得太多,也說得太多了。然後他又躲至報導中指出主導這次行動的愛爾蘭共 和軍首領已經被抓到了,這讓他的心頓時涼了半截。他心想:如果他們真的逮到了葛拉帝, 那他們一定會得知他的身份,也一定會循線找到他,他的化名、銀行戶頭、資金流向,還有 很多該死的事都會一一曝光。不過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更重要的是要採取適當的行動。 波卜夫看了看錶,還好這個時候銀行還在營業。他用行動電話打到伯恩的銀行,沒多久 就找到一名負責的行員。波卜夫先把銀行帳號告訴對方,再報出密碼,銀行行員立刻用終端 機打開波卜夫的帳戶,隨著指示把帳戶內的錢轉到另一個戶頭裡。一瞬間,波卜夫的存款更 又多了五百萬美金,但不幸的是,敵人很快就會知道他的化名及外貌。他必須盡快離開英國 。他從高速公路下交流道,抵達了希斯洛國穄機場,然後把車子停在四號航站大廈。十分鐘 後,他便歸還了租來的車子,買了一張英國航空公司飛往芝加哥的頭等艙機票。這一段路程 著實趕得很急,但他還是辦到了。在他扣上安全帶之後不久,這班七四七客機便緩緩地駛離 了停機坪。 「事情真是一團糟。」約翰.布萊林把辦公室裡的電視音量調成靜音後說。 「他們運氣不好,」亨利克森回道,「不過那些突擊隊倒是表現得非常棒,只要敵人露 出破綻,他們就能立刻加以利用。真該死,他們倒下了四、五個人,不過畢竟他們當中沒有 人曾經面對過這種實力堅強的部隊。」 布萊林知道在亨利克森心裡,他的立場是十分搖擺不定的,但他又必須多少對自己煽動 的攻擊行動成員感到一些同情。「一切都成定局了嗎?」 「嗯,如果他們真的抓到了首領,那他們就會好好地『侍候』他,不過那些愛爾蘭共和 軍的傢伙嘴巴可緊得很;我的意思是說,他們是打死都不會開口的。唯一的例外是迪米區, 他是個行家;根據我的瞭解,他目前應該正在逃亡的途中,或許正坐在飛機上前往某個地方 。他身上有所有的偽造證件、身份證、信用卡等等,所以他目前應該是安全的。約翰,波卜 夫身為前國安會幹員,自有其一套應變措施,相信我。」 「但是如果他們抓到他,他會全盤托出嗎?」布萊林問。 「這個我承認會有點風險,他大概會把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招出來。」亨利克森承認道 ,「如果他回來的話,我會把這當成首要危機事件來處理……」 「這……把他除掉……會不會比較好?」 亨利克森看得出來他的老闆對此深感困擾,所以他準備小心但誠實地回答這個問題:「 嚴格說來,這樣做並沒有什麼不好,不過會有其他的風險。約翰,他可是個行家;他可能早 就設了一個安全信箱以防萬一了。」看著布萊林滿臉不解的神色,亨利克森解釋道:「當你 警覺到自身安全受到威脅時,就可以先寫好一些高度機密,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如果你沒 有定期到信箱去作重新設定之類的動作,那麼這些情報就會按照原訂計畫送到某人手中。只 要請個律師,就可以幫你把這個事情辦妥。總之,這對我們來說有極大的風險。無論是死是 活,他都可以整死我們,而根據目前的情況看來,讓他死會讓我們的處境更危險。」亨利克 森停頓了一會兒又道:「約翰,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最好留他活口,這樣才好控制他的 一舉一動。」 「好吧,比爾,那這件事就由你來接手。」布萊林說完便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閉上了眼 睛。他們差一點就要讓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風險之中。現在的確應該要牢牢地控制住那個俄國 佬波卜夫,甚至要去救他一命——該死!他想,自己竟然要救他一命;他希望波卜夫能感激 這一切,因為布萊林自己就感激這一切——虹彩部隊目前應該是受到了重創。波卜夫先前完 成的兩次任務,引起了全世界對恐怖主義的重視,也使得全球保全公司因而得到雪梨奧運會 的保全合約,之後他又找人重創了虹彩這支新成立的反恐怖部隊。一切都如他當初所設想的 進行著。 然而就在此刻,布萊林卻感到一絲絲的焦慮。這應該是正常的,他心想;自信這種東西 是會變化的,當你距離目標愈遠時,便愈會覺得自己是無敵的,但隨著計畫的推展,各種客 觀條件及危機慢慢湧現時,你就會開始心生懷疑。不過這並沒有造成任何改變,不是嗎?計 畫本身是完美無缺的,他們只需要執行它就可以了。 在三個半小時的手術過後,葛拉帝於晚上八點被從手術室中推了出來。貝婁看著監視儀 器上的讀數,上面顯示葛拉帝的情況良好。他們用碳鋼合金釘固定住他的肱骨,而且可能會 永遠留在他的體內,這或許會讓他將來在通過國際機場的金屬探測器時很不方便——他可能 要在金屬探測器前脫光衣服才能證明自己沒帶槍。幸運的是,他手臂的神經組織並沒有因為 被子彈打中而受損,因此日後應該還可以使用。另外,胸部的傷是小事,所以他將會完全康 復,而且將以這副健康的身軀迎接未來一輩子的牢獄生活——這是英國軍醫的結論。 貝婁坐在恢復室裡,看著生命跡象監視器,等待著葛拉帝甦醒;這不是最重要的工作, 但卻是最耗時的。 門口同時有兩名身穿制服的警員看守著,克拉克和查維斯也在場。貝婁特別提醒自己, 這個人無恥地發動攻擊,襲擊他們的弟兄以及妻兒。查維斯的表情雖然很冷靜,但眼神如電 ,既深沈又冷酷。貝婁認為自己熟知虹彩部隊裡的上層人物,毫無疑問的,他們十分專業; 以克拉克和查維斯為例,他們生活在不為人知的世界裡,從事不為人知的事情,而這些事是 他永遠也不會知道的。不過貝婁很清楚,他們兩人都是奉命行事;說他們的工作性質與警察 相近也不為過,因為他們都是維護秩序的人。或許他們有時也會違反規定,不過那也是為了 要堅守理念。他們和恐怖份子一樣,都是浪漫主義者,而兩者之間最大的差別就在於理由的 選擇上;他們選擇保護其他人,而葛拉帝這類人則是心懷不滿。就是這個不同的選擇使他們 成為不同的人。現在,無論克拉克和查維斯多麼憎恨這個沈睡中的男人,他們都不會傷害他 ,因為他們會把葛拉帝留給社會來審判,用他們矢志維護的制度來懲罰他的暴力攻擊行為。 「可以開始了。」貝婁看著葛拉帝的生理指標回到正常讀數,身體開始微微抖動;這顯 示大腦已開始重新運作,但似乎還無法完全控制自己。過了一會兒,葛拉帝的頭部就開始緩 慢地向兩邊轉動,再來…… 他的眼簾開始微微抖動。貝婁把相關的證明文件看了一遍,暗自希望這些由英國警方及 MI—五提供的情報的確有用。 「西恩?」貝婁說,「西恩,你醒過來了嗎?」 「誰?……」 「是我,吉米.卡爾,西恩。你現在回來跟我們在一起了,西恩?」 「我……我在哪……裡?」從葛拉帝嘴裡傳出來的聲音既微弱又模糊。 「你現在在都柏林大學附屬醫院,西恩。麥考斯塞醫生剛幫你把斷掉的臂膀接回來。你 現在在恢復室裡,不過,天啊,要把你弄進來還真是不容易。你的手臂還會痛嗎?西恩。」 「不,不痛了,吉米。有多少?……」 「我們有多少人在嗎?十個人,一共有十個人逃離現場。他們目前都藏匿在安全的地 方。」 「很好。」西恩開始張開眼睛,看到房間裡有幾個穿著手術袍、戴著手術帽的人,但都 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房間……看來的確是醫院……天花板、金屬架、長方形的瓷磚… …還有日光燈的燈光。他覺得自己的喉嚨乾得要命,不過這並不重要,因為他正在夢中,他 所經歷的和看到的一切,實際上並沒有發生。現在的他飄浮在一朵又白又柔軟的雲上,而且 至少吉米,卡爾還在他身邊。 「羅迪呢,羅迪在哪裡?」 「羅迪死了,西恩。」貝婁回道,「我也很難過,但是他並沒有撐過來。」 「噢!該死……」葛拉帝喃喃自語道,「怎麼會是他……」 「西恩,我們需要你提供一些情報,愈快愈好。」 「什麼……情報?」 「那個提供情報給我們的傢伙,我們要找他,但卻不知道怎麼跟他連絡。」 「你是指艾歐謝夫?」 賓果!貝婁心想。「對,就是艾歐謝夫,西恩。我們要找他……」 「是關於錢的事嗎?資料都放在我的皮夾裡。」 克拉克轉過身去。比爾.陶尼把葛拉帝的東西都放在一張桌子上。克拉克打開皮夾,發 現裡面有二百一十英磅、一百七十愛爾蘭磅,還有幾張紙。其中一張黃色便利貼上為了兩組 六位數字,但除了這些數字之外,並沒有其他的說明文字。這是瑞士的銀行戶頭還是什麼帳 號代碼? 「西恩,我們要怎樣才能跟他連絡上呢?我們需要一次搞定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伯恩的瑞士商業銀行……銀行戶頭和密碼都在……皮夾裡面。」 「謝謝你,西恩……那個叫艾歐謝夫的全名是什麼……要怎樣才能跟他連絡上?西恩, 拜託,這件事很急。」貝婁裝出來的愛爾蘭口音連醉鬼都唬不了,但是葛拉帝現在的意識不 清程度卻更甚於酒醉。 「不曉……得……每次都是他主動連絡我的,啊,我記得了,是艾歐謝夫.安德烈葉維 奇。他是透過羅伯特連絡我的……透過組織網路……不過他從來不讓我知道如何連絡他。」 「他的姓呢?西恩,你還沒跟我說過。」 「塞洛夫,艾歐謝夫.安德烈葉維奇.塞洛夫……俄國人……前國安會幹員……幾年前 ……在貝卡山谷。」 「是他提供我們關於虹彩部隊的正確情報,是嗎,西恩?」 「我們……多少人……有多少人……?」 「十人,西恩,我們幹掉了他們十個人,而且成功撤離了。不過你在駕車逃離時被射中 了,這你還記得嗎?我們重創他們了,西恩。」貝婁向他保證。 「很好……很好……重創他們……殺光他們……」葛拉帝自言自語道。 「還不一定呢,渾球。」查維斯在離葛拉帝幾呎以外的地方暗暗說道。 「我們有幹掉那兩個女人嗎?吉米,有沒有?」 「噢,有,西恩,是我親自射殺她們的。不過聽我說,西恩,關於這個俄國人,我需要 多知道一些他的底細。」 「艾歐謝夫嗎?他是個好人,是前國安會特務,提供我們錢和毒品。很大的一筆錢…… 六百萬……六……還有古柯鹼,」葛拉帝繼續說道,他並不知道床邊放了一部迷你攝影機, 已經把他的一言一語都錄了下來,「也是他提供給我們的,在夏儂,記得嗎?從美國用小飛 機把錢和古柯鹼運送進來……應該是美國吧……一定是……他說話的方式很像……很像美國 電視節目上的口音,俄國人有美國口音,這倒是很有趣,吉米……」 「你是說艾歐謝夫.安德烈葉維奇.塞洛夫嗎?」 躺在林上的葛拉帝勉強點了點頭,「他們就是這樣取名字的,吉米。喬瑟夫,安德魯的 兒子。」 「他長得什麼樣子呢?西恩。」 「跟我差不多高……褐色的頭髮和眼睛……臉圓圓的,能說多國語言……一九八六年 ……在貝卡山谷……好人一個,幫我們很大的忙……」 「進行得怎樣,比爾?」克拉克輕聲問陶尼。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可以搬上法庭當證據的東西,不過……」 「去他的法庭,比爾!到底怎麼樣,有沒有找到符合他描述的特徵的人?」 「沒有找到叫塞洛夫的,不過我可以查查檔案的資料。而且照著這兩組數字追查下去, 總會找到一點蛛絲馬跡的,不過——」陶尼看了看手錶說,「再怎麼說也要等到明天才會有 初步的結果。」 克拉克點了點頭說:「這審問方式真邪門。」 「沒錯,這次我可是大開了眼界。」 此時葛拉帝又把眼睛張開了一些;他一看到床邊站著的人,臉上頓時出現疑惑的神色。 「你是誰?」雖然麻醉劑的效力仍讓他迷迷糊糊的,不過當他看到眼前這張陌生的臉孔之後 還是不禁脫口問了這句話。 「我就是約翰.克拉克,西恩。」 葛拉帝聽到這句話後眼睛頓時張得老大。「但你不是……」 「沒錯,老兄,我就是克拉克。感謝你的供詞。不過事實是你們沒有一個人逃掉,西恩 。十五個人不是被殺,就是被抓了。我希望你會喜歡英國,因為你要在這裡待上很長一段時 間。哦,對了,你為什麼不躺回去再睡一會兒呢?」他不慍不火地說道,一邊心想:我曾經 殺過比你更行的,混小子。而在不動聲色的臉孔底下,這句話才是他真正的心聲。 貝婁博士把他的錄音機和筆記收好。這一招屢試不爽——經過麻醉後的人,在意識不清 的狀況下很容易接收別人的暗示,輕易地被套出話來,而這也就是為什麼許多熟知機密的人 絕不會在沒有機要祕書或貼身保鑣陪同的情況下單獨就醫的原因。這次他只用了十分鐘就突 破葛拉帝的心防,套出話來;雖然在司法體系中,這種手段是不正當的,不過畢竟虹彩部隊 並不是警察。 「是馬洛伊抓到他的吧,對嗎?」克拉克在離開時間。 「實際上應該是南斯中士。」查維斯回答。 「這次我們要好好地謝他,」虹彩六號說道,「我們欠他一份人情。多明戈,我們現在 問到一個俄國人名了。」 「不見得有用,我看八成是化名。」 「是嗎?」 「對了,約翰,你記不記得?塞洛夫是六0年代前國安會主席的姓,他在犯錯以前就被 革職了。」 克拉克點了點頭。塞洛夫絕對不會是那傢伙護照上的名字,這就是麻煩的地方;不過, 再怎麼說這也是個名字,可以當作線索追查下去。他和查維斯一同走出醫院,外面已是寒冷 的夜晚時分。克拉克的車子已在門口等著;在克拉克和查維斯鑽進車內之後,車子便直接駛 往基地的禁閉室——其他的恐怖份子被暫時關在那裡,因為警方的監獄不夠安全。克拉克和 查維斯兩人進入禁閉室之後,隨即有人把他們帶往審問室。提摩西.歐尼爾就被銬在審問室 的椅子上。 「你好,」克拉克說,「我是克拉克,他是多明戈.查維斯。」 對方不發一語,只是盯著他們看。 「你們被派來殺害我們的妻子,」克拉克說,「不過任務卻搞砸了。你們原本有十五個 人,現在卻只剩下六個,也不可能有什麼作為了。你知道嗎?像你這種人真是讓愛爾蘭人蒙 羞。天啊,孩子,你連做壞事都做不好。順便跟你講,克拉克只是我工作上的化名,我的本 名是約翰.凱利,而我太太的娘家則是姓歐杜爾。你們這些愛爾蘭共和軍的雜碎竟然連信天 主教的愛爾蘭裔美國人都要殺,真是混蛋,這種荒唐的事如果登在報紙上可是一點也不好看 。」 「更別提賣古柯鹼了,那些古柯鹼都是俄國人帶進來的。」查維斯接著說道。 「毒品?我們不賣……」 「你們當然在賣。西恩,葛拉帝已經把所有事情都招出來了,就像金絲雀一樣要他唱就 唱。我們從他那裡得到了瑞士銀行的帳號,還有一個俄國人的名字……」 「塞洛夫,」查維斯在一旁接口道,「艾歐謝夫.安德烈葉維奇;西恩在貝卡山谷認識 的老朋友。」 「我沒什麼好說的。」歐尼爾原本並不打算開口說任何話。他們說是西恩.葛拉帝告訴 他們這些的,西恩說的?不可能——不過眼前這兩人的情報又是從何而來?難道說這個世界 已經瘋了嗎? 查維斯又說:「你們要殺的人可是我的妻子,而且她肚子裡還懷了我的孩子。你以為你 還能橕多久?約翰,這傢伙還有機會走出這裡的大門嗎?」 「我看是沒什麼機會了,多明戈。」 「好了,提摩西,讓我告訴你,在我的老家,只要你敢碰人家的老婆,絕對是要付出代 價的,而且是慘痛的代價。還有,在我的老家,對小孩下手的人下場更慘,你這個混蛋。」 查維斯頓了頓,「不,我想我們可以修理他,約翰。我可以讓他無法再做任何壞事。」查維 斯從皮帶上抽出一把海軍陸戰隊用的藍波刀。這種刀子除了刀鋒部份被磨得發亮之外,整把 刀都是黑色的。 「丁,這不見得是個好主意。」話雖然這麼說,但克拉克並沒有很反對的樣子。 「為什麼不?我的感覺可是挺好的。」查維斯站了起來,一步步朝歐尼爾逼近,然後把 拿著刀子的手放在椅子上。「這不會很難的,只要輕輕地劃下一刀,我們就可以開始幫你進 行變性手術。你曉得的,雖然我不是醫生,不過第一步要怎麼做,我可是清楚得很。」查維 斯逼視著歐尼爾說道:「你絕對不能得罪拉丁人的女人!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提摩西.歐尼爾今天可以說是倒楣到家了。他看著眼前這個西班牙人的眼神,聽著他那 濃厚的外國口音,終於明白眼前這個人跟他以往認識的人完全不一樣。 「小子,這種事我以前不是沒做過。雖然我大部份都是用槍殺人,不過我也有一、兩次 用刀子殺人的經驗。聽著他們驚聲尖叫還挺有趣的——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殺你的,只 是想幫你變性而已。」查維斯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中的刀子往對力的重要部位移去。 「多明戈,我命令你退下。」克拉克道。 「去你的!約翰!他要傷害的人是我太太。好,我現在就要好好地修理這混蛋,讓他不 能再繼續為非作歹,傷害其他的女孩。」查維斯再度看著對方的臉,「當我切下去時,我要 好好地看著你的眼睛,提摩西,我要看著你的臉,好好欣賞你變成女孩的模樣。」 歐尼爾看著眼前這個人深色的眼眸,不禁害怕地眨了眨眼。他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憤怒 和激動——更糟糕的是,他和同伴在計畫綁架,甚至是殺害懷孕婦女的行動時就深感不安, 為自己的行為覺得羞愧,因此他覺得眼前這個人的確有權感到憤怒。 「不是你所說的那樣!」歐尼爾一邊喘氣一邊說,「我們並沒有……沒有……」 「沒有機會強姦她是嗎?這對你們來說算不了什麼,對嗎?」查維斯說。 「不是,不是,我們沒有要強姦……我們組織裡的人從來沒想過要這麼做,從來沒有 ……」 「你這個天殺的人渣!提摩西……不過你馬上就要成為真正的人渣,以後都不能搞女人 了。」查維斯把刀子緩緩向下移動。「這實在是太有趣了,約翰。記得嗎?兩年前我們在利 比亞地做過這種事。」 「天啊,丁!那件事讓我到現在都還一直作惡夢呢!」克拉克故意把頭轉向一旁,「我 跟你說,多明戈,你千萬別這樣做!」 「去你的,約翰。」查維斯的手開始去解歐尼爾的皮帶,然後是褲頭上的鈕釦,「噢, 真衰,沒什麼好割的,幾乎看不到嘛。」 「歐尼爾,你如果有話要說就趁現在,我可是壓不住他的,我以前就見過他這個樣子… …」 「你少廢話!約翰。去你的,葛拉帝把情報都吐出來了,我們還留這傢伙幹嘛?我要把 他那話兒割下來餵基地裡的狗,聽說牠們最喜歡新鮮肉條。」 「多明戈,我們是文明人,不會……」 「文明人?你別逗了,約翰,這傢伙竟然想殺我的太太跟小孩!」 歐尼爾眼睛張得老大,試著反駁:「沒有,我們沒打算要……」 「你還想騙我,渾球!」查維斯打了他一巴掌,也打斷了他的話,「難不成你們拿著槍 是想耍帥,好贏得她們的芳心嗎?」 「我可沒有殺死任何人,我的步槍連一發子彈都沒射出過,我……」 「那是你無能!你他媽的想怎樣,既然你那麼沒用,還想留那話兒幹什麼?」 「這個俄國人是什麼人?」克拉克問。 「西恩的朋友,叫作塞洛夫.艾歐謝夫.塞洛夫,他有錢跟毒品……」 「毒品?老天!約翰,他們不只是恐怖份子,而且還是毒販!」 「錢在哪裡?」克拉克追問。 「在瑞士銀行,有密碼才能領取。是艾歐謝夫開的帳戶,有六百萬美金,還有……西恩 叫他拿十公斤古柯鹼來給我們賣,我們需要錢來維持目前的活動。」 「毒品在哪裡?提摩西?」克拉克繼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在……在農場。」歐尼爾把鎮名和路名都告訴了克拉克,而這全都被錄音機錄了下來 。 「這個叫塞洛夫的傢伙長得什縻樣子?」歐尼爾也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查維斯收起刀子,沒再逼近歐尼爾,而是收斂起自己的脾氣杵在一旁;接著就笑著說: 「好了,約翰,我們去問其他人吧。謝啦,提摩西,你可以保住你的命根子了。」 陽光斜斜地灑在結冰的百湖區上,閃閃生輝,光彩奪目——現在正是加拿大魁北克省的 下午。波卜夫在飛機上一直無法成眠,而實際上他也是機上唯一清醒的乘客。他的腦海中一 直想著有關葛拉帝的事:假如英國人真的逮到了葛拉帝,那他們一定會知道他在旅行證件上 的化名;幸好他在那天就把那些證件處理掉了;英國人可能會因此而得知他的長相,不過那 也沒什麼用,因為他的長相一點也不起眼。葛拉帝手上有波卜夫在瑞士銀行開戶的密碼,可 是他早在出事後沒多久就把錢轉到另一個戶頭裡;這樣絕對安全,而且查不到他本人的資料 。波卜夫不敢對現在的局勢作太樂觀的評斷,理論上對方有可能利用葛拉帝提供的情報追查 到他身上——也許採到一枚完整的指紋,不過……不,這不可能構成危險,西方的情報機構 還不太可能互相查詢、對比彼此的資料檔案,否則他早就被逮捕不下上千次了。 所以啦,就算他們有他的名字又有什麼關係?一個即將消失的名字,一張可能與上百萬 人吻合的長相,還有一個已被陶空的銀行帳戶密碼。總而言之,他並沒有留下什麼證據。他 的確需要盡快去確認瑞士銀行轉帳的程序,檢視這套程序是否受到保障客戶的法律管制。不 過即使答案是肯定的,瑞士人也未必會完全照規矩來,不是嗎?銀行和警方之間還是應該會 有一定的連繫。第二個戶頭才是真正見不得光的;他是透過一個律師去開了這個戶頭,不過 由於他們一直是以電話連絡,所以他的律師對他也是一無所知。如此一來,從葛拉帝身上得 到的情報是絕對找不到他的;雖然他必須小心翼翼地去提領第二個戶頭裡的五百七十萬美金 ,不過總是會有辦法的。也許他可以透過在列支敦斯登侯國的律師來做這件事,那裡的銀行 法甚至比瑞士還要嚴格,也許他可以試試看。另外,他也可以在美國請個律師幫他,不過這 當然也是匿名的。 波卜夫跟自己說:你安全了,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不但如此,而且還發財了。事到 如今已不值得再冒任何險了;他再也不願意為約翰.布萊林策畫任何行動了。他打算在抵達 歐黑爾之後,就搭下班飛機前往紐約,回到他的公寓稍作休息,再向布萊林報告事情的經過 ,然後就安排一條從容不迫的逃亡路線。不過話說回來,布萊林會放他走嗎? 他非答應不可,波卜夫告訴自己。他和亨利克森是目前世界上唯一能策畫及執行大規模 暗殺行動的人;布萊林可能有想過要除掉他,但是亨利克森一定會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亨 利克森畢竟也是這方面的專家,知道這一行的行規。波卜夫老早就在紐約的某間律師事務所 留了一本日記,上面詳細記載著行動的每個細節。只要他的「朋友」記得這個行規,他就不 會有危險。 那為什麼還要回紐約呢?為什麼不乾脆遠走高飛算了?這個想法的確很吸引人……但是 ,不行,他還是得親口告訴布萊林和亨利克森,請他們不要再找他了,並向他們解釋他的退 出對他們來說是最有利的。何況布萊林在美國政界中有不尋常的消息管道,波卜夫可以把這 件事當作另一道護身符;畢竟在任何情況下,保障是永遠都不嫌多的。 在心中盤算過之後,波卜夫才終於讓自己放鬆下來。這時離芝加哥還有九十分鐘的航程 ;往下望去,他發現世界之大,到處都是可供藏身之地,而現在他更有用不完的錢可以讓自 己享受生活。想到這裡,就覺得不管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好吧,我們手上握有什麼情報?」克拉克問。 「我們在倫敦的電腦裡找不到艾歐謝夫.塞洛夫這個名字,」安全局的西瑞爾.賀特 說,「那中情局呢?」 克拉克搖了搖頭。「我們是有在檔案中找到兩個姓塞洛夫的人,不過其中一個已經死 了,另一個則已年屆六十,目前退休住在莫斯科。那麼比對外型特徵有什麼結果嗎?」 「唔,描述的特徵跟這個傢伙很像。」賀特把照片拿給克拉克。 「我看過這個人。」 「這傢伙就是幾星期前跟伊凡.基里連科在倫敦會面的人。約翰,這樣事情就說得通 了。我們相信他就是透露你們組織情報並跟葛拉帝接觸的人。」 「另外還有什麼情報?」 「這些數字,」陶尼說,「其中一組是銀行帳戶的代碼,另一組則可能是安全密碼,我 們可以請瑞士警方幫我們調查。如果戶頭裡的錢還沒轉走,帳戶還在使用的話,一定可以找 到一些蛛絲馬跡的。」 「在使用的武器方面,」在場的資深警察告訴大家,「從槍枝上的序號看來,生產地是 前蘇聯的喀山,至少有十年的歷史,是相當老舊的武器,不過在此之前都沒有使用過。在毒 品方面,我把情報交給了丹尼斯.馬奎爾,他是愛爾蘭警方的頭頭。他們找到了十磅的純古 可鹼——我所說的『純』,是指藥用上來說它們的純度非常高,是只有火藥廠才能製造出的 純度;市價可能值數百萬美金,全部都是在愛爾蘭西部海岸一間半廢棄的農莊中找到的。」 「在我們抓到的六個人當中,已經查出了其中三個人的身份,不過其中有一個人因為傷 勢嚴重還無法說話。還有,他們使用手機連絡,所以你底下的努南切斷手機的通話是這次行 動成功的關鍵。」賀特說。 查維斯同意這個觀點,卻也感到毛骨悚然;如果那些歹徒能夠順利協調行動的話……老 天,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他們將必須舉辦幾場葬禮,大家會穿上禮服,排成一列,舉槍 射擊……然後必須找人來填補死者的空缺。就在不遠處,麥克.陳正躺在病床上,因為他斷 了一條腿;而努南可是立了大功,因為他用手槍解決掉對方三個人,富蘭克林則用他的大型 步槍殺死一個人,然後射壞一輛褐色小卡車,困住了車上的五個人。查維斯看著會議桌沈思 ,在呼叫器響起時不禁搖了搖頭。他拿起呼叫器,來電顯示是家裡的電話號碼,於是他便站 起來,拿起牆上的電話打回家去。 「親愛的,什麼事?」 「丁,你趕快過來。開始了。」佩琪冷靜地告訴查維斯,而他聽到後心臟卻猛地跳了一 下。 「我現在就回去,寶貝。」查維斯掛上電話。「約翰,我要先回家一趟,佩琪說開始陣 痛了。」 「好的,多明戈,」克拉克擠出了一絲笑容,「幫我吻她一下。」 「知道了,C先生。」查維斯往門口走去。 「生孩子這種事的時機永遠都不對,不是嗎?」克拉克揉了揉雙眼。雖然他為自己即將 成為外祖父而感到欣慰,不過他也損失了一大堆弟兄——兩個人死亡,多人負傷——這實在 難以讓他感到高興。 「好了,」克拉克繼續說,「那麼關於情報洩露的問題呢?各位,我們被人設計,而且 遭到打擊,我們要怎樣來處理這件事呢?」 「你好,艾德,我是卡洛。」總統的科學顧問說。 「嗨,布萊林博士。找我有什麼事嗎?」 「今天在英國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我們的人——我是說,我們的虹彩部隊?」 「是的,卡洛。」 「他們的情況怎樣?電視的報導不是很清楚,而且——」 「有兩個人死亡,另外大約有四個人負傷。」中情局局長回答,「而恐怖份子則有九人 被殺,六人被捕;被捕的人當中還包括他們的首領。」 「我們送給他們的無線電對講機有用嗎?」 「不太清楚。我還沒看到他們的事後報告,不過我知道他們最想要查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艾德?」 「是誰洩密的。他們知道約翰的名字,也知道他太太、女兒的名字、身份和工作地點。 他們有很準確的情報,約翰對此非常生氣。」 「他的家人都還好嗎?」 「都很好,幸好這次沒有平民受到傷害。該死,卡洛,我還認識珊蒂和佩琪呢。」 「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 「現在還不確定,不過有事我不會忘記妳的。」 「好的,嗯,我想要知道那些裝備是否管用,因為我告訴電子系統公司的人會立刻回覆 他們。老天,我希望這些裝備有派上用場。」 「我會盡快給妳答覆的,卡洛。」中情局局長保證道。 「好的,你知道如何跟我連絡。」 「嗯!謝謝妳的來電。」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回憶】 這就是查維斯所期盼的,而現在他終於可以親手抱著自己的兒子了。「嗯。」他說道, 同時低頭看著這個他要去守護、教育,並讓他學會如何面對這世界的新生命;此時的每一秒 似乎都能讓他感動不已。他把新生兒交到妻子手中。 佩琪的臉上全是汗水;這都是長達五小時的分娩所造成的,但就如同所有生完小孩的母 親一樣,佩琪也早把生產的痛苦志得一乾二淨。現在她有了自己的小孩,一個粉紅色、沒有 頭髮而且很吵的嬰兒。此時約翰.康諾.查維斯貼近佩琪的左胸,享用了他的第一頓餐點, 然後出護士將他移往嬰兒房。丁親吻了妻子,並陪伴她回到病房;待佩琪入睡之後,丁再度 親吻了她,然後走出病房,開車回赫里福,來到虹彩六號的住處。 「什麼事?」約翰打開門說道。 查維斯遞了根鑲有藍色環帶的雪茄給他:「約翰.康諾.查維斯,重七磅十一盎斯,佩 琪很好,恭喜你了,外公。」丁說道,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 生命中總有些時候也能讓強悍的男人眼含淚光,而此時便是如此。這兩個人互相擁抱了 一分鐘,然後約翰從浴袍的口袋中掏出手帕,拭去眼角的淚水問道:「他像誰?」 「溫斯頓.邱吉爾。」多明戈笑著回答:「天呀,約翰,這點我還沒時間去確認,不過 約翰.康諾.查維斯倒是個令人疑惑的名字,對吧?這小混蛋有許多東西該學,我想我可能 在他五歲時就得教他空手道和射擊?」丁微笑道。 「我想你教他高爾夫和棒球可能比較好,不過他是你的孩子。多明戈,進來吧。」 「如何?」珊蒂見到他時問道,於是查維斯便在克拉克點燃古巴雪茄時,再度把這個消 息複述了一遍。雖然珊蒂並不贊成約翰在那裡吞雲吐霧,不過這個時候就算了吧。克拉克太 太給了多明戈一個擁抱:「那小傢伙叫約翰.康諾?」 「妳知道了?」約翰.特倫斯.克拉克問道。 珊蒂點了點頭:「佩琪上星期就跟我說了。」 「這應該是個祕密的。」新科老爸抗議道。 「我是她的母親,丁!」珊蒂說道,「要吃早餐嗎?」 兩位男人都看了看錶,現在是早上剛過四點,可以了;兩人都點了頭。 「約翰,我現在的心情實在非常複雜。」查維斯說道,這讓他岳父注意到他會隨著談話 內容轉變語氣。就在前一天,當他在詰問那些愛爾蘭共和軍的人時,口氣就像是洛杉磯混幫 派的小子,語調裡混合了西班牙腔和街頭混混的調調。但是在這沈思的時刻,他說起話來卻 又像是一位有著碩士學位的男人,一點怪腔調都沒有——「我當爸爸了,我有了個兒子。」 接著是一陣輕緩、滿足,甚至有點發呆的傻笑:「哇!」 「這就像是一場偉大的冒險,多明戈。」約翰同意道。這時珊蒂已把培根端了過來,而 他則倒了杯咖啡。 「呃?」 「打造一個完整的人是場偉大的冒險之旅,小伙子,如果不能做好這件事,可是一大遺 憾呢。」 「嗯,你們做得很好呀。」 「謝了,多明戈。」珊蒂站在火爐邊說,「那段時期我們可是過得很辛苦。」 「她比找更辛苦。」約翰說道,「我經常不在家,搞些外勤的工作;該死的,我還錯過 了三次聖誕節,我無法原諒自己。」他解釋道,「像那樣的特別節日我應該在家的。」 「那時你在做什麼?」 「兩次在俄羅斯,一次在伊朗——每一次都是要帶人出來;其中有兩次成功,但一次搞 砸了,結果他沒能成功脫逃。俄羅斯人對賣國賊一向是毫不留情的,因此四個月後他就被槍 斃了,可憐的傢伙,那真是個難過的聖誕節。」克拉克說道,想起那段回憶——那個國安會 幹員就在離他不到五十公尺的地方抓到那傢伙;那傢伙的臉充滿了絕望和晦暗,但他卻只能 轉過頭去,從原本為兩人安排的逃脫管道離去。雖然他知道這是無可奈何的,但就是無法釋 懷。 「那已是陳年往事了,約翰。」查維斯說道,但他能瞭解克拉克臉上的表情。雖然克拉 克和查維斯的組合至今尚未失敗過,不過偶爾還是會有些危險的狀況出現。「你知道這裡面 最好笑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約翰問道,懷疑對方是否有過跟他相同的感受。 「我知道有一天我終將死去,而小傢伙則會活得比我久;如果他沒有,那就是我的錯, 而我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因為小查維斯是我的責任。等他長大以後,我也會變老,然後他 到了我這年紀;天啊,到時候我就六十歲了,我還沒計畫到那麼老呢!」 克拉克笑道:「是啊,我也是。不過,小子,放輕鬆點,像我現在就已經是一位,」— —他幾乎要說「他媽的」,不過珊蒂並不喜歡他說這個字——「外公了,但我以前也從沒想 過這件事。」 「約翰,事情沒那麼糟。」珊蒂在一旁說道,她正打了個蛋,「至少我們可以含飴弄孫 啊。」 克拉克與自家的兄弟姊妹們就從來不曾讓父母親享受過這樣的樂趣。他母親早早就死於 癌症,而他父親則於一九六0年代末期在印第安那波利斯救出陷於火場的小孩時死於心臟病 。約翰不禁懷疑他的雙親是否知道兒子已經長大成人,然後變老當上了外公?在這樣的時刻 ,總是少不了與死亡相關的話題,但他認為這就是生命的傳承。約翰.康諾.查維斯將來又 會變成什麼樣的人?有錢人、窮人、乞丐、小偷、醫生、律師、印第安酋長?話說回來,這 主要是多明戈和佩琪的工作,他得信任他們的能力。他瞭解他女兒,也瞭解多明戈,打從他 第一次在科羅拉多的山裡見到這小子,就知道這孩子有種特殊的能力。多明戈.查維斯就像 他年輕時一樣是個有勇氣和榮譽感的男人;克拉克告訴自己,他會成為一位好父親,就像他 已證明自己是位好丈夫一樣。約翰再次告訴自己,這就是生命偉大的傳承;他喝了口咖啡, 抽了口雪茄,如果這是通往死亡的里程碑,那就隨它吧。 要搭飛機前往紐約可比想像中要困難多了,雖然他們早已訂好機位,但波卜夫最後還是 得屈就於聯合航空舊型七三七的經濟艙,而他不喜歡狹窄的座位,還好這趟飛行很短。到達 拉瓜地亞機場之後,他招手叫了部計程車,並隨手檢查了外套口袋,找到了那份陪伴他飛越 大西洋的證件。他走入夜晚的空氣中,並偷偷把這些證件全部丟入垃圾桶。他有些疲倦;在 這趟越洋飛行中,他並沒有睡太多,而他的身體——美國人是怎麼說的?被掏空了? 三十分鐘後,波卜夫距離他的公寓只剩下幾條街的距離,而此時清潔隊的人正在清理聯 合航空航站附近的垃圾筒。對大部份的波多黎各裔清潔人員來說,這份工作已成為例行公事 ,而且又耗體力,但多數人在工作時都會帶著隨身聽,讓工作不致於太無聊。 離計程車招呼站有五十碼遠的一個垃圾筒並沒有被好好地安置在應該放的地點,清潔人 員一舉起垃圾袋,便有個金囑突出的邊劃破了袋子,讓裡面的部份東西掉到了人行道上。這 名工作人員一陣咒罵;這下可好,他得彎下腰用皮手套去撿起散落的垃圾。撿到一半時,他 發現了一個紅色封套的東西,看來像是英國的護照;人們應該不會把這種東西丟掉吧?他一 打開,就看見兩張信用卡,上面有著和護照一樣的名字——塞洛夫。他把整個封套放進口袋 ;這得交到失物招領的地方去,不過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在垃圾筒裡找到有價值的東西,他還 曾經找到一把子彈已經上膛的九公釐手槍呢。 這時波卜夫已在自己的公寓裡;他累得連皮箱都沒打開,只是脫了衣服躺在床上。為了 放鬆心情,他打開電視,正好看到一則有關赫里福槍擊案的報導。這電視——真是他媽的狗 屎,他想道。那時甚至有部電視轉播車靠近他,想要採訪他;他就站在離事發現場二十呎遠 的地方,記者還在那裡作了簡單的報導。他想,現在該是把一切都忘掉的時候了。不過他已 沒有力氣關掉電視,就這樣讓電視開著伴他進入夢鄉,而腦海中則不斷地重複事情的經過, 讓他整夜都不好安眠。 垃圾處理人員下班之後,就把護照、信用卡和其他一些有價值的東西送到了垃圾處理公 司位於史坦頓島的辦公室——實際上那只是一個貨櫃。處理人員把它丟到一張辦公桌上之後 就走了出去,順手打了卡,然後準備返回位於皇后區的家享用晚餐。 湯姆.蘇利文一向都工作到很晚,而他現在則是在聯邦調查局幹員經常聚會的酒吧裡— —這裡離下曼哈頓傑可市.傑維茨聯邦大樓只有一街之遙——和他的伙伴法蘭克.查森一起 坐在雅座裡喝著啤酒。 「你那邊有沒有什麼發現?」蘇利文問道。他今天一整天都待在法院裡,等著為一件詐 欺案作證,不過因為程序上的延遲,他始終沒能坐上證人席。 「我今天和兩名女孩談過,這兩人都說她們認識科克.麥克林,不過沒有人和他約會過 。」查森回答道,「看來又是條死胡同;我是說。他看來十分合作不是嗎?」 「有任何其他人和失蹤女孩有接觸嗎?」 查森搖了搖頭:「沒有,她們倆都說他曾和失蹤的一名女孩談過話,也和另一名一起出 去過,就如他告訴我們的那樣。這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一般單身酒吧常有的約會罷了。他說 的話並沒有什麼矛盾的地方,而她們也說他會找女孩聊天,但隨後就離開了。」 「他們都聊些什麼?」 「很平常的——名字、地址、工作、家人之類的,和我們問的問題差不多。」 「你今天問的那兩個女孩,」蘇利文想了一會兒後問道,「她們是從哪裡來的?」 「一位是紐約客,另一位則是來自於河對岸的紐澤西。」 「而班尼斯特和派特洛是從城外來的。」蘇利文指出。 「是啊,這我知道,然後呢?」 「如果你是連續殺人犯,殺那些沒有親朋好友在身邊的人是不是比較容易呢?」 「這也算是挑選過程的一部份?湯姆,這只能算是猜測吧。」 「也許,但這是我們所能掌握約有限線索。」紐約警局方面也無法提供任何有用的資訊 ,「我同意,麥克林是很合作,不過如果真的是他殺害了那些住在這附近的女孩,那他這樣 的態度反而就更令人起疑了。」 「要我再去跟他談談嗎?」 蘇利文點頭道:「是的。」雖然這不過是個例行公事,因為科克.麥克林對這兩位幹員 來說一點也不像是連續殺人犯,不過這才是最佳的犯罪掩飾。他們兩人都曾在維吉尼亞關地 哥的聯邦調查局學院受過訓,所以很清楚這種狀況;另外,他們也知道繁瑣的例行調查所能 偵破的案件反而比推理小說中神探偵破的還要多。真正的警察工作是很無趣、瑣碎的,不過 通常能夠堅持到底的人才是贏家。 赫里福的這個清晨有點詭異。第二小隊一方面因為前一天失去伙伴而感到萎靡不振,但 另一方面又因為他們老闆當了爸爸而為他感到無與倫比的驕傲。在前往晨間練習場的路上, 昨晚一夜沒睡的第二小隊隊長體力有點不堪負荷;他和每一位成員握了握手,而隊員則回以 簡短的恭喜和瞭解的笑容,因為這些隊員即使比他年輕,但有許多人都早已是好幾個孩子的 爸爸了。在跑完步後,艾迪,普萊斯建議查維斯回家好好睡個覺,反正以他目前的狀況也沒 辦法做什麼事。查維斯照辦了,他一覺睡過了中午,然後在頭痛中醒來。 * * * 迪米區.波卜夫也一樣,這讓他有點懊惱,因為他前一天晚上幾乎沒喝酒——也許是身 體在抗議他在西倫敦過了這麼刺激又漫長的一天吧。他在被有線電視新聞網的節目吵醒後, 就踱步到浴室沖個澡,吞了顆阿斯匹靈,再走到餐廳弄杯咖啡。兩個小時後,他著好裝,打 開了皮箱,把衣服掛起來——上面的皺摺應該在一兩天內就會平順——接著該是搭計程車到 城中的時候了。 史坦頓島上失物招領虛的負責人其實是位祕書,對她來說,這項工作是額外的負擔,她 並不怎麼喜歡。丟在她桌上的東西通常都有些味道,有的甚至令人作嘔。今天也不例外,她 常猜想為什麼老是有人會把有的沒的東西放進垃圾筒?這只深紅色的護照也是,相片上的人 叫作喬瑟夫.A.塞洛夫,大約五十歲,外表就像是麥當勞的漢堡。她拿起電話本,找到曼 哈頓英國領事館的電話,然後打到那兒把狀況告訴接線生,最後是由一位護照科的官員接聽 她的電話——她並不知道護照科是英國祕情局官員的掩護工作。在簡短的談話之後,便有一 家快遞公司的卡車開往曼哈頓,把一個信封交給了領事館人員。 彼得.威廉斯應該算是個間諜吧。他是個年輕人,第一次在本國以外出外勤任務——這 是個既安全又舒適的工作,他待在友邦的大都市裡,手下有幾個幹員都在聯合國裡工作,從 他們身上,有時可以取得一些低階的外交情報。 這份沾有異味的護照有些不尋常。他常幫那些在紐約遺失護照的人補發護照,對威廉來 說,這道程序十分簡單,就是把文件上的證明序號傳真回倫敦,如果證明文件的擁有人無誤 ,就打電話到他們家裡取得一些家人的資料,以便證實身份。 不過這次不同,威廉在傳了資料後不到三十分鐘,就接到從白廳那邊打來的電話。 「彼得?」 「是的,是伯特嗎?」 「這份護照,這個喬瑟夫.塞洛夫——有點奇怪。」 「怎麼了?」 「上面的地址是個墳場,而電話號碼也是指向同一個地方。不過那邊的人從沒聽過這個 喬瑟夫。」 「噢?假造的護照?」威廉把護照拿到眼前仔細瞧了瞧;如果這是假造的,那還真是做 得蠻精緻的。有什麼有趣的事發生了嗎? 「不,電腦上的確是有護照號碼和名字,不過這個塞洛夫並不住在他該住的地方;我想 申請文件上可能有鬼,記錄上顯示他是個公民;需要我們繼續追查下去嗎?」 威廉考慮了一會兒;他以前曾看過假造的文件,也曾在祕情局訓練學院學到如何幫自己 弄一份假的證明文件,這沒什麼好大鷘小怪的。不過,也許他正好碰上了一位身份未曝光的 間諜?「好的,伯特,你能幫忙嗎?」 「明天再打電話給你。」這位外交部官員答應道。 掛掉電話後,彼得.威廉就打開電腦,寄了封電子郵件到倫敦;對於這位第一次被派出 國的年輕資淺情報官來說,這不過又是一天的例行公事罷了。紐約和倫敦很像,昂貴、冷淡 ,又充滿文化,但不同的是,這裡的人欠缺他家鄉那種良好的教養。 他想,這「塞洛夫」是個俄羅斯名字,不過這名字到處可見,在倫敦就有不少,在紐約 則似乎更多——這裡有不少計程車司機都是才剛從祖國出來的俄羅斯人,既不懂英文,更不 知如何尋找紐約市的地標。遺失的英國護照,一個俄羅斯名字,還蠻有趣的。 三千四百哩外,這個「塞洛夫」的名字被輸入祕情局的電腦系統,不過結果並沒有什麼 特別有用的資料。來自紐約的電子郵件一到,電腦就立即接收了這個名字——它也可能拚成 瑟洛夫或是瑟羅夫——並傳給了一位辦公室裡的官員;這位官員知道艾歐謝夫就是俄文版的 喬瑟夫,而護照也有年紀的資料,於是他把訊息傳給了那位正在查閱塞洛夫.艾歐謝夫.安 德烈葉維奇的人。 沒一會兒工夫,這份電子郵件就傳到比爾.陶尼跟前的電腦。陶尼心想,電腦還真是他 媽的好用,他印出了這份訊息。紐約,這還挺有趣的;於是他撥了通電話到領事館,跟彼得 .威廉連絡上。 「你有關於這個叫塞洛夫的人的資料嗎?」他在跟對方確認了自己的身份之後,問了這 個問題。 「嗯,是的,這裡面有兩張信用卡,一張萬事達卡和一張威士卡,都是白金卡。」後面 這句話其實沒什麼必要,只不過是凸顯出它們的高消費額度罷了。 「很好,我要你把照片和信用卡卡號傳給我。」陶尼給了他保密線路的號碼。 「是的,長官,我立刻辦。」威廉熱切地回答道,心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個比爾 .陶尼又是什麼官?不管他是誰,他一定工作到很晚,因為英國和紐約差了五個小時,而彼 得.威廉現在已經在想晚餐要吃什麼了。 「約翰?」 「是的,比爾?」克拉克疲累地回答道;他從辦公桌上抬起頭來,同時在想今天是否能 看到他的孫子。 「我們的朋友塞洛夫出現了。」這位祕情局的人接著說,這讓克拉克立即有了回應,瞇 起了眼睛。 「噢?在哪裡?」 「紐約。有份護照在拉瓜地亞機場被拾獲,另外還有兩張信用卡。」他繼續報告,「護 照和信用卡的名字是喬瑟夫.A.塞洛夫。」 「查查那張卡,看——」 「我已經打電話到你們在倫敦大使館裡的法律顧問,要他們查查這個帳戶的使用情形, 一個鐘頭內就會知道消息。約翰,案情可能即將有所突破。」陶尼滿懷希望地說道。 「誰在美國那邊處理?」 「葛斯.渥納,恐怖主義部門的助理局長,見過他嗎?」 克拉克搖頭說:「不,但我知道這個名字。」 「我認識葛斯,他人不錯。」 聯邦調查局和各種行業都保持著良好的關係,連威士卡和萬事達卡的發行公司也不例外 。一位聯邦調查局幹員從胡佛大樓的辦公室撥電話給這兩家公司,並把卡號給了他們的安全 主管。這兩位主管都是前聯邦調查局幹員——聯邦調查局有不少退休官員擔任此種職務,因 此建立了綿密複雜的人際網路——他們向公司查詢有關帳戶的使用狀況,包括名字、地址、 信用卡使用記錄以及最近的扣款記錄。此時螢幕上就顯現出英國航空從倫敦希斯洛機場到芝 加哥歐海爾機場的這一頁記錄。 一位年輕幹員走進葛斯.渥納的辦公室。「怎麼了?」葛斯說道。 「他昨晚搭了班飛機從倫敦到芝加哥,然後再從芝加哥飛回紐約;至於這最後一趟,他 是排隊才拿到候補機票的,所以必須等入了帳才會有記錄。」幹員把扣款記錄和航班資料交 給了渥納。 「他媽的。」這位前人質救援小組的頭頭說道,「強尼,看來我們命中目標了。」 「是的,長官。」這位年輕幹員回答道;他才剛從奧克拉荷馬市被調過來,「不過我們 還是不知道這一次他是如何到歐洲去的。每件事都有記錄,像是從都柏林到倫敦的航班,不 過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從這裡到愛爾蘭的。」特別幹員詹姆士.華盛頓告訴他的老闆。 「也許他有運通卡,打電話去查。」渥納要求這位年輕幹員。 「是的。」華盛頓答應道。 「這件事我該打電話問誰呢?」渥納問道。 「就在這裡,長官。」華盛頓指著首頁的電話號碼。 「噢,好,這個人我見過;謝了,詹姆士。」渥納撥了通國際電話,「請找陶尼先 生。」他告訴總機,「我是葛斯.渥納,這裡是華盛頓的聯邦調查局總部。」 「哈囉,葛斯,你的動作還挺快的。」陶尼說道,他正打算回家。 「這是電腦時代的奇蹟。比爾,我這裡可能有了塞洛夫的下落,他昨天從希斯洛飛到了 芝加哥,而這班飛機的起飛時間大約在赫里福事件發生後的三個小時。我找到了租車記錄、 旅館帳單以及他從芝加哥到紐約的航班記錄。」 「地址呢?」 「這就沒那麼順利了,我們只找到一個在下曼哈頓的郵政信箱。」這位助理局長告訴他 的同僚,「比爾,這件案子有多熱?」 「葛斯,這可是炙手可熱的大案子;西恩.葛拉帝給了我們名字,然後再經過另外一名 罪犯的確認。這個塞洛夫在這次事件之前送了一大筆錢和十磅的古柯鹼給愛爾蘭共和軍,我 們正跟瑞士方面合作,要追查這筆錢的下落。現在看來那傢伙的窩是在美國,這太有趣 了。」 「那好,我們會盡力追查這傢伙的行蹤。」渥納心想;對於這樁案件,他已經有了足夠 的證據去管這件事了——美國的法律對恐怖主義的制裁一向遍及全世界,並且對他們有著嚴 厲的懲罰,毒品尤其是重罪。 「你會幫忙吧?」陶尼問道。 「比爾,請你放一百個心。」渥納肯定地答道,「我會親自交辦這件事,追捕塞洛 夫。」 「太好了,謝謝你,葛斯。」 葛斯查了電腦預備代號:這個案件很重要,而且是機密案件,檔案的代碼應該是…… 不,不要這個,他要機器再挑一個。好了,監督官,這個字眼是他在高中時期就一直印象深 刻的。 「渥納先生?」他的祕書打電話進來,「亨利克森先生在三線。」 「嗨,比爾。」渥納拿起話筒說道。 * * * 「可愛的小傢伙,對不對?」查維斯問道。 約翰.康諾.查維斯此時正躺在他的塑膠育嬰床裡安詳地睡著;查維斯身上的名牌讓育 嬰室的警察知道了他的身份,另外還有一名警察待在產房那邊,而由三名軍人組成的特勤小 組則待在醫院的一樓——他們並沒有理一般軍人常見的平頭,所以很難看得出來。當然,有 軍人在旁總是讓人覺得不舒服,不過查維斯倒是不介意有人保護他的妻子和兒子。 「大部份的小孩都很可愛。」約翰.克拉克同意道,並回想起佩琪和瑪姬都曾經是這個 年紀;一切都好像才是昨天的事。和大多數男人一樣,約翰總是把自己的孩子當成小孩看待 ,永遠無法忘懷在他們誕生時把他們從育嬰床抱起的那一瞬間。現在,他再次沐浴在這愛的 光芒裡;他確實瞭解丁的感受,那是一種驕傲以及為人父的責任感。事情就應該是這樣的, 不過克拉克接下來又想到,如果這小傢伙作夢是用西班牙文,也學著西班文長大,不知道對 他學習英語有沒有影響?這時他的呼叫器響了起來,上面顯示的是比爾.陶尼的號碼;他從 口袋中拿出行動電話,撥了號碼。 「喂,比爾嗎?」 「好消息,約翰,你們聯邦調查局的人正在追查這個叫塞洛夫的傢伙。半個小時前我才 和葛斯.渥納通過電話,他們得知這傢伙昨天搭飛機從希斯洛回到歐海爾,然後再回到紐約 。這裡有他信用卡上的地址;聯邦調查局的動作還挻快的。」 下一步是檢查他的駕駛執照,不過沒有結果,也沒取得任何照片。聯邦調查局查了阿巴 尼附近,結果也令人失望,不過倒不意外。接下來就是要跟郵局的人查詢這傢伙的下落。 「所以,迪米區,你是急忙趕回來的。」布萊林說道。 「這次行動似乎是個好主意,」波卜夫回答道,「但卻是個失敗的任務。虹彩部隊的成 員太強了,這種攻擊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西恩的手下是做得不錯,攻擊計畫也很棒, 只是對手太專業;他們的技巧實在令人欽佩。」 「嗯,不過這次攻擊必然對他們有所打擊。」他的雇主說道。 「也許吧。」波卜夫莫可奈何地說。就在這時,亨利克森走了進來。 「壞消息。」他宣稱。 「什麼?」 「迪米區,小子,你搞砸了事情。」 「噢?怎麼會?」這位俄羅斯人認真地問道。 「還不確定,但他們知道有位俄羅斯人牽涉到這次對虹彩部隊的攻擊行動,而聯邦調查 局正在追查這件案子。他們也許知道你在這裡。」 「這不可能。」波卜夫抗議道,「嗯……他們是抓到了葛拉帝,也許他會說……是的, 他知道我是從美國去的,也知道我所用的假名,不過證明文件早就被我給丟了。」 「或許吧,但我剛才和葛斯.渥納通過電話,問他有關赫里福的意外事件。他告訴我他 們正在追查一個俄羅斯名字,而他們有理由相信這名俄羅斯人現在就在美國境內,並且和愛 爾蘭共和軍有連絡。這代表他們知道名字,迪米區,同時也表示他們會去查航空公司的旅客 名單;別低估了聯邦調查局,老兄。」亨利克森警告道。 「我知道。」波卜夫回答道。他現在是有點擔心了,不過要查每一班航空公司的班機可 不容易,就算是在這個電腦科技時代也一樣。另外,他也決定下一組的化名要敢作瓊斯、史 密斯、布朗或是強生之類的,不再取那個五0年代國安會主席的名字。嗯,就叫喬瑟夫.安 德魯.布朗——坐在頂樓辦公室裡的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波卜夫想道,他下次就用這個 名字。 「這對我們會有影響嗎?」布萊林問道。 「如果他發現我們的朋友在這裡的話。」亨利克森回答道。 布萊林點點頭,然後念頭快速地急轉,「迪米區,你到過堪薩斯嗎?」 「哈囉,麥克林先生。」湯姆.蘇利文打了招呼。 「噢,嗨,想跟我再多談談嗎?」 「是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法蘭克.查森告訴他。 「好的,請進。」麥克林說道,打開了門,然後自顧自地走回起居室,心裡暗自告訴自 己要冷靜。他坐下後,只管看著電視。「好,你們想知道什麼?」 「你記得有任何人可能跟瑪麗.班尼斯特走得很近嗎?」兩名幹員見他皺起眉頭,然後 又搖了搖頭。 「我記不得了,那是個單身酒吧,人們只是互相攀談,交個朋友之類的;這你是知道的 。」他又沈思了一會兒,「不過……也許有個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高高的,年紀跟我 差不多;褐髮吧,是個大塊頭,像是出外討生活的人……不過對不起,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瑪麗跟他一起跳過舞、喝過酒,不過那裡又擠又暗,很難看出還有別的什麼。」 「而你只有送她回家過一次?」 「應該是。我們聊天,說說笑話,但從未深交。我對她可是從來沒有不軌的舉動,從沒 到那種地步啦!對,沒錯,我是送她回家過一次,但我連她住的地方都沒進去過,也沒跟她 吻別,甚至連牽手都沒有。」他看見查森在作筆記。這他曾經說過嗎?他想是的,不過要記 得自己說過的東西實在很難。管他的,他連她的事都記不得多少。他選擇她,然後把她裝進 卡車;就只是這樣。他不知道她現在流落何方,不過他可以猜得到她八成已經死了。麥克林 很清楚『計畫』的那一部份是在做什麼,所以他算是綁架犯,也是謀殺案的從犯,不過他當 然不會告訴這兩位聯邦調查局的幹員。他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靠在沙發上摩搓雙手,然後 站起身走同廚房:「你們要喝些什麼嗎?」 「不,謝了。」蘇利文說道。他剛才注意到了他們第一次訪談時沒看到的東西——緊張 。這只是人們和聯邦調查局幹員談話時慣有的表現,還是這傢伙想隱瞞什麼?他們看著麥克 林倒了杯飲料,然後走回客廳。 「你能形容一下瑪麗.班尼斯特嗎?」蘇利文問道。 「漂亮,但不算突出;是個不錯的人,有個性——我是說,開朗、有幽默感,有種特別 的味道。第一次來到大都市的鄉下姑娘——我是說,她不過是個小女孩,你知道的。」 「但沒有人跟她有過真正的親密接觸,你是不是這樣說的?」 「就我所知是沒有,不過我不算很瞭解她;別人是怎麼說的?」 「嗯,酒吧裡的人說你對她特別友善……」 「也許吧,但僅此而已。我們連親吻都沒有。」他不斷地重複這段說詞,「我是想啦, 可是沒有。」他補充道。 「你在那酒吧裡跟誰比較親近?」查森問道。 「喂,這是我個人的隱私吧?」科克抗議道。 「啊,你知道的,我們只是想體會那裡的感覺,知道那裡是如何運作的,諸如此類的事 。」 「我不談自己的私事。」 「逼我可以理解。」蘇利文帶著微笑說道,「不過這對常在單身酒吧裡混的人來說,實 在太不尋常了。」 「噢,當然,有些人在那裡會刻意表現自己,不過那不是我的作風。」 「所以,瑪麗.班尼斯特失蹤了。而你並沒有注意到。」 「也許吧,不過我沒想太多。這是個來往頻繁的社會,有些人你就是再也不會跟他見面 了,就是這麼一回事。」 「你有打過電話給她嗎?」 麥克林皺起眉頭:「沒有,我不記得她有給過我電話。我猜我的電話簿裡可能有她的電 話號碼,不過我沒打過。」 「你就只送她回家過那麼一次?」 「沒錯,就那麼一次。」麥克林確定道:他再次喝了口水,心裡暗自祈禱這兩位幹員趕 緊離開他家。他們有可能知道了什麼事嗎?為什麼又再次回來?嗯,他的公寓裡可沒有任何 物證足以證明他在烏龜酒吧裡認識了任何女性。「不過你們已經來問過我了,不是嗎?」 「沒什麼啦,我們總是要作這樣的調查,這是例行公事。」蘇利文告訴他們的嫌疑犯。 「這條街上我們還有另一個訪談對象。謝謝你願意跟我們談,你身上有我的名片吧?」 「是的,我放在廚房,就貼在冰箱上。」 「好,聽著,我們在調查這案件時遇到了困難,如果你想起任何事,就請打電話給我。」 「當然。」麥克林起身送他們到門口,然後回房又喝了一口水。 「他有些緊張。」查森走在街上說道。 「沒錯,我們有足夠的資料作他的背景調查嗎?」 「沒問題。」查森回答道。 「明天早上就開始。」資深的幹員說道。 這是他第二次到紐澤西的迪特波羅機場,不過這次要搭的飛機可不一樣;這架飛機的尾 翼上畫著地平線公司的標誌。迪米區知道自己能從美國的任何一個地方逃脫,但他也知道亨 利克森一定警告過布萊林不要冒不必要的險。這趟旅程是有點緊張,不過他的好奇心卻更強 烈,所以他只是坐在左側的位置,等著飛機啟動,滑出停機坪。機上甚至還有個長得蠻漂亮 的空中小姐給了他一杯芬蘭製的伏特加;在他喝著酒時,這架灣流五式開始加速。堪薩斯, 他想道,印象中是個充滿麥田和龍捲風的地方;不到三個小時就可以抵達了。 「亨利克森先生?」 「是的,請問是哪位?」 「科克.麥克林。」 「出了什麼差錯嗎?」亨利克森問道,因為對方的聲音中透露出些許緊張。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一章 行動】 大地隱滅在黑暗之中,波卜夫走出飛機,發現有輛大型軍用車正等著他。他注意到跑道 上畫了不少線條,心想:不知自己以前是否曾在這樣的機場跑道或鄉間小路上降落過;應該 沒有。遠處有座巨大的建築物,從裡面透出些許燈光。迪水區更好奇了,他走向那部正等著 他的車,眼睛也漸漸適應了四周的黑暗。周圍的地形相當平坦,舉目所及只有緩緩起伏的小 丘,他可以看見身後正有一部油罐車開向他所搭乘的商用客機。大概是準備飛回紐澤西吧, 迪米區心想。嗯,這些飛機必定非常昂貴,布萊林和他的手下一定會要回它們。波卜夫並不 知道地平線公司在喬治亞州沙瓦納城外的工廠裡還有許多架這種飛機,而且每次都以三架、 三架的數量推出。當他進入這棟建築之後,發現自己的時差還沒有調整過來。一名穿著制服 的警衛領著他走向電梯,帶他到四樓的房間。這房間和四星級旅館的房間沒什麼兩樣,有全 套的廚房設備和冰箱,還有電視及錄放影機;一旁的櫃子上放有幾卷錄影帶,全是和大自然 有關的題材——獅子、熊、麋鹿、產卵的鮭魚,沒有一部是劇情片;旁邊桌上的雜誌也一樣 ,真是奇怪。不過裡面倒是有個不錯的吧台,有純正的伏特加酒,和他喜歡的俄羅斯口味差 不多;於是他為自己倒了一杯,然後打開電視,收看CNN。 亨利克森實在是多慮了,迪米區心想。聯邦調查局能從他這裡查到什麼?一個名字?那 從名字中又能查出什麼?如果他們運氣夠好的話,也許可以追蹤到信用卡的記錄,然後可能 再從這裡查到他的旅行記錄,但這些在法庭上根本都不具法律效力。不,只要西恩.葛拉帝 不認為他是傳遞訊息和流通資金的管道,那他就絕對安全。而且,波卜夫認為葛拉帝不會和 英國人一起行動,因為他痛恨這些英國佬,所以不可能和他們合作——反正有事只要來個一 問三不知就行了;美國人就吃這一套。他藏在瑞士銀行第二個戶頭裡的錢可能會被發現,不 過處理的方法有很多——他在這裡學到透過律師來辦最有效,比動用前蘇聯國安會的外勤人 員還要有用。 如果真有危險,也一定是來自於他的雇主,因為他摸不清這場遊戲的規則;但就算他不 知道,亨利克森也能幫上忙,所以迪米區放鬆了心情,喝著他的酒。明天他可要好好地觀察 這個地方,從他所受到的待遇就能知道…… 不,還有更簡單的方法。他拿起電話,撥到他位於紐約的公寓。電話通了;他讓鈴聲響 了四下,然後在答錄機出聲前掛上電話。嗯,至少他可以用電話和外界連絡,這代表他目前 的安全無虞,不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實在不清楚。現在他人在美國堪薩斯,喝著伏特加 ,看著電視,擁有兩個共計六百萬美金的瑞士帳戶。他完成了一個目標,接下來他要完成第 二個。這趟冒險之旅到底是為了什麼?他能在這裡找到答案嗎?他希望可以。 * * * 飛機上擠滿了旅客,所有人都將從雪梨京士福.史密斯國際機場入境。有許多飛機從那 條有如手指般伸入伯大尼灣的跑道降落。此地過去是英國罪犯和放逐者的落腳地,他們乘著 木製的船,從半個地球外來到這裡創建新的國家。對於那些原本不相信他們的人來說,這些 人的確幹得有聲有色。入境的大多是年輕人,他們有著運動員的體魄,神情驕傲,身穿自己 國家的制服,一眼就可以看出國籍。其他的則多為一般旅客,這些人帶著從家鄉旅行社購得 的昂貴機票,或是拿著政客們贈送的貴賓券,攜著行李來到這裡;多數人都拿著小小的旗幟 。至於少數的商務旅客,則不斷收聽著自己國家在奧林匹克競賽中的表現預測,因為比賽將 在幾天後展開。 運動員一到達,隨即被引導登上巴士,宛如貴賓;他們從六十四號公路進入位於市區內 的奧林匹克村。澳洲政府耗費了相當龐大的經費建造了這些選手村,從選手村就可以看見巨 大的運動場;注視著運動場,運動員都不禁想著,自己是否可以在那裡贏得榮耀。 「那麼,中校,你覺得怎樣?」 「那的確是座了不起的運動場,」前美國陸軍化學部隊的威爾森.基林中校說道,「不 過,老兄,這裡的夏天可真是熱啊!」 「都是因為聖嬰現象。這股從南美洲流出的洋流又改變了,所以這裡才會異常炎熱。大 概有三十幾度——你們的說法是九十幾度吧——奧運會舉行的這段期間大概都會是這樣的天 氣。」 「嗯,我希望這個噴霧系統能夠正常運作,要不然,老兄啊,這裡可是會有一大堆人中 暑喔。」 「沒問題,」這位澳洲警察告訴他,「都已經檢查過了。」 「我現在可以看看嗎?比爾.亨利克森要我檢查一下,看它會不會被有心人士拿來當作 化學物真的噴灑系統。」 「當然可以,請這邊走。」五分鐘後他們來到機房,泵浦鎖在一個房間裡。那位警察手 拿鑰匙,帶著中校走進去。 「噢,你們在水中加了氯?」基林語中常著些許訝異的口氣,「這裡的水是從雪梨市的 供水系統送過來的,對不對?」 「對,我們可不希望把細菌帶給客人。」 「沒錯。」基林中校同意。他看著輸送管上掛著的塑膠罐,裡面放的便是氯。水在這裡 過濾後,就經由管道送到各個位於通往運動場的走道和斜坡頂上的噴霧噴嘴。這系統在運作 前必須先用不含氯的水沖洗過,不過這部份很容易。至於他旅館中那罐假造的容器,不僅外 觀看起來和這裡裝氯的容器幾乎一模一樣,甚至連裡面裝的東西看起來也很像氯,只不過其 中有些含了「濕婆病毒」的微膠囊。當然這些想法只在基林的腦海裡盤旋,並沒有說出來。 基林過去一直是一名化學武器專家,在馬里蘭州艾奇伍德軍械庫和猶他州道威.普如林營區 工作——但是這次並非化學武器的戰爭,而是生化武器的戰爭。 「這門有人看管嗎?」他問道。 「沒有,但是有警報系統。如你所見,想要搞定這套系統必須花上好幾分鐘;如果有狀 況,警報系統就會馬上回報給指揮站,我們在那裡部署了充足的武力。」 「有多充足?」這位退休中校接著問道。 「那裡二十四小時都有二十名SAS成員嚴加戒備,再加上二十名警官;另外還有十名 以上的SAS,以兩人為單位繞著運動場巡邏。指揮部裡的人都配有自動武器,而巡邏的警 官則配有手槍和無線電。此外,在一公里外有一支後備部隊,配有輕型裝甲車和重武器,約 等於一個排的武力,並在二十公里外部署了一支步兵營,配有直升機和其他支援裝備。」 「聽起來不錯,」基林中校說道,「你能給我這系統的警報解除碼嗎?」 對方並沒有遲疑,畢竟基林是位退役的參謀陸軍軍官,而且也是奧運安全小組的資深顧 問。「一一三二六六」,基林抄下它;操作順序是從按鍵上輸入、設定,然後再解除警報。 他可以迅速地更換上面的氯罐,因為系統本身的設計就是方便快速維修,就像他們在堪薩斯 建造的模型一樣。他和他的手下都已經練習過許多遍,這次也應該能行得通。他們已經把更 換的時間減少到十四秒;只要低於二十秒,就不會有人注意到這個噴霧系統出了問題,因為 管中的剩餘壓力仍舊可以維持正常運作。 這是基林第一次看到自己即將「工作」的地方,背脊不禁隱隱升起一股涼意。計畫是一 回事,實際執行計畫又是另外一回事,而這裡就是他要實現「計畫」的地方。在這裡,他將 引發一場全球性的瘟疫,死亡人數將無以計數,只有特定的人才得以倖存。這將拯救整個地 球——雖然代價高昂,但他為了這次任務已經策畫了好幾年。他曾經看過人類為了傷害其他 生物而做出令人髮指的事。在他於道威.普如林營區擔任上尉時,曾經發生了一場眾所皆知 的意外;事件源起於他們把GB這種持久性神經毒氣發射到遠處,結果造成數百隻羊的死亡 ——神經毒素造成的死亡景象極為慘烈,即便是羊也一樣。在這場殺戮中,從動物到昆蟲, 無一倖免,全部死狀淒慘;但新聞媒體卻連提也沒提。這對他的心靈造成極大的震撼,原來 他的組織——美國陸軍,只不過犯了個小小的錯誤,就對動物造成如此大的痛苦。然而,往 後他所見識到的,卻是更加駭人。原來他長久研究的雙重藥劑,竟是為了製造出可以「安全 」地用在戰場上的毒氣,而且更令人無法置信的是,這些研究追根究底都是源自於一九二0 和一九三0年代德國的殺蟲劑研究。多數用來撲殺昆蟲的化學藥劑都是神經毒氣,可以輕易 地攻擊、摧毀螞蟻和甲蟲的基本神經系統,但是德國的化學家卻誤打誤撞地製造出有史以來 最致命的化學武器。因此,在基林工作生涯當中的絕大部份時間,都是和情報單位合作,評 估那些信譽不佳的國家,是否擁有可能製造出致命毒氣的化學武器工廠。 不過,化學武器的問題一直都在於傳播的方式——如何在戰場上把毒氣均勻地散佈在敵 人身上。毒氣也可能沿著錯誤的方向擴散,殺死那些無辜的百姓,但是統治他們的組織或政 府,卻始終不願將這可怕的事實公諸於世,他們甚至沒想到,野生動物也會因此而大量滅亡 ——更糟的是,這些毒氣還會造成基因的毀損。在神經毒氣擴散範圍的邊緣,接觸劑量也許 低於致命標準,但它仍舊會入侵受傷者的DNA,而其所造成的突變則會沿續好幾代。基林 這輩子已花了太多的時間去接觸這類事件,因此對於大量生物的死亡已感到麻痺。 但這次不太一樣,他要散佈的不是有機磷酸鹽化學毒素,而是微小的病毒。只要走過通 道和斜坡,經過冷卻噴霧洗禮的人,就會沾染上病毒,身體的化學機制就會被破壞,使得濕 婆病毒得以入侵——這中間的過程當然是相當緩慢的——等他們回到家鄉之後,就會把濕婆 病毒傳播出去;在雪梨奧運結束後的四到六個星期,這場瘟疫就將蔓延全球,引起世界大恐 慌。屆時,地平線公司將站出來宣稱他們有個A級的實驗疫苗,不但對其他動物和靈長類動 物有效,也可安全地使用於人體,並準備大量生產。接著,當然就是量產,並且行銷全球; 然後同樣是四到六個星期的時間,這些接受注射的人也會出現濕婆病毒的感染症狀。要是運 氣好的話,這個世界的人口將降低到目前的百分之幾,並隨之產生完全失序的狀態,使得那 些天生有著較強免疫力的人,也會有一大部份在這場暴動中喪生。只要六個月左右,全世界 就會只剩下那些有良好組織和配備的少數人,而且集中在堪薩斯和巴西;再過六個月,這些 世界的繼承人就能恢復到自然的生活狀態。這和道威那次毫無目標的意外不同;這是由一位 工作時總是思考著大量殺戮手段的人,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舉動,與過去那種只殺死無辜動 物的的行為截然不同。他轉身看著招待他的主人。 「接下來幾天的天氣預測如何?」 「乾燥炎熱啊,老朋友。我希望那些運動員們能適應,而且他們也非習慣不可。」 「嗯,到時候這些噴霧系統可就能救命了,」基林觀察道,「只希望那些壞蛋不要破壞 它;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我的人來負責保護這些東西。」 「好啊。」那名資深警官同意道。他想:這名美國人對這噴霧系統還真用心,可能是因 為他過去是名化武軍官的關係吧。 由於沒有拉上窗簾,波卜夫一早就被刺眼的陽光喚醒。他張開眼,但隨即又在高掛的太 陽照射下痛苦地瞇起了眼。他在浴室的醫藥箱中找到阿斯匹靈和泰利諾爾止痛藥;廚房中有 磨好的咖啡粉,不過冰箱裡卻什麼也沒有。他沖了個澡,弄了杯咖啡,然後走出房外尋找食 物。他發現了一間非常大的自助餐廳,裡面空蕩蕩的,沒有什麼人,只有兩、三隻小貓坐在 靠近食物桌的地方。他走過去取了早餐,然後獨自坐在一邊,轉頭看看這間大餐廳裡的其他 人。根據他的目測,這裡面的大多數人都在三十到四十歲上下,個個看起來都是一副十分專 業的模樣,有些還穿著白色的實驗服。 「波卜夫先生?」有個聲音在耳邊響起;迪米區轉過要去。 「嗯?」 「我是大衛.道森,是這裡的安全主管。請您戴上這個識別證。」他拿出一塊可以別在 襯衫上的白色塑膠片。 「我今天想帶您四處看看,歡迎來到堪薩斯。」 「謝謝。」波卜夫掛上識別證,他看見名牌上還附有他的照片。 「你最好隨時都戴著,這樣人們才知道你是這裡的人。」道森熱誠地向他說明。 「好的,我瞭解。」可見此地有出入管制,而且有個安全主管。 「昨晚的旅途如何?」 「平順愉快。」波卜夫回答,然後喝下他今早的第二杯咖啡,「這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 「嗯,這裡是『地平線』的研究中心;你知道這家公司吧?」 「當然。」波卜夫道,「他們從事醫藥和生物的研究,是世界一流的廠商。」 「是的。這裡是他們的另一處研究發展機構,最近才剛建造完成,我們現在正派人進 駐。很快的,它就將成為公司的主要機構。」 「為什麼會選在這種荒涼的地方呢?」波卜夫問道,同時看了看這幾近空蕩的自助餐 廳。 「嗯,對於起造的人來說,這裡位於地理的中央,不用三個小時,就可以飛到國內的每 個地方,而且又不會有人來干擾。而且這個地方很安全;你也知道,﹃地平線』有許多作業 程序是需要受到保護的。」 「防工業間諜?」 道森點點頭,「沒錯,我們很擔心。」 「我能四處看看嗎?包括這些廠房之類的東西?」 「我會親自帶您逛逛;亨利克森交代我務必要讓你有賓至如歸的感覺。請繼續用您的早 餐,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大約十五分鐘後再過來。」 「好的,謝謝。」波卜夫說道,然後目送他離開。沒錯,他心想,這地方有種奇怪而且 具組織性的特質,感覺上很像政府的祕密機關……就像蘇聯的機構,似乎一點靈性都沒有, 讓人感覺不出有任何的特色或人性。就算是前蘇聯國安會,也會在巨大的白牆上掛上一大幅 的列寧照片,好讓這棟建築有點人的氣息。但此地有的只是一格格的窗戶,可以看見外邊綿 延的麥田和道路;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看起來就像是一艘汪洋中的船,他這麼想;和他 過去所經歷過的完全不同。這位前蘇聯國安會的官員努力地吃著他的早餐,並將感官保持在 最靈敏的狀態,希望能多瞭解一些周遭的事物,而且愈快愈好。 「多明戈,我需要你來幫我處理。」約翰說道。 「這路途很遙遠,約翰,而且我才剛當爸爸呢。」查維斯抗議道。 「對不起,伙計,可是寇文頓得休息一陣子,陳也是。我打算再派四個人跟你一道去; 這個工作很簡單,丁,澳洲人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只是希望我們派些人去看一下——而我之 所以會派你去,是因為你處理外勤工作時的態度非常專業;這樣可以嗎?」 「我什麼時候出發?」 「今晚,從希斯洛搭七四七過去。」克拉克揚起手中的機票。 「真是煩人。」查維斯嘟噥道。 「喂,至少你可以在那裡暫時解脫一下啊,老爹。」 「希望如此;萬一我們走了之後發生什麼事怎麼辦?」查維斯試圖作最後的微弱抗議。 「我們可以組織一個小組;不過你真的認為有人會這麼快就想扯後腿嗎?何況我們也已 經逮住那些愛爾籣共和軍了;不會有事的。」克拉克作了結論。 「那個俄國佬塞洛夫呢?」 「這事聯邦調查局會搞定;他們正在紐約追查他的行蹤。」 湯姆.蘇利文是負責追查塞洛夫行蹤的聯邦調查局幹員之一,目前人在郵局。一四五三 郵政信箱屬於神祕的塞洛夫先生,裡面有些垃圾郵件和信用卡的帳單,不過根據信封上的郵 戳來看,從九天前開始,就沒有人打開過信箱,而櫃檯的人也不知道這個信箱主人的長相如 何;有人說他並沒有經常來取信件。在查到這個郵政信箱的同時,他也得知了一個地址,不 過這個地址的所在地卻是幾條街外的一家義大利麵包店,而電話號碼則是假的;顯然都是刻 意捏造的。 「我他媽的確定這傢伙是個間諜。」蘇利文非常肯定地說,同時也懷疑為何國際反情報 組的人沒有翻出這個案子。 「的確。」查森同意蘇利文的判斷。他們的任務到此結束,因為他們找不到任何犯罪的 證據,也沒有足夠的人力能二十四小時盯著這個信箱。 這裡的安全措施做得很好,波卜夫想道;他現在正坐在一部被道森稱為「悍馬」的軍用 車上。有關安全的首要措施,就是防禦深度;因此,在接近主建物之前,至少要有十公里的 空曠地帶。 「這裡曾經是一些大型的農場,幾年前被『地平線』全數買下,開始建造實驗室。興建 這些實驗室的確花了不少時間,不過現在已全部完工。」 「你們仍如往常一樣在這裡種麥子嗎?」 「是的,這處廠區並沒有用到所有土地,所以我們盡可能讓其他地方保持原樣。哈,我 們種的麥子足夠供實驗室裡的所有人食用,那邊還有穀倉呢!」他的手指指向北邊。 波卜夫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遠處有巨大的混凝土建築。美國真是大得驚人,迪 米區.阿卡德葉維奇心想,這裡的地形非常平坦,一點都不像俄羅斯的大草原。這塊土地是 有些起起伏伏,不過並沒有真正的山丘。「悍馬」一路向北,中間還越過一道鐵軌,顯然是 通往穀倉的——升降機?道森似乎是這麼說的?升降機?為什麼要用這個字眼?再向北方, 他幾乎可以瞧見遠方高速公路上來往的車輛。 「那是北方的邊界。」在他們進入一塊沒有種植任何作物的土地時,道森解釋道。 「那是什麼?」 「那是我們養的一小群叉角瞪羚。」道森輕輕轉動方向盤,讓悍馬車更接近瞪羚一些, 小心地駛過那塊草地。 「牠們可真是漂亮的動物。」 「沒錯,而且牠們跑得非常快,我們把牠稱為『高速山羊』;事實上牠們的基因也和羚羊 不太一樣,反而比較接近山羊。這些小寶貝跑起來的時速可達四十哩,並可以持續跑上一個小 時,而且牠們還有極佳的眼力呢。」 「很難獵捕吧,我猜。你打過獵嗎?」 「確實很難,我沒打過獵,我吃素。」 「什麼?」 「我吃素,不吃肉類等動物食品。」道森說這話時有些驕傲;他連所繫的腰帶都是用帆 布做的。 「為什麼,大衛?」波卜夫問道,他以前從沒遇過吃素的人。 「噢,沒為什麼,只是我不贊成為了填飽肚子或是其他原因去宰殺動物。」他轉頭過來 ,「不是每個人都同意我的觀點,不過我並非唯一這麼想的人。大自然需要的是尊重,而非 利用。」 「所以你不會買貂皮大衣給你老婆囉?」波卜夫面帶微笑地問道,因為他曾經耳聞過這 種狂熱份子所做的事。 「也不盡然啦。」道森大笑。 「我也沒打過獵。」波卜夫接口道,同時想像他會得到什麼樣的回應,「我從來就想不 透這中間有何道理,但在俄羅斯,這類動物絕大部份的下場都是被人當獵物給殺了。」 「這我瞭解,真是令人難過;不過總有一天牠們會回來的。」道森說道。 「怎麼可能?所有的獵人都在想辦法獵殺牠們啊?」 道森的臉上出現了好奇的表情,波卜夫相當清楚這種表情的含意,因為他以前在前蘇聯 國安會時已經看過很多了:這個人知道某些他不願意透露的事,而且這些事可能非常重要。 「噢,總會有法子的,老兄,天無絕人之路。」 這趟參觀之旅足足花了一個半小時,其範圍之廣大讓波卜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通往建 築物的大馬路「曾經」是機場跑道,因此他在這裡看到了一些電子設備和管制燈,可用來指 引飛機降落和警告車輛避開飛機起降。他對道森提起了這檔事。 「沒錯,灣流式噴射機可以在這裡輕易起降。他們甚至還說中型的商用客機也能在這裡 起降,不過我沒看過。」 「布萊林博士在這裡花了不少錢。」 「是的,」道森同意道,「但絕對值得。」他把車開上通往實驗室的大馬路,然後在門 前停了下來。「請跟我來。」 波卜夫緊跟著他,並沒有問為什麼,因為他對美國大型企業的能力沒什麼概念。這裡以 前應該是美國政府的機構,包括這一大片土地和建築物;至於昨晚他待過的那棟旅館,恐怕 能容納下幾十人——為什麼要在這裡建造這樣的建築物?難道布萊林打算把所有的員工都遷 到這裡,好遠離大城市、機場和所有的文明事物?除了安全的考量之外,還有其他的原因嗎 ?如果真的只是為了安全,那不如搬到月球去。 這棟實驗室遠比實際上所需要的要大許多,迪米區心想。不過它和其他建築物不同,似 乎正在運作中;裡面有個櫃檯,櫃檯人員認得大衛.道森。兩人搭乘電梯上到四樓,右轉來 到一間辦公室。 「嗨,醫生,」道森喊道,「這位是迪米區,是布萊林博士派他來的,他要在這裡待上 一陣子。」 「我收到傳真了。」這位外科醫生走了過來,並向波卜夫伸出手,「嗨,我是約翰.基 爾格,請跟我來。」於是兩人穿過了一道側門。走進檢驗室,而道森則留在門外等候。基爾 格要波卜夫脫掉身上的衣服,只留下內衣,然後對他作了簡單的體檢——檢查眼、耳和反射 動作,按了按他的腹部,確定肝臟的狀況,最後抽了四支試管的血,準備作更詳細的檢查。 波卜夫完全遵照醫生的指示,並沒有抗拒,只是他對這整件事感到有些困惑,而且和大部份 人一樣,對這位醫生有些恐懼。最後,基爾格從櫥櫃中拿出了一小瓶藥,接著拿起拋棄式針 筒戳進藥瓶裡。 「這是什麼?」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問道。 「疫苗。」基爾格解釋道,同時放下藥瓶。 波卜夫拿起藥瓶,察看上面的標籤;瓶上除了標有「B–2100 11–21–00 」的字樣之外,並沒有任何其他說明。當針扎進他的上臂時,波卜夫瞇起了眼;他對打針一 向沒有好感。 「好了,」基爾格說,「明早我會告訴你檢驗結果。」然後他要他的病人穿上衣服,同 時心想:這些人從來都不會對自己的生命被拯救一事表示一點感激,真是可憐。 「也許他根本不曾存在過。」特別幹員蘇利文告訴他的上司。「也許有人會去檢查他的 信箱,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過去約九或十天之內是沒有人去過的。」 「現在我們該怎麼做?」 「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們可以在箱子裡擺放一部攝影機和動作感測器,就像緝毒組那些 人在監視交易地點時所使用的方法。我們辦得到,只不過必須花點錢,同時還得在附近派一 、兩個人負責監視,以免警報突然響起時沒人支援。這個案子重要嗎?」 「沒錯,很重要。」負責紐約分部的助理局長告訴他的下屬,「這件事是葛斯.渥納提 出的,而他正盯著案情的發展,所以要那些緝毒組的人幫你監視那個信箱。」 蘇利文點了點頭,努力掩飾內心的驚訝,「好的,我會去辦。」 「嗯,班尼斯特的案子現在怎樣了?」 「目前沒有任何進展,我們正在對這個叫科克.麥克林的傢伙作第二次偵訊。他有些心 神不寧,也許只是緊張,也許有別的原因——總之,在他身上我們沒有得到什麼消息,也不 知道失蹤的被害人究竟在何處;除了查出他們曾經在城內的酒吧一起喝酒聊天之外,我們一 無所獲。我們查過他的背景,不過沒什麼參考價值;他是個專業的生化學家,德拉威大學碩 士,然後到哥倫比亞大學攻讀博士,在地平線公司裡有份不錯的差事。他參加過幾個保育團 體,包括『地球優先』和『山脈俱樂部』,訂了幾份他們出的期刊。他的主要嗜好是健行; 銀行帳戶裡有兩萬兩千美金,每次都能按時支付帳單。他鄰居說他是個寡言內向的人,在那 棟公寓裡沒幾個朋友,也沒有固定的女友。他說他認識瑪麗.班尼斯特,曾經送她回家過一 次,不過沒有發生過性關係。這些都是他的說詞。」 「有其他消息嗎?」紐約分部的助理局長問道。 「紐約警局發出的傳單目前尚未有任何回應,而我對此也不抱太大希望。」 「那麼接下來呢?」 蘇利文聳了聳肩,「過幾天我們會對麥克林再作一次偵訊。就像我說的,他看起來有些 不自在,不過還不足以當作證據。」 「我和達勒山卓隊長談過了,他認為這可能是個連續殺人者。」 「有可能。還有其他女孩也失蹤了,叫作安.派特洛,而且目前也沒有任何進展。我們 會繼續偵辦,」蘇利文保證說,「如果真有這麼一號人物,遲早都會露出馬腳的。」不過到 那時候,可能已經有更多的年輕女孩消失在這個恐怖的黑洞裡。 「我以前從沒遇過這樣的案子。」 「我有,」助理局長說道,「西雅圖的綠河殺手案。我們在那個案子上投下了不計其數 的資源,但卻達一丁點兒的線索都沒找到,而殺戮就這麼突然停止。也許那傢伙後來因為偷 竊或搶劫街角的賣酒小舖被捕,也可能正蹲在華盛頓州的某個監獄裡等著被假釋,然後再回 到街上多殺幾個妓女。我們對那名罪犯的心理狀況有些瞭解,不過也僅止於此。這些案子真 是讓人傷透腦筋。」 科克.麥克林剛吃完午餐,坐在紐約的某一家速食店裡,吃著雞蛋沙拉,享受他的冰淇 淋汽水。 「然後呢?」亨利克森問道。 「然後啊,他們又回來找我談,不斷地問那些討厭的鬼問題,好像希望我會改變說 法。」 「你有改嗎?」這位前聯邦調查局幹員問道。 「沒有,故事只有一個,而且我已經告訴過他們了。不過你怎麼知道他們會一直來找 我?」麥克林反問道。 「我曾經在聯邦調查局裡待過,也調查過案件,所以知道那些官僚的作法。人們往往會 低估他們,結果,等他們出現在——不,結果等你出現在調查範圍內,他們就會開始盯你, 更重要的是,除非他們查出些什麼,否則不會停止。」亨利克森說道,算是給這孩子一個預 警。 「那麼,他們現在辦到哪裡了?」麥克林問,「我是說那個女孩的案子。」 「你不必知道這個,科克。記住,你沒必要知道。」 「好吧。」麥克林只能接受,「現在怎麼辦?」 「他們還會再來找你,也許已經對你作了背景調查和……」 「等等,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會找你的鄰居和同事談,看看你的信用狀況、車子,是否有前科、是否有犯罪傾 向,總之就是找出任何能證明你是壞蛋的證據。」亨利克森解釋道。 「我可沒做過壞事。」科克說道。 「我知道。」亨利克森自己就曾事先作過類似的調查,因此如果以計畫之名要求一個有 前科的人去觸犯法律,那絕對是愚不可及的事。麥克林唯一的缺點就是和「地球優先」扯上 關係;在政府的眼裡,這個組織幾乎就等於恐怖份子——或者說是極端主義者。不過麥克林 所做的,也不過就是閱讀他們的月刊。這些人有不少好點子,就連「計畫」內部也曾討論過 ,是不是要把他們其中的一些人拉進來,注射B疫苗。不過他們在保護地球的作法上,多半 只侷限於在樹裡打釘,好讓鏈鋸斷裂之類的事;如此只能阻止鋸木廠的工人,並招致愚昧大 眾的批評,無法讓人們學到有用的知識。這就是恐怖份子的盲點,亨利克森多年前就已經明 瞭,他們的行動從來就和他們的志願沾不上邊,因為他們不夠聰明,無法發展出足夠有效的 資源。要達到這個目標,首先就必須在經濟市場中存活下來,而這些人在這個戰場上,卻始 終都是戰敗者。光靠理想是不夠的,還需要頭腦和適應性。身為被上帝選出來的子民,就必 須活得有價值。科克.麥克林並不算是真正有價值的人,但卻是「計畫」的一員;現在他已 經招來聯邦調查局的注意,而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堅持自己的說詞。但是,看來他已經開 始動搖,而這就表示他無法信賴,所以他們必須盡快處理這個問題。 「打包好你的東西,我們今晚就要帶你回『計畫』。」真是該死,不過不管怎樣,事情 很快就要展開,非常快。 「好。」麥克林回答道,同時吃完了眼前的雞蛋沙拉,而亨利克森則在享用他的五香熏 牛肉。麥克林注意到了,心想這並不是素食主義者的行為;不過,改天再說吧。 空白的牆總算掛上了一些藝術品,波卜夫心想,至少這個組織並非完全沒有靈性。都是 些自然風景畫——山脈、森林和動物;有些畫相當不錯,但大部份都很普通,就像廉價汽車 旅館房間裡掛的那種畫。多奇怪啊,這位俄國人心想,在一片不毛之地中花了這麼龐大的經 費建造出如此雄偉的建築物,卻擺上次級的藝術品。啊,這就是品味,布萊林是個科技專家 ,但毫無疑問的,他在生活的細節上可能沒受過太多教育。如果在古代,他可能會是個祭司 ,迪米區猜想,他會穿著白色長袍,留著長鬚,崇拜樹和動物,然後為了奇怪的宗教信仰, 在祭壇上犧牲處女——其實這些處女應該有更好的用途。在這個人身上出現了許多新舊事物 的奇怪組合,而他的公司也一樣;這裡的安全主任是個「素食主義者」,從來沒吃過肉?真 是荒謬。地平線公司在幾個新的防疫領域裡都是世界級的領導廠商,但裡面的人竟然是有著 原始古怪信仰的瘋子。他猜這應該是美國人特有的毛病吧!在這麼大的一個國家裡,經常同 時存在著瘋子與奇才;布萊林是個天才,但卻雇用像波卜夫這種人來搞恐怖活動…… 然後又帶他來這裡,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邊吃晚餐邊想,為什麼是這裡?這地方有什 麼特別之處? 現在他終於可以瞭解,為何布萊林會對付給恐怖份子的酬勞不屑一顧。地平線公司光是 花在修築聯外道路上的錢,就比他從轉手款項中抽取的佣金還要多上好幾倍。光看細節,就 可以知道這棟建築過去是個很重要的地方,例如防止內部空氣外流的旋轉門——他所看到的 每一扇門都有某種氣密的功能,這讓他聯想到太空船。所有的錢都是為了讓這裡更完美,但 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波卜夫搖了搖頭,然後喝了口茶。食物好得沒話說,事實上是這裡的每件事都無可挑剔 ,除了那些掛在走道上的藝術品。顯然,這裡容不下半點瑕疵,因為布萊林可不是那種會妥 協的人。因此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告訴自己,這裡的一切都是精心策畫的,每件事都有個 模式——從建造這棟建築的目的,到建立它的人。他刻意讓自己顯得像是一個被參觀行程誤 導的人——而那個體檢呢?他們到底在做什麼?醫生甚至對他注射「疫苗」?他是這麼說的 ,但是為了什麼?究竟要預防什麼? 走出這棟科技殿堂就是一片廣大的農場,外圍更有野生動物群集;早上的導遊對此可說 是幾近崇拜。 德魯伊教徒(編註:古代塞爾特人中一些有學識的人,主要是擔任祭司、教師和法官等 工作,傳佈靈魂不死,人死則靈魂轉投的教義),他心底浮出這個字眼。他在英國擔任外勤 幹員時,曾花了不少時間去閱讀一些書籍,並學習有關英國的文化;他就像個旅客,參觀過 巨石文化遺址和其他地方,希望能藉此更瞭解當地的人。不過,他最後還是發現,歷史就是 歷史,儘管英國的歷史比較有趣,卻也和蘇聯差不了多少——那裡的歷史只是一些為了配合 馬克思—列寧主義而捏造出來的謊言。 德魯伊教徒是異教徒,他們的文化源自於存活在樹和岩石中的神,人們必須奉獻生命給 它們。毫無疑問,這些德魯伊教的祭司們一定研究過如何去控制底下的農民和貴族,事實上 ,所有的宗教都如此。而人們從宗教中所得到的回報則是希望和對生命的解答——人死後到 底會怎樣?為什麼會下雨,世界會變成什麼模樣……,他們從教義中獲取權威、力量,並教 導人們如何過活;這大概是一個具有天賦卻出身微寒的人,能夠獲取權力的唯一途徑——其 實這一切都和權力有關——世俗的權力。就像蘇聯的共產黨一樣,這些德魯伊祭司對自己的 所作所言都深信不疑;他們不得不相信,因為這是他們的權力來源。 然而,這裡的人並非原始人,他們大多是科學家,有的甚至在各自的領域裡還是世界第 一流的領導者。地平線公司不就是一堆天才的總和嗎?布萊林是如何募集到這麼多金錢的? 波卜孵皺著眉,把他的盤子放回托盤,然後拿到回收桌去。很旗快,他覺得這裡就像是 佐欽斯基廣場的二號國安會自助餐廳,有好的食物,但是沒有特色。他信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對過去對過去這一個月來的生命變化毫無頭緒。德魯伊?研究科學的人怎會變得如此?吃 素?有著豐富學識的人怎麼會不想吃肉?那些放養在基地邊緣的灰褐色羚羊有什麼特別之處 ?還有那個傢伙,他是此地的安全主管,應該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但卻是這個大量生產牛肉 的土地上的一位素食主義者。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波卜夫隨意按壓著電視遙控器,心裡則在想,疫苗?預防什麼? 為什麼要作如此徹底的體檢?他愈深入去瞭解這個計畫。就發現愈多資訊,而謎題也愈複雜 。 然而,不管這團謎霧何時散去,它都必然與布萊林及其公司驚人的投資有密切關連。而 不管這項投資到底是什麼,它都不會隨著那些不明人士的死亡而終止,因為布萊林根本不在 乎。但這就竟是什麼樣的投資? 波卜夫不得不承認,他對此仍毫無頭緒。如果把這趟經歷回報給國安會,上面那些人一 定會以為他有毛病,不過仍會命令他持續追查,直到獲得結論為止。再說,他是國安會訓練 出來的,除非他死了,否則就會不停地追查下去。 至少頭等艙的座位還算舒適,查維斯如此告訴自己。這是一趟漫長的旅程——差不多和 飛機一次能飛的最大航程一樣長,目的地在一萬零五百哩之外,而環繞地球一周也不過才兩 萬四千哩。英國航空的00九次班機將於下午十點十五分起飛,在十一個小時又四十五分鐘 之後抵達曼谷;轉機需要一個半小時,然後再搭乘另一班飛機前往雪梨;到那時,丁想自己 可能會恨不得拔出槍來把航空公司的人給幹掉,而這一切——包括不能陪在老婆和小孩身邊 ——都是拜那些想和他握個手的澳洲人所賜。從現在算起,他將在兩天後的清晨五點二十分 到達——這是因為國際換日線和赤道的關係——到那時,他的生理時鐘恐怕已經亂得天翻地 覆了。英國航空的這班飛機全面禁煙——那些癮君子們八成要瘋了,還好這對他來說並不是 問題;他手上有四本書和六本雜誌可以陪他度過這段時間,再加上可以看電影的私人專用螢 幕——這他可要好好加以利用。空服員關上機門,發動機也開始啟動,機長透過廣播表示, 歡迎旅客在未來的一天或兩天——得看你怎麼想了——和他們一起共度。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二章 血腥的工作】 「這是個好主意嗎?」布萊林問道。 「我是這麼認為。科克有被登錄在外出名單上,我們可以要他的同事對任何一位問起他 的人說他是為了公司的事出城去了。」亨利克森說道。 「那如果聯邦調查局的人又回來找他呢?」 「那時他已經出城了,所以他們只得等他回來。」亨利克森回答道,「像這樣的調查會 持續好幾個月,對吧?」 布萊林點頭道:「我想是的。迪米區在那邊的工作如何?」 「大衛.道森說他做得不錯,問了很多旅客常問的問題,不過僅止於此。他已從約翰. 基爾格那裡拿到自己的體檢表,而且也注射了B疫苗。」 「我希望他會喜歡活著的感覺。他有可能成為我們這一夥兒的,你知道嗎?」 「這我不敢確定,但他什麼也不知道,等他發現時就已經太遲了。威爾森.基林已經就 位,他回報說一切將按照計畫進行。再過三個禮拜,計畫就會順利展開,所以該是把我們的 人移到堪薩斯的時候了。」 「真是不幸,延壽計畫這時才見到曙光。」 「噢?」 「嗯,突破的時刻總是難以預料;不過比爾啊,我們的研究到現在才開始出現有趣的東 西呢!」 「所以我們可能長生不死?……」亨利克森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自從他和布萊林及地 平線公司搭上關係之後,他就一直對這類的預測不怎麼相信;雖然這家公司的確曾經在醫藥 研究上創造過奇蹟,但這個問題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事情可能更糟。我打算去檢測所有注射過B疫苗的人。」布萊林說道。 「那就乾脆讓整個小組的人到堪薩斯工作。」比爾建議道,「但公司的其他人該怎麼處 置?」 布萊林不喜歡這個問題,也不想看到公司裡有超過一半的雇員得和其他人類遭受相同的 待遇——不是被濕婆病毒害死,就是被A疫苗害死。約翰.布萊林,身為醫學博士,還是有 些憐憫之心,而這有部份是來自於他對為他工作的人的愛護——這也是為什麼迪米區.波卜 夫會被帶到堪薩斯接受B疫苗注射的原因。所以亨利克森可以看見,大老闆對於自己的所作 所為也並不是那麼地好受;畢竟,人還是有良知的。 「那已經決定了。」在一、兩秒的難過之後,布萊林說道。他已經保住了「計畫」內的 成員,因為他們的科學知識將對未來有所用處,但會計師、律師和祕書就不在保留的名單之 內。他所要拯救的人數約在五千人左右——相當於堪薩斯和巴西營區所能支援的人數——這 已經相當寬大了。布萊林曾經是個馬克思主義的信徒,他曾經想過甚至發表言論指出,世界 需要菁英份子帶領人類進入新世紀;不過他真正的想法是,他堅信自己正在拯救這個星球, 雖然代價高昂,但卻仍然值得追求,只是他內心深處仍舊希望能安然度過這段過渡期,不要 被罪惡感給擊垮。 這對亨利克森來說就容易多了,因為他認為人們對這個世界的作為就是一種罪惡,不管 是那些做的人、支持的人,或是坐視的人都是罪犯。他的工作就是阻止他們;這是唯一的路 ,因為這樣就能讓無辜的人得以生存,而大自然也是。不管如何,「計畫」的儀器和人員都 已就位:威爾森.基林確信能完成任務,全球保全已技巧性地打入雪梨奧運的保全計畫,再 加上波卜夫在歐洲的活動。是的,「計畫」將會繼續執行,而且一旦成功,地球將在一年後 整個改觀。目前,亨利克森唯一擔心的是,會有多少人能在這場瘟疫中倖存——「計畫」裡 的科學家不知已經為此討論過多少次。大部份的人都將死於饑荒或其他原因,而少數能組織 起來的人則會想知道何以「計畫」的成員也能存活下來,於是採取行動來和他們對抗。至於 多數在自然狀況下存活的人,則將被邀請加入「計畫」的保護行列,而且只要是聰明人,都 會接受這項邀請。那其他人呢?——管他的!亨利克森已在堪薩斯營區設立起保全系統,那 裡會有重型武器,足以處理那些感染上濕婆病毒的暴民。 這場瘟疫的最可能後果將會是社會的快速崩壞,就連軍方也將四分五裂。在雷利堡的士 兵會於一開始時被派往大都市去維持秩序,然後也感染上瘟疫。接著,軍隊的醫生就會試著 去治療——其實沒有多大用處——最後整個軍隊的結合力失去控制,這時想要採取有組織性 的行動就已經太遲了。整個社會將經歷一段快速分崩離析的陣痛,但很快就會過去;而且, 只要在堪薩斯基地參與「計畫」的人保持緘默,就不致於會遭受到組織性的攻擊。唉,反正 就是要人們相信死神也在這裡到處肆虐——也許挖幾個墳,丟幾個屍袋,然後拍張照片以資 明鑒;最好是公開焚屍——這樣就能嚇阻人們,讓他們前往其他的防疫中心。沒錯,對此他 們已經策畫經年,所以必然會成功,而且一定要成功,否則有誰能拯救地球呢? 自助餐廳今日的主菜是義大利菜,波卜夫很高興看見此地的飲食不是「素食」,因為義 大利麵裡有肉。在喝下一杯葡萄酒之後,他看到基爾格醫生也正獨自一人在吃著飯,於是便 決定走過去和他搭訕。 「啊,哈囉,波卜夫先生。」 一你好,醫生。我的血液測試報告出來了嗎?」 「結果還不錯。膽固醇有點高,HDL/LDL比值有點低,不過這沒什麼,只要做些 運動就能恢復正常。你的PAS也不錯——」 「這是什麼?」 「前列腺特定抗體,是用來檢查前列腺癌的。所有的男人在五十歲之後都該做這種檢查 ,你的還不錯。我本來昨天就應該告訴你的,可是被一堆文件給絆住了。真是抱歉——不過 也沒什麼特別重要的,因為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波卜夫先生。」 「叫我迪米區。」這位俄國人說道,同時伸出了手。 「約翰。」醫生回答道,並且和他握了手:「對你來說,該叫作伊凡吧。」 「我發現你不是吃素的。」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觀察道,同時指了指基爾格的食物。 「噢?什麼?我?不啦。迪米區,我可不是那種人。﹃有智慧的人』通常都是雜食性動 物,我們的牙齒也和草食動物不同,琺瑯質不夠厚。素食主義者或許應該算是一種政治運動 的象徵,他們有的人甚至連皮鞋都不穿,因為皮革也是動物的產品。」基爾格順口吃了半個 肉丸,代表了他的想法:「我甚至喜歡打獵。」 「咦,這裡可以嗎?」 「在『計畫』營區裡不行,因為我們有規定,但出去外面就可以獵鹿、美國野牛、麋鹿 和鳥之類的,任何一種都行。」基爾格說著,眼光往巨大的窗外望去。 「野牛?我以為牠們已經絕種了。」波卜夫說道,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曾經聽過和讀過 的東西。 「也不盡然啦!一百年前是瀕臨絕種,但有足夠的數量在黃石公園存活並繁衍了下來, 也有的是私人圈養的。有的人甚至拿牠們當牛養,而牠的肉質也挺棒的。雖然叫野牛,但這 附近的店裡還是買得到牠們的肉。」 「野牛可以像牛那樣圈養嗎?」波卜夫問道。 「當然,就基因上來說,所有動物都非常相近,交叉飼養其實很容易。」基爾格微笑道 ,「比較困難的是一般的牛會被這些野牛嚇到,以致於無法盡牠原有的責任。如果想改變這 件事,就要從小把牠們飼養在一起,這樣牛就會習慣,到牠大一些時便能做牠該做的事。」 「那馬呢?我以為這裡應該有馬的。」 「啊,我們是有,不過主要是賽馬和一些北美野馬。馬廄就在營區西南方。你騎馬嗎, 迪米區?」 「不,不過我看過很多西部電影。當道森帶我四處參觀時,我還期望能看到腰間繫著柯 特手槍,騎馬趕牛的牛仔們呢。」 基爾格咯咯地笑了起來:「我猜你是在城裡長大的。嗯,我也曾經是,但我已經愛上這 裡,特別是在馬背上時。想要騎騎看嗎?」 「我從來沒騎過馬。」波卜夫承認道,同時對這項邀約深感興趣。這位醫生是個外向的 人,或許還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呢。他能從這人身上獲得一些資訊;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如 是想。 「嗯,我們有一匹溫和的賽馬,叫作『奶油』,你要不要試試看?」基爾格頓了一下, 「能來這裡真好。」 「你也是最近才來的?」 「我上個星期才來到這裡,過去我一直待在位於紐約市西北方的賓漢頓實驗室。」他解 釋道。 「你從事什麼工作?」 「我是個內科醫生——事實上是流行病學家,專門研究疾病的傳染途徑;另外,我也從 事許多臨床診斷,所以也是個合格的家庭醫生。不過老實說,我還是比較精通流行病學;這 種工作比較像會計,不像醫生。」 「我姐姐也是內科醫生。」波卜夫試探地說道。 「噢?她在哪兒工作?」 「在莫斯科。她是小兒科醫生,七0年代畢業於莫斯科國立大學。她的名字叫瑪麗亞. 卡德葉維娜,我是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而我爸則叫阿卡第;這樣你明白了嗎?」 「你父親也是醫生嗎?」基爾格問道。 波卜夫搖了搖頭:「不,他跟我一樣,是個間諜——國家安全情報官。」波卜夫突然說 了這句話,想看看基爾格的反應——他知道這裡無需保密,而且如果先透露一些自己的事給 對方,就比較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訊息…… 「你在前蘇聯國安會待過?沒騙我吧?」醫生一副無法置信的神情。 「沒錯。不過我的國家發生了劇烈的改變,國安會面臨裁減的命運,因此我就被……你 們是怎麼說的?裁員?」 「你在國安會裡是做什麼的?可以說嗎?」 波卜夫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位運動明星。「我是情報官,負責蒐集情報,並暗中與某些 人連絡。」 「這是什麼意思?」 「我和某些人或團體見面,然後討論……對彼此都有利的事。」他含蓄地說。 「譬如說像誰?」 「這我就無可奉告了。你們的布萊林博士知道,而且這也是他之所以雇用我的原因。」 「你現在也是『計畫』的一份子,不是嗎?」 「我不知道——約翰派我來這裡,不過沒說為什麼。」 「噢,我知道了。嗯,你會在這裡待上一陣子的,迪米區。」醫生心想,紐約來的傳真 上有提到這一點;看來不管他是否願意,這個迪米區現在的確已經成了「計畫」的成員,畢 竟他也注射了B疫苗。 俄國人試著讓話題重新回到正題:「我以前就聽過這個什麼『計畫』——這到底是什麼 計畫啊?你在這裡的工作是什麼?」 這次輪到基爾格的臉上出現窘迫的表情。「嗯,等約翰來時,他會親自為你解釋的,迪 米區。對了,晚餐如何?」 「以營區的食物來說,今天算是好的。」波卜夫邊回答邊懷疑自己剛才是碰上了哪枚地 雷——看來他正逐漸接近某些重要事情的核心——他對一位已經知道答案的人問了個直接的 問題,而他的不知情反倒讓基爾格嚇了一跳。 「是啊,在烹調這方面,我們可是有不少高手。」基爾格享用了他的麵包,「那麼,你 想不想來個鄉間騎乘之旅呢?」 「好啊,我已經等不及了。」 「明天早上在這裡等我…我看就約七點吧,我帶你四處走走。」基爾格離開了餐桌,一 邊猜想這個俄羅斯人來這裡的目的。奇怪,如果布萊林雇用了他,他應該是很重要才對,但 他為什麼會連「計畫」是什麼都不知道?他應該問一下別人嗎?那又要問誰呢? 他們敲了門,但沒有回應,於是蘇利文和查森就再等了幾分鐘——可能人家正好在上廁 所或洗澡吧——但還是沒有反應。最後他們決定去找管理員,並對他表明自己的身份。 「知不知道麥克林先生人在哪裡?」 「他今早提著行李離開,好像是要出遠門,但我不知道他要去哪兒。」 「是搭計程車到機場嗎?」查森問道。 管理員搖了搖頭,「不是,有部車來接他,然後朝西開去。」他指了指方向,怕他們不 知道西方在哪邊。 「他有處理郵件嗎?」 又是一陣搖頭:「沒有。」 「好的,謝謝。」蘇利文說,然後兩人一起走向公務車停放的地方。「是商務旅行?還 是度假?」 「明早打電話到他的辦公室去確認一下,畢竟他還不算是真正的嫌犯,對吧,湯姆?」 「我想也是。」蘇利文回答道,「我們去找個酒吧,問問看有沒有人認得照片裡的人。 」 「好吧。」查森無奈地點點頭。這件案子已經剝奪了他在家裡看電視的時間,而且更糟 的是,他們到現在都還是完全沒有頭緒。 克拉克被噪音吵醒,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佩琪已經搬過來與他們同住,以免一個人在家 太無聊。小查維斯在他媽媽的幫助下一起過來叫他;雖然時間還有點早,但他還是決定起床 。珊蒂早已起床,因為她的母性本能已被一個哭泣的嬰兒給激發了出來;在約翰起床時,剛 好看見他妻子正把包著尿布的孫子遞給他女兒,而佩琪則是睡眼惺忪地坐在一張躺椅上,睡 衣敞開著,露出了乳房。約翰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看見也穿著睡衣的妻子正露出滿意的笑 容看著眼前的景象。 他可真是個可愛的小傢伙,克拉克心想。他往背後偷瞄,看見小查維斯的嘴正含著佩琪 的乳頭——這是嬰兒與生俱來的直覺,也是男人永遠無法取代的母子關係。生命真是無比奧 妙啊!不過了幾天前,約翰.康諾.查維斯還只是母親肚子裡的胎兒呢!克拉克自己曾經殺 過人,而他也總是告訴自己,這些被他奪走生命的人都罪有應得。在那時,他等於是國家的 工具,可以用更神聖的目的來掩飾自己的罪惡感。但是,現在看到了小查維斯,他不免要提 醒自己,他所奪走的每一條生命都曾經像眼前的嬰兒一樣無助,只是後來變質罷了。這是怎 麼發生的?是什麼讓人變得邪惡——是選擇?天命?運氣,好或壞?又是什麼讓人變得善良 ——他能成為好人嗎?他確定自己從未傷害過一個嬰孩,不管行動再如何暴力,他都不會; 他只會攻擊那些先傷害別人或是威脅要如此做的人。 他走向這對母子,用手摸摸小查維斯的小腳,但沒有反應,因為小查維斯正在吃奶。再 過些時候,他就會開始認人,然後學會微笑、坐、爬、走路,最後會說話,開始進入成人的 世界。丁會是個好父親,也會是他孫子的好榜樣;克拉克對此十分肯定,尤其是後面又有佩 琪在監督著。克拉克笑了,然後回到床上,試著猜想查維斯和艾德現在在哪裡;至於女人的 事,就讓家裡的女人自己去處理吧。 清晨的曙光喚醒了在房間沈睡的波卜夫。他目前的生活十分規律:先打開咖啡機,然後 到浴室沖個澡、刮刮鬍子,十分鐘後打開電視收看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今天的頭條新聞是 奧林匹克運動會;他歎了口氣——這世界真是無趣。回憶起自己當年在倫敦的第一個外勤任 務,也是在旅館房間裡看著有線電視新聞網的評論,主題是東西方的差異、軍隊的移防,以 及構成他幼年世界重心的政冶傾軋。對於當時那些記者們——不論是報紙或電子媒體——在 戰略思考上的謬誤,他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而如今,MIRV、載重,以及幾乎導致權力 失衡的反彈道飛彈系統,則早已成為過去。對於波卜夫來說,這就好像整座山脈突然消失, 世界的版圖在一夕之間完全改觀;原本不可動搖的信仰,如今卻被他唾棄不已,而他所恐懼 的全球戰爭,以及他的服務單位和國家,則像是被天堂遺棄的流星般一閃即逝。 是該多學學的時候了。波卜夫穿好衣服,來到自助餐廳,這時離他起床已有一、兩個鐘 頭。他找到了基爾格醫生,對方正吃著早餐。 「早安,約翰。」俄國人說道,同時在這位流行病學家對面坐了下來。 「早啊,迪米區,做好騎馬的準備了嗎?」 「是的,我想應該沒問題。你說這馬很溫和?」 「嗯,所以他們叫牠『奶油』。是一匹八歲大的雌性四分之一哩賽馬;『她』不會傷害你 的。」 「四分之一哩賽馬?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專門用來參加四分之一哩比賽的馬。這世界上幾個獎金最豐富的賽馬比賽當中就 有採用這個距離的,比賽地點好像是在德州;我不記得它的名稱了,但獎金的確很嚇人。話 說回來,可沒有哪個研究中心能像我們這樣擁有這麼多馬。」基爾格說完後便繼續享用他的 吐司。 「對不起?我沒聽懂。」波卜夫問道。 「啊,噢,沒什麼。」本來就沒什麼。這些馬大部份都將存活下來,然後回歸原野,不 過不知道牠們是否能在被人類馴養了幾世紀之後再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基爾格猜想,依牠 們的直覺,在牠們DNA裡天生的密碼應該會讓牠們得以適應未來的環境。也許有一天,「 計畫」的成員——甚至他們的子孫——就能夠再次捕獲牠們,馴服牠們,騎乘牠們,以享受 大自然的生活。馱重用的馬、四分之一哩賽馬、愛帕盧沙馬,應該都能活得下去。用完了早 餐,基爾格起身說道:「可以走了嗎?」 「嗯。」波卜夫跟著他來到門口,門外正停著基爾格的悍馬車。他們在清新的空氣中開 車往營區西南邊駛去,十分鐘後抵達馬廄。基爾格從騎兵室裡拿了副馬鞍,然後走向門上標 示著「奶油」的馬房。在把馬鞍安好之後,他就把馬牽出來交給波卜夫。 「你牽牠出去;牠不會咬人或踢人,牠很溫馴,迪米區。」 「你不會騙我吧……」波卜夫有點半信半疑。他穿的是膠底鞋而不是馬靴,不知道這有 沒有影響。那匹馬用巨大的褐色眼睛瞪著他,看不出在想什麼,如果牠真會思考,大概是在 想來了一個沒見過的生面孔。迪米區牽著牠走出馬廄;幾分鐘後,基爾格也牽著一匹馬加入 了他的行列,而那匹馬看起來像是去勢的雄馬。 「你知道如何上馬嗎?」醫生問道。 波卜夫先表示他看過許多西部電影,然後就用左腳踩上馬鐙,用力一蹬,以右半身橫過 馬肯,順利地騎了上去。 「不錯。像這樣握住韁繩,然後輕拉一下。」在基爾格的示範之後,波卜夫照著做,而 馬也開始往前走。他心想自己一定具有騎馬的天份,在沒有什麼指導的情況下,他竟能騎得 這麼好,這不是很神奇嗎? 「就是這樣,迪米區。」醫生對他的表現頗表贊許,「好傢伙,生活就該如此。一個美 麗的清晨,一匹馬在你胯下,眼前是一片賞心悅目的鄉間景色。」 「不過好像缺少了一把槍。」波卜夫笑著補充道。 基爾格也笑了,「嗯,但這裡可沒有印第安人或是搶匪喔,老兄,得了吧。」基爾格用 雙腿輕輕夾了一下座騎,加快速度,而「奶油」也隨後跟了上去。波卜夫讓自己的身體和馬 匹的律動充份協調,緊跟在醫生之後。 真是神奇,波卜夫心想,現在他終於瞭解那些西部電影的精神了。馬是最基本的配備, 雖然他現在少了頂可以展現性格模樣的帽子,不過他還是從口袋裡掏出了太陽眼鏡。 「約翰,我得謝謝你,我以前從沒駒過馬,這真是太美妙了。」他誠心說道。 「這就是享受大自然的樂趣,老兄,事情本來就該是這樣的。走吧,『神祕』。」他 對著他的座騎說,同時又加快了速度,並且回頭看波卜夫是否能跟得上。 對波卜夫來說,讓自己的身體配合馬的律動並非十分容易,但他也慢慢能逐漸調整節 奏。跟了上來。 「所以,這就是美國人拓荒西部的方式囉?」 基爾格點點頭說道:「是的,這裡原本到處都是成群結隊的野牛,放眼望去……」 「是獵人們幹的,在大約十年的期間,他們用單發的獵槍不停地射殺牠們,為的是要牠 們的獸皮,好拿來做成毯子和皮革製品;至於肉嘛——他們有時獵殺野牛就只為了牛舌,就 像希特勒屠殺猶太人那樣地對付牠們。」基爾格搖了搖頭,「這是美國人所犯的最大惡行之 一,不過現在牠們又再度復育了。」但不知要花上多久的時間?五十年?或許他還有機會見 到。如果是一百年呢?他們也會復育灰狼和大棕熊,不過速度會慢些,因為牠們不像草食動 物那麼容易飼養。他夢想能見到野生動物大量繁殖,而計畫裡的其他成員也都這麼希望,有 些人甚至還想住到印第安人的圓錐形帳棚裡,不過他覺得那是有點過頭了。 「嗨!約翰!」幾百碼後傳來了呼叫聲,兩人同時轉身向後看,發現有人正朝著他們而 來。 「科克!你什麼時候到的?」 「昨晚的飛機。」麥克林回答道,並停下來和基爾格握了握手。「你呢?」 「我是上個星期到的,和賓漢頓那夥人一起。我們結束了作業,因為我們認為該是收攤 的時候了。」 「所有人的工作都結束了?」麥克林的問題引起波卜夫的注意。所有的誰? 「是的。」基爾格含蓄地點了點頭。 「按時完成了嗎?」麥克林接著問道,似乎頗感困擾。 「按照進度完成了。我們,呃,幫忙完成了最後一件工作。」 「噢。」麥克林朝地上看了一會兒,感到有點悲傷——那他找來的那名女子想必也活不 了了——不過很快就又回復了心情。「所以行動開始了?」 「是的,科克。奧林匹克運動會後天開始,然後……」 「沒錯,事情就會成真了。」 「哈囉。」波卜夫許久之後才開口,基爾格好像已經忘了他也在場。 「啊,對不起,迪米區。科克.麥克林,這是迪米區.波卜夫,約翰幾天前派他來我們 這裡。」 「你好,迪米區。」兩人握了手。「你是俄國人?」麥克林問道。 「是的。我為布萊林博士工作,你呢?」 「我只不過是『計畫』中的小角色。」麥克林承認道。 「科克是位生化和環境工程師。」基爾格解釋道,「因為他長得很帥,所以我們要他幫 我們做了些小事,」他揶揄道,「不過現在已經結束了。你怎麼這麼早就放假了,科克?」 「記得瑪麗.班尼斯特嗎?」 「記得。她怎麼了?」 「聯邦調查局問我是否認識她。我和亨利克森討論了一下,他就決定提早派我出城。我 還以為她……」 基爾格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是的,上個星期。」 「所以『A』有效囉?」 「沒錯,『B』也是。」 「真好,我已經注射了『B』。」 波卜夫回想起那天基爾格也為他注射了一些東西,而注射管上就有個大大的『B』。這 和聯邦調查局有什麼關係?這兩個人旁若無人地談話,但他卻一句也聽不懂——不,這是內 行人的談話,就像工程師和物理學家用術語和行話在聊天一樣,而波卜夫的外勤技巧之一就 是記得別人在他面前所講過的話,不管談話內容多麼超越他的理解能力,他都會全部吸收, 但臉上還是會裝出完全搞不清楚的表情。 基爾格讓馬繼續前進。「很久沒出來騎馬了吧,科克?」 「嗯,已經好幾個月了。我的腿和屁股明天一定會酸痛的,約翰。」這位生化工程師笑 道。 「對啊,不過這是值得的。」基爾格也放聲大笑。他在賓漢頓那裡也有匹馬,他希望到 時侯幫他照顧馬的那家人能放牠出來,這樣「風暴」就可以靠自己活下來……不過「風暴」 是匹去勢的雄馬,對生物界來說,牠除了消耗草皮之外,一點貢獻也沒有。這真是不幸,醫 生如此想道,牠可是一匹極佳的座騎呢。 麥克林撐起身子,舉目眺望。他身後是「計畫」的建築,而在他前方和左右則都是緩緩 起伏的草原。總有一天他們會放火燒掉所有的房子和農莊,因為那實在有些礙眼。 「約翰,小心。」麥克林指著前面那些洞說道。 「這是什麼啊?」波卜夫問道。 「草原犬鼠挖的洞。」基爾格說道,同時讓馬放慢腳步,「牠們是野生的齧齒動物,會 挖洞,在地底下建造地鼠城市。如果馬不小心踏進去,可能會有危險,不過只要慢慢走,牠 們自然會避開這些洞。」 「齧齒老鼠?為什麼不把牠們處理掉?射殺、下毒都可以,如果牠們會危害馬匹的話— —」 「迪米區,牠們也是大自然的一份子,對吧?牠們屬於這裡,而且比我們更適合生活在 大自然裡。」麥克林解釋道。 「但是馬——」很貴,他是這麼想,不過醫生打斷了他的話。 「其實也不盡然啦。」基爾格繼繽說,「我也愛牠們,不過嚴格說來,牠們並不屬於這 裡。」 「老鷹和其他的掠食者會控制草原犬鼠的成長,」麥克林說道,「而且牠們再也不會受 到養雞農的傷害了。老兄,我最喜歡看牠們工作的模樣了。」 「你說得對。老鷹是大自然養育出來的精靈炸彈。」基爾格同意道,「牠們的行動敏捷 ,最適合幫忙打獵——幾年後我也要養一隻,我一直都喜歡白隼。」 「那種全身雪白出老鷹?沒錯,那真是高貴的鳥。」麥克林說道。 他們認為這塊區域將會在幾年內有重大改變,波卜夫心想,到底會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呢 ? 「請問一下,」波卜夫問道,「五年內這裡會變成怎樣?」 「一切都會變得更好!」基爾格說,「野牛會在這裡大量繁殖,而且會多到我們甚至要 小心不讓牠們靠近麥田。」 「用低音哨控制牠們嗎?」麥克林懷疑地說。 「或者用直升機;也許吧。」醫生自己也只是推測,「我們會有人負責控制牠們的數 量,馬克.霍玆說要去黃石公園抓一些回來,然後用卡車載到這裡,以協助牛群的快速成 長。你認識馬克嗎?」 麥克林搖搖頭,「不,從沒見過。」 「他在生物學界是個有遠見的思想家,但他對干預大自然沒興趣,只是想幫點忙。」 「那些『狗』我們要如何處理?」科克問道,他指的是家庭飼養的寵物被釋放出來後, 會變得殘暴,殺害一些小動物。 「等著看囉。」基爾格說道,「牠們大部份的體型都不大,應該不會傷害到太多動物, 而且在沒人飼養之後,牠們可能會死掉。也許我們得射殺一些,這應該不會太難。」 「有人不喜歡這樣。你知道的——有人認為應該袖手旁觀,但我可不這麼認為,如果生 態圈遭到破壞,我們就得負責修復它。」 「對,我們必須堅持立場。我就是愛打獵,誰也管不了。」基爾格作了個厭惡的鬼臉。 「真的嗎?那吉姆.布里傑怎麼辦?」 「他們那些素食主義者都太極端了,科克,他們甚至認為連高速公路都不應該存在。」 「噢,去他的,叫他閃一邊去,我們人類可不是草食性動物。這純粹是科學問題。」這 座地鼠城市能不大——在他們通過最後一小堆被刨出來的土時,仔細看了個清楚。 「那你們的鄰居們對這件事的反應如何?」波卜夫問道,臉上還掛著一絲微笑,但心裡 卻在想:這些人到底在講些什麼? 「什麼鄰居?」基爾格問道。 什麼鄰居?波卜夫知道醫生在裝傻,而醫生也隨即把話題轉開。「噢,這可真是個適合 騎馬的早晨啊。」 什麼鄰居?波卜夫又想了一遍。在距離他們不到十公里外,農莊的屋脊在朝陽的照耀下 正閃爍著光芒。他們的意思到底是什麼?什麼鄰居?他們說野生動物將會在未來快速繁殖, 但不包括人類。難道他們計畫買下這附近所有的農場?就算是地平線公司,也沒這麼多錢吧 ?這裡是有人住的開發地區,附近的農田相當肥沃,而且人們也住得很舒適,他們為什麼要 離開?又要去哪裡?問題再一次盤據波卜夫的心頭。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三章 遊戲開始】 查維斯試著讓自己不要在下飛機時跌倒。當他看到空服員們仍然個個精神飽滿時,覺得 有些驚訝;不過話說回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這些空服員們早就習慣了,他們必定比 自己更能適應飛機誤點。和身旁的一般旅客一樣,他也抿著嘴,硬生生地吞下口中的酸味, 眨了眨眼,像個終於從看守嚴密的監牢中被釋放出來的囚犯,趕緊朝出口移動。搭船長途航 行的感覺可能還沒這麼糟。 「查維斯少校?」一個操著澳洲口音的人問道。 「是?」查維斯勉強答道,並看到一位身穿便服的人。 「你好,我是法蘭克.威克森中校,澳洲空軍特種部隊。」他伸出了手。 「你好。」查維斯握住他的手,「這些是我的手下,強士頓士官、皮爾斯士官、湯林森 士官,以及聯邦調查局的特別幹員提姆.努南——他是我們的技術支援顧問。」大夥兒寒暄 了一陣。 「歡迎各位來到澳洲,請跟我來。」這位中校揮手請他們跟上。大概花了十五分鐘,大 夥兒才拿到所有行李。十分鐘後,他們搭車離開機場,朝雪梨駛去。 「啊,這趟飛行如何?」威克森中校從前座轉身問道。 「長啊。」查維斯回道,同時看了看四周。太陽正在爬升——現在不過是清晨六點—— 儘管剛到此地的「虹彩」部隊隊員們都認為這樣的時間安排可能是為了調整他們的生理時鐘 ,不過這時如果能來個熱水澡,再加上一杯咖啡就更好了。 「從倫敦一路飛來,真的很辛苦。」中校表示他的同情。 「你說得沒錯。」查維斯衷心表示同意。 「比賽什麼時候開始?」麥克.皮爾斯問道。 「明天。」威克森回答道,「大部份的運動員都已經住進選手村,我們的安全部隊也已 全員待命,整裝待發。我們預期將不會有什麼事發生,監視機場的人回報說目前沒有任何動 靜,而且我們手上也握有所有知名國際恐怖份子的照片和記錄。更何況現在恐怖活動也已不 像以前那麼多了,這都得感謝你們的努力。」 這位空軍特種部隊的中校臉上掛著專業的友善微笑。 「啊,我們只是努力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而已,中校。」喬治.湯林森邊揉著臉邊說 道。 「那些直接攻擊你們的傢伙是不是就像媒體說的,是愛爾蘭共和軍的人?」 「是的。」查維斯回答道,「分離主義份子。不過他們有充份的情報,有人給了他們關 於我們內部的情報資訊,包括目標的名字和服務單位——這其中還包括了我的妻子、岳母以 及——」 「這我倒是沒聽說過。」這個澳洲人瞪大了眼睛。 「這可不是好玩的事,它讓我們失去了兩位伙伴,四人受傷,包括了彼得.寇文頓,他 是我的同事,負責指揮第一小隊。」丁解釋道,「我說過,這不是好玩的事,那天幸虧有提 姆幫了大忙。」他指了指車上的努南。 「怎麼回事?」威克森問那位聯邦調查局幹員,他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我有套可以切斷行動電話通訊的系統,剛好那些壞蛋又利用行動電話來作行動協調。 」聯邦調查局幹員解釋道,「我們阻斷了他們的通訊,破壞了他們的計畫;我只能說我們實 在是十分幸運,中校。」 「原來你是聯邦調查局的,那你認識葛斯.渥納嗎?」 「噢,認識,葛斯和我曾一起工作過,現在他是新成立的恐怖主意處理小組的負責人 ——這是局裡新設的單位。我想你大概去過關地哥。」 「嗯,我幾個月前去過,去和你們的人質救援小組以及拜倫上校的三角洲部隊一起受訓 ,他們都是了不起的傢伙。」車子離開了國道高速公路,進入前往雪梨市區的交流道。交通 並不擁塞,這時除了送牛奶和送報的人之外,大多數人都還沒睡醒。小巴士開到了一處位在 小山丘上的旅館,即使在這樣的清晨,旅館的服務人員也還是醒著的。 「這是我們的特別安排,」威克森說道,「全球保全的人也住在這裡。」 「誰?」丁問道。 「全球保全,他們取得了這次奧運的安全顧問合約。努南先生,我想你大概認識他們的 主任,比爾.亨利克森。」 「比爾,那個抱樹人?」努南忍住了笑意,「哦,是啊,我是認識。」 「抱樹人?」 「中校,比爾以前是人質救援小組的資深成員,頗為積極;不過他是那種有強烈環保意 識的傢伙,總愛抱抱樹幹和可愛的小兔子,擔心臭氧層的破洞……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 努南解釋道。 「我不知道他還有這種嗜好。不過我們確實擔心臭氧層的破洞,你知道的,它讓人們在 海灘上一定得用防曬工具,而且他們說情況可能還會更嚴重。」 「也許吧。」提姆打了個哈欠,「不過我又不是衝浪小子。」這時旅館服務人員上前來 打開車門,車上的人魚貫而出。威克森中校大概已經事先照會過了,所以他們很快就被領到 各自的房間。丁想:這旅館的房間還不錯,洗了個舒服的澡之後,接著就是豐盛的早餐以及 喝不完的咖啡。飛機誤點實在是一場夢魘,而處理時差的最佳方法就是在第一天使盡力氣做 事,然後睡場好覺,這樣就能在一天之內調好時差——至少理論上應該是這樣。丁站在浴室 鏡子前用毛巾擦乾身體,他覺得自己看起來真是一團糟。沒多久,他就穿上便服來到餐廳的 咖啡屋。 「你知道嗎,中校,如果有人能製造出可以在飛行時產生麻醉效應的藥,一定會賺大錢 。」 「我想也是,我瞭解長途飛行的痛苦,少校。」 「叫我丁,我的名字是多明戈,但大家都叫我丁。」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威克森問道。 「我原來是個步兵,後來轉到中央情報局任職,一直到現在。說實在的,我完全搞不懂 這個少校頭銜是打哪兒來的,我只不過是虹彩部隊第二小隊的指揮官。」 「你們虹彩部隊可真是忙啊。」 「的確,中校。」丁同意道。侍者過來要再為他添一杯咖啡,但他搖頭拒絕了。丁想: 不知道有沒有人會泡一杯陸軍式的咖啡,那種咖啡的咖啡因是平常的三倍,現在喝起來一定 很過癮;如果能喝上一杯,再加上一整個早上的工作,肯定會對調整時差有所幫助。除了疲 倦,他的身體對七四七的侷限空間也沒什麼好感——這種飛機這麼大,就算多一點膝蓋空間 也無妨,但是設計者卻把空間都留給了走道。這時他突然對那些在飛行時只能坐經濟艙的人 深感同情;那一定更加痛苦,這點丁是再確定不過了。嗯,不過飛機至少夠快,如果是坐船 ,可能要花上一整個月——不同的是,他們可以得到部份的舒適,以及許多運動機會和良好 的食物。但話又說回來,生命不就是不斷的妥協嗎? 「你也參與了世界樂園那個案子?」 「沒錯。」丁點頭道,「我的小組負責城堡的突擊,當那個混蛋殺了小女孩時,我離現 場不過一百呎,那真是讓人很不舒服,中校。」 「法蘭克。」 「是的,法蘭克,那真是最糟糕的事。不過我們逮到那混蛋了——或者應該說是荷馬. 強士頓辦到了。他是我的狙擊手之一。」 「從我們看到的電視報導看來,那一擊並非十分完美。」 「荷馬只是想造成一些效果。」查維斯解釋道,眉毛向上揚,「他不會再犯了。」 威克森立刻瞭解到丁話中的含意,「噢,是的。你有孩子嗎,丁?」 「我幾天前才當上父親,是兒子。」 「恭喜。這值得喝一杯慶祝,晚一點有空嗎?」 「喝一杯是沒問題,不過到時候你可能要扛我回來了。」丁邊說邊打了個哈欠,對於自 己目前的生理狀態感到窘迫。「說真的,你們為什麼會要我們過來呢?每個人都說你們做得 非常好。」 「能多一個選擇也不壞啊,丁。我的伙伴們都訓練精良,但並非所有人都有實戰經驗, 而且我們需要一些新的設備。像電子系統公司所提供的新無線電,以及全球保全提供的新儀 器,都是非常棒的新東西。你們有帶什麼新鮮玩意兒來嗎?」 「努南帶來的東西肯定會讓你大開眼界,法蘭克,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不過我認 為它在這裡應該不會有太大作用,因為四周的人實在太多了。我保證,這東西一定會讓你覺 得很有趣。」 「到底是什麼?」 「提姆把它叫作『三相記錄器』——你知道『星艦迷航記』嗎?裡面的史波克不是整天 都拿著一個會像雷達追蹤飛機般找到人的小儀器。」 「它是怎麼辦到的?」 「根據努南的說法,大概是和人體心臟部份的電磁場有關。」 「我從沒聽過這種事。」 「這是全新的技術。」查維斯解釋道,「是美國一家叫DKL的小公司研發出來的。這 小東西用起來神奇得不得了,布雷格堡的小威利就愛死這東西了。」 「拜倫上校?」 「就是他,你不是最近才和他一起共事過?」 「噢,對啊,很棒的傢伙。」 查維斯咯咯地偷笑:「他可不怎麼喜歡虹彩部隊,因為我們從他那兒挖走了一些最棒的 人。」 「然後給他們實際的工作。」 「沒錯。」查維斯表示同意,並喝了口咖啡。這時,其他的隊員也相繼出現,他們和指 揮官一樣穿著軍便服;在進到咖啡屋之後,看見隊長已在那兒,就靠了過去。 現在是堪薩斯當地下午四點。早晨的那一趟騎乘下來,讓渡卜夫覺得某些平時較不常動 到的地方都有些酸痛,特別是臀部,像是在抗議早上的過度使用,而大腿也以一種特殊的角 度向外伸;不過波卜夫認為這都不算什麼,因為這是一段快樂的回憶。 波卜夫在這裡沒有什麼事可做,也沒有指定的工作,所以在吃飯前只能以看電視來打發 時間,不過問題是他根本就不喜歡看電視。一個聰明人是很容易無聊的,而他又痛恨無聊。 有線電視新聞網正不斷播報著奧林匹克田徑賽的事;儘管他很喜歡看這些國際運動競賽的報 導,但真正的比賽還沒開始,無法引起他的興趣。所以他就在旅館的走廊上晃來晃去,從巨 大的窗戶往外眺望四周的鄉村景色。他想也許明早再去騎一趟,這樣至少可以到外面去接觸 大自然。在逛了一個小時之後,他來到了自助餐廳。 「噢,哈囉,迪米區。」科克.麥克林剛好排在他前頭,同他打招呼。這位俄羅斯人注 意到麥克林也不是素食主義者,他的盤子裡有一大塊火腿;波卜夫跟他提到了這一點。 「就像我今早說的,我們本來就不是草食性動物。」麥克林微笑道。 「你怎麼知道?」 「因為牙齒。」麥克林回答道,「草食性動物吃草,那種食物含有大量的塵土和砂粒, 它們會像砂紙一樣磨掉牙齒,所以草食性動物的牙齒必須有極厚的琺瑯質,才不會在幾年內 就磨光了。人類牙齒的琺瑯質遠比牛的牙齒薄,所以就算我們把食物上的塵土洗淨,或者攝 食堅果來取得必要的蛋白質,我認為人還是不可能那麼快就習慣只吃素食的,你知道嗎?」 科克帶著微笑反問道。兩人向著同一張桌子走去,在他們坐下後,麥克林問:「你認為約翰 如何?」 「你是指布萊林博士嗎?」 「是的,你說你直接為他工作。」 「我以前是蘇聯國安會的一員。」也許可以試試他。 「噢,這麼說你是在幫我們做間諜的工作囉?」麥克林問道,同時把火腿切成條狀。 波卜夫搖了搖頭。「不完全是,我負責和布萊林博士有興趣的人建立連絡管道,並且要 他們做些他想要他們做的事。」 「噢?為了什麼?」麥克林問道。 「我不知道可不可以說?」 「祕密嗎?嗯,這裡可是有一堆祕密,老兄。有人向你簡報過『計畫』嗎?」 「我知道得不多,也許我是『計畫』的一份子,但沒有人告訴我它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你知道嗎?」 「啊,當然,從一開始我就加入了。這真是一個偉大的計畫,老兄,雖然這裡面也有些 見不得人的事,不過……」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冷酷,「做蛋糕那有不打破蛋的?對吧。」 波卜夫記得列寧也曾說過這種話。在一九二0年代,當列寧被問到以蘇維埃革命之名所 從事的破壞暴力行為時,他也曾這樣回答過。這種精神曾經名噪一時,尤其是在國安會裡。 但是這裡的人到底打算做那種蛋糕? 「我們就要改變這個世界了,迪米區。」麥克林說道。 「這怎麼可能,科克?」 「等著瞧吧,老兄,還記得今天早上那趟出遊吧?」 「當然,那真是棒透了。」 「想像一下,如果整個世界都變成那樣,會是個什麼樣子?」麥克林也只肯透露這麼多 了。 「但這是怎麼辦到的……所有的農夫都到哪裡去了?」波卜夫充滿疑惑地問道。 「只要把他們想成是那些蛋就行了,老兄。」麥克林帶著微笑回答道。迪米區頓時覺得 毛骨悚然,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他還是搞不清楚狀況,最多只能依現有的情報作 判斷。這讓他覺得好像又回到了擔任外勤軍官的時代,必須設法在一場重要的任務中研判敵 人的意圖;他的確探知了一些重要情報,但又不夠讓他在腦海中構築完整的畫面。最令人感 到驚訝的是,這些「計畫」裡的人在提到人命時的態度就跟德國法西斯主義者如出一轍—— 不過是猶太人嘛——這時頭頂上傳來一陣噪音,有一架飛機正準備降落,而遠處有不少汽車 被擋在跑道外,正準備開進營區。現在有更多人走進自助餐廳,似乎比前一天多了一倍,看 來地平線公司正打算把更多的人帶進來。為什麼?這是「計畫」的一部份嗎?或者這些人只 是為了這處昂貴研究中心的開幕而來?所有的謎題都已經攤在他的面前,只是這些人的神祕 行為卻仍舊不可解。 「嗨,迪米區!」基爾格說著便來到他們這桌,「有點酸痛吧?」 「是有一點。」波卜夫承認,「但實在很過癮。我們還會再去騎吧?」 「當然,這是我在這裡的晨間例行公事,想再跟我一起去嗎?」 「好啊,你實在是太好了。」 「那就先說走了,明天早上七點這兒見。」基爾格面帶微笑地回道,「科克,你也要來 嗎?」 「廢話。哦,對了,明天我得開車出去買些新靴子,這裡有沒有哪家店的戶外活動用品 還不錯的?」 「半小時車程外有個美國騎兵隊的哨站。在州際公路往東二號出口下交流道就看得到。 」基爾格醫生建議道。 「太好了,我得趕在那些新來的把店裡的東西都搜括一空之前先買些回來。」 「有道理。」基爾格想了一下,然後轉身道:「對了,迪米區,當間諜的滋味如何?」 「這是一份充滿挫折感的工作。」波卜夫老老實實地回答。 * * * 「哇,這裡的設備可都是一流的。」丁觀察道。這座運動場非常大,可以容納至少十萬 人。不過這裡很熱,而且是熱斃了,就像待在一座龐大的貨櫃屋裡。還好中央廣場上有許多 小場子,會有人在場子裡兜售可樂以及其他冷飲;而離運動場不遠處也有許多酒吧,可以讓 愛喝啤酒的人享受個夠。場中的綠色草坪尚未完工,場地維修人員正在修整。大部份的田賽 和徑賽都將在這裡舉行;橢圓形的人工跑道上標示著不同的距離和跑道編號,而怪物般的記 分板和巨型顯示燈管則放在遠端,人們可以即時從那裡看到重要畫面的重播。連丁自己也覺 得有些興奮,雖然他從來沒有參觀過任何一場奧運競賽,但他自己也像是個運動員,因此對 於專注和技術的投入都相當敬佩。丁不禁想道,這些人和他的手下們一樣棒——但年紀卻小 得多——明天他們就將在此地大展身手。或許,他的射手們無法在這裡贏得手槍或步槍射擊 比賽的獎牌,但他們可都是全能的通才,接受過許多嚴酷的訓練,而奧林匹克的運動選手則 是超級的專業人才,他們接受的是把單一事情做到最好的訓練。真實世界的生活與一場職棒 比賽有許多相似之處,不過只在旁邊欣賞也是不錯的經驗。 「沒錯,我們在這上面花了不少錢。」法蘭克.威克森同意道。 「你們的反應部隊在哪裡?」查維斯問道,對方轉身比了個手勢。 「這個方向。」 「嘿,這個不錯。」查維斯進入了那道簿薄的水霧之後說道。 「是的,它能降低外部溫度達華氏十五度之多。我希望在比賽期間能有很多人進來這裡 涼快一下,就像你所看到的,即使在這裡,他們還是可以透過電視即時知道場上的賽事。」 「這真是方便,法蘭克。不過運動員呢?」 「在他們進出的通道裡面,我們也安裝了類似的裝置,還有遊行隊伍進來的主通道上也 有;不過上了田徑場之後,他們還是要流些汗的。」 「這對馬拉松選手蠻有幫助的。」查維斯說道。 「那可不。」威克森同意道,「另外,我們也在不同的地點安排了醫護人員。天氣預報 說未來幾天的天氣將會是晴朗而炎熱的,這讓我很擔心,不過我們有充足的急救站散佈在不 同的場地裡,應該不成問題,至少自行車競賽場就是絕對需要的。」 「開特力。」查維斯看了一會兒說道。 「什麼?」 「一種運動飲料,水加上一堆電解質,可以預防中暑。」 「啊,對,我們也有類似的東西,還有鹽錠……反正很多啦。」 幾分鐘後,他們來到了保全區;澳洲的空軍特種部隊人員正懶洋洋地躲在空調室裡享受 ,他們透過自己的電視就能很方便地看到比賽進行——其他的監視器則正顯示著不同監視地 點的狀況。威克森向他們介紹這些新來的朋友,大部份人員都過來跟他們握手致意,每個人 似乎都有著澳洲人慣有的友善,而查維斯手下的士官則開始跟澳洲人攀談,並且對彼此的專 業素養表達敬意。這些受過訓練的人都從對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而他們跨國的友誼也 在惺惺相惜中逐漸滋長。 營區裡的人員進駐速度相當快,第一天時,四樓幾乎只有他一個人,但現在波卜夫發現 ,同一層樓至少有六個房間有人住,而且往外看還可以見到在同一天內駛進停車場的私家車 。他知道這裡離紐約至少有二到三天的車程,所以把人遷來這裡的命令必定是最近才下達的 ——但那些拖式車屋呢?難道這些人打算無限期地在這裡住下來?旅館的設備是蠻舒適的, 但如果要當作永久住所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對於那些有小孩的人來說,看到鄰居住得這麼 近,肯定會瘋掉。他看見兩對年輕人正在談話,於是刻意聽了一下他們的對話,他們似乎對 開車途中所看到的野生動物感到興奮。沒錯,鹿和其他動物是很多,但這有那麼刺激嗎?這 些受過訓練的科學家不都是為地平線公司工作的嗎?但他們的談話卻像是剛從莫斯科出來的 年輕拓荒者,對大自然和鄉村充滿新奇和驚喜,甚至比在巴黎或維也納看到偉大歌劇還要興 奮。不過當他回到房間之後,卻又有了另外一層想法:這些人全是自然的愛好者,不是嗎? 也許他該親自試探他們的興趣,他的房間不是有錄影帶?…….有了,他找到了。他把錄影 帶放進錄放影機,按下播放鍵後打開電視。 啊,他看到了,臭氧層,西方人似乎對此十分在意。波卜夫心想,他似乎要開始為那些 生活在極地臭氧層破洞底下,正逐漸因灼傷而死亡的企鵝表達難過之意了;不過他還是繼續 看了下去。原來這部片子是由一個叫作「地球優先」的組織所製作的,就影片的內容來看, 他覺得這和任何一部由蘇聯國營公司所拍攝的影片沒什麼兩樣。這些人的確十分在意這個議 題,呼籲要終止許多工業化學物的生產——可是如果沒有這些物質,冷氣要怎麼運作?放棄 使用冷氣以拯救將因過量紫外線照射而死亡的企鵝是不是有些荒唐呢? 這部片子持續播放了五十二分鐘。下一部片子也是由同一個組織製作的,討論的是水壩 ;片子一開始就指責那些允許和建造胡佛大壩的人是「環境罪犯」。但這座水庫不是發電廠 嗎?難道人們不要用電?而水力發電不是最乾淨的嗎?而且,這部在好萊塢製作的影片難道 不是用那座水壩的電力拍出來的?這些人到底是誰啊—— ——為什麼這些帶子會放在旅館裡?波卜夫想到了德魯伊教徒——他們以處女為犧牲, 崇拜大樹……然後他們來到了這裡,西堪薩斯一處有珍貴樹林的麥田。 德魯伊教徒?自然的崇拜者?他開始倒帶,並且瀏覽了櫃子上的期刊,找到一本由「地 球優先」所出的雜誌。 這是那門子名稱啊?地球優先——優先誰?期刊裡的文章對各種侵擾地球的作為大肆批 判。嗯,他必須承認,挖礦確實是件醜陋的事,地球應該是美麗而且受到尊敬的。他和其他 人一樣喜歡蒼鬱的森林,不過在無樹的山脈上點綴著紫色的岩石也是很美的;如果真有上帝 ,祂必然是個偉大的藝術家,不過……這到底是個怎樣的組織? 人類,第二篇文章是這麼說的,是地表上的寄生物,只會摧毀地球,對地球毫無幫助。 人們滅絕了多種動物和植物,這樣的行為等於是在懲罰自己……波卜夫心想:這根本就是狗 屁倒灶;難道瞪羚遇上了攻擊牠的獅子,還要叫警察或律師來保護牠的生存權利?鮭魚逆流 而上產卵,卻被熊一爪子撥上岸時,也能大聲抗議嗎?牛和人是等值的嗎?這是誰的觀點啊 ?蘇聯人曾經夢想著要像美國人一樣富強,然而在俄國人心中,美國人是瘋狂、無文化和不 可預測的;他們貪婪,從別人那兒偷走了財富,為一己之私而不擇手段—波卜夫還記得自己 在第一次出國進行外勤任務時才瞭解到這種教條和宣傳是多麼地荒謬。然而,後來他才知道 ,西歐人民也同樣認為美國人是有些瘋狂的——如果說「地球優先」這種團體能代表美國人 的話。可是在英國,也有人以油漆攻擊那些穿著皮衣外套的人,他們說貂也有活下去的權利 。貂?一種有著美麗皮毛的老鼠,是受到保護的齧齒類動物。這樣的老鼠有權利活下去?是 誰規定的? 那天早上他們不也反對他所提議的殺死那個什麼來著——草原犬鼠?又是一種體型瘦長 的老鼠,而牠們挖的洞會讓馬摔斷腿——但他們是怎麼說的?他們說牠們「屬於」這裡,而 馬和人不是?何必為一隻老鼠牽腸掛肚?高等的動物,像鷹啊、熊啊、鹿啊,或羚羊是很漂 亮,但是老鼠?布萊林和亨利克森似乎對這些到處鑽來鑽去的東西特別有興趣,不知道他們 對蚊子和火蟻是否也抱持相同的態度。 這些德魯伊教徒的廢話會是他那個大謎題的解答嗎?波卜夫想了想,覺得必須盡快查明 真相,以確定他是不是被一個瘋子給雇用……或者他不是瘋子,而是大屠夫?……一想到這 些,他就開始頭痛。 「那麼,這次搭飛機的感覺如何?」 「就像你說的,一整天就他媽的被困在七四七裡。」丁透過電話埋怨道。 「哎呀,至少是頭等艙了。」克拉克可以想像他的心情。 「那好,下次換你來享受。對了,佩琪和小查維斯呢?」查維斯問道,那是他最關心的 事。 「他們很好,當外公的感覺還真不錯。」克拉克只能這麼說,因為珊蒂把照顧嬰兒的事 全都一把抓,讓他連幫忙換尿布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抱抱孫子。他猜想女人在這方面或許真 有某種天賦,他可不想去干涉她。「他是個可愛的小傢伙,多明戈,你做得不錯。」 「噢,謝了,老爹。」這是個從千哩之外傳回來的諷刺回應。「佩琪呢?」 「她很好,只是睡眠不足,小查維斯現在每次都只睡三個小時;不過等你回來之後,情 況可能就好多了。想跟她說話嗎?」約翰接著問。 「你說呢?C先生。」 「我知道了,等一下。佩琪!」他喊道,「是多明戈。」 「嗨,寶貝。」查維斯在旅館的房間裡說道。 「你好嗎,丁?這趟飛行如何?」 「長喲,不過沒什麼啦。」他撒了謊,沒有人願意在自己老婆面前示弱。「他們相當殷 勤地接待我們,不過這裡很熱,我有點不習慣。」 「你會待在那裡看開幕儀式嗎?」 「噢,是的,佩琪,我們所有人都有安檢證件,可以自由進出,這是澳洲這邊對我們的 優待。對了,小查維斯怎樣?」 「他很好。」這是個必然的回答。「他好漂亮,也不常哭,你知道嗎?生下他真是件奇 妙的事。」 「妳睡得可好?」 「嗯,總是能睡個幾小時啦,沒什麼,當實習醫生時比這更糟呢。」 「嗯,讓妳媽幫幫妳好嗎?」 「她有啊。」佩琪向他保證。 「好,我要跟你爸再講一下話——是公事啦。我愛妳,寶貝。」 「丁,我也愛你。」 「多明戈,我想你這個女婿還算及格。」三秒鐘後,電話那端傳來男性的聲音,「我從 沒看佩琪笑得這麼開心過,我猜又是你幹的好事。」 「謝了,老爹。」查維斯回答道。他看了看錶,英國現在不過是清晨七點,而雪梨這裡 卻已是炎熱的下午四點。 「好啦,那邊的事辦得如何?」克拉克問道。 「不錯。」查維斯告訴虹彩六號,「負責接待我們的是一位叫作法蘭克.威克森的中校 。他是個優秀的軍人,他的手下也相當不錯,不但訓練有素,信心十足,而且心情也蠻輕鬆 的。他們和警察之間的關係良好;在我看來,他們的應變能力也很好,反應很快。約翰,我 覺得他們有時間請我們過來,還不如在偏遠地區多養幾隻袋鼠,反正我們也幫不上什麼忙。 」 「那你們就盡情享受觀賽的樂趣吧。」他很想罵上幾句。查維斯和他的手下可以說是享 受到了價值約一萬美金的免費假期,克拉克心想,這哪裡是懲罰? 「約翰,這真是浪費時間。」查維斯告訴他的老闆。 「沒錯,不過這種事也很難說,對吧?」 「我想是吧。」查維斯不得不同意,因為這幾個月來所發生的事讓他知道自己其實並非 萬事通。 「手下們還好吧?」 「嗯,澳洲人對我們不錯。旅館房間是一流的,離運動場又近,走路就到了,如果不想 走路,還有公家車可以搭,所以我猜我們大概和那些付錢的大爺們所受到的待遇是一樣的。」 「哈,就像我說的,好好去看幾場比賽,享受一下吧。」 「彼得那邊怎樣?」 「是沒什麼反彈啦,不過他至少還必須休息一個月到六個星期。這裡的醫生不錯,不過 陳的腿還是痛得要命,我看他得要兩個半月之後才能回到崗位了。」 「那他一定很鬱悶。」 「噢,那是當然的。」 「我們的犯人如何?」 「警方正在問話。」克拉克回答道,「這個俄羅斯人吐露了不少事,不過真正有用的不 多。愛爾蘭警方正在追查古柯鹼的製造者。十磅重的純古柯鹼,市價足以購買一部噴射客機 。上面擔心這會形成一股潮流,使愛爾蘭共和軍開始介入毒品市場;不過這不是我們的問題 。」 「那個俄國人——塞洛夫,對吧?——是那個洩漏我們情報的人嗎?」 「應該沒錯,不過他的情報來源則還是個謎,我們的愛爾蘭朋友所提供的情報都是我們 早就知道的——也許他們就只知道這些。葛拉帝什麼都不肯說,而他的律師又一直抱怨我們 的問話方式不當。」 「嗯,又是個狗屁不通的案子。」 「丁,我聽見了喲。」克拉克輕笑道。其實審判結果將對犯人極為不利,因為在事件發 生時,英國國家新聞網剛好在赫里福派有記者,還拍到了葛拉帝離開現場的畫面,可以說是 罪證確鑿,這使得西恩.葛拉帝可能會被判處終生監禁。至於提摩西.歐尼爾以及其他一起 投降的人,則可能會在六十歲時出獄——這事比爾.陶尼已在前幾天告訴過他了。「有其他 事嗎?」 「沒有,這裡一切都很好,我明天會再向你報告。」 「知道了,多明戈。」 「幫我吻一下佩琪。」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還可以送個擁抱。」 「謝了,外公。」丁帶著微笑同意道。 「再見。」電話斷了線。 「老闆,這時候離開家裡對你來說可是個不錯的選擇喔。」麥克.皮爾斯站在幾呎外說 道。 「頭兩個星期簡直就像地獄。等你回到家時,小傢伙可能一次會睡上個四、五小時,如 果運氣好的話,也許會睡得更久。」這位已有三個小孩的爹預測道。 「麥克,你有發現什麼問題嗎?」 「就像你跟六號說的,澳洲人把事情弄得很好,我們在這裡不過是浪費時間。不過管它 的,我們至少可以看看奧運。」 「我想也是。還有問題嗎?」 「我們要帶武器嗎?」皮爾斯問道。 「只帶手槍和一般衣物。保全通行證會讓我們暢行無阻;你和我一組,喬治和荷馬一組 ,帶著我們的無線電。這就夠了。」 「是的,長官,我知道了。時差調好了嗎?」 「你呢,麥克?」 「感覺就像被人用布袋罩住,然後用球棒亂打一陣一樣。」皮爾斯咧嘴笑道,「不過明 天應該會好點兒。他媽的,今天真是浪費了;嘿,我們明天早上去跟澳洲佬說說,叫他們讓 我們到跑道上跑跑。這主意酷吧,呃?」 「我喜歡。」 「好啊,去會會那些高傲的運動員也不錯,若他們配上武器和防彈衣能跑多快。」在最 佳狀況下,皮爾斯可以在四分三十秒內跑完一哩,不過他從沒突破過四分鐘的障礙,即使穿 上運動服和跑鞋也一樣。路易斯.羅斯理曾經宣稱自己有跑過低於四分鐘的記錄;這點查維 斯倒是相信,因為這個法國人個子矮小,正適合作這種長距離的賽跑,而皮爾斯則過於高大 ,肩膀也過寬。如果以狗來作比喻,他就像大丹狗,不像跑得快的獵犬。 「裝酷一點,麥克,我們是來保護他們的,況且不用說也知道誰才是最棒的。」查維斯 說道。 「知道了。」皮爾斯謹記在心。 * * * 波卜夫不知怎地就醒了。剛剛有一架灣流式噴射機降落,他可以猜到這些人必然是「計 畫」中的重要人物,因為其他人員以及他們的家屬不是開車過來,就是坐大型客機。公司的 噴射機在燈光照射下停住,樓梯車接上了機門;機上乘客下機後走進等在一旁的車子,然後 朝著旅館開了過來。波卜夫很想知道車裡坐的是誰,不過距離有點遠,所以看不清楚。沒關 係,明天早上也許就會在自助餐廳遇上了,波卜夫心想,然後到浴室喝了杯水,再回到床上 。雖然他還不知道原因,不過這處營地人員的進駐速度可真是快啊。 威爾森.基林中校的房間就在虹彩部隊成員所在樓層的上面幾層;他把自己的大背包放 在衣櫥裡,並掛上自己的衣物;清掃房間的服務人員都不會去碰這些東西,最多只是打開衣 櫃看一下,然後就舖床單、整理浴室。他們從未看過那些大袋子裡放了什麼;基林曾和他們 閒聊過,因此能確定這一點。其中有一個袋子裡放了個塑膠容器,上面標示著「氯」;這個 塑膠容器的外型和裝在奧林匹克運動場噴霧系統上的東西一模一樣——事實上它的確是從安 裝此一系統的公司所購買來的同一批貨,只不過它被清洗過,並且重新填裝了微膠囊。他手 上就有更換的工具,而且還曾不斷地練習更換技巧,現在的他甚至能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閉 眼完成更換。接著地想到了裝在容器中的東西——從來沒有一種東西具有如此大的殺傷力; 它比核子彈的威力更強大,因為它的殺傷力來自於不斷複製和侵入,而不像核子彈只爆炸一 次就結束了。一旦啟動噴霧系統,三十分鐘內就能使微膠囊充滿整個系統,然後透過噴嘴無 聲無息地滲透到清涼的噴霧中,使運動場上的所有人不知不覺地吸入微膠囊,平均四分鐘約 可以達到二百個,這個量已遠高於致命劑量。膠囊進入肺部之後,就會流到血液中,接著溶 解釋放出「濕婆」病毒,並很快地找到肝和腎這兩個它最喜愛的器官,然後進行緩慢的複製 過程。等到「濕婆」的量大到足以發生作用時,已是幾個星期之後的事;到時人們會透過接 吻、性接觸、咳嗽和打噴嚏來傳遞病毒——這些都是經過在賓漢頓的實驗證實的。四個星期 後,人們就會開始覺得自己病了而去看醫生,不過他們會被診斷為得了流行感冒,然後被要 求先吃錠阿斯匹靈,並要多喝水、多休息。在這樣的處理之後,他們或許會覺得好一些—— 因為看過醫生後通常都會有這種感覺——但不可能再好了,因為他們馬上會有內出血的現象 。然後,在「濕婆」病毒被釋放出五個星期之後,有些醫生會作抗體測試,並驚訝地發現有 種類似伊波拉病毒的東西出現了。這時,可能會有一位優秀的流行病學家找出雪梨奧運會是 病毒的發源地,不過這一切都將一發而不可收拾。這個計畫非常完美,因為世界各國都會派 出運動員和裁判來參加奧運,而運動場的天氣也炎熱到足以讓所有人都走過那道清涼的噴霧 以便散熱;接著,他們就會回到自己的國家——從美國到阿根廷,從俄羅斯到盧安達——並 把「濕婆」散佈出去,開始製造恐慌。 再來就是「第二階段」。這時地平線公司會製造並銷售A疫苗,並經由快遞傳送到全世 界;在每個國家都想盡辦法為自己的公民注射疫苗之後,於「第一階段」所造成的全球恐慌 將逐漸平息。但在四到六個星期之後,A疫苗的接種者就將再度出現病徵。基林心想,從今 天算起三個星期,再加上六個星期,或許再加兩個星期,再加六個星期,接著是最後的兩星 期,總共約十九個星期,甚至不到半年,地球上約百分之九十的人口就將死亡。到時候,地 球就會得救,再也沒有人會死於化學武器的攻擊,也沒有無情的人會為動物帶來滅種的危機 ;臭氧層將自動修復,大自然將再度恢復生氣;而他,還有參與「計畫」的所有人則將會活 著看到這一切。他們救了這個星球,並且教導他們的孩子要尊敬並珍惜這一切;這個星球將 再度恢復翠綠和美麗。 不過,他並不是沒有矛盾掙扎過。望著窗外走在雪梨街上的人群,想到即將發生在他們 身上的事,每每讓他痛苦不已。但他已經看過太多的苦痛,道威的羊,艾奇伍德的猴、豬以 及其他被拿來作實驗的動物,牠們也會感到痛苦,牠們也有活下去的權利,但人們卻完全漠 視這些。人們用的洗髮精是經過實驗室裡的免子測試過的,而這些兔子住在擁擠的籠子裡, 無法以言語表達牠們所受的折磨。對大部份人來說,那些兔子是面無表情的,因為他們根本 不懂動物,也不關心免子的想法;他們只關心麥當勞的肉餅是如何煎的。他們的冷漠,是造 成地球被破壞的幫兇。因為不介意,所以不去想什麼才是重要的,因為不懂什麼是重要的… …他們就得死。這是個危害自己的種族,他們終將因自己的疏忽而嚐到苦果。 時差已經克服得差不多了,查維斯心想。早上的工作,在汗水和恩多芬(endorp hin)減輕痡苦的作用下,讓他覺得很舒服,特別是在奧運運動場上的跑道跑了幾圈之後 。他和麥克.皮爾斯努力地跑,雖然沒有計時,但兩人都跑到不能跑為止,而且還邊跑邊望 著場邊空著的位子,想像自己是運動員,正在接受觀眾的喝采。之後他們去沖了個澡,換上 便服,把手槍藏在襯衫下,無線電塞在口袋中,然後掛著安全人員的通行證走了出來。 稍後,號角聲響起,第一個遊行的國家隊伍——希臘——從遠端的通道走了出來,觀眾 席上頓時爆出響亮的喝采聲;雪梨奧運終於正式展開。查維斯提醒自己,身為保全人員,他 應該把視線放在群眾上,但他卻辦不到,因為根本看不出會有什麼危險。那些驕傲的年輕選 手就像軍人一樣,整齊地跟在引導旗和裁判之後,在橢圓形的跑道上走著。丁想:對他們來 說,這必定是最值得驕傲的一刻。這和擔任中情局外勤幹員,或是擔任虹彩第二小隊指揮官 的感覺完全不同,這是純粹的運動,純粹的競賽;雖然與現實世界的情況不盡相符,但並無 損於運動的精神。每件事都可以分解成各種組成要素,但多半都是軍事上的;就像賽跑—— 投效戰場和逃離戰場所需要的最基本體能要求,標槍——丟向敵人的長矛,鉛球和鐵餅—— 另一種型式的飛彈,撐竿跳——躍過城牆攻進敵人的營地,跳遠——跳過敵人在戰場上所挖 的壕坑。這些都是遠古時代的軍事技巧,而現代的競賽則多了射擊;之前所提的五項競賽源 自於十九世紀的騎兵,他們必須擅長騎馬、跑步和奔向目的地,跟指揮官通風報信,讓他能 夠有效地運用部隊,打贏每一場戰爭。 這些男女選手是另一種形式的戰士,到這裡來為自己和國家贏得榮耀,兵不血刃地擊敗 敵人。查維斯心想,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值得奮鬥的目標,但他老了,不適合在這裡和其他 人比賽。不適合?他倒很懷疑這一點;嗯,如果不提年紀,也許他比跑到上的某些人還要強 ,但還不至於到能贏得獎牌的地步。他可以感覺到襯衫下的貝瑞塔手槍,用它來保護這些選 手才是他的工作,他不應該再胡思亂想了。 「真是酷啊,老闆。」皮爾斯說道,看著希臘人走過他們身旁。 「沒錯,麥克,真是酷斃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四章 遊戲過程】 就像生活一樣,事情總會落入到一種規律的秩序中。查維斯和他的手下花了大半的時間 與威克森的人待在一起;主要是坐在反應部隊的管理中心,看著電視上轉播的比賽,不過也 有人會走到不同的場地,希望能親眼見到和安全相關的事務,不過真正的原因卻是想親自看 看各種比賽的進行——有時候他們甚至還會逛進比賽場地,因為他們有一張萬能通行證,可 以通行無阻。丁已經見識過澳洲人對運動的狂熱,那簡直可以說是瘋狂。在不執勤的時刻, 他曾窩在一個小酒吧裡;那裡的啤酒還不錯,氣氛也熱絡友善,而且有人一知道他是美國人 ,就請他喝啤酒,然後邊看著電視上的運動節目,邊問他一些問題。這其中大概只有一件事 是他不喜歡的,那就是滿室的煙霧——在澳洲人的文化裡,抽煙並不算是被人痛恨的事。 唉,畢竟沒有一個地方是完美的。 每天早晨,他和他的手下都會跟威克森中校一起工作,這使他發現在奧運會場上的澳洲 軍人,其實與美國特戰部隊的人差異不大。有天他們來到奧林匹克手槍射擊場,便借了把奧 運用的點二二自動手槍來用,結果他發現這槍和虹彩部隊所慣用的點四五比起來,簡直就像 玩具。另外,他也發覺這裡的目標和計分系統,與真實世界的作戰射擊並不怎麼相同。憑藉 著自身的經驗和練習,查維斯認為自己應該可以和來自馬利的隊伍打成平手,不過當然還是 比不上美國或俄羅斯的選手;他認為這兩個隊伍的選手簡直就是超人,他們能在由電腦控制 的靶紙翻轉的剎那準確地擊中目標——只是這些靶紙不會反擊,這點確實會有影響。另外, 在真實的世界中,如果他射擊成功的話,就代表著另一個人的死亡,而不只是在靶紙的黑色 目標上打個洞。丁和麥克.皮爾斯以及他們的澳洲同事都認為,他們的所作所為絕對不可能 成為奧運的比賽項目之一,除非古羅馬的那種格鬥競技再現,不過這當然是癡人說夢。但查 維斯卻也不得不承認,有時他會認為古代羅馬鬥獸場裡的競賽更具可看性;不過他不會大聲 嚷嚷,以免人們把他當成野蠻人。凱撒萬歲!我們以死向你致敬。這和超級盃並不怎麼像吧 ?總之,多明戈.查維斯「少校」、麥克.皮爾斯士官、荷馬,強士頓、喬治.湯林森,以 及特勤幹員提姆.努南,現在得以免費觀看比賽,而且如果穿上制服外套還可以來去自如。 雖然遠了點,但這對於待在房間裡觀看奧運的波卜夫來說並沒有什麼差別。觀看這些競 賽會讓他暫時中斷腦中正在思考的問題,而俄羅斯代表隊當然是他的最愛——他們目前表現 得很好,不過澳洲人在游泳項目上也十分突出——游泳這種運動似乎是澳洲人的最愛。唯一 對波卜夫造成困擾的問題在於時差;當波卜夫在堪薩斯觀看現場轉播時,總免不了要熬夜, 因此每當他和麥克林、基爾格一起騎馬時,臉上的黑眼圈總是無法消去,不過這個晨間運動 已成了他最快樂的時光。 今天早上就和過去十天一樣,晨風中帶點微涼,而緩緩攀升的橙色太陽則在如浪潮般搖 曳的麥田上映射出奇異的光彩。「奶油」現在已經認得他,會對他做出親暱的動作,這時波 卜夫就會餵牠一些食物——像是方糖之類的——而今天他則是從早餐裡拿了一顆蘋果來犒賞 牠。波卜夫現在已經會自己放置馬鞍了;他迅速地安置好馬鞍,然後牽著「奶油」來到馬廄 外,騎上牠加入其他人的行列。 「早啊,迪米區。」 「早安,科克。」波卜夫愉快地回答。幾分鐘後,他們已經來到基地的南邊,往麥田奔 去——這次的騎乘速度比過去都要來得快。 「那麼身為一位情報員的感覺是什麼?」基爾格問道;這時他們離穀倉約有半哩。 「其實我們的正式名稱是情報官。」波卜夫試圖糾正他們被好萊塢電影誤導的觀念,「 而且說真的,這是份蠻無聊的工作,大部份時間都花在等待一次會面,或是填好表格等上司 批准。工作性質是有些危險,不過也只會被捕,不會被殺。況且現代的情報工作已經相當文 明,被逮捕的情報官通常在被關上一段時間之後就會被交換。當然,這件事我還沒有遇過, 我可是受過良好訓練的。」還有他運氣好,不過這點他沒說出來。 「所以沒有詹姆斯.龐德這回事囉?你也從沒殺過人,或者做過其他類似的事?」科克 .麥克林問道。 「我的天啊,沒有啦。」波卜夫笑著回答,「如果真有需要的話,會有別的人幫你做這 種事,不過這種情況很少。」 「多少?」 「到目前為此嗎?我幾乎想不起來呢。在國安會,我們的主要工作是取得情報,然後把 它們呈報給政府——說起來這工作遠比較像記者,就像你們的美聯社。我們蒐集的情報多半 來自於公開的資料,像報紙、雜誌、電視都是消息來源,而你們的有線電視新聞網也經常有 可供利用的情報。」 「但是你蒐集的是什麼樣的情報?」 「主要是外交或政治情報,目的是在探查對手的意圖。另外也有人在蒐集技術情報,例 如飛機能飛多快或是大砲可以射多遠之類的,不過那不是我的專業領域。你們也可以稱呼我 為處理人際關係的專家——我和不同的人見面,來回傳遞訊息,然後把答案帶回我的國家。」 「你說的是哪些人呢?」 波卜夫想了想該如何回答,然後決定說出事實:「用你們的說法來說就是恐怖份子。」 「噢?像是哪些?」 「主要是歐洲人,不過也有些人在中東。我的語言能力還不錯,可以和來自不同國家的 人輕鬆交談。」 「和他們溝通很難嗎?」基爾格醫生問道。 「還好,因為我們有相同的政治信仰,而且我的國家也會提供他們武器、訓練和裝備。 雖然我自己是個經常出公差的幹員,但我偶爾也會建議他們去攻擊某些目標,以作為我們提 供他們資助的代價。」 「你們有給錢嗎?」這次輪到麥克林發問。 「有,但不多。蘇聯強勢貨幣的庫存有限,所以我們不會付給別人太多錢,至少我就不 會。」波卜夫說道。 「所以你們會在任務中派恐怖份子去殺人?」這次換基爾格問。 波卜夫點點頭:「是的,我的工作多半是這類的。」他又加上一句,「這也是為什麼布 萊林博士會雇用我的原因。」 「噢?」麥克林問道。 迪米區開始考慮是否還要繼續這個話題。「是的,他要求我幫地平線公司從事類似的工 作。」 「你就是那個在歐洲打通關節的人?」 「我和不同的人接觸,然後建議他們該如何執行行動。沒錯,透過我的手的確是做了一 些血腥的工作,但我們不必太認真看待這種事,對吧?這不過是工作而已,而且我也做了好 一陣子了。」 「嗯,對你來說這也許是好的,迪米區,因為這也是為何你能在這裡的原因。」麥克林 說道,「約翰對他的手下非常照顧,你一定幹得不錯。」 波卜夫聳聳肩:「也許吧,但他從未告訴我為何要做這些事,不過我倒是幫他的朋友亨 利克森探聽到一些有關雪梨奧運的事。」 「這就對了。」基爾格以肯定的語氣說,「這對我們非常重要。」雖然還要一段時間才 能看到成果,不過這位流行病學家認為他們一定會成功的。 「但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醫生和工程師對於這個直接的問題有些遲疑;兩人對望了一眼,然後基爾格開口了。 「迪米區,你對目前的環境有什麼看法?」 「你指的是什麼?這裡嗎?這裡很漂亮啊。而且在這幾天早上的騎馬活動裡,你也教了 我不少,我的朋友。」這位俄羅斯人回答道,小心地選擇用字,「天空與空氣,美麗的原野 和麥田。我從來不知道這個世界原來是如此美麗,我猜或許是因為我之前生長在莫斯科的緣 故吧。」那裡曾是個醜陋污穢的城市,不過他們並不知道。 「是啊,不過這裡也曾經不是這樣的。」 「這我知道,約翰。在俄羅斯——嗯,我們國家可不像你們美國人那麼重視環境——他 們幾乎殺害了�堮�裡所有的生物,而在烏拉山東部的原子彈研究所,則把當地變成了一塊不 毛之地——我還聽說經過那裡的高速公路上豎有標誌警告駕駛人要以最快的速度通過,以免 受到輻射線的污染。 「對,就是這樣.如果我們不小心,就會毀了整個地球。」麥克林小心翼翼地選擇措詞 。 「這是一種犯罪,如同希特勒的黨徒。」波卜夫接著說道,「這是屠殺,是未開化的野 蠻行為,在我房裡的那些錄影帶和雜誌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迪米區,你對殺人有什麼看法?」基爾格接著問。 「那得看被殺的人是誰。在我看來,有些人就是該死,不過西方世界卻一直強調什麼人 權的——你們美國人甚至連罪犯都不能殺,我認為這很奇怪。」 「那麼謀殺大自然的罪呢?」當基爾格說這話時,眼睛是望著遠方的。 「我不懂。」 「嗯,像是傷害這整個地球、扼殺生存空間、污染陸地和海洋這種事呢?」 「科克,這也是野蠻行為,應該嚴懲不怠。但你怎麼知道誰是罪犯?是那些主導並從中 獲利的企業家,還是那些領工資做事的人?」 「他們在紐倫堡時是怎麼說的?」基爾格接著說。 「你是指紐倫堡大審嗎?聽從命令並不構成抗辯的理由,好像是這樣子的。」在國安會 學院裡並沒有教過他這種概念,在那裡他只學到國家永遠是對的。 「沒錯。」這位流行病學家同意道,「但你也知道,沒有人會因為杜魯門下令轟炸廣島 而去逮捕他。」 因為他打贏了啊,你這個笨蛋,波卜夫心想。「你是在問這算犯罪嗎?不,這不算,因 為他阻止了另一個更大的惡魔——要恢復和平,犧牲這些人是必要的。」 「那如果是要拯救地球呢?」 「我還是不瞭解。」 「如果這個地球正瀕臨死亡,那人們該做些什麼?要怎樣才能拯救它?」 這場討論幾乎與莫斯科國立大學裡有關馬克思主義者的辯論沒有什麼兩樣——該有的理 想主義和哲學純度都不缺,而且和現實世界有所牽連。使整個地球毀滅?這是不可能的;也 許只有全面爆發核子戰爭才有可能造成這種結果,但這卻是不會發生的,因為這世界已經變 了,而美國是造成這場改變的主角,難道這兩個德魯伊教徒不知道嗎? 「我的朋友啊,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呢。」 「我們有。」麥克林回答道,「迪米區,現在有些人正在做的事就可能危害到所有的生 物;總要有人站出來阻止他們,但到底要怎麼做呢?」 「總不會只靠簡單的政治行動吧。」這位前國安會軍官小心地回答。 「不會,因為這樣做太慢了,而且也不會有多少人聽得進去。」基爾格扯了韁繩往右奔 去,其他人則跟在後面,「恐怕得採取更激烈的手段。」 「怎麼做?殺掉全世界的人嗎?」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刻意掩飾話中的奚落之意,但 另外兩人卻流露出頗不以為然的神情;這讓迪米區的心登時涼了半截,不過腦中卻也浮現出 以前從未有過的新想法。這些人是法西斯黨,而且還是有中心信仰的法西斯黨徒;真是糟糕 。他們會採取行動去實現他們的信仰嗎?有人能執行嗎?即使是最殘暴的史達林主義信徒— —噢,不,他們不是瘋子,只是政治浪漫主義下的產物。 就在這時,一架飛機的噪音劃破了清晨的寧靜;這是地平線公司灣流式噴射機隊中的一 架,它正從營區前的跑道起飛,爬升後朝右轉了一圈,然後往東飛去——可能是要飛往紐約 去帶來更多「計畫」裡的人吧?也許。目前營區大概住了八成滿,波卜夫估計了一下;雖然 進駐的速度已經慢了下來,但人們還是在陸續進來。只要一到午餐和晚餐時刻,自助餐廳就 幾乎是客滿的,而實驗室以及其他工作營區也經常在夜裡燈火通明,但他們這些人究竟在做 些什麼呢? 波卜夫提醒自己,地平線公司是一家生化科技公司,專精於製藥和醫療器材。基爾格是 個醫生,而麥克林則是專攻環境工程的工程師;這兩人都是德魯伊教徒,也都是自然崇拜者 。約翰.布萊林似乎也是這種人,這可以從他們在紐約的交談中得知。那麼,這些人及其公 司的信仰就是如此嘍?迪米區記起房間裡的印刷品內容:人類是寄生蟲,對地球的危害遠多 於貢獻……而這兩個人剛才還提到要判這些破壞地球的人死刑——顯然,他們認為每個人都 是有害的。那他們打算怎麼做?殺了每一個人嗎?這簡直是太荒謬了。現在通往答案之門又 打開了一些,他的腦袋的思考速度遠比「奶油」快多了,但還是不夠。 他們安靜地騎了幾分鐘,然後突然有一道陰影掠過地面,波卜夫抬頭去看。 「那是什麼?」 「紅尾隼。」麥克林看了一下後答道,「正在尋找獵物。」 他們看著那隻老鷹爬高到五百呎左右,然後張開雙翅乘著熱氣流盤旋而上,牠的頭朝下 ,試圖用牠那對不可思議的銳利眼睛找尋地面上粗心大意的齧齒動物。三個人很有默契地停 止前進,就坐在馬上看著眼前發生的事。那隻老鷹看起來非常美麗,但又令人畏懼。牠盤旋 了幾分鐘,然後收起雙翼直衝下來,隨即拍擊翅膀,像枚長有羽毛的子彈般加速前進,接著 又撐開雙翼,腹部朝前,伸出黃色的利爪—— 「帥!」麥克林喝采道。 這隻猛禽毫不留情地用牠的利爪宰殺獵物,在經過一陣撕扯之後,便優雅地舞動翅膀, 帶著戰利品騰空而去,朝北飛回自己的巢穴。那隻被逮住的草原犬鼠恐怕已經沒有生存的機 會了;大自然就是如此,和人類的世界一樣。尤其是在戰場上,沒有士兵會給自己的敵人機 會,因為那樣做既不安全也不聰明;如果對方缺乏保護自己的智慧,那也只是他的問題,不 關你的事。以這隻老鷹為例,牠在高空背著陽光向下窺視,不讓自己的陰影驚動坐在自家門 口的大鼠,然後無情地加以擒殺;而那隻在牠的利爪下喪命的草原犬鼠,看來不過像是一只 褐色短襪,應該很快就會被獵食者給肢解消化。 「這幕戲真是好看。」麥克林說道。 「牠很殘酷,但也很美麗。」波卜夫說道。 「大自然就是如此,老兄。既殘酷又美麗。」基爾格看著老鷹消失在遠方。 「我一定要抓一隻來加以訓練。」麥克林高聲宣示,「訓練牠聽我的指揮去捕獵。」 「這樣一來,草原犬鼠不就危險了?」 「不,不可能。」基爾格回答道,「掠食者會控制數目,絕不會把牠們整個消滅。大自 然會自行維持平衡。」 「那人類要如何融入這種平衡呢?」波卜夫問道。 「他們永遠做不到。」科克.麥克林回答道,「人類只會搞砸事情,因為他們太愚蠢了 ,看不出大自然的真正運作機制,也不在意自己所造成的傷害,這就是問題所在。」 「那解決的方法是……?」迪米區問道。基爾格轉身正視著他的眼睛。 「我們就是解決之道。」 「艾德,這個假名一定是他長期使用的名字。」克拉克反駁道,「愛爾蘭共和軍的人已 有好幾年沒見過他了,但他們認得這個名字。」 「有道理。」艾德在電話那一端也不得不承認,「所以,呃,你真的想跟他說話嗎?」 「嗯,艾德,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你知道嗎?他唆使一些人來殺害我的妻子、女兒和孫 子,而且我有兩名手下因此犧牲了生命。你說,這樣我還無法獲得與他展開接觸的授權嗎? 」虹彩六號從他的辦公室提出請求。 坐在中情局總部頂樓辦公室裡的中情局局長艾德.弗利不禁躊躇了起來。如果他放手讓 克拉克去做,不但可以讓克拉克得到他想要的,而互惠原則也依舊適用。不過如此一來,薩 吉.尼古拉耶維喬就有可能打電話到中情局來要求情報,而他,弗利先生,就不得不給,否 則國際情報圈那層粉飾太平的面紗將蕩然無存。不過現在弗利還無法預測俄羅斯人會要求什 麼,目前雙方都還在窺伺彼此,因此現代情報事業裡的友善原則有可能適用,也可能不適用 。你必須假設他們是友善的,但又要記得必須以他們是不友善的前提來運作。這種接觸確實 不多,葛洛佛科曾經幫了他們兩次大忙,而且從未要求回報,也許是由於那些行動本身也間 接或直接地讓他的國家受益,因為薩吉不是那種不求回報的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艾德;不過,這傢伙讓我失去了兩名手下,我必須找到他,而薩 吉可以幫我確定這混蛋的身份。」 「如果他和這件事也有關係呢?」弗利已經有點妥協了。 「你真這麼想?」克拉克嗤之以鼻。 「嗯……不,我想我們可以否定這點。」 「那就對了,所以囉,如果他真是朋友,我們就可以問他個友善的問題,然後也許可以 得到友善的答案。代價是我們必須讓俄羅斯的特種情報人員跟我們一起接受幾個星期的訓練 ——我準備以此作為交換條件。」 想要和約翰爭辯絕對是徒勞無功的,克拉克曾是他和他的妻子——傅瑪麗,現在是中情 局副局長,負責行動處——的訓練官,「好吧,約翰,我批准;誰負責接觸?」 「我有他的電話號碼。」克拉克向局長保證。 「那就打吧,約翰。」中情局局長毫不遲疑地答應,「還有其他事嗎?」 「報告長官,沒有了,謝謝你。瑪麗和孩子們還好吧?」 「他們都好。你的孫子呢?」 「還不錯。佩琪做得不錯,而珊蒂對小查維斯的照顧也是無微不至。」 「小查維斯?」 「約翰.康諾.查維斯。」克拉克特別說明。 這可真是個複雜的名字啊,弗利心想,不過他並沒有說出來。「嗯,好,盡管去做吧。 再見,約翰。」 「謝了,艾德。再見。」克拉克按下電話上的轉換鍵,「比爾,我們獲得同意了。」 「太好了!」陶尼回答道,「你什麼時候打電話?」 「如果我說現在會不會嚇到你?」 「別把事情搞砸了。」陶尼警告道。 「別擔心。」克拉克說完就按下另一個鍵——這是啟動錄音功能的按鍵——然後又按下 另一個鍵,直接撥到莫斯科。 「六——六——0。」一位女性以俄語回答。 「我必須和薩吉.尼古拉耶維奇私下談談,請告訴他我是伊凡.薩吉耶維奇。」克拉克 以他最講究的俄語說道。 「好的。」這位祕書答道,心想這個人怎麼會有主席的直撥專線號碼。 「克拉克!」一名男子的聲音忽然從電話那端傳來,「你在英國還好嗎?」競賽正式展 開了。這位重組後的俄羅斯國外情報局主席早已知道克拉克現在在哪裡、正在做什麼,但他 是絕不會透露消息來源的。 「這裡的氣候還不錯,葛洛佛科主席。」 「你帶領的新單位可是忙得很啊,那場對你妻子和女兒的攻擊——她們還好吧?」 「那真是令人生氣,不過她們還好啦,託您的福,還不錯。」這些對話都是以俄語進行 ,而克拉克的俄語就像是個道地的列寧格勒人……不對,是聖彼得堡人,約翰糾正自己—— 這又是另一個死都改不掉的老習慣。「而且我已經當上外公了。」 「真的?外公?恭喜啊!真是個好消息。聽到有人攻擊你真是令我難過。」葛洛佛科以 誠摯的語氣說道。俄羅斯人本來就是個多愁善感的民族,尤其是牽涉到小孩時。 「我也很不舒服。」克拉克接著說,「不過事情已經解決了,我還親手逮到了一名混蛋 。」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到。」主席先生繼續說下去——約翰不知道他是否在撒謊。「那你 今天這通電話是……」 「我要你幫我找個名字。」 「什麼名字?」 「是個掩飾身份:塞洛夫,艾歐謝夫.安德烈葉維奇。可能是名官員——不,應該說是 前官員——在西方世界十分活躍。我們有理由相信他是許多場恐怖行動的唆使者,包括在赫 里福的那場攻擊行動。」 「我們跟這一點關係都沒有,伊凡。」葛洛佛科立即以嚴肅的語氣說道。 「我也不認為這跟你有關,薩吉,不過我們已經證實這個人擁有俄羅斯國籍。他把錢和 藥品交給了愛爾蘭共和軍,而愛爾蘭人已經認識他很久了,所以我認為他可能曾經是國安會 的人,我手上還有他的外貌描述。」克拉克仔細說明了一番。 「『塞洛夫』,你說的這個名字有點古怪——」 「是,我知道。」 「這對你很重要嗎?」 「薩吉,除了害死我約兩名手下之外,這次行動還直接威脅到了我的妻子、女兒。老 兄,沒錯,這對我意義重大。」 這讓葛洛佛科感到相當好奇。他認識克拉克這個人,甚至還在十八個月前才見過他;他 是一位有著過人天份和驚人好運氣的外勤官員,也曾是一名危險的敵人、頂尖的情報官,如 果地沒記錯,他還有個年輕的伙伴——多明戈,查維斯。葛洛佛科還知道克拉克的女兒就嫁 給了這個叫查維斯的小伙子。不過他也是最近才得知這個消息的,有人把這情報給了在倫敦 旳基里連科,不過他已經記不得是誰了。 如果這位仁兄真的是俄羅斯人,那他的確很可能是一名前國安會官員。跟恐怖份子攪和 在一起……嗯,這對他的國家可不是什麼好消息。他應該合作嗎?主席先生自問道。如果他 現在就同意,那麼他就得配合後續的動作,否則美國中情局以及西方的情報單位可能會對他 採取不合作的態度。這合乎國家利益嗎?這合不合乎他單位的利益? 「我盡量試試看,伊凡。不過我沒法保證。」克拉克聽到了。也好,至少對方有在考 慮。 「這對我個人非常重要,薩吉.尼古拉耶維奇。」 「我瞭解。讓我看看能否找到一些情報。」 「太好了。保重,我的朋友。」 「你也是。」 克拉克拿出錄音帶,然後放進抽屜。「很好,老兄,就讓我們看看你是否能派上用場。」 俄羅斯情報單位的電腦系統與西方世界的電腦是有一段差距,不過技術上的差異主要來 自於使用者,因為他們腦袋的運作速度連那些古董電腦都比不上。而現在葛洛佛科就必須學 會使用電腦,因為他不喜歡把自己的事交給別人做;不到一分鐘,他就叫出了一整頁與那個 掩護身份有關的資料。 波卜夫,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螢幕上這樣寫著。上面有編號、出生日期,以及加入 時間。他是在國安會第一次裁減人員近三分之一時以上校職位退役。葛洛佛科注意到,他的 上司給了他不錯的評語,只不過他所專精的領域是局裡面不再需要的,因此他那個部門的人 員幾乎全部被裁掉,而拿到的退休金,在他們國家裡大概一個月只能餵飽一個人五天,其餘 時間就只有喝西北風的份。嗯,對此葛洛佛科也莫可奈何,因為沒有人注意到在這個縮小了 的國家裡,反而更需要這樣的單位…… 是的,他必須幫這個忙,因為這將會是他以後有求於美國人時的極佳籌碼。薩吉提醒自 己,克拉克過去一直是個可敬的對手;而且,一位前國安會官員參與對克拉克家人的攻擊行 動,對他來說也算是件棘手的事——在情報界裡,攻擊非戰鬥人員是被禁止的。在過去那個 東西方冷戰的時代,一位情報官的妻子是可能遭到輕微的警告,但絕不會遭到嚴重的傷害, 因為這樣只會造成彼此之間的仇殺,而使得「正事」——蒐集情報——被耽擱。從一九五0 年代開始,情報事業就已經成為文明、可預測的事,而可預測性一直是俄羅斯人希望在西方 世界看到的特性,因為這有助於雙方交流。克拉克就是個可預測的人物。 作好決定之後,葛洛佛科就把資料從電腦裡列印出來。 * * * 「所以呢?」克拉克問比爾.陶尼。 「瑞士人的動作有點慢,不過葛拉帝給我們的帳戶號碼大概錯不了——」 「然後呢?」約翰問道,他想也許接下來的消息會不太妙,所以可能會來個「不過」。 「嗯,實際上這個帳號仍在使用中。剛開始裡面有六百萬美金的存款,後來又被提領了 好幾十萬。而就在醫院被攻擊的那一天,帳戶被提領一空,只剩下十萬美金;至於其他錢, 則都被轉存到另一個銀行的戶頭裡。」 「哪個銀行?」 「他們說無可奉告。」 「哦?這樣啊。那請你告訴他們的司法部長,下次我們會讓那些恐怖份子去屠殺他們的 老百姓!」克拉克對此不滿地說。 「約翰,他們有他們的法律。」陶尼指出,「如果這傢伙有代理人幫他處理轉帳的事呢 ?代理人和客戶間的保密特權定必須被遵守的,沒有一個國家能夠打破這個慣例。瑞士人確 實有法律可以管理那些經由犯罪手法得來的金錢,不過我們有證據嗎?我們是可以在法律上 下點功夫,不過這得花時間,老兄。」 「狗屁!」克拉克憤憤不平地說著,然後靜靜地想了一下說:「帳戶是那個俄羅斯人開 的?」 陶尼嚴肅地點了點頭,「沒錯,這不是很合乎邏輯嗎?他幫他們開了帳戶,如果這些恐 怖份子出事了,他還是知道帳戶號碼,對不對?」 「該死!所以他擺了他們一道,然後又拿了錢。」 「很可能。」陶尼小心地說,「葛拉帝在醫院裡說有六百萬,而瑞士方面也證實了這個 數字。他需要幾十萬為他們買卡車和其他必要的交通工具——警方那邊有這些記錄——然後 剩下的錢就留在帳戶裡。後來這位俄羅斯人認為他們不再需要這筆錢了,那他幹嘛不把錢拿 走呢。我想,這沒什麼不對吧?」這位情報官員問道,「你知道,俄羅斯人的貪婪一向是惡 名昭彰的。」 「所以他拿了錢,也給了他們有關我們的情報。」 「這我倒是沒意見,約翰。」陶尼同意道。 「好吧。讓我們仔細想一想。」約翰提議道,暫時收起了脾氣,「這位俄羅斯小子出現 了,把我們的情報透露給這些恐怖份子,然後不知道從哪裡取得了資金來協助這次行動—— 這資金肯定不是來自俄羅斯,因為第一,他們沒理由採取這樣的舉動;第二,他們也沒這麼 多錢來浪費。所以第一個問題是,這些錢——」 「別忘了,還有那些毒品。」 「好的,毒品——它們是打哪兒來的?」 「或許追查毒品的來源會比較容易。鑑識組說這些古柯鹼屬於藥品級的純度;換句話說 ,可能是來自製藥公司。全世界的國家對古柯鹼都有嚴格的管制,十磅的古柯鹼份量可不少 ,足夠塞滿一個皮箱,相當於十磅香煙的量。約翰,這個量可是非同小可,不管怎樣,對於 某個有管制且有人看管的倉庫來說,是不可能不留下蛛絲馬跡的。」 「你認為這一切都可能來自於美國國內?」克拉克問道。 「有可能。世界上最大的製藥廠不是在美國,就是在英國。我可以找些人去調查底斯提 樂(Distillers)、季米提(Limited)和其他公司,若是不是有遺失的 古柯鹼。我希望你們美國的藥檢局也能這樣做。」 「我會打電話跟聯邦調查局的人提這件事。」克拉克立即說道,「所以,比爾,我們手 中還有什麼線索?」 「假設葛拉帝他們說的這個關於塞洛夫的事是真的,那我們就遇上了一位前國安會官員 。他在背後策畫赫里福的攻擊事件,並雇用葛拉帝這夥人去執行這些行動,然後以金錢和毒 品作為他們的報酬。攻擊失敗後,他基於某種目的把錢取回——我假設他是自己佔為己有。 一般的俄羅斯人不會有如此的海盜行為,所以我猜他應該是俄羅斯的黑幫份子,因為這些傢 伙現在都在找工作,只是我看不出為何他會把我們當作目標;我們的虹彩部隊對他們來說應 該不具有任何威脅住才對。」 「沒錯。」克拉克頗表贊同。 「所以,我們找到了大量毒品,以及六百萬美金,和一位負責接洽的俄羅斯人。由於毒 品和大量金錢的緣故,因此我暫時假設這項行動的源頭來自於美國。」 「何以見得?」 「約翰,這我無法證實,或許是我的第六感吧。」 「那他是如何跑到愛爾蘭的?」約翰問道,其實他也認為陶尼的直覺應該是對的。 「這我們還不知道。他一定是搭飛機去的——對了,帶著如此大量的毒品這麼做真是太 不小心了。我得問問那邊的朋友。」 「告訴警察這件事非同小可,我們必須拿到航班班次表,並且追查到毒品的來源。」 「知道了。」陶尼記了下來。 「還有沒有遺漏什麼?」 「我會派MI—六那邊的人去查查這個跟恐怖份子攪和在一起的前國安會官員,不過我 還是認為那十磅的毒品是我們的最佳線索。」 克拉克點了點頭說:「好的,我會打電話給調查局。」 「十磅,呃?」 「是的,丹,而且是符合醫用水準的純度。老兄,這些古柯鹼可是搶手貨,在某家公司 的倉庫裡必定多了些空位。」 「我會打電話給藥檢局,要他們多注意些。」聯邦調查局局長答應道,「你那邊有什麼 收穫?」 「我們必須適度地放出一些風聲,丹。」約翰告訴他,「目前我們先假設行動策畫的源 頭是來自於美國。」然後他便向摩瑞解釋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假設。 「你說這個俄羅斯人塞洛夫是個前國安會官員,專門負責與恐怖份子打交道;這種人在 他們那邊並不多,而我們多少有一些他們的資料。」 「比爾已經要MI—六的人去調查,我也跟艾德.弗利談過,甚至連薩吉.葛洛佛科那 邊我都打點過了。」 「你真的認為他會幫這個忙?」摩瑞局長問道。 「大不了只是被他拒絕罷了。」虹彩六號明白地說道。 「也對。」丹同意道,「我們這邊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如果我有想到什麼再告訴你,老兄。」 「好,約翰。對了,你有看奧運嗎?」 「有啊,而且我還有一隊人馬在那裡。」 「哦?」 「是丁.查維斯和其他一些人啦。澳洲人希望我們能到那裡給他們一些有關保全措施方 面的意見,不過了說他們已經做得非常好了。」 「免費參觀奧林匹克,不錯喲。」聯邦調查局局長說道。 「我也是這麼想。不管怎樣,如果有任何消息,一定要記得通知我,好嗎?」 「放心吧,約翰。再見啦。」 「嗯,再見,丹。」 克拉克掛斷了電話,然後斜靠在椅背上,想想自己還有沒有漏掉什麼。他努力地回想每 個失落的環節,希望在某處的某人可能找到一個看似無關,卻能引出另一個相關事實的答案 。他從來就不認為警察處理犯罪事件會有多難,歹徒們開來的那輛車說不定就是個重要線索 。只是這和他的訓練完全不相干,因此他只能相信警察們會做好他們的工作了。 他們的確有在工作。在倫敦,警察讓提摩西.歐尼爾坐在平常的詢問室裡,還奉上了茶 水。 不過這對歐尼爾來說並不好受,因為他一點都不想說。但是西恩.葛拉帝似乎已經向警 方透露了一些訊息,這讓他覺得震驚不已,忠誠和決心也開始動搖,並說出了一些事;而這 一旦起了頭,就很難停止。 「這個俄國人,塞洛夫,」這位警探開口了,「你說他是搭飛機前往愛爾蘭的?」 「老兄,游泳可是很遠的呢!」歐尼爾開玩笑地回答。 「沒錯,開車也蠻難的。」這位警探同意道,「他是怎麼入境的?」 這次他以靜默代替回答。雖然讓人失望,但也不令人意外。 「告訴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提摩西。」警探試探地說,打算開始今天的對話。 「什麼事?」 「這個塞洛夫幫你們在瑞士開了帳戶,以便存放他帶進來的錢,對吧?我們剛才得知, 瑞士方面已經停止了該帳戶的運作。」 「什麼?」 「在你們行動的那一天,有人打電話給銀行,幾乎把所有錢都轉了出去。所以,你們的 俄羅斯朋友一手把錢給你們,然後另一手又把錢拿走。你看看這個。」警探把一份報告遞了 過去,「這是帳戶號碼,這是轉帳的代號。六百萬美金,你們買卡車之類的東西是花了一些 ,但剩下的全都被他轉走了;我敢打賭一定是都轉到了他自己的戶頭裡。你們這些人可是交 了壞朋友,提摩西。」 「這個吸血的混蛋小偷!」歐尼爾忍不住破口大罵。 「是啊,提摩西,我知道你們是不會做出這種事的,不過這個塞洛夫可就不一定了,小 子。」 歐尼爾嘴裡碎碎唸地詛咒著這件事。他知道帳戶號碼,也知道西恩有寫下來,所以這條 子所說的應該沒錯。 「他是搭乘私人飛機來到夏儂,但我不知道是從哪裡飛來的。」 「真的?」 「也許是因為他要帶那些毒品吧。警方不會去搜查有錢人的飛機,不是嗎?這些吸血的 有錢人都是一個樣。」 「你知道那架飛機的機種嗎?」 歐尼爾搖了搖頭:「它有兩具發動機,尾翼像個丁字,但我不知道那架鬼東西的名稱。」 「那他是怎麼到會面地點的?」 「我們有部車去載他。」 「是誰開車?」警探緊接著問。 「我說過了,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對不起,提摩西,但我還是得問,這你是知道的。」這名警探道了歉。他一直非常努 力想要贏取這位恐怖份子的信賴,「西恩信賴這位塞洛夫根本就是個錯誤。在你們行動開始 之後的兩個小時,錢就被轉出去了。我們懷疑他當時一定在現場附近監視著,當他見大勢已 去,就把你們的錢給搶走。俄羅斯人都是貪婪的乞丐。」這名警探表示同情地說道,但他並 沒有因為獲得新情報而露出喜悅的表情。這個房間當然安裝了竊聽器,市警局的警察立刻撥 了電話到愛爾蘭。 愛爾蘭國家警察——一般被稱為「加達」——上向都與英國警方合作無間,這次當然也 不例外。於是,當地的資深警探便立即前往夏儂調查飛航記錄,設法查出十磅的非法毒品是 如何進入他的國家。愛爾蘭共和軍這次所犯的戰略錯誤讓警方頗為惱怒;雖然他們當中有些 人基於血濃於水的種族情感,對於北方所進行的革命行動確實抱持著同情的態度,但是一說 到毒品交易,他們可是一點都不容情,因為全世界的警察都認為毒品交易根本就是最惡劣的 罪行。 夏儂的飛行管制員在文件上記錄了從機場起飛、降落的每班飛機的時間,而助理管制員 不到三分鐘就找到了正確的記錄。沒錯,當天早晨的確有一架灣流式商用客機抵達此地,並 在加油之後馬上離開。文件上有機尾編號,和飛行組員的名字。更重要的是,這架飛機是在 美國註冊,隸屬於一家大型通運公司。愛爾蘭警方接著來到移民局和海關,發現這位名叫約 瑟夫.塞洛夫的人在當天早晨通關入境。之後,這名資深警探把相關文件的影印本帶回警局 ,並立即傳真回位於都柏林的「加達」總部,然後再送到倫敦,最後傳到了華盛頓特區。 「混蛋!」丹.摩瑞在桌前罵道,「真的是從我們這裡開始的,呃?」 「看來的確是如此。」負責犯罪部門的助理局長查克.貝克如此說道。 「立刻進行調查,查克。」 「是的,丹,這次我們一定會給它查個清楚。」 三十分鐘後,兩位聯邦調查局幹員來到了這家位於紐澤西州德特波羅機場的通運公司。 他們很快就確定這位約瑟夫.塞洛夫的確曾經搭乘過這家公司的飛機,而他的付費方式是以 花旗銀行的支票支付,帳戶沒問題,名字也是他。不過他們沒有該名顧客的照片。 幹員們複製了一些文件之後,很快地來到塞洛夫開戶的銀行,結果銀行裡沒有人記得曾 經見過他,而他留下的地址則和他的信用卡記錄一樣,都是同一個郵局信箱。 這時,聯邦調查局終於取得塞洛夫的護照相片——不過在比對身份時,這些照片通常都 沒啥用處;摩瑞局長心想:這大概只能用來辨認飛機失事的罹難者,而無法拿來搜查一名活 生生的人。 不過,相關的檔案正在不斷地增加,這也是摩瑞第一次覺得案情有些希望。他們已經逐 漸蒐集到相關資料,遲早會找到他的落腳之處——不管他是不是受過訓練的國安會官員,一 旦地出現在聯邦調查局的搜查雷達螢幕上,九千名技術純熟的調查員就會開始搜尋,除非被 告知停止,否則絕不罷手。照片、銀行帳號、信用卡記錄……這些都找到了,下一步就是找 出這些錢是如何進入他的帳戶。他一定有雇主或資助者,而從這個人或團體本身一定可以搾 出更多的訊息;現在只是時間的問題,摩瑞心想,而他們絕對有這個時間跟這個人周旋到底 。能遇上一位訓練有素的對手可不常有,而這些人通常都是遊戲中最難捉摸的,因此,如果 能從僅有的資訊中設法把這個人揪出來,那種樂趣可是什麼都比不上的。恐怖主義和販毒, 這對一名美國檢察官來說,還真是不可放過的案子呢。 * * * 「哈囉。」波卜夫說道。 「你好。」那人回答道,「你不是本地人。」 「迪米區.波卜夫。」這位俄羅斯人伸出了手。 「福斯特.胡尼卡特。」兩人握了手之後,這位美國人接著說:「你在這裡做什麼?」 波卜夫微笑道:「在這裡我什麼事都不用做,不過我正在學騎馬。我是直接為布萊林博 士工作的。」 「誰——噢,這裡的大老闆?」 「沒錯。那你呢?」 「我是名獵人和嚮導。」這位蒙大拿人說道。 「太好了,那你不是素食主義者囉?」 胡尼卡特說道:「我本來就不是。我和其他人一樣喜歡紅色的肉,不過和這奇怪的肉排 相比,我還是比較喜歡麋鹿。」他說著,同時帶著嫌惡的表情看著盤中的肉。 「麋鹿?」 「美洲麋鹿,全世界最大的鹿。一隻發育良好的鹿可能會有四到五百磅重,全身的肉都 好極了。鹿角也不錯。」 「鹿角?」 「長在牠頭上的角。熊肉也不錯喲。」 「你這段話可能會讓這裡的許多人吹鬍子瞪眼喔。」基爾格說道,同時努力吃著盤中的 食物。 「聽著,老兄,打獵可是最直接的保育行為,因為如果不去照顧這些生物,就會沒有東 西可獵。所以我認為,如果想真正瞭解這些動物,那麼當個獵人是最好的方法。」 「這我可沒意見。」這位流行病學家說道。 「也許我不是個乖寶寶,也許我獵殺動物,但我吃我殺的動物,不會只因為想看牠們被 殺而開殺戒,而且——」他再加上一句,「反正我以後也不打獵了。不過那些趾高氣昴的傢 伙,我倒是不介意宰他個幾個。」 「這不就是我們來這裡的目的嗎?」麥克林臉帶微笑地問道。 「沒錯,有太多人用電動牙刷,開著車,用醜陋的房子把這地方搞得烏煙瘴氣。」 「是我引領福斯特加入『計畫』的。」馬克.瓦特豪斯說道,他認識麥克林已經有好幾 年了。 「你全都知道了嗎?」基爾格問道。 「是的,而且我很適應這裡的一切。你知道嗎?我一直想知道當個吉姆.布里吉或是傑 德第亞.史密斯會是什麼感覺,也許再過個幾年我就會知道了。」 「大約五年吧。」麥克林說,「這是公司『計畫』的估計。」 「布里吉、史密斯又是什麼人?」波卜夫問道。 「他們都是拓荒者。」胡尼卡特告訴這位俄羅斯人,「他們是第一批見到西部世界的白 人,也是探險家、獵人、對抗印第安的戰士,他們是不朽的傳說。」 「沒錯,印第安人的恥辱。」 「也許吧。」胡尼卡特略表同意。 「你是什麼時候來的?」麥克林問瓦特豪斯。 「我們是今天開車來的。」馬克回答道,「這地方大概快住滿了吧?」他不喜歡擁擠。 「就是啊。」基爾格表示贊同,他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不過外面還是不錯的。你騎 馬吧,胡尼卡特先生?」 「不然住在西部的人是怎麼打獵的?我可不是開著豪華休旅車喲。」 「所以你是打獵嚮導?」 「沒錯。」胡尼卡特點頭道,「我曾經是石油公司的地質探勘師,不過很久以前就和他 們撇清關係了,你知道的,扼殺地球讓我覺得厭倦。」 又是一個拜樹的德魯伊教徒,波卜夫心想。不過這倒不至於令他太過驚訝,只是這傢伙 一直說個不停,對他來說真是疲勞轟炸。 「不過,」這位獵人繼續說,「後來我終於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接下來他花了好 幾分鐘解釋什麼是棕色斑污。「我拿了錢,然後就走人。我一直很喜歡打獵,因此就在山裡 蓋了一棟小木屋,還買了一座舊農莊,然後以打獵為生。」 「噢,你可以整天都打獵嗎?」基爾格問道。 「看情況啦,因為一直有一名保育警察會來煩我……嗯,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會再來煩人 了。」 在這位老粗說話時,波卜夫瞥見瓦特豪斯對基爾格眨了眨眼,剎那間他才瞭解這個叫作 胡尼卡特的人殺了一名警察,然後四處逃竄。這個「計畫」雇用這種人來做什麼? 「不管了。我們早上要去騎馬,你要加入嗎?」 「當然!我愛死騎馬了。」 「我自己也開始愛上它了。」波卜夫加入談話。 「迪米區,你一定有庫薩克人的血統。」基爾格笑道,「好啦,福斯特,明天早上七點 以前來這裡吃早點,我們再一起出去。」 「沒問題。」胡尼卡特高興地答應了。 波卜夫站起身來,「對不起了,奧運馬術比賽再十分鐘就要開始了。」 「迪米區,別想這麼快就騎馬跨躍障礙,你的技術還沒好到那種地步。」麥克林告訴 他。 「但我可以用看的呀,對不對?」這位俄羅斯人說著就走開了。 「這人來這裡做什麼?」胡尼卡特在波卜夫離開之後問道。 「就像他說的,他在這裡無所事事。不過他幫『計畫』走上了重要的方向。」 「噢?」這名獵人問道,「怎麼會?」 「記得那些發生在歐洲的恐怖事件嗎?」 「當然,那些反恐怖團體對那些混蛋所採取的攻擊真是帥呆了,幹得真是漂亮。迪米區 有參與嗎?」胡尼卡特無知地問道。 「是他策畫了所有的行動。」麥克林說道。 「天啊。」馬克.瓦特豪斯反應道,「所以,是他幫比爾取得那些奧運合約的?」 「沒錯,如果不是他,我們怎麼可能把『濕婆』送過去?」 「好傢伙。」瓦特豪斯下了結論,同時喝著他的加州紅酒,「計畫」開始後他一定會懷 念這酒的味道的。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五章 馬拉松】 對於波卜夫來說,在早晨醒來已經變得如此美好;為了享受更多的美好滋味,他今天還 特地在第一道曙光出現前就起床,以便欣賞那橙黃色的陽光從東方地平線上穿透黎明前黑暗 的壯麗景觀。在來到堪薩斯基地之前,他從未騎過馬,而如今則發覺這裡面有著最純真的喜 悅,尤其是在雙腿間駕馭著一匹高大有力的動物,除了輕輕握住韁繩發號施令或是聽著別人 口中發出陣陣喝叱聲之外,什麼也不用做的那種感覺。 結果,他今天早早就來到了餐廳,在廚房人員剛把早餐送出來時就開始挑選食物,而且 順道拿了個蘋果給「奶油」。今天又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這位情報官心想,農夫大概和他 一樣高興,因為作物已有足夠的雨水灌溉,而充足的陽光則能讓它們成長茁壯。美國種麥的 農夫或許是世界上最具生產力的,波卜夫如此想道;不過有這麼好的土地和不可思議的機械 ,能有這樣的成就也沒什麼好驚訝的。波卜夫想著想著,拿起了餐盤,走向他慣用的桌子。 當基爾格和那位新來的胡尼卡特出現時,他的煎蛋正好吃了一半。 「早啊,迪米區。」這位高個子獵人向他打招呼。 波卜夫匆匆把蛋吞了下去才說道:「早安,福斯特。」 「昨晚的騎術比賽如何?」 「贏得金牌的英國人真是了得,不過他的馬也很不同凡響。」 「他們是挑了匹好馬。」胡尼卡特同意道,然後走向取餐處,幾分鐘後又回到這裡, 「啊,你是個間諜嗎?」 「情報官。不過也是啦,那是我在前蘇聯的工作。」 「和恐怖份子一起工作。這是約翰告訴我的。」 「這也沒錯。我有我的任務要完成。」 「迪米區,這對我來說並不算什麼,反正那些人也沒招惹過我或我認識的人。他媽的, 我曾經在利比亞為皇家荷蘭石油公司工作,並且為他們找到了一小塊不錯的油田;跟我一起 工作的利比亞人都不錯。」胡尼卡特和波卜夫一樣,拿了一堆的蛋和培根。以他的體型來說 ,食量必然相當大,這是迪米區可以想像得到的,「那你認為堪薩斯如何?」 「在許多方面都和俄羅斯有點類似——寬廣的地平線、大型的農場;不過你們的農夫更 有效率,這麼少人卻能種田這麼多穀物。」 「是啊,我們還得靠他們來餵飽肚子呢。」胡尼卡特同意道,嘴裡塞滿了食物,「我們 有足夠的土地,也有必要的器械,我自己說不定也會去當農夫。」 「噢?」 「是啊,『計畫』裡的每個人都有分配到的工作;這非常合理,尤其是剛開始時我們當 然得一起打拚,不過我真的很想獵幾頭美國野牛試試看。我甚至連真正的野牛獵槍都買好了 。」 「你說的是什麼啊?」 「在蒙大拿有家施洛武器公司,它有製作野牛獵槍的複製品。我在一個月前買了一枝 ——那是夏普斯點四0—九0——拿它射擊真是帶勁。」這位獵人得意地說道。 「這裡有些人可能不會贊同你的話哦。」波卜夫說著,心裡想到了那些素食主義者。 「對啊,那些人如果認為沒有槍就可以和大自然共存,那最好叫他們去唸唸『劉易斯與 克拉克』的故事(編註:劉易斯和克拉克為美國國內首次橫越大陸西抵太平洋岸之往返考察 活動的領隊)。一隻大灰熊才不知道什麼叫自然之友,牠只知道什麼是可以宰來吃的,而什 麼是不能招惹的。但是有時候你得提醒牠,牠最好不要對某些東西動手;狼也一樣。」 「少來了,福斯特。」基爾格坐下來加入對話,「在美國從來就沒有確切的證據指出狼 會攻擊人類。」 胡尼卡特認為這種想法實在是愚蠢極了。「噢?這你怎麼知道呢?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醫生。迪米區,俄國那邊的狼呢?」 「農夫恨死牠們了,不過國家獵人會搭乘直升機去獵捕牠們,但這不是你所說的那種運 動。」 「當然不是。」胡尼卡特同意道,「打獵應該抱著尊敬的心態,因為那是牠們的土地, 不是你的。是得照規矩來,這樣才能知道牠們是如何生活、如何思考,所以布恩和克洛基特 才會訂出大型獵物的獵殺規則。跟獵物競爭一定要公平,不適如果是和人當然就不用了。」 他邊說邊眨眼。 「我們的素食朋友可不瞭解打獵。」基爾格惋惜地說,「我猜他們一定是認為自己是吃 草的,所以只能幫野生動物拍拍照片。」 「真是狗屎。」胡尼卡特告訴他們,「死亡是生命進程的一部份,而我們是最頂端的掠 食者,野生動物都知道這一點。而且告訴你,在野外生把火烤麋鹿肉來吃可是天底下最享受 的事,那種美味是怎麼也無法令人忘懷的;要是哪天我不吃了,那才真是見鬼呢。如果那些 極端主義者要吃兔子吃的草,那隨便他們,但如果他們膽敢來阻止我吃肉,嘿嘿,以前也曾 有個警察試著要告訴我什麼時候可以打獵,什麼時候不可以。」胡尼卡特獰笑道,「但現在 他再也不會來煩人了。他媽的,老子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麼運作的,還用得著他來教?」 你為了這事殺警察?波卜夫的話並沒有問出口,真正的野蠻人,他可以輕易地在超市買 到肉啊!波卜夫吃完早餐之後就走到外面;很快的,其他人也跟著出來,而胡尼卡特則從他 的袋子裡抽出一根雪茄,並在他們走向基爾格的悍馬車時點燃。 「你一定得在車裡抽煙嗎?」醫生一看到雪茄就抱怨道。 「我會把煙灰往那該死的車窗外撒,好嗎?約翰你該不會也是該死的反二手煙納粹黨吧?」 這位獵人懇求道,然後坐進車內,把車窗搖下來;在他們前往馬廄的路上,他一直都把煙放 在車窗外。沒多久就到了馬房,波卜夫在「奶油」身上安好馬鞍,騎上牠,望了望圍繞在四 周的綠色波浪。而胡尼卡特則牽出了一匹波卜夫從末見過的馬,一匹身上像是舖著毛氈的愛 帕盧沙種馬,這應該是獵人自己的。再靠近點看—— 「這是手槍嗎?」波卜夫問道。 「是把M—一八七三柯特單發軍用左輪。」福斯特回答道,並從槍套中把槍抽了出來, 「這把槍曾經橫掃整個西部。迪米區,我出門絕對不會忘了帶它。」他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是點四五口徑?」這位俄羅斯人問道,他曾經在電影中看過這種槍,但在實際生活裡 卻還是頭一遭。 「不,是點四四—四0。點四四口徑,配上四0喱份量的火藥。在一百年前,手槍和步 槍用的彈藥是一樣的,因為比較便宜。」他解釋道,「它的子彈幾乎可以殺死任何生物,不 過野牛可能辦不到。」他承認,「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一定可以殺得死鹿,或是——」 「或者是人?」 「沒錯。迪米區,這種彈藥可是有史以來最致命的武器。」胡尼卡特把左輪手槍放回槍 套,「現在這種槍套也不純正了,它的名稱是『斯利波森』,我想是源自於一位叫比利.斯 利波森的人。他是那種屬於舊時代的警長,道地的美國人,更是一位標準的執法者。不管如 何,他在十九世紀末發明了這種槍套,拔槍很容易;看到了嗎?」福斯特當場就秀了一段。 波卜夫對於自己在看了這麼多部電影之後,竟能在現實生活中親眼見到電影中的情節,覺得 十分新奇。其實,除了他的喋喋不休之外,波卜夫還蠻喜歡這傢伙的。 「來吧,傑若米。」胡尼卡特在其他兩人走進畜欄時,大聲喊道。 「這是你的馬嗎?」波卜夫問道。 「噢,對啊,這匹馬是我從內玆佩爾塞印第安人手中買到的;八歲大,正合我意。」在 他們走出門時他微笑道。波卜夫心想,他是個完全以自我為中心的人。 騎乘幾乎已成了他們每天的例行公事,不過雖然就只有這麼多地方可供探索,但其中簡 樸的樂趣卻始終不變。今天早上,他們四個人就一路向北,慢慢穿過犬鼠的家,接近了那條 交通繁忙的州際公路。 「離這裡最近的城鎮在哪兒?」波卜夫問道。 「那裡,」——基爾格指著——「離這裡大概五哩,是一個不怎麼大的小鎮。」 「那裡有機場嗎?」 「有個僅供私人飛機起降的小機場。」醫生回答道,「不過再往東走約二十哩有個小 城,那裡就有小型飛機可以起降的地區機場,可以從那邊搭機前往堪薩斯城。」 「不過我們的灣流式飛機都用自家的機場,不是嗎?」 「是的。」基爾格肯定地說,「新式的飛機可以從這兒一路直飛約翰尼斯堡。」 「你胡扯?」胡尼卡特問道,「你是說,我們可以隨時飛到南非去打獵?」 「答對了,福斯特,不過要在馬背上扛隻大象,可能有點困難。」這位流行病學家大笑 道。 「嗯,也許只能要象牙。」這位獵人同樣地大笑道。「我想要的是獅子和豹,老兄。」 「非洲人最愛吃獅子的睪丸,因為獅子是所有動物中最威猛的。」基爾格告訴他們。 「何以見得?」 「有一次某個前往拍攝影片的攝影隊正好看見三隻發情的獅子——兩隻公的和一隻母的 ——結果在一天半的時間內,牠們平均每十分鐘就來一次。換句話說,一隻公獅子每個小時 要作三次,而且持續了三十六個小時,這比起我來可是強太多了。」這些男士們再度笑了起 來,「反正,有些非洲部落深信吃什麼補什麼的道理——殺了某種動物,吃了牠的某些部位 ,就可以享有該部位的特殊能力,所以他們吃獅子睪丸。」 「真的有用嗎?」麥克林問道。 基爾格愉悅地說:「如果真的有用,科克,這世界上還會有這麼多公獅子嗎?」 「你說得沒錯!」在晨光中又是一陣大笑。 波卜夫倒是沒像他的同伴們如此高興,他一直盯著那條高速公路,看見一部灰狗巴士以 時速七十哩的速度通過——不過它慢了下來,然後在一間奇特的小屋前停下來。 「那是什麼?」他問道。 「長途巴士的停靠站。」馬克.瓦特豪斯回答道,「這些站散佈在鄉間,只要你揮手招 呼,它就會停下來讓你搭乘,就好像以前搖旗要火車停下來一樣。」 「喔,是這樣啊。」迪米區把這記在心頭,然後往東奔去。他看見一隻常在這附近出沒 的老鷹又再次騰空朝下盯著,找尋可以作為早餐的犬鼠,不過顯然老鷹這次並沒有找到食物 。他們繼續騎了一個小時,然後就回頭。波卜夫住在隊伍後方與胡尼卡特並轡而騎。 「你騎馬騎很久了嗎?」 「一個星期多吧。」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回答道。 「以初學者來說,你算不錯了。」福斯特友善地說。 「我還想多學一點,這樣我就可以進步得更快。」 「嗯,那今晚如何?這樣吧,太陽下山以前?」 「謝了,福斯特,我想可以。晚餐後可以嗎?」 「那就說走了。六點三十分到馬房見面。」 「謝謝,我一定到。」波卜夫答應道。嗯,在星空下夜騎一定會是一次愉悅的經驗。 「我想到了。」當查森正要前往傑維茨大樓工作時突然說道。 「怎麼了?」 「這個俄羅斯人,塞洛夫,我們不是有他的護照相片嗎?」 「是啊。」蘇利文同意。 「我們可以再問問那些飛行組員、和他有往來的銀行,以及在他公寓附近的人,也許有 可能見過他。」 「你真的這麼想?很好,我喜歡。」特別幹員湯姆.蘇利文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熱切, 「我們盡快著手吧。」 「嗨,查克。」電話那端的聲音響起。 「早啊——噢,該說午安,約翰。」 「對啊,才剛用完午餐。」克拉克說道,「塞洛夫那件事的調查有沒有進展?」 「還沒有。」犯罪部門的助理局長回道,「這種事是急不來的。我已經要紐約分局去找 線索;如果他在城裡,他是跑不掉的。」貝克答應道:「這可能要花一些時間,不過我們一 定會找到他的。」 「愈快愈好。」虹彩六號指出。 「我知道,不過這種事不是那麼快就會有結果的。」貝克知道自己現在是過河卒子,除 非他打算把這樁尋人案子丟到一旁,不過這當然是不可能發生的。「約翰,我們會幫你找到 他的,只要他在這裡,他就絕對跑不掉。你不是也有請英國警察在找嗎?」 「噢,對啊,不過目前還是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個身份。」 「那你目前掌握到幾個?」 「三或四個,不過都只是個大概。這傢伙是個受過訓練的間諜,所以他大概還有好些個 『傳奇』可以隨時替換,就像換襯衫那麼容易。」 「約翰,這我知道。我以前曾經幫國外反情報單位工作過,他們都是最難纏的獵物,不 過我們知道如何去獵捕。對了,恐怖份子那邊有沒有探聽出更多的消息?」 「他們說得並不多。」對方回答道,「這裡警察的詢問效率不太好。」 所以,我們是不是該以細火慢燉的方式來審問他們呢?貝克並沒有問。聯邦調查局的作 業程序必須遵守美國憲法,但他知道中情局通常都把法律放在一邊,就和多數的聯邦調查局 幹員一樣,而他對這種情形多少有些嫌惡。他從未見過克拉克,只聽過他的名號。摩瑞局長 對他十分尊敬,不過也有所保留;他曾經暗示過克拉克曾有對犯人動刑的記錄,而對聯邦調 查局的人來說,不管多有效率,這都已經超出了灰色地帶,就算是罪惡滔天的罪犯,也不能 這麼做。 「相信那些英國警察吧,他們真的不錯,約翰,他們已和愛爾蘭共和軍交手過多次,知 道如何跟他們『溝通』。」 「查克,你說的是。」聲音裡帶有些許半信半疑的口吻,「好啦,只要這裡有任何消 息,我一定馬上通知你。」 「好。約翰,如果我們這裡有任何發現,我也會再跟你連絡。」 「嗯,再見。」 貝克心想自己是否該在這場談話之後去洗把手。有關虹彩部隊及其行動的相關簡報他也 聽過;就和許多聯邦調查局幹員一樣,貝克曾經是海軍陸戰隊的軍官,從闢地哥基地結訓出 來後,就立即被網羅到調查局——他對這些人以軍事手法來處理事情的作法表示欽佩。不過 這和聯邦調查局的作風大相逕庭……像他們就絕對不會違背法律。這個約翰.克拉克是個真 正的硬漢,是個曾經幹過間諜的前幹員;而丹.摩瑞在告訴他這件事時,是帶著稱許和不贊 同的複雜心情。不過管他的,他們是同一國的,而這個俄羅斯人的案子還可能跟攻擊他家人 的行動有關,所以這案子還摻雜了個人因素;貝克必須認知到這一點。 查維斯在看了一整天的運動員拚鬥和流汗之後,回到自己的房間。這幾個禮拜是挺有趣 的,不過他想念佩琪和小查維斯;一直到今天,他都還沒什麼機會見到他們,不過在這裡確 實是蠻快樂的。這裡的比賽即將結束,運動記者們已經開始在計算獎牌數——美國隊表現不 錯,而澳洲隊的表現則特別出色,尤其是游泳項目——澳洲預期將可以在這項目的獎牌數上 稱王。再過三天就要進行馬拉松賽,這一向都是奧林匹克競賽的壓軸好戲,再接下來就會是 閉幕典禮和熄聖火儀式。已有馬拉松的參賽者在巡視比賽路線,以便瞭解上坡和轉彎的情況 。在預期的觀眾熱情歡呼聲中,他們都不想輸,不過比賽一定會有輸贏。查維斯認為自己夠 壯,不過他絕對跑不完這二十幾哩的路程,因為軍人雖然知道如何跑步,但不可能跑那麼遠 。在硬底的路上跑這麼長的距離對腳和腳踝簡直就是謀殺,就算有現代運動鞋的避震效果也 一樣。沒錯,這些人一定非常強悍;丁想著想著就躺上了床。 從點燃奧運聖火的開幕典禮算起到今天,比賽都進行得非常順利,就好像整個澳洲的國 家精神和力量都投注到這個工作中一樣——一如美國打算登陸月球那般。每件事的安排都完 美無缺,而且再次證明了他來這裡簡直是毫無用武之地。奧運的安全防護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澳洲警察都很友善、積極,而且人數眾多;而支援他們的澳洲SAS部隊,則幾乎可以和 他手下的軍人等量齊觀,還有與虹彩部隊使用相同戰術無線電的全球保全人員在背後支援。 這家公司看起來還挺有組織的,也許該請克拉克和這些人談談;多聽聽別人的意見總是好的 。 在這段期間,天氣是唯一令人無法忍受的部份,因為燠熱難當,使得中暑病患眾多,小 小的醫護站幾乎是門庭若市;雖然沒有人因此而死亡,不過約有一百人必須送醫;至於經消 防隊急救或陸軍醫療隊處理而復原的數目,則更是有三十倍之多,這還不包括那些坐在護欄 下,試著讓自己涼快一下的人。他倒是不擔心這熱浪——查維斯從不怕流汗——但他也和到 奧林匹克運動場的人一樣,會踱步到噴霧系統下偷個涼。電視公司的人對這套系統作了報導 ;這對設計和製造系統的美國公司來說,還真是個好消息。他們甚至還提到了在德州高爾夫 球場上以及其他地方安裝的系統,因為那裡也是酷熱難消。從華氏九十五度降到八十度,確 實是非常舒服;這和淋浴有點類似,每到下午時分,整個走道就擠滿了人,大家都想暫時逃 離刺眼陽光的毒手。 這一晚查維斯的最後念頭是,他不介意擦個防曬油作隔離。在這裡,到處都有標語警告 人們臭氧層破了洞;如果因皮膚癌致死可不是什麼愉快的經驗,所以查維斯和他的部下們每 天早上都會像其他人一樣,一定在身上塗抹了厚厚一層才出門。嗯,再過幾天就要回英國了 ,到時候他們褐色的外表在蒼白的英國人中間將會十分顯眼。在英國,只要超過華氏七十五 度,街上的人們就會像是要掛了一般——這讓丁想起了有一首老歌這樣唱道:只有狗和英國 人會在日正當中時上街。查維斯想,以前的人想必比現在更吃苦耐勞多了,接著便墜入了夢 鄉。 波卜夫約在晚上六點時幫「奶油」上了馬鞍;太陽再一個小時就要下山,而他的馬吃吃 睡睡了一整天,對他的造訪一點也不嫌惡——而且他又拿了顆蘋果給他,於是牠就像工作了 一整天的男人,喜歡那第一杯啤酒般地享用著食物。 傑若米,胡尼卡特的馬,比「奶油」小上一號,但看起來卻更有力。這匹馬有著怪異的 外表,在牠淡灰色的皮膚上,從後臀一直到脖子都覆蓋著濃密的毛,而且還均勻地佈滿深褐 色的方形斑塊。難怪像是「舖著毛氈的愛帕盧沙」,這俄羅斯人想著。這時福斯特.胡尼卡 特出現了,他肩上掛著大型西部式的馬鞍;隨後,他把馬鞍架上馬背,低身將繫馬帶安好。 波卜夫注意到他的最後一個動作是掛上他的柯特手槍,然後將左腳踏上左邊的馬鐙,翻上馬 背——這匹叫傑若米的馬一定很喜歡讓人騎乘,因為牠看起來就像是正在調整背上的重量, 然後昂揚地抬起了頭,耳朵打了個轉,等待著騎士下達指令。只聽喀拉一聲,這匹種馬便走 出了馬房,朝波卜夫和「奶油」走來。 「牠是匹好馬,福斯特。」 「牠是我所有的馬裡面最好的一匹。」獵人表示同意,「愛帕盧沙馬是一種極佳的全功 能家畜,牠們來自內玆佩爾塞印第安部落。內玆佩爾塞人捕捉這種純種西部馬——牠們原本 是西班牙征服者帶來的馬,但是逃脫後在野外生長——而且知道如何馴養牠們,使牠們恢復 原有的阿拉伯根性,於是就成了愛帕盧沙馬。」胡尼卡特俯身拍了拍馬頸;這匹馬似乎蠻喜 歡主人這種草莽氣息。「愛帕盧沙馬是這裡最好的馬種,牠聰明、穩定、健康,不像阿拉伯 馬那麼容易暈眩,而且還非常漂亮。以單一角度來看,牠們或許不是最棒的,但整體來看, 卻是最佳的全能馱獸。傑若米是匹最佳的追獵馬,我們花了許多時間在高地上追逐麋鹿,牠 甚至還幫我找到了黃金。」 「黃金?」 胡尼卡特笑了起來:「我在蒙大拿的農場裡找到的。那裡曾經是牧牛場的一部份,不過 那裡的山谷對牛來說太陡了。那裡有條從山裡流出來的小溪;有天下午,我讓傑若米去溪裡 喝水,結果就看到了一些閃亮的東西。」胡尼卡特伸展了一下身子,「那是黃金,一大塊黃 金和石英。迪米區啊,我那時才知道在我的土地上有著不少的寶藏;至於蘊藏量有多大我還 不清楚,不過現在也不重要了。」 「不重要?」波卜夫轉頭看著他的同伴,「福斯特,過去的一萬年來,人類都是為了黃 金在打打殺殺啊。」 「再也不會了,迪米區。這一切都會結束,永遠結束。」 「這怎麼可能?為什麼?」波卜夫要他解釋。 「你對『計畫』一點都不瞭解?」 「我只知道一些,但還不夠瞭解你剛才講的事。」 我的天呀,這獵人想道。「迪米區,我說老兄啊,這星球上的人類即將玩完了。」 「但是——」 「他們沒告訴你嗎?」 「沒有,福斯特,這一部份沒有,你能告訴我嗎?」 真是該死,胡尼卡特又罵了一次。奧林匹克運動會就要結束了,他現在跟他吐露實情應 該沒什麼關係吧?況且這個俄羅斯人瞭解大自然,知道騎馬,而且他當然是幫布萊林工作的 ,他的能力值得肯定。 「它叫作『濕婆』。」他開始講了,然後一講就講了幾分鐘。 對於波卜夫來說,這是發揮專業本能的時刻。他的情緒在聽到這些話時完全保持冷靜, 甚至在臉上堆起了微笑以掩飾心中的恐懼。 「但我們要如何散佈它呢?」 「啊,你瞧,約翰有家公司叫全球保全——老闆的名字叫亨利克森。」 「啊,對丫我認識他,他曾經在聯邦調查局工作過。」 「噢?我知道他曾經是個警察,但不是聯邦探員。不管啦,他們取得了雪梨奧運的安全 顧問合約,比爾的手下會利用這機會散佈『濕婆』病毒。他們告訴我是和什麼空調系統有關 的,他們打算在最後一天散播它,也就是閉幕典禮上。然後在第二天,每個人都會飛回家, 就好像幾萬人把蟲帶回家那樣。」 「但我們呢?」 「你來這裡時是不是打了一針?」 「對,基爾格告訴我那是某種疫苗。」 「噢,沒錯,迪米區,它是疫苗,是保護你免受濕婆病毒侵害的疫苗。我也接種了,那 是B劑,老兄。還有另一種,他們告訴我,叫作A劑,不過你不會希望打那種疫苗的。」胡 尼卡特繼續解釋道。 「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波卜夫問道。 「嗯,我可是負責為這裡設立周邊安全系統的人唷。所以,他們告訴、為什麼『計畫』 需要這種安全措施。老兄啊,這可是大事,如果有人知道了這裡在進行什麼勾當,他們可是 會對我們投下原子彈的。」福斯特面帶微笑地說,「知道如何拯救地球的人並不多;我是說 ,人類現在所做的事,或許會在二十年內使這星球上的所有事情、所有動物,包括人類自己 ,面臨毀滅的命運。所以我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對吧?」 「我瞭解了,沒錯,這樣才合理。」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對他虛與委蛇。 胡尼卡特滿意地點了點頭:「我就知道你能瞭解,老兄,由你帶頭的那些恐怖份子行動 ,還真是挺重要的。如果不讓人對國際恐怖主義產生恐懼,比爾.亨利克森和他那一小撮人 也許就沒機會幹這檔子事了。」他從口袋中抽出了一根雪茄,「謝了,迪米區,你在這個『 計畫』裡可是很重要的一環呢。」 「謝謝,福斯特。」波卜夫回答道。這可能嗎?他心想。「你確定這一切都行得通?」 「它應該能成功,不過我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他們讓我參與一些策畫,好歹我也是名 科學家——我曾經是一名不錯的地質學家。相信我,我知道一些事情,這種病症其實只是個 源頭,關鍵在於對原始伊波拉病毒所作的基因工程。該死的,你一定記得二年前這裡曾經發 生的事吧?」 波卜夫點了點頭:「噢。對,我那時在俄羅斯,它確實令人震驚。」他提醒自己,美國 總統那時的反應還真驚人。 「嗯,他們——那些『計畫』裡的真正科學家——從那次經驗中學到了不少。A疫苗是 這整個『計畫』的關鍵。第一次濕婆病毒的爆發可能會殺死幾百萬人,不過這只是引起人們 心裡的恐慌,然後在地平線公司裡的A疫苗,就會被推出市場:A疫苗的主要成份是活的病 毒,有點像沙賓口服疫苗,不過,老兄,它可不會阻止『濕婆』病毒,而是散播!一旦感上 這種病毒,要花上一個月到六個星期的時間症狀才會顯現,他們已經在實驗室裡證實了這點 。」 「怎麼會?」 「啊,科克從街上綁架了一些人,他們在這些人身上測試濕婆病毒和疫苗。一切都很成 功,連在雪梨那個用來作第一期傳播的系統也沒問題。」 這可是件大事,一定會改變地球的面貌。波卜夫的心裡如此嘶喊著,同時望向北邊的州 際公路。 「這一定得成功,老兄,如果我們失手——你可能就得和這世界說再見了,迪米區,而 我是不會議這種情況發生的。」 「這可是件棘手的事啊,不過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布萊林也是位天才,他能找出解決事 情的方法,而且還有勇氣去做。」他希望自己不要顯露出太過逢迎的語氣,不過還好這個胡 尼卡特是個只懂技術的老粗。 「沒錯。」胡尼卡特拿出火柴點燃了雪茄後說道,然後在把火柴熄掉之後,一直等到它 冷掉才丟到地上,以免引起草原大火。「他是個聰明的科學家,而且他辦到了!感謝上帝, 他讓這一切都發生了。設立基地必定花了幾十億美金——而且這還只是這個地方,不包括巴 西那個。」 「巴西?」 「那裡還有一個規模較小的營區,大約是在瑪瑙斯西方吧,我猜。我從沒到過那兒,反 正我對雨林也沒什麼興趣。」胡尼卡特解釋道,「現在的非洲大草原又是另一番景色。我想 之後,我一定要到那兒去看看,然後在那裡打獵。」 「對啊,我也想去看看那些野生動物,看牠們如何在太陽底下過日子。」波卜夫作了結 尾。 「沒錯。我要用我的H&H點三七五步槍獵個一兩頭獅子。」胡尼卡特吆喝一聲,加快 了速度,不過波卜夫還是能輕易地跟上。他以前也曾用這種速度騎過,不過現在他覺得要和 「奶油」的動作同步似乎有些困難,他得把心思放在騎馬上才行,但他還是追上了獵人。 「所以,你打算把這個國家變回過去的西部時代?」州際公路就在兩哩外,卡車快速地 通過,可以看見後方貨櫃上琥珀色的閃爍尾燈。那裡也有州際巴士,波卜夫希望他們也點著 燈在路上奔馳。 「那只是我們要做的事情其中之一。」 「你會到處帶著你的手槍嗎?」 「是左輪,迪米區。」福斯特糾正他,「是的,我會像書上所描寫的一樣,和大自然和 諧地一起生活。也許找個和我有一樣想法的女人,也許在山裡為自己蓋間小木屋,就像傑若 米.強森那樣——不過沒有克羅印第安人來煩我。」他咯咯地笑了起來。 「福斯特?」 他轉身:「什麼事?」 「你的手槍,我能看看嗎?」這位俄羅斯人問道,期望他能有正面的回應。 果然上鉤,「當然。」他把槍拔出來,然後槍口向上遞了過來。 波卜夫可以感覺到重量,「上膛了嗎?」 「一把手槍如果不上瞠算什麼?喂,你想試射看看嗎?只要把擊錘扳起放下就可以了, 不過要確定握緊了馬的韁繩,傑若米是已經習慣了這噪音,但你那匹馬可能不行。」 「我瞭解了。」波卜夫以左手挽住韁繩,要「奶油」保持警覺。接下來他伸出右手,拉 起了柯特左輪的擊錘,聽到了這把特殊左輪的三聲清脆碰撞聲,然後瞄準了木製的巡守員箱 ,拍下扳機,於是產生了約有五磅的撞擊力量。 「奶油」因為這噪音而輕輕地跳了起來,不過這匹馬的反應還不算太糟。子彈呢?迪米 區注意到六公尺外的那具箱子已經被擊碎——這證明了他還記得如何射擊。 「不錯吧?」胡尼卡特問道,「這種單發動作的軍用手槍是世界上平衡性最佳的手槍。」 「的確,」波卜夫同意道,「它非常棒。」然後轉身,看見胡尼卡特正坐在他的馬上, 不過就在三公尺外。這簡單,這位兩國安會官員再度扳起擊錘,轉身瞄準了獵人的胸部,並 在獵人因一時驚訝而還來不及採取動作之前扣下了扳機。獵人的眼睛睜著老大,也許是不相 信這種不可能的事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也許是因為子彈的強力撞擊,但這都已經無關緊要 了。子彈直接射入心臟,獵人的身體直立在鞍上幾秒鐘,眼睛仍舊是驚訝地張大著,然後便 軟弱無力地跌下馬來,落入草叢。 迪米區立刻下馬,三步併作兩步地來到對方身旁,以確定胡尼卡特已經死了。然後他把 傑若米的馬鞍卸下,上面沾滿了牠主人的血跡,然後又移除韁繩,迪米區非常訝異,因為牠 居然沒有咬他,不過畢竟馬並不是狗。之後他用力地拍這匹種馬的臀部,馬匹受驚向前直奔 了五十公尺,然後就停下來,自顧自地吃起草來。 波卜夫重新登上「奶油」,然後調轉馬頭朝北而去。他回頭看,還能見到「計畫」建築 物透著亮光的窗戶,不知道那裡的人是否會想念他和胡尼卡特。也許不會,他猜想,而這時 他也接近了那條州際公路。在西方應該有個小村莊,不過他認為巴士站才是最佳的所在,或 許他可以搭上便車。但之後要做什麼?其實他也不確定,不過他一定得盡快遠離這個鬼地方 。波卜夫並不是個信仰上帝的人,他的成長環境和教育並沒有導引他往那個方向走,對他而 言,「上帝」這個字眼只在罵人時有意義。不過他今天倒是學到了一些重要的東西——也許 他沒機會知道上帝是否存在,但惡魔的確是不少,而他還為他們工作;從他成為國安會的年 輕上校之後,還沒像現在這麼恐懼過。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六章 必要的飛行】 恐懼和驚慌同樣地糟糕;自從擔任外勤官員以來,波卜夫還未曾經歷過真正的恐慌—— 緊張倒是有過,特別是在他剛開始工作時,不過後來在他的專業領域,他已逐漸變得自信, 技巧也成了他的安全保障,像是床溫暖的被子,讓他的靈魂得以平靜如常。然而今天不同。 現在他身處異地;雖然他是個屬於城市的人,在任何一個這樣的地方,他都知道如何在 幾分鐘內消失,而且是消失得無影無蹤,讓世界各地的警察都找不到他;不過這裡並不是城 市。他在距離巴士站約一百公尺的地方下馬,卸下馬鞍和韁繩,然後放輕腳步,翻過鐵網走 到巴士站。他發現那裡空無一人,空白的牆上沒有任何時刻表,而且整個建築十分簡陋,完 全以水泥灌漿而成,覆蓋著用來抵擋冬季風雪的厚重屋頂,或許還曾經經歷過他曾聽過卻沒 見識過的龍捲風;連長椅都是混凝土做的。他暫時坐了下來,整理剛剛所受到的衝擊。在他 的生命中,從未有過如此感受——這種恐懼;如果這些人打算殺害百萬人——不,是數十億 人,那他們當然不會對他的死眨一下眼。他必須離開這個鬼地方。 在到達車站後十分鐘,他看了看錶,懷疑這個小時內是否會有巴士經過。如果沒有的 話,那會有車子經過嗎?也許—— 他走上路肩,舉起了手;車輛以每小時一百三十公里的速度通過,他們幾乎沒機會在黑 暗中看見他,更別說踩煞車停下來。不過十五分鐘後,有一部福特卡車慢慢地靠向路邊。 「老兄,你要到哪兒?」司機問道。他看來是位農夫,也許有六十歲了,臉和脖子都留 下許多因曬多了午後陽光而產生的皺紋。 「下個城鎮的機場,你能載我去嗎?」迪米區邊說邊坐進去。那駕駛並沒有綁安全帶, 這或許不合法,不過為了離開這裡,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當然,反正我得從那個交流道下去。您貴姓?」 「喬——喬瑟夫。」波卜夫說道。 「嗯,我叫彼得。你不是這附近的人吧?」 「不是,我是英國人。」迪米區繼續說,試著調整腔調。 「噢,是嗎?你怎麼會來這裡?」 「公事。」 「哪一類的?」 「我是一名顧問,有點像是掮客。」 「那你怎麼會在這個地方呢,喬?」司機問道。 這人是怎麼搞的?他是警察嗎? 「我的……呃,一個朋友,家裡突然出了點事,所以他把我放在這裡等巴士。」 「噢。」然後他就沒說什麼了。波卜夫慶幸自己撒的謊又騙過了人;你瞧,我才剛射殺 了一個人,而這個人想宰了你和所有你認識的人……他的心思轉得飛快,甚至比這輛卡車還 快。駕駛先生似乎不太願意重踩油門,只見其他車輛一輛輛地絕塵而去。這名農夫顯然上了 年紀,而且非常有耐心;如果是波卜夫開車,他一定會把這輛卡車開到最高速極限。不過也 才十分鐘,綠色的出口標誌就隱然在目,而旁邊還看得出飛機的側影。當司機緩緩地駛出交 流道時,他還得控制自己,別讓拳頭敲在門把邊上;然後就見司機一個右轉,來到了一處小 小的地區性機場。一分鐘後,彼得帶他來到了美國快捷航空的登機門。 「謝謝你,先生。」波卜夫離開時禮貌地說道。 「祝你旅途愉快,喬。」駕駛說道,臉上帶著友善的堪薩斯式微笑。 波卜夫快步走進小小的航空站,來到櫃檯。 「我要到紐約。」波卜夫告訴櫃檯人員,「頭等艙。」 「嗯,我們在十五分鐘內將有一班飛往堪薩斯城的飛機,從那裡你可以轉搭美國航空到 拉瓜地亞機場。請問貴姓大名?」 「迪莫奇亞斯。」波卜夫回答,這是位身上唯一剩下的信用卡的使用者名字,「喬瑟夫 .迪莫奇亞斯。」他說道,然後掏出皮夾,把信用卡遞過去。櫃檯人員大概認為自己的工作 速度很快,可是波卜夫還得去一趟洗手間,但又不能顯示出急迫的樣子。就在此時,他才想 起在他所帶的袋子裡還藏有一把上膛的左輪;他得立刻把它處理掉。 「好了,迪莫奇亞斯先生,這是您的機票,一號登機門,堪薩斯城那裡的機票也在這裡 ,屆時請您從A—三四號登機門登機,您的座位是頭等艙靠走道,二C。還有問題嗎,先生 ?」 「沒有,謝謝。」波卜夫把機票塞進口袋,然後開始尋找離境的入口並往那裡移動。中 途他在一個垃圾桶前停了下來,朝四周望了望,然後小心地從袋子中拿出那把巨大的手槍, 用衣服擦了擦,丟進垃圾桶中。沒有人注意到,他再次檢查了袋子,看有沒有其他可能引起 注意的東西,不過袋子已是空空如也。檢查完後,他便朝安全檢查哨走去,幸運的,金屬磁 性探測儀並沒有對他發出嗶聲。從輸送帶上拿起皮袋之後,他趕緊去找洗手間;一分鐘後他 走出來,感覺好多了。 波卜夫注意到這座地區性機場只有兩個門,不過卻有個小酒吧;他走進酒吧,花了五塊 錢買了杯雙份伏特加,然後在前往登機門之前一口氣喝完。隨後他登上這架螺旋槳飛機;五 分鐘後,這架紳寶三四0B短程客機的槳開始轉動,這時波卜夫的心情才總算放鬆下來。三 十五分鐘後他將在堪薩斯城下機,然後花四十五分鐘轉塔波音七三七前往紐約。頭等艙裡的 酒是免費的,更棒的是這架飛機頭等艙的左半邊只有他一人,不會有人找他聊天;波卜夫正 需要清靜一下仔細思考。 在飛機準備起飛前的滑行過程中,引擎發出的噪音遮蓋了其他聲音。好吧,他想道,這 次你知道了什麼,又該做些什麼?這或許是兩個簡單的問題,不過他得先組織一下第一題的 答案,然後再在回答第二題。此時他幾乎想向他從來不信的上帝祈禱,不過他仍然只是瞪著 窗外一片漆黑的大地,心也隨著沈入黑暗中。 克拉克從噩夢中驚醒。赫里福現在是午夜三點,而剛剛的那場夢,則像一陣輕煙般正逐 漸從他的意識中消散;沒有實體,而且難以捉摸。他知道這是一場令人不快的夢,但卻只能 從清醒的程度判斷它到底有多令人難受;即便是出一場很危險的外勤任務,也少有這種情況 發生——他發覺自己的手在抖,雖然他並不知道為什麼。他決定不加理會,翻個身,閉上眼 ,想再多睡一會兒。今日會有個預算會議,身為虹彩部隊的指揮官,最大的缺點就是得做一 些會計的工作。也許這就是他夢裡的主題;這時雙手枕在頭後的克拉克,心裡想的是要和一 堆會計們討論錢從哪裡來,花到哪裡去…… 在堪薩斯城的著陸十分平穩;紳寶客機滑向航站大樓,那裡已經停有不少螺旋槳客機。 波卜夫看了看錶,比預計的時間早了幾分鐘;他走出機門進入航站,迎面而來的是乾爽的空 氣。這裡離他待會兒要去的A—三四號登機門只差三號;他在確定了自己要搭的飛機之後, 又找了個酒吧進去坐著。這裡甚至允許抽煙——對於美國機場來說,這還挺少見的——他吸 了幾口二手煙,不禁回想起年少時曾抽過的「托德」香煙,差點忍不住就要向旁邊的美國人 要根煙來過過癮。不過他最後還是強忍住癮頭,坐到櫃檯角落,喝他今天的第二林雙份伏特 加;他面對牆,不希望讓人記得他曾經來過這裡。三十分鐘後,他要搭的班機開始廣播,於 是他便在桌上留下十塊美金,然後拿起空袋子——這時他不停地問自己,為何如此不厭其煩 地拎個袋子;不過搭飛機時,手上如果沒半樣東西似乎有些不尋常,所以他還是乖乖地拿著 這個皮袋。好消息是這班飛機的二D座位沒有人坐,因此他自動換了位子,面向窗戶,盡量 不讓空中小姐看見他的臉孔。此時波音七三七向後退出登機口,在黑暗中起飛。波卜夫沒有 再拿飲料,因為他已經喝得夠多了,雖然一點兒酒精能幫助他思考,不過多了就會讓他暈頭 轉向的;現在的量正足夠他放鬆,這就是他需要的。 他今天究竟學到了什麼?要如何才能解釋他在西堪薩斯那個營地裡所看到的一切?其實 第二個問題的答案要比第一個簡單多了:不管今天他所得知的東西有多難理解,這和「計畫 」的本質並不違背。他床邊的雜誌、錄影帶、所聽到的對話,全都表明了一個道理:這些瘋 子打算以他們的信仰為旗幟,終結世界上所有的人類——但他要如何才能說服別人相信這種 事呢?他要給別人什麼樣的確實證據,而且要給誰呢?一定要是相信他,而且有能力採取行 動的人;但那又是誰呢?另外有個問題是他殺害了福斯特.胡尼卡特——他別無選擇,他一 定得離開「計畫」,而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不過這下子正好給了他們控告他謀殺的機會,這 意味著他會遭到警察機關的追捕;這樣他要如何放話出去,好讓人去阻止這些德魯伊教徒們 的瘋狂行為呢?現在的情勢對他反而不利,因為正常人不可能相信會有這種古怪的事——而 且可以確定的是,「計畫」裡的那些人對此必然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詞,足夠應付官方的查 詢。這是最基本的安全防護措施,亨利克森這傢伙一定早已作好了準備。 卡洛.布萊林站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她才剛列印好一封信,準備告訴幕僚長她要暫時離 開去從事一份特殊的科學計畫。她今天稍早已經和阿尼.范達姆討論過這件事,而他並沒有 慰留之意。沒有人會想念她的,阿尼的回應已經表現得非常明確了。 布萊林博士把信放進信封,加上彌封,放在助理的桌上;第二天這封信就會被送往白宮 。她已經幫「計畫」和地球做完了她的工作,現在該是離開的時候了。她和約翰已經分開了 好一陣子,他們的離婚是不得已,如果她嫁的是一位全世界最有錢的人,那她根本得不到這 份白宮的工作。為此,十年前,在他們開始構思「計畫」之後,兩人曾公開宣誓斷絕關係, 但卻從未放棄他們的信仰。她想盡辦法打進政府核心,並且得到了閱讀各項政府文件的權利 ,甚至包括情報方面的消息,然後在約翰需要時把資料提供給他。最特別的是,她能取得生 化作戰的情報,所以他們知道美國陸軍傳染病醫學研究所(USAMRIID)和其他單位 對美國所作的保護,因此也知道如何讓濕婆打敗所有的疫苗,包括地平線公司自己的產品。 不過這也得付出代價。約翰經常在許多公開場合和不同的年輕女子一起出現,難免會和 她們有一腿,因為約翰一向是個熱情的人。在他們公開離婚之前,並沒有討論過這方面的事 ,所以一旦在社交場合和約翰不期而遇並看到他身旁挽著漂亮的年輕女子時,就成了非常不 快的經驗——只不過每次的對象都不同,而且除了她,他也不曾對其他女子付出真心。卡洛 .布萊林告訴自己這是件好事,因為這代表她是約翰生命中唯一的女人,而那些來來去去的 女子只不過是他消耗男性荷爾蒙的對象……不過當她一人獨自在家,與吉格斯相依為命時, 總是很難排遣寂寞,更不用說去思考到這些深層的意義了。 真正能讓她把個人利益放在一邊的只有「計畫」,而白宮的工作則只是更強化了她的信 仰。卡洛提醒自己,從新式核子武器的規格,到生化戰的報告她都見過。在她進白宮之前, 伊朗曾試圖引發一場國際瘟疫,這不但讓她震驚,更鼓舞了她的信心。霞驚,是因為它真的 對國家造成了威脅,使得國家開始對此謀思因應之道。受到鼓舞,是因為她瞭解到要在短時 間內作出有效的防禦非常困難,而疫苗的製造也必須針對特殊的問題作修正。由於伊朗人的 病毒,使得大家對防制之道十分重視,也因此使得A疫苗更有可能在市場上佔有一席之地… …不管是這裡的官員,還是世界其他政府,肯定都會積極地購入這種疫苗。甚至在適當的時 刻,她還可以要求政府為了大眾的健康,核准疫苗上市——在這種議題上,她的話至少還具 有公信力。 卡洛.布萊林博士走出辦公室,同左轉到寬闊的廊廳,然後再左轉走樓梯到停車場。二 十分鐘後,她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忠誠的吉格斯已搖首擺尾地在那裡迎接她,並跳進她懷裡 ,用牠那毛絨絨的頭在她胸前磨蹭。她十年的悲慘生活即將結束;雖然這苦難的折磨很難忍 受,不過報酬將會是翠綠的地球,以及恢復光采的大自然。 回到紐約的感覺真的很不錯,雖然他還不至於大膽到敢再回到自己的公寓,不過這至少 是座大都市,他可以像垃圾場裡的老鼠一樣,輕易地消失在人群中。他要計程車司機載他到 位於中央公園南邊的高級旅館,然後以喬瑟夫.迪莫奇亞斯的名字登記住房。這間房間相當 不錯,有個小酒吧;他用兩瓶小瓶的美國製伏特加調了杯飲料一飲而盡,然後打電話到航空 公司確定航班時間,再打電話請櫃檯人員在早上三點三十分叫他起床,接著就癱倒在床上。 明天一大早,他得去買些東西,然後到銀行,從保險箱中把迪莫奇亞斯的護照領出來,接著 到自動櫃員機提領五百美元現金——這都得感謝迪莫奇亞斯的萬事達卡——那樣他就安全了 ……嗯,雖然不能算是真正的安全,不過至少比現在好多了,讓他對未來和自己都增加了一 些信心。如果「計畫」不能被阻止,眼皮沈重的他告訴自己,至少他知道如何避開這一關。 克拉克一如往常般地醒來,並注意到小查維斯現在已睡得比以前好;在他刮完鬍子時, 臥室才傳來小外孫的起床哭聲。珊蒂並沒有被克拉克起床的聲音吵醒,但卻因為這陣哭聲而 醒來,這顯然表示了母性的直覺具有選擇的能力。克拉克來到廚房打開咖啡機,然後走到前 門拿他的《時代雜誌》、《每日電訊》,以及《曼徹斯特守衛報》,開始了他的一天。他發 現英國報紙的寫作水準比起大多數的美國報紙都要來得好,而且文章描述也更為簡明扼要。 報紙和電台新聞都說明了這是個平靜的早晨;頭條新聞是奧林匹克運動會。丁幾乎每天 晚上都會打電話回來報告——因為時差的關係,那邊還是白天——通常在電話結束之前,他 們都會把小查維斯抱來,以便讓他父親聽聽他那宏亮的哭聲。 不到六點半,約翰就穿好衣服走出房子。今天早上與往常有點不同,因為他要開車到附 近的體育場作晨間運動。第一小隊的隊員也在那裡,不過人數少了,因為那場醫院裡的戰鬥 讓他們折損了人手,不過這些人還是一如往常地剽悍。今天早上是由佛雷德.富蘭克林領隊 ,克拉克也跟著他的指令作動作,雖不如年輕小伙子那般矯健,但也盡量跟上,免得那些趾 高氣昂的小伙子瞧不起他。人數也不足的第二小隊則在體育場的另一頭,由艾迪.普萊斯領 隊。半個小時後,克拉克又去沖了一次澡,這已是九十分鐘內的第二次——每天早上洗兩次 澡雖然讓他覺得怪怪的,不過一早醒來的淋浴已是他的習慣,而流過汗後沖涼則讓人有清爽 的感受。之後他穿上「老闆」的服裝來到總部辦公室;先察看傳真機,發現上面有一份從聯 邦調查局傳來的傳真,內容是說他們在塞洛夫的案子上一無所獲。第二份傳真則是表示今天 早上會有一份從「白廳」送來的包裹要他簽收,不過並沒有說明其中的內容。 艾爾.史丹利在八點前進到辦公室,身上仍舊掛著傷。比爾.陶尼則晚了兩分鐘。於是 ,虹彩部隊的領導階層便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電話鈴聲讓渡卜夫猛然驚醒;他在黑暗中伸手去拿話筒,不過沒拿到,再一次才拿到。 「喂?」 「迪莫奇亞斯先生,現在是三點三十分了。」服務人員說道。 「好的,謝謝你。」波卜夫回答道,然後點亮了燈,坐起身來。電話旁邊的說明卡告訴 他該如何撥他要撥的號碼:九……0一一四四…… 愛麗絲.福格特早了幾分鐘進辦公室;她把皮包放入抽屜後坐下,然後開始確認今天將 要進行的工作。噢,她注意到今天有個預算會議,她想克拉克先生今天恐怕一直到午餐後都 不會有什麼好心情了。接著她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我要和約翰.克拉克先生講電話。」 「我能知道你是誰嗎?」 「不。」那人說道,「不行。」 這讓她有些困惑,幾乎要脫口說出:對不起,這樣我無法幫你把電話轉過去,不過她並 沒有這麼做,因為這麼早就發脾氣不太好。於是她先按保留,然後再按另一個鍵。 「先生,線上有通電話找你。」 「是誰?」克拉克問道。 「他沒說。」 「好吧。」克拉克有點不悅,不過還是接了電話,「我是約翰.克拉克。」 「早安,克拉克先生。」這位匿名人士先向他問好。 「是哪位?」約翰問道。 「我們有個共同的熟人,他的名字叫西恩.葛拉帝。」 「嗯?」約翰的手緊緊握住話筒,按下錄音鍵。 「你可能知道我的名字,也就是艾歐謝夫.安德烈葉維奇.塞洛夫。我們該見個面,克 拉克先生。」 「是的,」克拉克平靜地回道,「我也這麼認為。要怎麼碰面?」 「今天,我想就在紐約。你搭英國航空的協和一號班機到甘迺迪機場;下午一點,我會 到中央公園的動物園入口處和你會面,就在那棟看起來有點像城堡的紅磚建築,我應該會在 十一點時先到。有問題嗎?」 「我想沒有。好的,十一點,在紐約。」 「謝謝你,再見。」線上恢復平靜,克拉克再按另一個鍵。 「愛麗絲,可以把比爾和亞利司特找來嗎?」 三分鐘不到,另外兩個人就到了。「各位,聽聽這個。」約翰按下了錄音機的播放鍵。 「見鬼了。」在艾爾.史丹利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比爾.陶尼便立刻說道。「他想見你 ?這是怎麼回事?」 「現在只有一個方法能知道答案,那就是我必須去搭乘飛往紐約的協和班機。艾爾,你 能叫醒馬洛伊嗎?我要他用直升機載我去希斯洛機場。」 「你要去?」史丹利問道,不過答案大家都清楚。 「為什麼不?」克拉克微笑道,「它把我從那討人厭的預算會議裡解救出來了。」 「可是說不定會有危險。」 「我會叫聯邦調查局派一些人盯著,另外我也會找個保鑣陪我去。」克拉克指的是他那 把點四五貝瑞塔。「我們遇上的是一位專業間諜,這樣做其實他冒的風險比我來得大,除非 他暗中有非常詳盡的計畫,但如果是這樣,我們應該能察覺得到。身為專家的他要和我見面 ,這代表他有話要跟我說,或者是問我一些事,而我個人認為應該是前者。」 「這我同意。」陶尼說道。 「有人反對嗎?」克拉克問道。沒有人反對,因為他們也同樣好奇,不過他們希望紐約 那邊能有一些安全措施,但這不是問題。 克拉克看了看錶。「紐約那邊現在才剛過四點,而他想在今天見我,這挺趕的。為什麼 會這麼急?有人有任何想法嗎?」 「他可能想告訴你他和醫院那檔子事無關,除此之外……」陶尼只是搖頭。 「要考慮一下時間。這班飛機是十點三十分的。」史丹利說道,「現在東部時間是三點 半,這時候大人物們可都還在睡覺呢。」 「那我們就得叫醒他們。」克拉克立刻撥通接往聯邦調查局總部的專線。 「聯邦調查局。」另一個不知名的聲音應道。 「我找助理局長查克.貝克。」 「我想他現在不在辦公室裡。」 「我知道。打電話到他家告訴他,約翰.克拉克要找他。」他幾乎可以聽到電話那端傳 來「他媽的」這三個字,不過這道命令可不是開玩笑的,對方應該會照辦。 「哈囉?」差不多一分鐘後,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 「查克,我是約翰.克拉克。是有關塞洛夫的事。」 「什麼?」為什麼不能等四個小時?不過他並沒有說出口。 約翰跟他解釋了整件事的經過,他可以聽出來對方已經完全清醒。 「好。」貝克說道,「我會派人到紐約機場和你會合。」 「謝了,查克,很抱歉在這個時候把你叫醒。」 「沒關係,約翰,再見。」 接下來的工作就簡單了,馬洛伊做完早上的工作之後來到辦公室,然後便去發動直升機 待命。直升機載著克拉克直接降落在通用的停機坪,然後在機務人員開始驗票前二十分鐘來 到了候機室——這樣他就可以避開安全檢查,也不必費心解釋為什麼他身上會有槍,因為這 在英國就等於宣告他自己是個危險人物。接著開始登機,於是克拉克登上這架全世界最快的 民航機,準備前往紐約甘迺迪機場。機長一如往常地執行起飛前報告,而拖車則把飛機拖離 航空站。此時約翰膝上正放著才剛送來的包裹,裡面是波卜夫的個人資料;他可以確定這疊 厚重資料的內容一定精彩可期。協和班機騰空而起,然後向西朝美國飛去。謝謝你,薩吉. 尼古拉耶維奇,約翰想道,接著就開始翻閱這份資料。約翰注意到這是一份真正的蘇聯國安 會檔案,有些影本在左上角還看得出穿孔,這表示這份資料可以追溯到國安會還在用大頭針 保存資料的時代,而這種作法還是抄龔自一九二0年代的英國MI—六。 當波卜夫於七點五十分再度醒來時,克拉克還在北大西洋上空。他點了份早餐,同時作 了一番梳洗,準備面對這忙碌的一天。八點十五分,他走出房門,先到街上找已經開門作生 意的男士服裝店,不過一直到九點才找到一家正要開門的店。三十分鐘後,他買了一件昂貴 卻不怎麼合身的灰色西裝,然後又買了新襯衫和領帶。一回到旅館,他就立即換裝,因為已 經是該前往中央公園的時候了。 中央公園的動物園門口建築有些怪異,那是磚造建築,屋頂上還有城垛,看起來好像是 在防衛敵人對它的攻擊,可是卻又在同一面牆上開了窗戶,而且整座建物也座落在窪地,不 像一般城堡都位在山丘上。管它的,美國的建築師或許有自己的想法吧。他繞著這塊區域打 轉,看是不是有聯邦調查局的幹員(或是中情局外勤幹員);他們是一定會監視這裡的—— 或是要逮捕他?嗯,對此他也莫可奈何。他馬上就能知道這位克拉克先生到底是不是真正的 情報員。這一行有這一行的行規,基於專業的禮貌,克拉克應該會加以遵行;對他來說,這 次的賭注非同小可,克拉克應該會尊重他的意願;不過波卜夫也無法肯定,因為這世界本來 就沒有多少事是確定的。 * * * 基爾格醫生如往常般地來到自助餐廳,但卻驚訝地發現他的俄羅斯朋友並沒有出現,而 福斯特.胡尼卡特也沒來;或許他們兩人都睡晚了。他比平常多花了二十分鐘吃完早餐。最 後決定不等他們,自行前往馬房。不過到了那裡之後,卻發現「奶油」和傑若米都在馬房裡 ,而且都沒有安上馬鞍——他當然不知道這兩匹馬昨晚是自行走回馬房的。於是,他在騎馬 之前,便先把這兩匹馬牽回欄裡,只是心裡著實覺得奇怪。之後他在馬房外又等了十五分鐘 ,不停地猜想這兩人為何沒有出現,最後才和科克.麥克林一起騎馬外出,往西開始今天的 行程。 隱祕性就是這一行有趣的地方,蘇利文如是想。現在他開的是加強型的艾迪生休旅車, 身上的藍色大衣和車子一樣都代表著他的工作單位。這件大衣口袋多到可以放下一整打武器 ,但卻還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因為在紐約街上,這種大衣多如過江之鯽。這次的偵察任務 是匆忙間分配的,但已有超過八名的幹員來到聚集地點,所有人都帶有這個塞洛夫的護照相 片,不過沒有對方的身高和體重的資料,因此尋找起來還是備感困難。 在機場大廳裡,他的搭檔法蘭克.查森則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在英國航空一號班機的出 口等著。他們並不知道自己要接機的這個克拉克是哪一號人物,不過助理局長貝克告訴他們 這可是個重要的大人物。 飛機準時抵達,坐在一C座位的克拉克站起身,成為第一位離開飛機的旅客,而在出口 處的聯邦幹員也很輕易地就認出他來。 「在找我嗎?」 「先生,您的名字?」 「約翰.克拉克,查克.貝克應該已經——」 「是的,請跟我來,長官。」查森帶他走快速通關的公務門,避開移民局和海關的查驗 ,使克拉克的護照上再一次少蓋了個章。那部加強型的休旅車很顯眼,克拉克不等他們指示 就逕自生了進去。 「嗨,我是約翰.克拉克。」他對著駕駛說。 「湯姆.蘇利文。你見過法蘭克了。」 「我們走吧,蘇利文先生。」約翰告訴他。 「是的,長官。」車子立即啟動。 「好了,長官,您能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我要去見一個人。」 「塞洛夫?」蘇利文問道,這時車子正要開上交流道。 「是的,但他的真名是波卜夫。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波卜夫。他過去是舊國安會時 代的上校,我有他的個人資料;他善於和恐怖份子打交道。」 「這傢伙策畫了一場行動——」 「沒錯。」克拉克回道,「這場行動還牽扯到我太太和女兒,她們是對方的主要目標。」 「該死!」查森說道,這件事他們倒是第一次聽到。「而你要去見這個混蛋?」 「工作歸工作,各位。」克拉克聲明道,不過也懷疑自己是否真的信這一套。 「所以,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過去是中情局幹員。」 「那你怎麼會認識貝克先生的?」 「我現在有份不太一樣的工作,而這份工作跟調查局有所連繫。我主要是跟葛斯.渥納 連絡,不過最近我也和貝克先生接觸。」 「你是那個在英國醫院擊退壞蛋的部隊成員之一?」 「我是頭頭。」克拉克告訴他們,「但別說出去,可以嗎?」 「沒問題。」蘇利文答應道。 「你們正在辦塞洛夫這個案子嗎?」 「沒錯,這是我們承辦的案子之一。」 「你們掌握了什麼線索?」約翰問道。 「護照相片——我想你也有吧。」 「比那更好;我有他在國安會的原始照片,比護照上那張要好多了,不過已有十年歷史 就是了。你們還有些什麼?」 「銀行帳戶、信用卡記錄、郵政信箱,不過還我不到住址,這點我們還在努力。」 「你們想找什麼?」約翰接下來問道。 「主要是他策畫的陰謀。」蘇利文回答道,「煽動恐怖活動的陰謀,還有販毒的祕密, 這些犯罪行為牽涉到相當多的層面。」 「你們能逮捕他嗎?」 「當然,見到就抓。」查森立刻回答道,「你要我們這麼做嗎?」 「我還不確定。」克拉克在位子上挪動身體,心中仍不停猜測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他告訴自己,這一切很快就會水落石出了,他恨不得能馬上就見到這位派人加害他妻 子女兒的傢伙。 波卜夫猜想自己剛才是看到了兩位聯邦調查局的人,而且還有兩位制服警察,不過他也 不能怎樣,因為他一定得會會克拉克,這簡直就是跳火坑嘛,在正常狀況下,他是絕不會陷 自己於險境的。不過就算如此,他還是有逃脫的機會,他可以往南到地下鐵車站,然後搭車 離開,這樣至少可以擺脫大部份的幹員。他確定自己如果有必要逃命,還是會有機會成功的 ,而且不會有人對他開槍,因為此地正是美國最大都市的心臟地帶。總之,他一定得和克拉 克連絡,只要他是波卜夫想像中的專業人士,那麼他們之間至少可以作作生意。他們一定得 如此,波卜夫告訴自己,因為他們兩人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車子開過了東河,向西穿過擁擠的街道。克拉克看了看錶。 「沒問題,長官,我們會比預定的時間早到十分鐘。」蘇利文告訴他。 「好。」克拉克簡短地回應道,並一邊想道,馬上就要到了,他得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緒 。不管這名俄羅斯人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畢竟邀請了自己與他會面,而這就表示一定有什麼 非比尋常的大事是他還不知道的,所以他必須把之前他對自己家人所造成的危害暫時放在一 旁,先不動聲色。此時克拉克坐在車裡作深呼吸,然後放鬆心情,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時車 子左轉來到第五大道;他再次看了看錶,比會面時間還早十四分鐘。車子靠右停了下來;克 拉克步出車外,同南走入人潮洶湧的人行道,而聯邦調查局幹員則把車子開到會面地點附近 停放。克拉克注意到,有兩個人拿著報紙走下車來,看起來就像是幹員的樣子。不過克拉克 沒空理會他們,逕自向右轉,走下階梯,抬頭看著這座已有一百年歷史的紅磚城堡建築,一 邊心想,也不知道是誰主張把它蓋成這個樣子的。 「早安,約翰.克拉克。」沒多久就有一名男子在背後向他打招呼。 「早安,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約翰回答道,但並沒有轉身。 「很好。」這聲音聽起來很滿意,「恭喜你知道了我其中的一個名字。」 「我們可是有良好的情報。」克拉克仍然沒有轉身,繼續說道。 「飛行愉快嗎?」 「挺快的。我以前沒搭過協和班機,感覺還不錯。言歸正傳,迪米區,我能幫你什麼 忙?」 「首先我得為葛拉帝等人的事向你道歉。」 「那其他的行動呢?」克拉克試探地問道,有點賭博的味道,不過這本來就是一場賭 局。 「那些並沒有特別針對你,而且只有一人喪生。」 「但那是個生病的小女孩。」克拉克立刻回應。 「不,世界樂園那件事與我無關。沒錯,伯恩銀行的挾持人質事件以及維也納證券商的 綁架事件是我策畫的,不過世界樂園的事不是。」 「那就是說你承認自己參與三件恐怖份子攻擊事件囉?你知道這是違法的吧。」 「沒錯,我知道。」俄國人乾脆地承認。 「好,那我能幫你什麼忙?」克拉克再次問道。 「應該說是我幫你忙才對,克拉克先生。」 「你的意思是?」克拉克仍舊沒有轉身,不過他猜想一定有六名以上的聯邦調查局幹員 正監視著這次的談話,也許還有人拿著槍型麥克風在記錄,不過由於行動倉促。他還沒來得 及在自己身上安裝監聽系統。 「克拉克,我能告訴你那些行動執行的原因、幕後指使人士的名字,而且我包你聽了會 毛骨悚然;我也是在昨天才知道這整件計畫的目的。」 「是什麼目的?」約翰問道。 「殺害地球上的每一個人。」波卜夫回答道。 克拉克聞言立刻停下腳步,然後轉身看著對方。「你是在編電影劇本嗎?」他冷冷地問 道。 「克拉克,我昨天還在堪薩斯,我也是在那裡才得知這個『計畫』的內容,而且還是殺 了那個告訴我的人才能逃出來。我殺的那個人叫福斯特.胡尼卡特,是一位來自蒙大拿的狩 獵嚮導。我殺他之後走到一條最近的高速公路,搭便車到了附近的地區機場,然後再到堪薩 斯城,最後來到紐約,然後在還不到八個小時之前從旅館房間打電話給你。克拉克,我知道 你有權力逮捕我,而且現在也一定有安全警衛正在盯著我們,我想應該是聯邦調查局的幹員 。」他邊說邊走到一處獸欄旁,「所以你只須揮揮手就能逮捕我。這些我都清楚,不過我還 是要求你來見我,你認為我是在跟你開玩笑嗎?約翰.克拉克。」 「也許不是。」虹彩六號回答道,並緊緊盯著這個俄國人。 「很好,既然如此,我建議你帶我到本地的聯邦調查局辦公室,或是某個安全的地方, 這樣我才能提供你所需要的資訊。我只要你保證我不會被起訴或逮捕。」 「你相信我的保證?」 「是的。你是中情局的人,應該知道遊戲規則,對吧?」 克拉克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如果你說出事實真相的話。」 「約翰.克拉克,我倒寧願我是在撒謊。」波卜夫說道,「真的,我真的希望我說的都 不是事實,同志。」 約翰在對方眼中看見了恐懼……不,是比恐懼更深不可測的東西。這傢伙剛才稱他為同 志,這可是意義重大的事,尤其是在這樣的狀況下。 「來吧。」克拉克告訴他,然後轉身朝第五大道走去。 「那是我們的目標,各位。」一名女性幹員透過無線電迴路廣播,「就是那個塞洛夫, 等等,他們改變方向了,朝東往第五大道移動。」 「搞什麼?」法籣克.查森問道,他看見他們快速地朝車子停放的地方走去。 「你們這裡有安全的房子嗎?」克拉克問道。 「嗯,是的,我們有,但——」 「帶我們去,現在!」克拉克命令道,「你們可以中止掩護計畫了。上車吧,迪米 區。」他說道,同時拉開了車門。 那處安全的房子不過在十條街外;蘇利文停好車之後,四個人就魚貫進入了屋內。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七章 死亡之焰】 這處安全地點是一棟灰褐色的四層樓高級住宅——它的前任主人是一名富商,由於聯邦 調查局幹員成功救出他被綁架的兒子,因此他便將這棟房子捐給政府以資感謝——主要是用 來與那些私下幫美國工作的聯合國官員訪談之用。從外觀上不容易察覺,其實房子內部有著 極精密的安全系統,有三間房間裝了錄音系統和雙面鏡;這裡是二十四小時都在運作,通常 由聯邦調查局紐約分處的新人負責管理。 查森帶他們來到頂樓的詢問室,並要波卜夫和克拉克坐在一間沒有窗戶的小隔間裡。麥 克風已經安置好,捲盤式錄音機也開始轉動,而在一面鏡子之後,則是一整套的錄影裝置。 「好吧。」克拉克先開口說明日期、時間和地點,「和我在一起的是迪米區.阿卡德葉 維奇.波卜夫上校,前蘇聯國安會官員,本次訪談的主題是國際恐怖份子的活動。我的名字 是約翰.克拉克,中情局的外勤官員。另外也在場的是——」 「聯邦幹員湯姆.蘇利文——」 「和——」 「聯邦幹員法籣克.查森——」 「這裡是聯邦調查局紐約辦公室。迪米區,你可以開始了嗎?」約翰說道。 對波卜夫來說,這有點像是威脅的語氣,不過幾分鐘後,波卜夫就漸入佳境,展現了他 敘事的天份。前半個小時,兩位聯邦調查局的幹員臉上盡是無法置信的神情,不過等到他敘 述在堪薩斯晨間騎馬的經驗時,情況就有了轉變。 「麥克林?他的名字是?」蘇利文問道。 「應該是科克吧,我想。」波卜夫回答道,「胡尼卡特告訴我,他曾經在紐約綁架了某 些人作為『濕婆』的試驗品。」 「他媽的。」查森倒抽了一口冷氣,「這傢伙的長相如何?」 波卜夫以非常精確的語彙形容麥克林,從頭髮長度到眼睛顏色都不放過。 「克拉克先生,這個人我們認識。我們曾經為了一名女性的失蹤案件查訪過他,那名年 輕女子叫瑪麗.班尼斯特,還有另一名女子叫安.派特洛,兩人失蹤的情況很類似。真是他 媽的見鬼了,你說她們被謀殺了?」 「不,我是說她們被當成這個即將在雪梨散播的病毒的試驗品。」 「地平線公司,那正是麥克林工作的地方,他的同事說他現在不在城裡。」 「沒錯,但是你可以在堪薩斯找到他。」波卜夫點頭道。 「你可知道這地平線公司的規模有多大?」蘇利文問道。 「夠大了。好的,迪米區,」克拉克把話題轉回來,「你能明確地說明他們打算如何散 播病毒嗎?」 「福斯特告訴我這和體育場的空調系統有關;我就只知道這麼多。」這番話讓約翰想到 了奧運,今天他們正好要進行馬拉松比賽,而這也將是這次奧運的最後一項比賽,接下來便 是晚上的閉幕典禮。他立刻轉身拿起了電話,直撥英國。「請幫我接史丹利。」他告訴福格 特太太。 「我是亞利司特.史丹利。」另一端傳來另一個聲音。 「艾爾,是我,約翰。馬上跟丁連絡,要他打電話給我。」約翰唸了電話號碼。 「要他立即回電,不要拖!」 「瞭解,約翰。」 克拉克等了四分半鐘才聽到電話鈴響。 「你能找到我還真是運氣,約翰,我正準備去看馬拉——」 「給我閉嘴,聽我講!多明戈。」克拉克嚴峻地說。 「是,約翰,請說。」查維斯回答道,並且拿了筆紙記下重點。「這是真的嗎?」幾秒 鐘後他問道。 「我們相信它是,丁。」 「真像是某部爛電影的情節。」這會不會是特種情報中心刻意捏造的假象?查維斯不禁 懷疑,不過這樣會對哪些人有好處呢? 「丁,告訴我這事的人叫塞洛夫,艾歐謝夫.安德烈葉維奇。他現在跟我在一起。」 「好的,我知道了,C先生,這行動預計何時開始?」 「大概是在閉幕典禮時,不過不一定。除了馬拉松之外,今天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這是今天的重頭戲;到比賽結束之前,我們大概都不會太忙。預計在下午五點 過後人們就會開始湧進體育場,然後就是閉幕典禮,接著大家就回家。」包括我在內,不過 這點丁並沒有說出來。 「嗯,這就是他們的計畫,丁。」 「你要我們去阻止?」 「正確;開始行動,記住這個電話號碼,我會全天候待命。從現在開始,所有的訊息傳 遞都要用保密線路,可以嗎?」 「沒問題。幹活了,約翰。」 「出發吧。」克拉克要查維斯開始行動。 查維斯掛上電話,然後盤算著該如何處理這事。首先他必須召集他的隊員,所以他敲了 所有隊員的房門,然後要他們到他房間。 「好的,伙計們,我們今天有事做了,事情定這樣的……」他大概花了五分鐘把故事說 完。 「老天啊。」湯林森幫大家說出了想說的話。這個故事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還好他們 早就習慣聽到這種荒謬的訊息了。 「我們得找出噴霧系統的主控室,然後輪班守著。喬治和荷馬你們是第一班,麥克和我 會接你們的班,我們內外各輪兩個小時。無線電要隨時打開;還有,可以使用致命性武器。」 努南也聽到了這份簡報:「丁,這整件事聽起來很不合理。」 「我知道,提姆,不過我們得防範在先。」 「老兄,你說得對。」 「走吧,伙計們。」丁站起身來說道。 「就是今天了,卡洛。」約翰.布萊林告訴他的前妻,「從現在起不到十個小時。『計 畫』就會展開。」 她把吉格斯放下,飛奔過去擁抱他:「噢,約翰。」 「我知道。」他告訴她,「這段日子真是漫長,而且如果沒有妳,這整件事根本無法成 功。」 這時亨利克森也在場。「好了,我二十分鐘前才剛和威爾森.基林通過電話,他會在閉 幕典禮開始前把『濕婆』密封偯換上。天氣對我們十分有利,雪梨那裡熱得很,溫度約為華 氏九十七度,所以人們一定會到噴霧系統下納涼。」 「而且會用力地呼吸。」約翰.布萊林博士肯定地說道。 查維斯現在已經到了體育場,熱氣使他不斷地流汗,這不禁讓他懷疑馬拉松跑者是否會 因為脫水而死。那些他曾經短暫會過面的全球保全的人是這計畫的一部份,他擔心自己是否 還記得那兩次會議中曾經見過的面孔,或許他大致還認得,不過他得先找到威克森中校。五 分鐘後,他在安全室找到了中校。 「你好,查維斯少校。」 「嗨,法蘭克,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是什麼,丁?」 「噴霧系統的動力來源在哪裡?」 「第五區的泵浦,就在斜坡左方。」 「我要怎麼進去?」 「你要有鑰匙開門,還有我這裡的密碼。為什麼這麼問?」 「噢,我只是好奇想看看。」 「那裡有問題嗎?」威克森問道。 「也許,讓我想想該怎麼說。」查維斯說道,不過腦筋裡正在思考該如何撒謊,「如果 有人想利用它來散佈某種化學物質之類的呢?我想我也許——」 「你想去檢查?這點全球保全的某個人已經比你先想到了;基林中校他早就檢查過整個 系統。」 「嗯,那我也可以去看看嗎?」 「為什麼?」 「你就當作我有偏執狂吧。」查維斯回答道。 「我想也是。」威克森從椅子上起身,然後從牆上取下鑰匙,「密碼是一一三三六六。 」 查維斯把密碼以一一、三三、六六記了下來。 「謝了,中校。」 「這是我的榮幸,少校。」這位SAS的中校回答道。 接著查維斯就離開房間去與手下會合,然後快速返回運動場。 「你告訴他這個問題了嗎?」努南問道。 查維斯搖了搖頭:「我沒獲准告訴他,約翰要我們處理。」 「如果我們的朋友身上有武器呢?」 「嗯,提姆,我們可以動用必要的武力,不是嗎?」 「不過這樣會很亂。」這位聯邦調查局幹員警告說,他十分擔心此地的法律問題。 「嗯,我想也是。不過我們得靠自己,到時候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科克.麥克林在「計畫」裡的工作是注意環境支援系統,最主要是空調和加壓系統,不 過他自己其實也不是很懂。總之,在營區裡的每個人都接種了B疫苗,就算「濕婆」病毒闖 了進來,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危險,但他猜約翰.布萊林只是想在保護系統上多加一層保障, 而這對科克來說並沒什麼壞處。他每天的工作都很簡單,主要是檢查指針和記錄系統,然後 就可以出去騎馬。現在他就駕著悍馬車駛出穀倉,直往馬廄而去。二十分鐘後,他把馬鞍架 好,然後往北騎,騎過了大草原,通過草原犬鼠之家,往「計畫」營區北方邊界的州際公路 而去。大概騎了四十分鐘之後,他發現了一件不太尋常的事。 美國西部的蠻荒之地總會有美洲兀鷹的蹤影,此處也不例外,而他們並不管這種兀鷹的 實際血統,都管牠們叫土耳其兀鷹。牠們以腐屍為食,並且以外型醜陋和尺寸龐大聞名—— 黑色的羽毛和無毛的紅色頭頂,巨大的鳥喙足以撕裂動物的腐肉。但其實牠們是自然界中的 清道夫——或稱作自然界中的殯葬業者——可說是生態系統的重要成員,只是名聲不佳。此 時他看見了六隻兀鷹盤旋在東北角的高丘上,看來是有某種大型生物的死屍,才足以如此地 吸引牠們。 牠們在吃什麼?麥克林有些好奇,於是驅馬前去查看,並放慢腳步以免嚇著牠們。 不管是什麼,五分鐘後他想道,這些鳥一定是愛死這食物了。這是個醜陋的過程,麥克 林如此想道,不過這和他吃牛肉漢堡並沒什麼兩樣,這就是大自然運行之道。他現在距離牠 們不過一百碼遠,但鳥兒聚集的數量之多讓他無法分辨出那死屍到底是什麼。從鳥的數目和 牠們忙碌的樣子看來,那也許是隻鹿,或是叉角瞪羚。 羚羊為什麼會死?科克有些好奇。心臟病?休克?癌症?或許幾年之後就有人能夠研究 出來,也許某位「計畫」裡的醫生會作解剖分析——如果他能比這些兀鷹早到的話……想到 這裡,他不禁發出會心的微笑。他接著催馬向前,到了離那些屍體只有十碼遠的地方。此時 那些兀鷹警覺到有不速之客;起先是轉動牠們那醜陋的紅頭和冷酷的眼睛,接著跳開了幾呎 ,最後騰空而去。 「噢,天啊。」麥克林又靠近了些,他看到一具人的屍體,頸子已經斷裂,脊柱露了出 來,某些地方的襯衫被鳥喙啄得破碎不堪。雖然臉孔已經無法辨認,不過頭髮還保持得相當 完整,還有——「我的天啊……福斯特?你是怎麼了?」他再靠近了幾呎,才看見暗色襯衫 上的紅色小圓圈,但他並沒有下馬。有人死了,而且看起來是被射殺的;科克四處看了看, 發現地上有一或兩匹馬的蹄印。於是他轉身疾奔,想趕快回到營區。十五分鐘後,他回到馬 房,雖然渾身疼痛,但還是趕緊跳下馬,上了悍馬車,回營區去找約翰.基爾格。 這間房間還真是簡陋,兩眼所及盡是管線、鋼條和塑膠,另外還有一具泵浦正在運作, 這讓查維斯不禁想到,如果病菌已經混進系統,那剛才才從那裡是通的自己是不是已經把病 毒吸進來了呢? 不過……不,約翰告訴過他,病毒會在今天稍後才施放,而那位俄羅斯人似乎知道事情 的原委。總之,他們必須相信自己的情報來源,而且非得這樣不可,因為這個行業是以生命 作賭注的。 努南彎下腰檢查掛在管線上的氯罐:「這看起來像是工廠的產品,丁。」這位調查局 員說,「而我知道要如何把它換掉,先關掉這邊的馬達——」他指著說,「關掉閥門,扭 牆上那邊的扳手,再換上新的,重新打開閥門,再啟動馬達,看起來只要三十秒就能搞定 。碰——碰——碰,一切OK。」 「如果已經被調包了呢?」查維斯問道。 「那麼,我們就玩完了。」努南回答道,「伙伴,我希望這次情報是正確的。」在外邊 噴灑的水霧是有些氯的味道,查維斯心想,不過這應該和美國一樣是用來殺菌的,不是嗎? 而且它也是除了用來噴射的氧之外,水中唯一外加的東西,是吧?多明戈記得自己曾經看過 書上是這麼為的。 「那你認為呢,提姆?」 「我認為這很合理,不過這他媽的一定是非常龐大的計畫;而且,丁,誰會想幹這檔子 事?為什麼?難道是奉了上帝的旨意?」 「當然我們得找出原因,不過現在我們必須寸步不離地緊盯著它,就像它是這世界中的 超級珍寶。」丁轉身看著他的手下,「喬治和荷馬,你們倆待在這裡,如果想上廁所,請就 地解決。」他們都注意到這裡有個排水溝。「麥克和我處理外面的事。提姆,你也保持警覺 ,用無線電保持連絡。兩小時輪替一次,絕對不可離此地超過五十碼遠,有任何問題嗎?」 「沒有。」湯林森士官長回道,「那如果有人進來,想要對這東西搞鬼……」 「阻止他,不管用什麼方法,同時在無線電上呼叫支援。」 「瞭解,老闆。」喬治說道,而荷馬.強士頓也點了點頭。 查維斯和其他兩人返到外面;運動場現在已是人山人海,人們都等著看馬拉松比賽…… 然後呢?丁不知道。就在這裡等上三個小時?不,大約是兩個半小時;冠軍跑完馬拉松大概 只需要這個時間。對人來說,二十六哩,也就是四十二公里左右的距離還真是夠長的。他、 皮爾斯和努南,步上一處斜坡,觀看著掛在那裡的電視。 目前跑者都在起跑線上,較受歡迎的選手很容易被辨認出來,因為電視會來個特寫,同 時作些簡介。澳洲本地的評論家正討論著比賽的賭注,說明誰是熱門的奪冠人選,還有哪些 是可能的黑馬。雖然一年前,美國選手於波士頓馬拉松比賽中把世界紀錄又向前推進了約半 分鐘,不過大家似乎還是都把賭金押在肯亞選手身上;而另一位三十歲的荷蘭選手,則是大 家公認的黑馬。 「指揮官呼叫湯林森。」查維斯對著無線電說。 「是,指揮官。這裡除了泵浦的噪音之外,沒有任何狀況。如果有任何狀況,我會呼叫 你,完畢。」 「好的,結束通話。」 「好吧,那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麥克.皮爾斯問道。 「等,站在這裡等。」 「是的,老闆。」皮爾斯回答道。雖然他們都知道要等,不過都不怎麼喜歡等。 「天啊,你確定?」基爾格瞪大了眼睛。 「你要自己開車去看嗎?」麥克林急切地說,然後才知道他們非得這樣不可,因為他們 必須取回屍體予以埋葬。 「你說他是被射殺的?」 「就是這麼回事。」 「糟了。」基爾格拿起電話,「比爾,我是約翰.基爾格,立刻到大廳來見我,我們遇 上麻煩了,好嗎?好的。」接著醫生把話筒放回,起身對麥克林說道:「來吧。」 在亨利克森於兩分鐘後來到大廳之後,他們就一起開著一部悍馬車往北前往陳屍處。抵 達之後,亨利克森上前查看,心想這真是他執法生涯中所見過最令人作嘔的景況。 「沒錯,他是被槍殺的。」他終於開口,「大型子彈,正中心臟。」雖然胡尼卡特的臉 已經無法辨識,不過他還是認為他必定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射殺的。這讓亨利克森不禁 暗咒了一句;他是靠這個傢伙設立起「計畫」的邊防安全,但某個人卻謀殺了這個「計畫」 中的重要資產。不過這到底是誰幹的? 「有誰跟著福斯特一起出來?」比爾問道。 「那個俄國人,波卜夫;我們通常都一起騎馬。」麥克林回答道。 「對。」基爾格說,「他們今天一早就一起騎馬出去,但現在傑若米和「奶油」卻都在 欄圈裡,而且背上都沒有馬鞍……」 「而馬鞍和馬鐙都在這裡。」亨利克森指著十五呎外的地方說道。「有人射殺了胡尼卡 特,然後把他馬上的裝備卸下。馬上去找到波卜夫,我想我得和他談談;後來有人看到他嗎 ?」 「今天早上他並沒有像平常一樣出現在餐廳裡。」基爾格指出,「我們在一起吃飯已有 一個多星期,吃完飯後我們都會出外騎馬。他喜歡這個活動。」 「沒錯。」麥克林證實道,「我們都一起活動,你認為他——」 「我還不確定。好的,把屍體搬回悍馬車。約翰,你能弄個告示嗎?」如此對待死去的 同伴似乎有點冷血,基爾格雖然這麼想,但還是點了頭:「這不難。」 「好的,你搬腳。」比爾按著說,同時彎下腰,試著不要去碰到被兀鷹啄爛的地方。二 十分鐘後,他們回到「計畫」營區。亨利克森來到波卜夫位於四樓的房間,發現裡面是空的 ,而床根本就沒睡過——他的嫌疑的確最大。波卜夫殺了胡尼卡特,但為什麼?而這個俄羅 斯混蛋現在又跑到哪裡去了? 他們花了半個小時檢查整個營區,卻到處都看不到這位俄國朋友。好吧,亨利克森心想 ,波卜夫殺了胡尼卡特,然後就溜掉了,但他能溜到哪裡去?他大概騎馬到州際公路,然後 搭了便車,或者走去公車站搭車之類的。到地區機場不過二十五哩,而那個混蛋現在可能已 經跑到澳洲了;不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約翰?」他問基爾格,「波卜夫知道什麼?」 「你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他對『計畫』瞭解多少?」 「不多,布萊林好像沒有完全對他說明吧?」 「是的。好,那胡尼卡特知道什麼?」 「該死!比爾,他幾乎知道所有的事!」 「好吧,那麼我們假設胡尼卡特和波卜夫昨晚一起騎馬,而現在胡尼卡特死了,波卜 夫則不見蹤影。所以,有可能是胡尼卡特把『計畫』內容都告訴波卜夫了嗎?」 「我猜是的。」基爾格點頭。 「所以,波卜夫知道了,於是就拿了福斯特的左輪,射殺了他,然後逃之夭夭。」 「天啊,你認為他可能——」 「是的,他可能;媽的,任何人都可能。」 「不過我們在他身上注射了B疫苗啊,這還是我親自進行的!」 「噢,嗯。」比爾.亨利克森忽然想到威爾森.基林今天就要展開第一階段行動;他必 須立刻通知布萊林。 兩位布萊林博士都住在頂樓,可以俯看整個跑道;跑道上現正停著四架灣流五型商用噴 射機,而亨利克森剛剛告訴他們的消息並不怎麼令人愉快。 「有多糟?」約翰問道。 「有可能非常糟。」比爾不得不說實話。 「我們還有多久——」 「四個小時不到。」亨利克森回答道。 「他知道嗎?」 「有可能,但我們無法確定。」 「他可能跑去哪?」卡洛.布萊林問道。 「該死,我真的不知道——中情局、聯邦調查局,都有可能。波卜夫是個訓練有素的間 諜。如果換作是我,我會去華盛頓特區的俄羅斯大使館把事情和盤托出。他在那裡說話會有 人聽,不過時差和官僚習性對我們有利。卡洛,蘇聯國安會的效率並不高,他們會花上好幾 個小時去查證他所說的任何事。」 「好。那我們要繼續嗎?」約翰.布萊林問道。 亨利克森點點頭:「是的,我是這麼認為。不過我還是會打電話給威爾森.基林,要他 多加注意。」 「我們能相信他嗎?」約翰接著問。 「我想是吧!是的——我是說沒錯。他已經和我們一起工作了好幾年,各位,他是忠於 『計畫』的,如果我們不能相信他,那現在計畫早就砸鍋了。」 約翰.布萊林靠回椅背:「那你是說我們可以放輕鬆囉?」 「是的。」亨利克森確定地回答,「聽著,即使這整件事無法完成,我們仍舊沒有曝光 ,對吧?只要我們用B疫苗代替A疫苗,就成了拯救世界的英雄。如果沒有人大嘴巴,就不 會有人追查失蹤的人,而且總有方法處理。目前沒有任何具體證據指出我們做錯了事——除 非我們沒法在幾分鐘內消滅證據,對吧?」 對於這一部份,他們其實已經有過詳細的討論。所有「濕婆」病毒的容器都放在離焚化 爐只有幾分鐘路程的地方;至於測試的人體,則早已化為灰燼——雖然有人證可以指證曾經 發生過的事,但只要有人洩漏,就表示他們也曾參與這場大規模屠殺,而且他們本身都會有 律師協助處理約談的過程,或許到時候日子會不太好過,不過沒什麼能擊倒他們的。 「好。」布萊林看了看他太太,他們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為了對大自然的愛,他們兩 人不惜忍受分離的痛苦,花時間和投資金錢來做這件事。不,他們不能回頭,即使這名俄羅 斯人已把事情說了出去,但他談話的對象能阻止「計畫」的進行嗎?這機會並不大。生化學 家丈夫和科學家妻子互相交換了眼神,然後同時看著這位保全主管。 「叫基林繼續,比爾。」 「是的,約翰。」亨利克森站起身,然後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好的,比爾。」基林中校說道。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按照計畫進行;東西上路之後再打電話通知我。」 「好。」威爾森.基林回答道,「還有什麼其他事要我做的嗎?你知道的,我有自己的 計畫。」 「是什麼?」亨利克森問道。 「明天我就要飛往大堡礁潛水。」 「噢,好啊,別讓鯊魚給咬了。」 「謝謝你的提醒!」電話在笑聲中中止了。 好了,比爾.亨利克森想道,就這麼決定了;他知道基林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在歷經了 毒害生物的生涯之後,他加入了「計畫」,也知道所有的行動,如果他洩露機密,那他們就 不可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只是如果那個俄國人沒有逃掉的話,那一切就更完美了,但他對 此能做什麼?向當地警察報告胡尼卡特被謀殺了,然後指證波卜夫是嫌疑犯?這樣一來,波 卜夫反而更可能洩露他所知道的事,然後他們會說他是個行為怪異的前國安會官員,曾是地 平線公司的顧問——老天啊,這傢伙曾經策畫歐洲的恐怖攻擊事件!別傻了,這人只是個有 想像力的殺手,試圖捏造一個故事,好讓自己脫罪……這樣做有用嗎?有可能。亨利克森如 此認為,這套說詞也許行得通,然後他們就可以把這個俄羅斯人拋諸腦後。是的,波卜夫可 以任意編造說詞,不過他有確實的證據嗎?一點都沒有。 波卜夫拿起了一瓶聯邦調查局幹員到街角酒店買回來的威士忌,給自己倒了一杯;到目 前為止,他已經喝了四杯酒,看起來有些醺醺然。 「那麼,克拉克,我們現在只能等囉。」 「是的。我們只能等。」虹彩六號同意。 「你有問題要問我?」 「為什麼你會打電話給我?」 「我們以前見過。」 「在哪兒?」 「在你赫里福的家。我曾經用另一個身份去幫你修水管。」 「我才在想你怎麼可能見過我。」克拉克說道,順手喝了口啤酒,「從鐵幕那邊出來的 人很少有人能做到這種地步。」 「你不會想現在就殺了我吧?」 「我是有過這種念頭,」克拉克看著波卜夫的眼睛回答道,「但我猜你還有很多話沒說 。如果你膽敢騙我,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你的妻子和女兒還好吧?」 「是的,我的小外孫也很好。」 「那就好。」波卜夫提高了聲調,「那次的任務真是令人不快,但在你的工作生涯裡想 必也有過一些令人嫌惡的任務吧?」 他點頭:「是有一些。」 「那你應該瞭解我的立場。」 老兄,才不是你想的那樣,虹彩六號心想,但他卻開口說:「是,我想我知道,迪米 區.阿卡德葉維奇。」 「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是誰告訴你的?」 答案倒是讓波卜夫吃了一驚:「薩吉,尼古拉耶維奇和我是老朋友了。」 「啊!」波卜夫忍住一陣暈眩。他自己的單位居然背叛他?這怎麼可能?他注意到克拉 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的檔案在這裡。」約翰說道,同時遞給他一份影本,「你的評價很好。」 「還不夠好。」波卜夫還未從看到一份自己從來無緣得見的檔案的驚訝中恢復。 「嗯,這世界變了,不是嗎?」 「是的,而且完全不像我想像的那樣。」 「我倒真是有個問題想問你。」 「說?」 「你給葛拉帝的錢到哪裡去了?」 「在安全的地方,約翰.克拉克。一談到錢,我所認識的那些恐怖份子就全都成了資本 主義的信徒,不過他們現在已經都不再需要錢了;這都得謝謝你的手下,對吧?」這位俄羅 斯人以誇張的語氣問道。 「你這個貪心的混蛋。」克拉克半帶著微笑說道。 比賽準時展開,當跑者在運動場內繞行第一圈時,旁邊的觀眾不時地為他們加油打氣, 然後他們就消失在通往雪梨大街的隧道裡,大概要兩個半小時之後才會回來。同時,比賽的 實況也會出現在場內巨大的螢幕上,以便讓運動場內的觀眾得知比賽的進度,而在斜坡和廊 廳裡,也掛了無數部的電視以播放實況。電視轉播車跑在領先的跑者之前;目前的領先者是 肯亞選手裘莫.尼瑞利,緊跟在後的是美國選手愛德華.伏莫,再來是荷蘭選手威廉.德胡 斯特,這三人相距不到兩步,比次集團領先有十公尺之遠,現在他們剛過了一哩。 和多數人一樣,威爾森.基林在旅館打包時仍然繼續看著電視轉播;他已經預租了一輛 車,這位前美國陸軍中校告訴自己,他就要到全世界最佳的潛水地區,而這世界對美麗海洋 的污染也即將劃下句點。他把所有衣物都塞進行李箱;在病毒飄洋過海散佈到他的家鄉時, 他會在澳洲潛水,完全不清楚病毒散播的情況,不過他倒是很想知道在「計畫」的第一階段 會死多少人。電腦的預測是六百萬到二十萬,不過基林認為這個數字有點保守。數字當然是 愈高愈好,因為如此一來,A疫苗就將成為全球人類極度渴求的東西,並加速他們的死亡。 紐約比雪梨晚了十個小時;克拉克、波卜夫、蘇利文和查森坐在這間保護嚴密的小房間 裡,看著奧運會的電視轉播。他們其實無事可做,所有人都覺得很無聊,尤其是他們沒有人 對馬拉松有興趣,而領先者的步伐又怎麼看都是一樣的。 「在這麼熱的天氣裡跑步肯定不好受。」蘇利文說道。 「的確。」克拉克同意道。 「你有跑過這樣的距離嗎?」 「沒有。」約翰搖了搖頭,「不過我的確曾經有死命地想逃跑的經驗,主要是在越南, 而且那裡也是見鬼地熱。」 「你到過越南?」波卜夫問道。 「大概待了一年半,在第三特戰大隊(SOG)。」 「你在那裡做什麼?」 「主要是觀察和報告。還有些真正的作戰、突擊、暗殺之類的事,幹掉那些我們不喜歡 的人。」約翰想起這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三十年了,他把自己的年輕歲月都耗損在一場場的 衝突裡,如今自己已到了耳順之年,還能做什麼?而波卜夫所言有可能是真的嗎?它聽起來 如此虛假,只是伊波拉病毒的威脅仍歷歷在目。他記得自己曾為此飛遍了大半個地球,也記 得傳開的消息差點動搖了國本——他記得美國所遭受到的恐怖報復;然而他最記得的是,他 和丁.查維斯一起躺在德黑籣的民房屋頂,引爆了兩枚精靈炸彈,取走該為此負責的人的牲 命,而這也是總統新政的第一次展示。但如果這件事成真,如果波卜夫口中的「計畫」正如 他所描述的那樣,那他的國家該怎麼辦?這算是法律事件還是什麼?這樣的人會被送上法庭 嗎?如果不會,那又該如何處置?這種程度的犯罪行為根本無法規範,審判必將變得雜亂無 章,而消息的走漏則會造成整個世界的動亂。這樣的事,居然只是一家公司就可以辦到…… 克拉克不得不承認他的心思無法承受如此劇烈的變化;他是採取了行動。但卻無法真正 接受;這龐大的思維複雜度已非他能力所及。 「迪米區,為什麼你會認為他們正在幹這檔子事?」 「約翰.克拉克,他們是德魯伊教徒,把自然當上帝般崇拜,還認為動物屬於這塊土地 ,但人類不是;另外,他們還說想要恢復自然,而且願為此殺光所有人類。我知道這太瘋狂 了,但這都是他們親口告訴我的。我在堪薩斯住的房間裡還有錄影帶和雜誌在宣揚他們的思 想,他們認為自然厭惡人類對她所做的一切。但是地球沒有心,也不會說話,但他們這些人 確實相信這種事。這真是令人吃驚。」這俄羅斯人作了結論:「而這對我來說,就好像是發 現了一個瘋狂的教派,他們相信只有全人類的生命才能被當作給上帝的奉獻;就是這麼一回 事。」他邊說邊不斷地揮舞著手,表達他的挫折感。 「我們知道這個基林的長相嗎?」努南問道。 「不。」查維斯說道,「沒人告訴我,我想威克森中校應該知道,不過我不想問他。」 「天啊,丁,你認為這整件事有可能嗎?」這位聯邦調查局幹員問道。 「我猜再過幾個小時就會真相大白了。不過我的確曾經碰過,而我瞭解約翰,也曾和他 一起除掉肇禍的首惡。但在技術方面,我得問問佩琪,因為我對生化學是一竅不通的。」 「老天爺啊。」努南說道,然後注視著泵浦室的入口。他們當中有三個人剛到休息區去 喝了杯可樂,然後就坐著看守那扇監色的門;人們來來往往,但沒有人真正去接近它。 「提姆?」 「什麼事,丁?」 「你有逮捕人的權力嗎?」 聯邦調查局幹員點頭道:「我想有吧,這項陰謀來自於美國,而且主謀又是美國公民; 嗯,我想我有權力,這點應該無庸置疑。我還可以再狠一點,先綁架他,然後再把他弄回美 國;美國法院才不會介意這種人是如何入境的。」 「那我們要怎麼把他弄出澳洲?」查維斯想了一下,然後打開行動電話。 克拉克拿起保密電話,大約花了五分鐘,丁的加密系統才能搭上線。最後傳來電腦擬人 聲說:「線路已安全。」接著是兩聲嗶聲。「喂?」 「約翰,我是丁,我有個問題。」 「說吧。」 「如果我們逮到了這個叫作基林的傢伙,我們要怎麼把他弄回美國?」 「好問題,讓我來想辦法。」 「好。」線路恢復沈寂。合理的作法是打電話回蘭格利,不過局長早已不在辦公室了; 這通電話被轉到他家裡。 「約翰啊,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艾德.弗利是在床上接電話的。 克拉克花了五分鐘時間把他知道的事都告訴局長。「我要丁守在那裡,然後——」 「天啊,約翰,這可是真的?」艾德.弗利問道,聽起來有點喘不過氣。 「如果這個基林帶著裝滿病毒的罐子出現,那我們就知道了。」克拉克回答道,「到時 我們要怎麼讓丁和他的手下以及這個基林回到國內呢?」 「這讓我來處理。你的電話幾號?」艾德.弗利記下約翰的電話,「你知道這事多久 了?」 「不到兩個小時,那個俄羅斯人現在正和我在一起,我們在紐約市聯邦調查局一處安全 的地方。」 「卡洛.布萊林和這件事有關嗎?」 「我不確定,但她的前夫肯定有。」克拉克回答道。 弗利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你知道嗎,她曾經打電話來問我有關你們的事,而且還問 了不少。她是催生電子系統無線電的人,當她和我談話時,就好像她曾經聽過虹彩部隊的簡 報一樣。」 「她不在我的名單中,艾德。」約翰指出,因為誰可以得知虹彩部隊情報的名單是他親 自擬定的。 「好的,這我也會注意。現在讓我想想,待會兒再告訴你。」 「好的。」克拉克放回話機,「有個聯邦調查局的人跟著在雪梨的那一小隊。」他告訴 其他人。 「誰?」蘇利文問道。 「提姆.努南。認識他嗎?」 「他過去待過人質救援小組,是吧?」 克拉克點頭:「沒錯,就是他。」 「我聽過他,他似乎非常精明。」 「是啊。他在赫里福救了我們的小命,也包括我妻子和女兒。」 「那麼他應該能以又快又合法的方式逮捕那個叫作基林的混蛋。」 「告訴你,我從不擔心法律執行的問題——通常我是執行政策,而非法律。」 「我想中情局辦事的方法是和別人有些不同,對吧?」蘇利文面帶微笑問道。 「是的,沒錯。」 基林揹著背包離開了旅館,攔了輛計程車往運動場駛去。距離馬拉松賽結束的時間還有 半個小時;他發覺自己正不由自主地看著擠在人行道上的群眾。澳洲人似乎非常友善,而他在 這個國家所看到的一切都令人十分愉快,但他卻想起了此地的原住民,還有卡拉哈利沙漠裡 的布希曼人,以及這世界上許多和他們類似的民族。這些人的生活和正常人相去甚遠,因此 要感染上濕婆病毒的機會也就少很多;而且這種人不可能對自然造成傷害,就算他們想,人 數也不足以多到造成傷害,不過他們也不像「計畫」裡的成員,會崇拜樹木和雷電。這些人 會造成問題嗎?也許不會。布希曼人或許會擴散,但他們的民族性不會有多大的改變,數量 也不可能增加太多,當然也就不致於造成多大的傷害。澳洲的原住民也一樣,在歐洲人來到 之前,他們的數量原本就不多。所以「計畫」不會議太多人留下來,不是嗎?對於這位退休 中校來說,讓「濕婆」把那些過著與自然為敵的生活的人清掃乾淨,確實是件很舒服的事, 而街頭擁擠的人潮當然也合乎被清除的條件。 計程車停在體育場外的固定停車地點;他付了車資,另加為數不少的小費,然後下車往 那巨大的混凝土建築走去。當他在入口處通過檢查哨的檢查之後,突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所接種的B疫苗就將接受最直接而且立即的檢驗,因為他要將「濕婆」病毒置入噴霧 系統,然後穿過它,像其他成千上萬名的遊客一樣,暴露在病毒之下;如果B疫苗沒有發生 作用,那他自己也將面臨死亡的威脅。 「那個荷蘭人看起來好像不太好對付。」努南說道。威廉.德胡斯特目前正居於領先地 位,並且逐漸加速;儘管天氣狀況不佳,但他仍舊奮力向新的紀錄邁進。熱浪對許多跑者都 造成了影響,許多選手慢下步伐取用冷飲,有些人則跑進沖涼地點冷卻體溫,不過電視評論 員則說這種作法會使肌肉緊縮,對於馬拉松跑者來說並非好事。只是大部份人都把這些信條 拋到一邊,拿起大會提供的冷飲就往自己頭上澆下。 「自我虐待。」查維斯說道;他看了看錶,然後拿起無線電對講機:「指揮郚呼叫湯林 森。」 「老闆,我在這裡。」查維斯在耳機中聽到了回答。 「時間到了,我會進來跟你換班。」 「知道了,我們很好,老闆。」士官在裡面回答。 「來吧。」丁站了起來,揮手招喚皮爾斯和努南一起進去。 湯林森和強士頓隱身在門對面的角落陰影處,見到是自己的隊友才走出來。 「好了,保持緊密隊形,保持警覺。」查維斯告訴兩位士官。 「知道。」荷馬.強士頓邊走邊說。他有點渴,想找點東西喝,並一邊用手輕拍著耳 朵,試圖驅走耳中嗡嗡作響的馬達聲。 沒過多久,查維斯就知道荷馬為什麼會有這種動作,因為泵浦馬達的聲音的確是很煩人 ,不只是吵,而且還持續不斷——那是一種深沈的轟鳴,就像是有一具隔音良好的汽車引擎 在你的感官邊緣騷擾,但又驅趕不開,而四周反射回來的聲波則更讓他覺得自己好像身處蜂 窩。 「為什麼讓燈開著?」努南問道。 「好問題。」查維斯走過去撥動開關,於是房內立刻變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些許陽光 從鋼門的縫隙透過。查維斯摸索著回到對牆的位置,然後倚在混凝土牆上,讓眼睛適應黑暗 。 基林穿著短褲和休閒鞋,再配上一雙短襪;這身打扮正是當地人對抗熱浪的方式,而且 還挺舒適的,而他的背包和軟帽也讓他不致於太難過。運動場的廊廳早已擠滿了提早進場要 參加閉幕典禮的觀眾;他看見許多人都站在噴霧系統下,以解放被熱浪壓抑的軀體。當地氣 象預報員把這種燠熱難耐的氣候歸咎於聖嬰現象,並為此感到抱歉。而他倒是認為這個道歉 挺有趣的;為自然現象道歉?這真是荒謬。他邊想邊走向目的地,剛好從荷馬.強士頓身旁 走過,而強士頓則正站著暢飲可口可樂。 「這傢伙有可能去別的地方嗎?」查維斯在黑暗中突然擔心起來。 「不會。」努南回答道,「我進來時檢查過面板,整個運動場的噴霧系統都源自於這個 房間。如果情報無誤,他們一定是在這裡執行。」 「如果這整件事是真的。」查維斯回道,雖然他希望最好不要發生。如果真的有事,他 們就得回頭去找威克森中校,找出基林的可能去向,然後打通電話和他來場小小的友善對話 。 基林看見了藍色的門,並尋找著安全人員的蹤影。只要知道SAS部隊的穿著,就會很 容易知道他們的所在,不過他只看見兩名澳洲警察走入廊廳,並沒有軍方人員在場。基林在 距離門五十呎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並告訴自己這是在執行任務時正常會有的焦燥,不必太 過緊張。他即將去進行一件無法回頭的事,而他也問過自己不下千次,是否真的願意執行這 個任務。他的四周都是人類同伴,就和他一樣,同樣有希望、夢想和渴望——但,不,他們 心中的願景和他是不一樣的。他們看不清自然的真面目,只是不斷地傷害她。他們的一舉一 動都是在謀殺大自然,但卻從不關心自己所造成的傷害,所以他們沒有生存的權利。而保護 自然是他的工作,除去破壞,回復原始,也是他義無反顧的責任。威爾森.基林下定了決心 ,繼續向那扇藍色的門走去,然後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指揮官,這裡是強士頓,你有同伴了。白人,卡其短褲,紅色休閒服,還揹著個背 包。」荷馬的聲音充斥在所有人的耳機裡,而湯林森則在同時開始朝那扇門的方向移動。 「注意了!」查維斯在黑暗中說道。在門後滲進來的陽光中,出現了兩道陰影。接著是 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響,然後又出現了一道光,一個人的身影在陽光中出現;說時遲那時快, 這時的查維斯已經知道這件事果然是真的了。他覺得這道光好像是一頭非人的怪獸顯影,似 乎來自別的星球…… ……或者只是個人;在光亮完全照進來之際,他總算看清楚那個人。對方大約五十歲, 剪了個平頭,是那種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人。他伸手抓起牆上的扳手,然後卸下背包,放鬆 固定鐵片的兩道夾板。此時查維斯覺得好像在看電影,有種不真實的感受。然後那人關閉了 馬達,嗡嗡聲嘎然而止;接著他旋緊閥門,舉起扳手—— 「老兄,站在那裡別動。」查維斯從陰影中閃出。 「你是誰?」那人驚訝地問道,臉上的表情明白地表明了他正在做一件不該做的事。 「我可以問你同樣的問題嗎?但我知道你是誰。你的名字是威爾森.基林。你正打算做 什麼,基林先生?」 「我來這裡更換噴霧系統的氯氣罐。」基林回道,很驚訝對方居然知道他的身份。這怎 麼可能?難道他也是「計畫」的一份子?如果不是,那又是怎麼回事?此刻他的感覺就像是 有人在他的胃部揍了一拳,使他整個身體扭成一團。 「噢?讓我們檢查看看。提姆?」查維斯要努南去檢查背包。皮爾斯士官退到一旁,手 按在腰間的槍上,而眼睛則緊盯著這位訪客。 「這看起來跟平常的沒什麼兩樣。」努南說道。如果這是假造的,那可真是高明的手法 。他很想把蓋子打開,不過最好是別這麼做。查維斯站到泵浦旁,拿起扳手,拆下原本的容 器。 「老兄,我看這還有一半滿呢,還不是更換的時間吧。如果要換,應該也不是這個叫作 『濕婆』的玩意兒吧。提姆,小心處理。」 「當然。」努南把它放回基林的背包,然後扣上蓋子。「我們會把這個送去檢驗。基林 先生,你被捕了。」這名聯邦調查局的幹員告訴他,「你有權保持緘默,詢問時你有權請律 師在場。如果你請不起律師,我們有公設辯護律師。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為呈堂證 供。你瞭解自己的權利嗎?」 基林只是搖頭,然後轉頭看著門,想知道是否—— ——辦不到了,湯林森和強士頓剛好在此刻走進來。「逮到了嗎?」荷馬問道。 「是的。」丁回答道,接著拿出行動電話撥到美國。 「我們逮到他了。」查維斯告訴虹彩六號,「還拿到了一罐東西。現在我們要怎麼回美 國?」 「在艾麗絲泉附近有架空軍的C—十七,他們正在那裡等你。」 「好,我們馬上過去,待會兒見,約翰。」查維斯按下通話結束鍵,然後轉身對著他的 人犯說:「好啦,老兄,現在你得跟我們走。如果你想幹什麼傻事,皮爾斯士官會對著你的 腦袋補上一槍。麥克,有問題嗎?」 「沒有,長官,我一定辦到。」皮爾斯的聲音彷彿來自地獄。 努南重新開啟閥門,再把泵浦馬達打開。接著他們走出運動場廊廳,來到計程車招呼站 。他們分乘兩部計程車,直接開往機場,不過得等一個半小時,才能搭上一班飛往艾麗絲泉 的七三七。 艾麗絲泉正好位於澳洲的正中央,靠近麥克唐納山脈,在這裡能看到最高級的高科技設 備,也有巨型碟形天線,能直接從太空中的美國偵察衛星、電子情報衛星以及軍事通訊衛星 下載資料。這處基地走出國家安全局負責運作——國安局總部位於美國馬里蘭州,巴爾的摩 和華盛頓中間一處叫米德堡的地方。 澳洲安達航空的這班飛機沒什麼人搭,在他們抵達之後,馬上就有一部機場巴士把他們 載往美國空軍的航站大樓;外面的氣溫高達華氏一百二十度,但那裡倒是出人意料地舒適。 「你是查維斯?」一名在特殊旅客區的士官問道。 「沒錯。飛機什麼時候離開?」 「長官,他們正在等你。請這邊走。」他們又搭上了另一輛車,直接載他們來到飛機左 前方的機門,然後有一位身穿飛行裝的士官揮手要他們登機。 「我們要飛往哪裡,士官?」查維斯經過他身邊時問道。 「報告長官,我們先到夏威夷的希克曼。然後再到加州的特拉維斯。」 「知道了,要駕駛員起飛。」 「是的,長官。」這名機工長笑道,然後關起門走向前艙。 這裡是這架巨大怪獸的機腹,除了他們之外沒有別的乘客。基林並沒有被戴上手銬,丁 對此覺得有些失望,不過基林還算聽話,努南就坐在他身旁。 「好了,基林先生,你想說明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嗎?」這位聯邦調查局幹員問道。 「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努南心想,他一定會問這個問題,不過這只是在顯現他的軟弱,一如幹員心中的預期。 答案十分簡單—— 「保住你的小命,如果你運氣好的話。」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八章 回歸自然】 對威爾森.基林來說,這實在是太過份了,沒有人告訴他會遇上這種狀況,而「計畫」 的安全防護居然出現了這麼大的漏洞。現在他的生活泡湯了——怎麼會這樣呢?他可以選擇 不合作,不過容器一定會被送去檢測,美國陸軍傳染病毒醫學研究所(在馬里蘭州的迪特里 克堡)的醫藥專家只要幾秒鐘,就可以判讀出他帶進奧林匹克運動場的東西是什麼,到時候 他還能有什麼藉口?他的生活、他對未來的計畫等等,都將隨風而逝,所以他目前唯一能做 的就是合作,看能不能因此為自己爭取到最好的待遇。 所以當C—十七A全球霸王三式運輸機爬升到巡戈高度時,他使開始說明這整個事件的 過程。努南手上拿了部錄音機——希望飛機發動機的噪音不會蓋過說話的聲音。在整個錄音 的過程中,要他保持臉色不變實在是不太容易,因為他聽到的是最極端的環保團體,那些人 認為在加拿大捕殺小海豹的人都應該被送去集中營。他知道局裡曾經對某些環保團體的攻擊 行為——像是從醫療單位偷偷放走實驗動物,或是在樹裡釘釘子以便讓伐木公司的鏈鋸無法 發揮作用等——進行過監視,但他從未聽過有這種行徑如此大膽的團體。總之,這種犯罪行 為可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而其成員那類似宗教般的狂熱更是猶如天方夜譚。他實在無法 想像這罐氯氣罐裡裝的是什麼東西,而現在這瓶東西和背包都一起被封在塑膠容器中,放在 麥克.皮爾斯士官身旁。 「他還沒打電話回來。」布萊林冷冷地說道,同時看了看錶。閉幕典禮正在進行中,接 下來即將由國際奧會主席發表演講,以呼籲年輕的一代來參加下一屆的奧運。接著是樂隊的 演奏,然後熄滅聖火……彷彿人類的傳承之火也即將熄滅。這雖然令人感傷,不過卻都是不 可避免的。未來不再會有下一屆的奧運,而年輕的一代能否活著聽到這樣的呼喚也很難說。 「約翰,他大概跟我們一樣也正在觀看這場典禮吧,多給他點時間。」比爾.亨利克森 安撫他道。 「我知道了。」布萊林把手撘在妻子的肩上,試圖放鬆心情。就是現在,運動場上的人 們身上必定都沾染了「濕婆」病毒的微膠囊。比爾說得對,不可能會出差錯的。不久的將來 ,街道和高速公路上都將空無一人;農田荒蕪,機場關閉。樹木將因無人砍伐而茂密茁壯, 鼠輩和食腐動物將得以飽餐一頓,而狗和貓則將回歸大自然,依本能生存下去,草食動物和 肉食動物也將可以自由地獵食。就在今年,將不再有人為了製作大衣而殘害小海豹;今年, 這個世界將得以重生……。對布萊林和他的手下來說,這就像是一種宗教,而且實際上它也 的確具備了宗教所有的必要元素。他們崇拜被稱為「自然」的集約生活系統,因為他們感謝 大地之母供養生物,所以願意為了她而戰鬥;這道理就是這麼簡單。 * * * 「到希克曼還要多久?」 「再十個小時,機艙長是這麼說的。」皮爾斯說道並看了看錶,「這就好像回到了惡魔 師的時代,提姆,我想要一具降落傘。」他告訴努南。 「呃?」 「八十二空降師,布雷格堡,那是我第一個服務的單位,小老弟。」皮爾斯解釋給這位 聯邦調查局幹員聽。他愛死了跳傘,但在特種作戰部隊跳傘的機會並不多。因為乘直升機進 去不但較有組織而且也比較安全。「你能想像這傢伙原本打算要做的事嗎?」皮爾斯問道, 他指的是基林。 「是很難相信這會是真的。」 「是啊。」皮爾斯同意道,「想不到有人會如此瘋狂,我根本無法想像。」 「對啊。」努南回答道,「我也是。」他摸著襯衫口袋裡的迷你錄音機,心想這裡面的 內容真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而且這樣錄口供合法嗎?他是宣讀過對方的權利,不過任何半 調子的律師都可以推翻這口供,並且宣稱他們是在軍用飛機上,還被武裝人員包圍著,所以 才被逼供的——法官可能會採信,並認為這樣的逮捕行為是違法的。但是,努南心想,和結 果比起來,這些都無關緊要,因為如果基林說的是實話,那逮捕他可能就救了好幾百萬人… …他走向飛機前方的通信艙,撥電話到紐約。 電話聲一響起,熟睡中的克拉克就立刻抓起話筒:「喂?怎麼了,丁?」 「我是提姆.努南;約翰,我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們到了之後,你打算怎麼做?我這裡有基林的口供錄音帶,整件事跟你在幾個小時 前告訴丁的一模一樣。約翰,我們現在要怎麼做?」 「這我也還不清楚,我可能會先跟摩瑞局長以及中情局的艾德.弗利談談。我不確定法 律是否能處理這麼龐大的案件,也尚未決定是否要把這件事公開,你瞭解嗎?」 「嗯,我瞭解。」半個地球外的努南也同意,「好的,只是希望有人能先想想接下來該 怎麼辦。」 「你說得對,還有別的事嗎?」 「目前沒有。」 「那好,我要回去繼續睡覺了。」線路回復平靜。努南走回貨艙,看見查維斯和湯林森 正看著基林,而其他人則擠在空軍飛機的狹小座位上,想辦法多休息一會兒,度過這漫長無 聊的空中旅程。 「他還是沒打電話回來。」布萊林說道,電視上正播著奧林匹克的回顧集錦。 「我知道。」亨利克森回道,「好吧,我來打個電話。」他從座位上站起,撥了一個雪 梨那邊屬於全球保全的手機號碼。 「東尼?我是比爾.亨利克森。我想請你幫我辦件事,可以嗎?……好的。找到威爾森 .基林,然後要他立刻打電話給我,他有我的電話……沒錯,就是這支。現在就去,東尼… …好的,謝謝。」亨利克森掛上電話,「這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因為他沒多少地方可以去 、現在他八成是在前往機場的路上。放輕鬆點,約翰。」這名安全主管勸說道,他還不覺得 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可能是基林的行動電話沒電了或是被人群堵在路上,所以沒法子搭計 程車回旅館,或者是根本就攔不到計程車,反正可以解釋的原因很多。 在雪梨,東尼.強森來到威爾森.基林的旅館房間,用信用卡插入門縫,然後撥動扣環 ,走了進去—— ——基林的袋子就放在衣櫃滑動門的旁邊,桌上則是他準備飛往東北澳的飛機票,另外 還有一份地圖,以及有關大堡礁的小手冊。這有點奇怪,威爾森要搭的飛機——他檢查了機 票——二十分鐘後就要起飛了,可是他卻還沒退掉旅館房間,事情有點不對勁。威爾森到底 到哪裡去了?強森不禁想道,然後他拿起電話。 「喂,東尼啊,我們的人到哪裡去了?」亨利克森鎮靜地問道,然後臉色隨即大變,「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還知道些什麼?好的,如果有其他消息,立刻打電話到這裡給我。再見 。」亨利克森掛上電話,然後轉身看著另外兩人。「威爾森.基林失蹤了,他不在房內,但 行李和機票都在;他就像空氣一樣消失了。」 「你說什麼?」卡洛.布萊林問道。 「我不確定。該死,也許他在街上被撞了——」 「——或者是波卜夫把機密洩露給了不該給的人,然後他們就把基林給綁架了。」約翰 .布萊林神情緊張地說道。 「波卜夫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胡尼卡特更不可能告訴他,因為他也不知道基林的名 字。」但是亨利克森接著想到——噢,他媽的,不過福斯特知道如何散佈「濕婆」,對吧? 真他媽的該死。 「怎麼了,比爾?」約翰問道,他看到亨利克森的臉色有異,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約翰,我們可能有麻煩了。」這位前聯邦調查局幹員說道。 「什麼樣的麻煩?」卡洛問道。亨利克森的解釋讓房裡的氣氛隨即有了變化。「你是 說,他們有可能知道?……」 亨利克森點頭道:「沒錯,很有可能。」 「我的天啊。」這位總統科學顧問叫道,「如果他們知道了,那麼——那麼——」 「是的。」比爾點頭道,「那我們就慘了。」 「這下子我們該怎麼辦?」 「首先,我們必須摧毀所有的證據,包括所有的『濕婆』病毒、疫苗和記錄。記錄都在電 腦裡,只要刪除即可;紙上文件應該不多,因為我們已經告知所有人盡量不要把東西印出來。 現在就請他們把所有文件銷毀,而我們可以在這邊同步進行,我能從我的辦公室讀取公司所有 電腦裡的資料,並且銷毀所有——」 「可是所有的檔案都有加密,應該不會有問題吧。」約翰.布萊林提醒道。 「你想和米德堡那些密碼專家對抗嗎?我可不要。」亨利克森說道,「所有的檔案都得 殺掉,約翰,聽著,你可以否認所有的指控,只要沒有確實證據,他們就動不了你。」 「那目擊者的證供呢?」 「目擊證人的供詞發揮不了什麼作用,任何一位律師都能把這些證據玩弄於股掌之間。 之前我在為調查局辦案時,就知道確實證據的重要性,你必須讓陪審團有實物作為判斷的依 據。目擊證人的供詞在法庭上毫無用處,除非能在電視上播放出來。好了,我要到我的辦公 室去殺掉電腦上的資料了。」亨利克森說完後隨即離開,而布萊林夫婦則留在原地。 「我的天啊,約翰。」卡洛的音調中帶有些許緊張,「如果人們知道了,就沒有任何人 會瞭解……」 「瞭解我們將會宰掉他們和他們的家人?不,」他的丈夫同意道,「我不這麼認為。」 「我們該怎麼辦?」 「離開這個國家,和所有知道『計畫』的人一起飛往巴西。我們還有錢——我有好幾十 個祕密帳戶,可以隨時轉帳取用——而且如果比爾成功銷毀了所有的電腦檔案,那他們就沒 辦法判我們有罪。嗯,他們也許逮捕了威爾森.基林,但我不認為單憑他一個人的證詞,就 可以到外國合法地逮捕我們。大約只有五十個人知道所有的事——我是指整件事——而且我 們有足夠的飛機可以把這些人都送到瑪瑙斯。」 亨利克森打開他辦公室的電腦,叫出加密的檔案;上面有可以讀取所有地平線公司電腦 的電話號碼和密碼,另外還有和「計畫」相關的檔案名稱。他經由數據機讀取,找出必須清 除的檔案,然後用滑鼠把這些檔案丟進資源回收筒,再作最後的刪除。當他在做這件事時, 汗水不斷自額頭涔涔而下;三十九分鐘後,他終於確定自己已經刪除掉所有的檔案。最後他 列出所有檔案名稱,再作一次全部搜尋;很好,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好了,他問自己,對方可能掌握了什麼?他們會有基林那罐裝有「濕婆」病毒的容器, 而這件事很難抵賴,但這又代表什麼;經過專家檢驗後,他們會知道基林所攜帶的是生化武 器,而基林也可能會告訴檢察官這罐東西來自地平線公司,但是負責「計畫」的人會矢口否 認,反正不會有任何相關證據來支持這項指控。 接下來,他算過了,在地平線公司和全球保全裡,總共有五十三名人員是從頭到尾參與 了「計畫」的進行。至於對A和B疫苗的製造,則可以解釋成是醫學研究,而「濕婆」病毒 和疫苗庫存則可以在幾個小時之內就完全銷毀,絕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這就夠了。雖然基林在他們手上,而且他也很可能會招出一切——亨利克森對這點十分 肯定,因為調查局總是有辦法讓人說實話——讓布萊林和許多人的日子很不好過——當然這 也包括他自己。他們或許能逃過被定罪的命運,不過接受審判的羞辱必然會揭露不少事,加 上「計畫」成員問的互相攻訐,將使一切糾纏不清……還有波卜夫,這個人會讓布萊林跟恐 怖活動脫不了關係。不過他們也可以緊咬著波卜夫謀殺了福斯特.胡尼卡特的這個事實,讓 他的證詞大打折扣,而無法定他們的罪。接著他們就飛到巴西瑪瑙斯西方叢林裡的另一處「 計畫」營地,接受巴西的拒絕引渡條例保護,然後還可以在那裡研究雨林……對,這一切都 是那麼地天衣無縫,除非聯邦調查局的人逮捕「計畫」的核心成員並加以詰問,才可能將他 們一網打盡。他把這份名單列印出來,並放進口袋,然後回到布萊林位於閣樓的辦公室。 布萊林在他進來時就開口說道:「我已經通知飛行組員作好飛行準備。」 「很好。」亨利克森點頭說道,「巴西現在的景色好極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集合所 有的主要人員,向他們簡報如何處理這次事件,並且教他們如何因應別人的問題。我們一定 可以度過這次難關的,約翰,只要我們機靈點。」 「那地球怎麼辦?」卡洛.布萊林憂傷地問道。 「卡洛,」比爾回答道,「我們得先照顧好自己。假如終其一生都必須待在瑪麗安監獄 裡,那還談什麼拯救地球?只要我們應對得宜,對於別人的質疑一概否認,就能全身而退。 而現在——」他從口袋裡掏出那份名單——「這些人是我們主要的保護對象,總共有五十三 名。現在外面有灣流式噴射機,我們必須載他們到『計畫』第二營區。有人反對嗎?」 布萊林搖搖頭:「沒有,我贊成。這樣我們在法律上站得住腳嗎?」 亨利克森點點頭:「我是這麼認為。波卜夫會是個問題,不過他是殺人犯。我打算在我 們搭飛機離開之前,同本地警察報告胡尼卡特的兇殺案,這樣可以降低他作為目擊證人的可 信度,甚至可以宣稱他是為了幫自己脫罪才編出這麼一個故事的。我會叫麥克林和基爾格錄 下聲明交給當地警察;或許這無法入他罪,但多少會讓他不好過。就這麼辦,先粉碎他證詞 的可信度,然後在一年或是十八個月後,我們再找律師跟美國本地的檢察官談談,這樣我們 就可以回來了。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待在巴西;在那裡你還是可以利用網際網路來維持 公司的運作,不是嗎?」 「嗯,這或許比不上我們當初的計畫,不過……」 「不過比待在監獄裡好多了。」卡洛接著說。 「開始行動吧,比爾。」約翰下令道。 「好吧,我們該如何處理這件事?」克拉克這時候已經醒了。 「嗯,」湯姆.蘇利文回答道,「首先我們得去找負責紐約辦公室的助理局長,然後再 到聯邦檢察長那邊報告這樁犯罪行為。」 「這樣不好。」克拉克回應道,一邊揉了揉眼睛,並伸手去拿咖啡。 「我們總不能用手去勒他們的脖子吧!我想你也知道,我們是警察,不能違反法律。」 查森說道。 「這件案子是絕不能在法庭上曝光的;再說,有誰敢保證我們一定能打贏這場官司呢? 一旦上了法庭,肯定會把事情鬧大。」 「會有什麼後果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只知道我們有兩位可能被謀殺的失蹤女孩——還 有,假如我們的朋友波卜夫說的是實話——不管是在聯邦或是州法院裡,這都是犯罪行為, 再加上其幕後的陰謀……這就是我們為何要有法律的原因,克拉克先生。」 「也許是吧,但你要多久才到得了堪薩斯?況且我們也還不知道實際的地點,更不用說 是逮捕美國最有錢的人之一了。」 「這可能必須花上一點時間。」蘇利文承認道。 「光是蒐集證據就要好幾個星期。」查森解釋道,「而且我們必須先找專家檢查那罐氯 氣——而在這段時間裡,對方必然已經把所有物證都給銷毀了。這件案子不好辦,不過調查 局就是這樣辦事的。」 「也許吧。」克拉克不置可否地說,「不過我猜他們大概已經知道我們抓到了基林這傢 伙,也知道我們得到了哪些訊息。」 「的確。」蘇利文表示贊同。 「我想我們得試試別的方法。」 「什縻別的方法?」 「我還不確定。」克拉克承認道。 「計畫」的媒體中心是專門負責製作錄影帶的;他們原本是希望在瘟疫過後,能在此處 製作有關大自然的錄影帶,而如今「計畫」的結束對裡頭的成員來說可真是一大打擊。科克 .麥克林尤其難過,不過他還是十分稱職地解釋了他、塞洛夫、胡尼卡特和基爾格喜歡的晨 間騎馬運動的情形;接下來是約翰.基爾格醫生訴說他是如何發現馬匹,再出麥克林解釋如 何發現屍體,然後經由基爾格的解剖發現了那顆結束胡尼卡特生命的點四四子彈。當他們製 作完這卷錄影帶後,就回到住宅大廳,由一輛迷你巴士把他們載往等候的飛機。 前往瑪瑙斯的航程約三千五百哩,得花上八個小時才能抵達,不過這對灣流五式來說, 不過只是一小段旅程而已。領頭的飛機裡乘客並不多,只有布萊林博士夫婦、比爾.亨利克 森和史提夫.伯格——後者是計畫中研究「濕婆」病毒的首席科學家。飛機在當地時間早上 九點起飛,直飛巴西中部的亞馬遜河谷。 聯邦調查局一查明堪薩斯營區的確切位置,就立刻派了兩名幹員開車來到此地,正好瞧 見噴射機起飛的畫面,於是便趕緊把這消息回報給華盛頓。接著他們就把車停在馬路的盡頭 ,一邊喝著飲料、吃著麥當勞漢堡,一邊看著那棟臨立在麥田中央、與四周景物頗不搭調的 建築物,但什麼事也沒發生。 C—十七在夏威夷的希克曼空軍基地更換了飛行組員,並加滿油,然後再度起飛前往北 加州的特拉維斯基地。查維斯他們連飛機都沒下,就只是吃著午餐看著組員交換,準備再搭 六個小時的飛機。威爾森.基林試著為自己辯解,盡談些樹啊、鳥啊、魚啊的事,讓丁聽得 頭皮發麻。他的話對查維斯是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只是疲勞轟炸;而努南則禮貌地聽著,並 將這些話錄了下來。 飛機住南飛的過程十分平順,那些還不知情的人都在猜「計畫」是不是出差錯了,但如 果不透過飛行組員,他們根本無法跟領頭的飛機連絡,他們當中甚至還有很多人對「計畫」 的真正目標都還不是很清楚——就像地平線公司的許多員工一樣,他們只是被雇來從事某些 工作而已。第二營區同樣也有跑道可以讓噴射機起降,不過只能在白天以目視進場降落,因 為它並沒有像堪薩斯那樣的導航設備。如果有任何問題,他們可以改降落在位於他們目的地 東方約九十八哩虛的瑪瑙斯機場,那裡可提供全套的服務,包括飛機維修。一個小時後,他 們就將進入墨西哥灣,然後轉東飛越古巴上空的國際航道。一路到委瑞內拉的天氣預報都是 良好,雖然接下來可能要穿越幾個雷雨區,但沒什麼大不了的。領頭飛機裡的資深乘客巴不 得盡快離開這個國家,甚至從這個他們想要拯救的地球表面上消失。 * * * 「什麼?」蘇利文問道,然後轉身說,「有四架噴射機從堪薩斯起飛,朝南飛。」 「有辦法追蹤他們嗎?」 蘇利文聳了聳肩:「也許得靠空軍。」 「你說我們現在要怎麼辦?」克拉克大聲地問道,然後打電話回蘭格利。 「我可以試試,約翰,不過要空軍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辦到,可能會有點困難。」 「試就是了,艾德??四架灣流式噴射機從堪薩斯中部往南飛,目的地不明。」 「好吧,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國家軍事指揮中心。」 這件事對中情局局長來說其實並不難。國家軍事指揮中心的資深副指揮官是一名空軍中 將,最近才剛從美國在北約最後一支戰鬥機大隊的指揮官位置,輪調到現在坐辦公室的文書 工作。 「那我們該怎麼做,長官?」這位將軍問道。 「大約在一個半小時以前,有四架灣流式商用噴射機從堪薩斯中部起飛,我們希望能追 蹤它們。」 「要用什麼去追?我們所有的空防戰鬥機都調到了加拿大邊境,如果叫他們去追恐怕是 無濟於事。」 「那空中預警機呢?」弗利問道。 「它們歸蘭格利的空軍戰鬥指揮部管——是我們的,不是中情局的——也許有一架正在 空中作反毒偵緝或是訓練之類的,我查一下。」 「請趕快。」艾德.弗利說道,「我等著。」 這名身穿藍色空軍制服的中將手腳還挺快的,他立刻就撥電話到位於錢尼山約北美防空 司令部——那裡有涵蓋整個國家的雷達監視網——要他們追查四架灣流式飛機。不到一分鐘 ,又有一道電腦指令送到了聯邦航管局,要他們查詢國際間飛行所必須報備的飛行計畫。北 美防空司令部告訴這位將軍,有兩架E—三B空中預警機目前正在空中,其中一架位於紐奧 良南方二百哩處,正在執行反毒作業;另一架則恰好在艾格林海軍航空站南方,正伴隨著一 些駐防當地的戰鬥機,與一支潘沙克拉海軍航空站的戰鬥機中隊進行一場對抗演練。在取得 這些資訊之後,他就打電話到維吉尼亞州潮水市的蘭格利空軍基地,找到了作戰官,然後告 訴他們中情局長的要求。 「請問這次任務的目的為何,長官?」在電話連線完畢後,這位將軍問弗利。 「我無法告訴你,但它非常重要。」 將軍把命令傳達給蘭格利那邊的作戰官,而這樣的命令必須轉給負責空軍戰鬥指揮部的 四星上將。幸好這位上將正巧就在辦公室裡;他略為不滿地批准了這項行動,因為他瞭解中 情局如果不是有很好的理由,是不會作出這種請求的。 「如果有需要的話,這些飛機可以交由你指揮。你要它飛到哪裡去?」 「不知道,這些灣流式飛機可以飛多遠?」 「噢,長官,新的灣流五式可以直接飛到日本;我也許得準備一些加油機。」 「好,那就請你做你必須做的事。如果我要瞭解追蹤行動的進度,該打電話給誰?」 「北美防空司令部。」他把電話號碼給了中情局局長。 「好,謝謝你,將軍。中情局欠你一次人情。」 「這我記住了,弗利局長。」這位空軍中將回道。 「我們的運氣還真不錯。」克拉克聽到艾德說,「空軍派了一架空中預警機給我,我們 可以追蹤他們一直到目的地。」雖然他的說法誇張了些,不過那是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預警 機還得進行空中加油。 這架有十年機齡的E—三B哨兵式預警機在十五分鐘後收到了命令。飛行員把命令傳給 機上的資深管制官,而這位少校隨即連絡北美防空司令部以取得更多的資訊,然後在這四架 灣流式飛機離開美國領空十分鐘後追蹤到它們。因為有錢尼山的指引,所以他們的追蹤任務 就跟開車尋找當地的便利商店一樣簡單。有架空中加油機會在加勒比海上空和他們會合,而 預警機上的人員則因為有這次突來的任務,才不會覺得這次訓練太過無聊。E—三B改裝自 波音七0七—三二0B,飛行速度跟一般的商用客機無異,因此在這次任務中,它始終都保 持在目標物後方五十哩,只有在空中加油時才稍微打斷了任務的執行,不過並無太大妨礙。 這架雷達預警機的呼叫代號是老鷹二九,配備有衛星無線電傳輸系統,可將訊息直接傳回位 於科羅拉多州的北美防空司令部。此時多數的老鷹二九乘員都正舒服地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只有三名管制員負責追蹤他們要查的那四架灣流式飛機。很快的,他們就知道這些飛機打算 直接飛往某地,每架相隔五分鐘航程或是四十一哩,而且一點都沒打算作隱匿飛行或是掠海 飛行。其實對於偵察機來說,對方做什麼都無關緊要,因為他們連漂再海上的垃圾帶都可以 追蹤。不過他們現在正在追蹤的這四架灣流式飛機的航道十分平常,單調又乏味,使得其中 的一名管制員還想:只要有人導引,隨便一個海陸的人都可以把它們打下來。 這時克拉克正搭飛機前往華盛頓對岸的雷根國際機場。在飛機準時降落之後,就有一名 中情局雇員把克拉克招呼上了「公司」的車子;二十分鐘後,他們來到了蘭格利,並且直上 舊總部大樓的七樓。迪米區.波卜夫從未料到自己有一天會走進這棟特殊的建築物,胸前甚 至還掛了個「訪客—需有人護送」的證件。約翰負責為他作介紹。 「歡迎。」弗利以他最佳的俄文說道,「我猜你以前從未到過這裡吧。」 「一如你從未到過二號佐仁斯基廣場一樣。」 「啊,我可是去過噢。」克拉克回道,「事實上,我是直接進入薩吉.尼古拉耶維奇的 辦公室。」 「這真令人驚訝。」波卜夫回道,並順著主人的介紹入座。 「好了,艾德,他們現在到底在哪兒?」 「在委內瑞拉北部,還在朝南飛,可能是要到巴西中部。聯邦航管局說他們送出了飛行 計畫——法律上規定一定要有——要到瑪瑙斯。我想那地方是橡膠樹的故鄉,而且有好幾條 河流匯集。」 「他們告訴過我那裡有一處營區,和堪薩斯的一樣,不過比較小。」波卜夫提醒招待他 的主人。 「要不要派顆衛星去監視?」克拉克向中情局局長建議。 「一旦我們知道了確切地點,那是當然的。預警機在加油時落後了一點距離,不過現在 約一百五十哩的距離也是不成問題的。他們說這四架商用噴射機的飛行十分正常,還在巡弋 高度。」 「那知道了他們的目的地之後呢?」 「這我還不確定。」弗利承認道,「我還沒想到那麼多。」 「這可不是一般的案子。」 「噢?」 「沒錯。」克拉克點頭加強語氣,「如果他們夠聰明——我們得假設他們是——一定會 銷毀所有的犯罪證據。或許會留下目擊者,但你想想誰會在那四架正飛往巴西的飛機上呢? 」 「所有知道事情前因後果的人。為了安全,他們一定會讓知情的人數降到最低,對嗎? 所以,你認為他們到那裡只是為了練習讓口徑一致嗎?」 「你說什麼?」波卜夫問道。 「他們需要一套說詞,以便應付日後聯邦調查局的查問。」弗利解釋道,「所以他們要 學會一致的對外說詞,同時要練到每一次所說的都一樣。」 「弗利,如果你是他們的一份子,你會怎麼做?」虹彩六號明知故問。 弗利點了點頭:「對了,一定是這樣。好,那我們該做什麼?」 克拉克直視著局長的眼睛:「或許,小小地拜訪他們一下?」 「誰來授權?」中情局局長問道。 「中情局付我薪水,而我向你負責,艾德,這你該不會忘了吧。」 「天啊,約翰!」 「局長,請問我是否能夠在適當時機召集我的手下呢?」 「你要讓他們在哪裡會合?」 「布雷格堡。」克拉克提議道。弗利得思考這其中的邏輯。 「所請照准。」在得到授權之後,克拉克隨即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撥了通電話到赫里福 。 亞利司特,史丹利幾乎已經完全康復,或至少已恢復到可以整天坐在辦公室而不覺得累 。克拉克回美國之後,就留下他負責指揮殘餘的虹彩部隊,而現在他則遇上了克拉克還來不 及處理的問題,像是兩名陣亡軍人的遺缺遞補,以及低落的士氣等。另外還有兩位失蹤的隊 友,他們都曾經是其他隊員的親密戰友,要忍受這樣的氣氛的確不容易。雖然他們每天都仍 然持續照表操課,讓自己保持在最佳狀態,但是沒有任務的日子還真是難熬。就在這時,他 的保密電話響起,史丹利伸手拿起話筒。 「喂,我是亞利司特.史丹利。」 「約翰?這是怎麼回事?查維斯和他的手下就像是被蒸發了一樣,到處找不到人……」 「嗨,艾爾,我是約翰,我現在在蘭格利。」 「丁和他的部下現在大概在夏威夷飛往加州的途中。艾爾,他們在雪梨破獲了一樁大陰 謀。」 「很好啊,又有哪些混蛋做了什麼壞事?」 「你現在坐在位子上嗎,艾爾?」 「是啊,約翰,當然是坐在位子上,你——」 「聽清楚了,我現在要跟你簡單說明一下。」克拉克下令道,然後講了十分鐘。 「他媽的見鬼了。」史丹利在他老闆停下來時罵了一句,「你確定?」 「非常肯定。艾爾,我們現在正在追蹤四架飛機上的陰謀主角,他們似乎正朝著巴西中 部飛去。好了,我需要你把所有人召集起來,然後飛到布雷格堡——北卡羅來納的波普空軍 基地——,帶著所有的裝備;所有的東西都要,艾爾。我們可能要到叢林走一趟,去……去 ……呃,真正地解決這些人。」 「瞭解,我會把這裡的人組織起來。以最快速度是吧?」 「答對了。另外,告訴英國航空,我們需要一架飛機。」克拉克繼續說。 「很好,約翰,我們開始行動吧。」 在蘭格利的克拉克心想,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他必須決 定帶些什麼東西。好的,亞利司特會讓英國航空的飛機直飛波普,而他在這裡可得好好想 一下。不過,當然他也要去那裡,並順便去見見特戰指揮部的小威利.拜倫上校。 「一號目標正在下降。」一名管制官透過機內通話系統宣告,而資深管制官則從他正在 看的書裡抬起頭,啟動監視器,確定了這份訊息。他們現在已經違反了國際法,因為老鷹二 久病沒有得到飛越巴西領空的許可,不過底下的空中交通管制員在讀傳送訊號時,可能會認 為它是一架民用貨運飛機。在確定了這份訊息之後,資深管制官就透過衛星向北美防空司令 部報告,但他並不知道這份報告也送到了中情局。五分鐘後,二號目標也開始下降,而另外 兩架飛機也開始慢下來,使得老鷹二九得以追上一些距離。資深管制官要飛行員保持航向和 速度,並詢問了燃油狀況;在確定還可以滯空八小時之後,他想這下子就是飛回奧克拉荷馬 市郊的丁克空軍基地也絕對沒問題。 在英國,英國航空已經完成工作,在檢查了十分鐘之後,派出一架七三七—七00給虹 彩部隊;這架飛機現正在倫敦北部的路頓小商用機場等候,而虹彩部隊的成員則必須搭卡車 前往——這一部份是由英國陸軍在赫里福的一個運輸營負責。 這裡看起來就像是一片綠色的海,約翰.布萊林如是想,那是三重雨林的第一層。在落 日餘暉中,他可以看見河流構成的銀帶,但除此之外則別無他物。這裡有地球上最豐富的生 態系統,也是他從未仔細研究過的領域——嗯,布萊林想道,現在他可以從事研究了。「計 畫」的第二營區是座堅固舒適的所在,有一組六人的維修人員,也有電源供應、衛星通訊以 及豐富的食物。他心想:這四架飛機中也許有人有好手藝,而這裡也將會有一些僕役,而他 則是永遠的領導人。 在紐約賓漢頓,一群維修人員正把一些標有生物危險標誌的容器裝入焚化爐。這可是一 具巨大的火爐,以人的觀點來看是夠大了——可以同時處理好幾具屍體——而以隔離牆的厚 度來看,也是溫度非常高的一具火爐。他拉下了三吋厚的門,並把它固定住,然後按下點火 鍵,這時他可以聽見瓦斯噴射而出的聲音,以及火星點火後的轟鳴聲。其實這和平常也沒什 麼兩樣,地平線公司本來就經常會有這類生化物質拿出來銷毀,他想,也許這次是活的愛滋 病毒。這家公司在這裡做了不少事,他讀過相關報告,不過他現在看的是記事板上的文件, 這是三張由堪薩斯那邊傳真過來的特殊指令,每行都被打勾,表示這上面所記載的所有容器 都必須燒成灰燼。嘿,這座焚化爐連金屬蓋子都能熔解,而「計畫」的具體證據也就這樣隨 風而逝。在這位操作員看來,編號G七—八九—九八—00A的容器不過是罐塑膠容器,他 甚至不知道此一代號表示「濕婆」。基於作業需求,他走向自己的桌上型電腦——這裡每個 人都有一部——然後鍵入他要銷毀的東西代碼。這份資料會傳回地平線公司的內部網路,他 或許不知道,這份報告將出現在堪薩斯的一部電腦螢幕上。對於此項物件,他們有個特殊指 令,技師拿起了話筒,告訴另一位工作人員,然後再出這位工作人員將訊息轉成電子訊息通 知某個人。 「好的,謝謝。」比爾.亨利克森在聽到消息後回答。他放下電話,走到布萊林跟前。 「好了,各位,剛才是從賓漢頓那邊來的消息,所有的東西都已經銷毀,現在『計畫』已 經沒有任何實體證據了。」 「我們是不是該感到高興呢?」卡洛不怎麼情願地看著窗外正逐漸接近的地面。 「不,但我希望你們能快樂一點,尤其是在這個可能被指控涉及謀殺的時候,博士。」 「他說得對,卡洛。」約翰說道,聲音裡透露著悲傷。就差那麼一點,不過他又緊接著 安慰自己,他仍舊握有資源,也還有一小撮最棒的核心人員,這次的挫敗並不代表他就必須 放棄理想,不是嗎?絕不,這位地平線公司的負責人告訴自己。在底下這片他們即將降落的 綠海中,有著豐富多樣的生命——他之所以選擇這裡作為第二營區,其實是經過詳細考慮的 ——說不定可以從這裡的樹或植物中找到諸如癌症特效藥的新化合物呢。他聽見襟翼放下的 聲音:沒多久,機輪也跟著放下。三分鐘後,他們就降落在沿著實驗室建造的機場跑道上。 「好的,一號目標已經著地。」管制員讀出正確位置,然後調整螢幕畫面。那裡也有蓋 房子?嗯,好吧,就讓電腦去計算正確位置,然後再將這份訊息即時傳回錢尼山。 「謝謝你。」弗利在紙上記下東西,「約翰,我有他們的正確位置了,我會派顆衛星幫 我們弄些照片。我想再過兩三個小時就好了,不過還是得看天氣狀況。」 「這麼快?」波卜夫問道,他正透過七樓窗戶看著那些重要人物使用的停車位。 「這不過是電腦的指令,」克拉克解釋道,「而衛星其實是一直都待在那裡的。」實際 上他認為這三個小時還真是漫長的等待呢。那些衛星一定是跑錯地方了,才會花這麼久的時 間。 * * * 虹彩部隊大約在午夜時分從路頓的機場起飛,朝西飛向美國。英國航空這次還派出了空 服人員,而機上的乘客則盡情地享用著航空公司所提供的餐點和飲料,待會兒還要好好地休 息呢。不過為什麼要在這時侯趕回美國呢?虹彩部隊的成員們都不清楚,史丹利並沒有告訴 他們任何事;只是為什麼要把所有的戰術裝備都打包呢? 巴西中部的天空是一片可喜的澄淨,第一枚KH—一一D衛星在晚上九點半掠過它的上 空,以紅外線相機拍下了三百二十張照片,另外還有九十七張則是以可見光譜拍攝的。這些 影像立即交叉下載到通訊衛星上,然後再傳送到位於華盛頓附近的貝爾佛堡(在維吉尼亞州 )天線陣列。接著透過陸上的電線轉送到杜勒斯機場附近的國家偵察局,這裡有另一條光纖 纜線拉到中情局。 「這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資深的副相片分析師在弗利的辦公室裡說道,「這裡、這 、這和這邊都有建築物。四架飛機停在地面上,看起來是灣流五式——因為它的機翼較長。 這是個私人飛機場,有燈光但沒有自動導航系統。我想這裡是油庫,發電廠在這兒,大概是 柴油發電系統,這可以從廢氣的排放看出來。從窗戶的型式看來,這棟建築物應該是住宅大 樓。有人建了一個讓我們感興趣的自然休閒度假中心嗎?」 「有點類似。」克拉克回答道,「還有別的嗎?」 「半徑九十哩之內沒有多少東西,這裡過去應該是橡膠樹園,這些建築應該還沒有啟用 ,至少沒什麼文明跡象。這個方向上有火,」——他指出來——「營火,也許是土著生的人 ,印第安部落之類的。長官,這是個孤寂之地,要在那裡蓋一個這樣的營地必定花了不少功 夫,它簡直就像是孤島。」 「好,把長曲棍球(譯註:一種間諜衛星的暱稱)的照片也寄給我們,只要有好的日間 照片,都一併送過來。」弗利說道。 「0七二0時,我們會有另一隻大鳥掠過上空,」他指的是當地時間,「天氣預報看來 不錯,那時應該會有不錯的照片。」 「跑道有多寬?」克拉克問道。 「噢,看來有七千呎長,寬三百呎左右——標準的寬度,他們還在兩邊多砍了約一百碼 的樹——或是公尺。如果混凝土夠厚的話,這個機場還算可以。河邊有個碼頭;這條河是內 格羅河,不是亞馬遜河的主流,不過看不見有船,我猜他們在蓋的時候並沒有用到船。」 「我沒看到任何電話或電線。」克拉克接著說,他正仔細看著照片。 「是沒有,長官。我猜他們是靠這邊的天線陣列用衛星和無線電對外連絡。」他停了一 會兒,然後問:「還需要知道什麼嗎?」 「沒有了,謝謝。」克拉克告訴這名分析師。 「不會,長官。」分析師說完後便走出辦公室,搭電梯回到他位於地下室的工作地點。 「有什麼收穫?」弗利問道,他對叢林幾乎是一無所知,不過他知道克拉克非常有經驗 。 「嗯,我們知道了他們的位置,也知道那邊有多少人。」 「有什麼計畫,約翰?」 「我還不確定,艾德。」他說的是實話,不過已開始在思考了。 C—十七在特拉維斯空軍基地降落的過程並不怎麼順利,而查維斯和他的同伴也都因為 這長途旅程而有些暈頭轉向,不過至少走下飛機後會有涼爽的空氣迎接他們。查維斯拿出行 動電話撥回赫里福,得知克拉克已經回到蘭格利後,便又馬上撥到蘭格利。 「局長辦公室。」 「我是多明戈.查維斯,請約翰.克拉克聽電話。」 「稍等。」弗利的祕書回答道。 「你現在在哪裡,丁?」克拉克一接電話就問。 「特拉維斯空軍基地,在佛利斯哥北方;我們現在該往哪裡去?」 「在DV航站大樓那邊應該有架空軍VC—二0在等著你們。」 「好的,我會去找。我們身上什麼也沒帶,約翰,匆忙中我們把裝備都留在澳洲了。」 「這我會處理,你趕快給我回到華盛頓,聽到沒?」 「是的,長官。」丁回應道。 「你的客人,叫什麼來著——基林?」 「沒錯,努南大部份時間都坐在他身邊,他說起話還真像是在唱歌。約翰,他們所計畫 要做的事,還真不是亂掰的——乖乖隆的咚。」 「我知道,丁,順便告訴你,他們已經作鳥獸散了。」 「知道他們跑哪去了嗎?」 「巴西,我們有他們的確切地點。我已經要艾爾把部隊拉回布雷格堡,你到安德魯去, 然後組織一下。」 「知道了,約翰。先讓我去找飛機吧。結束。」查維斯關掉電話後招手要藍色的空軍專 車帶他們到貴賓室,找到了正在等他們的飛行組員。很快的,他們便搭上這架VC—二0— —空軍版的灣流式噴射機。一上飛機,就有餐點在等著他們;查維斯從食物得知現在是早上 ,因此問了士官正確時間,然後調整自己的手錶。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九章 和諧】 對努南來說,和一名承認預謀屠殺他人的罪犯共乘一架飛機,卻又沒給對方戴上手銬腳 鐐的,實在有些不習慣。不過以實際情況來看,這個人什麼也不能做。他能逃到什麼地方? 是有可能打開門跳出去,不過基林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和一名聯邦調查局幹員正面衝突,而努 南也十分確定這傢伙不可能劫機飛往古巴。所以提姆.努南只是盯著他,想著自己是在半個 地球之外逮捕到這個犯人。雖然他曾在十或十一年前於東地中海參與符德.尤尼斯的追捕行 動,不過他想,這次大概是聯邦調查局有史以來最遠的逮捕行動。幾乎有一萬兩千哩。天啊 ,這代價就是長長的空中旅程,加上全身酸痛;他實在需要動一動身子。他已經改了手錶時 間的設定,但他懷疑這是不是還是同一天——不過在問了空服員時間之後,若再問今天是幾 號就像個白痴一樣。也許回到美國後,他可以從《今日美國》上看到日期。努南想著想著, 順勢把椅子放倒,然後把視線固定在基林的後腦勺上。這時他才想到:到了華盛頓之後是不 是該把人犯交出去?但是交給誰?又是誰來負責呢? 「好了。」克拉克說道,「他們會在兩個小時內到達安德魯空軍基地,然後我們再搭直 升機到波普基地,並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約翰,你是不是已經胸有成竹了?」弗利盯著他看,他認識克拉克夠久了,可以從他 的眼神中看出那種表情。 「艾德,這個案子是不是交由我負責?」他問中情局局長。 「在合理的範圍內,約翰,你可不要引起核子大戰啊。」 「艾德,這個案子會被送上法庭嗎?如果布萊林已經下令銷毀所有證據呢?這並不難吧 ?天啊,我們在談什麼啊?幾罐生化垃圾和一些電腦資料,有些商用程式可以把檔案完全殺 掉,而且還救不回來,對吧?」 「是啊。但可能會有某個人把東西列印出來,而且仔細地搜查——」 「然後我們能拿到什麼?當人們知道這家生化科技公司的陰謀時,他們會陷入恐慌;這 有什麼好處?」 「再加上一位資深總統顧問違反了保密協定。老天,這對傑克可是一點幫助也沒有,對 吧。」弗利暫停了一會兒,「不過,我們不能謀殺這些人,約翰!他們是美國公民,記得嗎 ?他們也是有權利的。」 「我知道,艾德。但我們不能讓他們跑掉,而我們大概地無法對他們提出控訴,不是嗎 ?最後的結果會是什麼?」克拉克停頓了一下,「我要試試不同的作法。」 「什麼?」 約翰.克拉克解釋了他的想法:「如果他們反擊的話,那事情不就簡單多了?」 「二十個人對抗約五十人?」 「用我的二十人——其實只有十五人——去對抗那些軟腳蝦?算了吧,艾德,這和謀殺 沒什麼兩樣,而且也不合法。」 弗利緊皺著眉頭,擔心這件事如果見報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但又沒什麼特殊原因讓他 們堅信一定不能這麼做。特種作戰領域裡的所有事情都是保密的,如果真的公諸於世,那可 就糟了。「約翰。」他終於開口。 「如何,艾德?」 「你確定不會被抓?」 「這事還沒有發生過,艾德。」虹彩六號提醒他。 「我答應你。」中情局局長說道,同時心想自己該怎麼跟美國總統開口談這件事。 「好,我可以用我的舊辦公室嗎?」克拉克得打幾通電話。 「當然。」 「這是你要的東西?」山姆.威爾森將軍問道。 「是的,將軍,這樣就夠了。」 「我可以問這是要做什麼嗎?」 「某件祕密任務。」他聽到克拉克的回答。 「你就只肯說這麼多?」 「對不起,山姆。如果你想知道,可以自己去問艾德.弗利。」 「我會的。」將軍咕噥了幾聲。 「愛怎麼樣隨便你,長官。」克拉克特意加強了長官這兩個字的發音,帶點嘲諷的意 味。 不過威爾森並沒有介意,因為他是個專家,他知道規則:「好,我來打幾通電話。」 第一通電話是打到肯塔基的坎貝爾堡,這是第一六0特種任務航空團的基地,他們的指 揮官上校當場就表示反對,不過照慣例是抗議無效,於是這位上校只好拿起電話,命令一架 MH—五九K夜鷹特戰直升機飛往波普空軍基地,還帶著一組維修人員和備用零件。第二通 電話則是打給一名空軍軍官;這名軍官服從地記下筆記,然後說聲:「是的,長官。」 查維斯心想,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裡,他大概繞了地球的四分之三,最後卻降落在他只 到過一次的機場。這些年來他已經學會盡量不去想自己為國家做了多少事,還有他每年只賺 那八萬多塊美金,是一位中情局裡的中階主管這些事。但他很想知道這些人是從什麼時候開 始認為他們有資格玩這種遊戲?也許這就是布希總統所曾經提過的世界新秩序;如果真是如 此,那對這位第二小隊的指揮官來說,還真是難以理解。政府是由大部份人民選出來的,所 以要向人民負責,而企業則是向——如果真的有的話——股東負責。這兩件事並不相同,企 業應該受到國家、政府的管制,但這個世界正在轉變。是私人企業發展出全世界人們使用的 工具,而快速變遷的科技則賦與了小組織巨大的力量,但現在他已開姶懷疑這是不是件好事 ;不過,如果人們只靠政府求進步,那他們現在就可能還在靠騎馬和乘坐蒸汽船環遊世界。 查維斯心想,在世界新秩序下,管制的力量變小了,這是人們該好好思考的事。這時飛機在 安德魯空軍基地的停機坪停下,有一部藍色空軍巴士慢慢駛近,準備載他們離開。 「你是在累積飛行哩數嗎?多明戈?」克拉克問道。 「我想是吧。我就快要有翅膀了嗎?」查維斯滿臉倦容。 「再坐一趟直升機就好了。」 「到哪兒?」 「布雷格。」 「那就走吧。如果非這樣不可,那還有什麼話說。」他是需要刮刮鬍子和沖個澡,不過 這也得等到了布雷格堡後再說。很快的,他們搭上另一架空軍的短程直升機,朝西南方飛。 這趟航程很短,終點站是波普空軍基地,這裡是布雷格堡第八十二空降師的基地,也是三角 洲部隊和其他特戰部隊的家。 努南這時才知道,總算有人想到要怎麼處理威爾森.基林。憲兵把他押往基地的看守所 ,而其他人則來到了單身軍官的宿舍。 查維斯不知道他脫掉的衣服是否還能穿,不過他還是去沖了澡,刮了刮一整天下來累積 在臉上的鬍渣。沖澡完畢,他走出浴室找衣服穿。 「我要基地的人準備了這個。」 「謝了,約翰。」查維斯穿上了這邊的白色浴袍@和襯衫,然後選了一套叢林式的戰鬥 服,另外還有襪子和靴子。 「這真是漫長的一天。」 「真是狗屎,約翰,簡直就像一個月那麼長。」他躺在床上,「接下來要去哪裡?」 「巴西。」 「怎麼會?」 「他們全到那裡去了。這是我們追蹤到的結果,還有他們營地的衛星照片。」 「所以我們要去會會這些人?」 「是的。」 「約翰,我們要去做什麼?」 「把事情一次搞定,多明戈。」 「我也想,但這合法嗎?」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擔心法律問題的?」 「我結婚了,約翰,記得嗎?我還是個父親呢。我現在得負責,老大。」 「絕對合法,丁。」岳父跟這位年輕女婿保證道。 「好,你說了算。現在要做什麼?」 「你先打個盹,部隊的其他人會在半個小時內到達。」 「部隊的其他人?」 「每個能動能射擊的人,小子。」 「我的天啊。」查維斯說道,同時閉上了眼睛。 英國航空的七三七—七00客機盡可能縮短它在地面上的時間,在從一輛空軍加油車上 取得燃油後,便再度起飛前往華盛頓市郊的社勒斯國際機場。在那裡,這架飛機的出現並沒 有引起多大注意;之後虹彩部隊的成員就又被巴士載往一處祕密的地點。 克拉克和亞利司特在聯合特戰指揮部的一間房間裡見面,這是一棟門前有小型停車場的 普通建築。 「所以,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問話的是威廉,拜倫上校,他的綽號叫「小威利」, 這是他的同僚幫他取的,不過這個綽號和他極不相襯。他身高足足有六呎四吋,體重近兩百 三十磅,是聯合特戰指揮郚裡塊頭最大的。這個綽號的由來可以追溯到西點軍校時代,在那 裡經過四年的洗禮後,他長高了六吋和多了三十磅的肉,也成了以三十五比十的比數擊敗海 軍的美式足球線衛。雖然他已在哈佛商學院取得了管理碩士學位,但口音仍透露出濃濃的南 喬治亞風味。 「我們要來趟旅行。」克拉克告訴他,然後把一張衛星照片遞給他,「我們需要一架直 升機和一些設備。」 「這個鳥地方是哪裡?」 「巴西,瑪瑙斯西方,在內格羅河畔。」 「看來像是某種營區。」拜倫看了看,戴上了他討厭的眼鏡,「是誰建的?誰在那裡?」 「一群想要幹掉全世界所有人的壞蛋。」克拉克回應道,然後撥了行動電話。「我是克 拉克。」他說道。 「艾德.弗利。約翰,樣本已經送往迪特里克堡作試驗。」 「然後?」 「然後根據他們說,這是某種伊波拉病毒;改造過的——他們用的詞彙是『工程化』— —裡面似乎加了一段癌症的基因;他們說這會讓這個小惡魔更強悍。而且,這些病毒是被包 在一種微膠囊裡,以便讓它們能在空氣中存活得久一點。換句話說,約翰,你的俄羅斯朋友 所說的話看來已經得到完全的證實。」 「你要怎麼處理迪米區?」虹彩六號問道。 「溫徹斯特的一間安全房子。」中情局局長回答道,那是中情局經常用來安置接受保護 的外國人的地方。「噢,聯邦調查局告訴我,堪薩斯警局正在找他,準備告他謀殺,大概是 因為他殺了那位蒙大拿的福斯特.胡尼卡特。」 「為什麼你不讓調查局去跟堪薩斯警方說他沒殺人?他一直跟我在一起。」克拉克建議 道。他們得照顧這個人,不是嗎?約翰心裡早已原諒了波卜夫。工作歸工作,而且這也不是 第一次有一位國安會官員成了最有價值的朋友。 「好,這我可以去辦。」弗利也同意。這是個無傷大雅的謊言,為了對抗背後更大的陰 謀,說點小謊並無大礙。弗利站在蘭格利的辦公室裡,心想自己的手怎麼不會發抖。這些瘋 子不只是想殺掉全世界的人,而且還真有能力辦到;中情局得花時間好好研究一下這最新的 發展才行。 「好的,謝謝,艾德。」克拉克關掉電話,然後看著房裡的其他人,「我們剛才已經檢 測出容器裡的東西:他們製造出改良型的伊波拉病毒,並且準備用來散播。」 「什麼?」拜倫上校問道,然後在克拉克對他作了十分鐘解釋之後又問:「你說的都是 真的?」 「為了這次的主要攻擊行動,」克拉克回答道,「他們雇用迪米區.波卜夫去跟恐怖份 子接洽,策畫了一系列歐洲地區的恐怖行動,使全世界對恐怖主義有所警惕,然後讓全球保 全順利取得了雪梨奧運的顧問合約,而且——」 「比爾.亨利克森?」拜倫上校問道:「天啊,我認識這傢伙。」 「是嗎?他的手下打算透過雪梨運動場上的噴霧系統傳佈病毒。這個威爾森,基林帶著 一罐東西來到控制室,正好被丁逮個正著,而罐子裡的東西經過迪特里克堡的分析後已證實 是病毒。聯邦調查局的人幾乎可以拿這些證據來定某些人的罪。」 「所以你去那裡做什麼?」 「和他們聊天,威利。」克拉克以此作為結束。「飛機準備好了嗎?」 拜倫看了看錶:「應該好了。」 「那就出動吧。」 「好的,我為你們所有人都準備了戰鬥服,約翰。你確定不需要其他的幫忙?」 「沒有,威利。我很感謝你提供的幫助,但我們要保持低調,對吧?」 「我想也是。」拜倫站起身,「請跟我來,各位。對了,你們要見的人是在巴西嗎?」 「怎麼了?」克拉克說。 「幫聯合特戰指揮部跟他們說聲『嗨』。」 「是的,長官。」約翰保證道,「我們會的。」 停在波普空軍基地停機坪上的大飛機是一架空軍的C—五B銀河式運輸機,機身上的所 有官方印記都已被移除,而原本有美國空軍徽記的地方則已換上地平線公司的標誌,甚至連 尾翼上的號碼也不見蹤影。最先抵達的是克拉克和史丹利,而其他人則隨後搭巴士到達,然 後爬進機翼後方的乘客艙。接著飛行組員進到駕駛艙,開始了一般的發動程序。在他們這一 趟的飛行中,將會有一架KC—十加油機在牙買加男方為他們加油。 「好,事情就是這樣了。」約翰.布萊林告訴那些聚集在視聽中心的人,他可以看見他 們臉上的失望表情,但也有如釋重負的神色——嗯,即使是最熱誠的信徒,心中還是有點良 知;這真是太糟了,他深深覺得。 「約翰,我們在這裡要做什麼?」史提夫.伯格問道。他是「計畫」裡的資深科學家之 一,也是A疫苗和B疫苗的發明人,更可說是地平線公司裡最傑出的人之一。 「我們來研究雨林。我們已經銷毀了所有證據,﹃濕婆』和疫苗都已不復存在,而所有在 電腦裡的記錄也已銷毀。現在『計畫』唯一剩下的就是你們腦袋裡的東西;換句話說,如果有 任何人想對我們提出控訴,只要我們緊守口風,就沒人能奈何得了我們,比爾?」約翰.布 萊林向亨利克森比了比,亨利克森便走上講台。 「各位,你們知道我曾經在聯邦調查局待過,我瞭解他們的辦案方式,這次他們是很難 將我們入罪的。聯邦調查局會照規則行事,而且是很嚴格的規則。他們必須宣讀你的權利, 其中一條就是在問案時必須有律師在旁,而你所要說的就是:﹃好的,我希望我的律師陪同 在場。』只要說了這句咒語,他們連問你一句現在幾點都不行。接下來你只要打電話給我們 ,我們就會幫你找位律師,然後律師會告訴你,你什麼都不必說,一切都交給他。如果他們 還想讓你開口,那他們就違反了法律和最高法院的判例。這意味著他們有了麻煩,而你可能 說溜嘴的東西將無法作為證供,一點用處都沒有。」 「其次,」亨利克森繼繽說,「我們會花時間看看這四周豐饒的生態系統,然後編個故 事,這可能要花些時間——」 「等等,如果我們可以拒絕回答他們的問題,那麼——」 「為何還要杜撰個掩飾的故事?這道理很簡單;我們的律師會跟聯邦檢察官談,而且如 果我們能編個合理的故事,那我們就可以輕易地把他們打發掉。如果警方知道不可能打贏官 司,就不會試圖和我們對抗。所以,我們可以說,沒錯,我們是在研究伊波拉病毒,因為它 是個可惡的小壞蛋,而這世界需要解藥。然後,也許啦,某位喪心病狂的雇員決定要全世界 一起毀滅——不過這和我們無關。至於我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主要是想藉由此地豐富的動 植物資源來作生化醫學研究。這是合法的吧?」許多人都點頭。「好,我們得花時間編一個 完美的故事,所有人都要記下來,這樣才能有一致的說詞。各位,如果我們對外口徑一致, 就不會輸。相信我,如果用用腦袋,我們就不會輸,瞭解嗎?」 「而我們也可以再為『計畫二』努力。」布萊林回到講台上說道,「你們是世界上最聰 明的人;我們對最終目標的承諾始終未變。我們可能會待在這裡一年左右,而這正好給了我 們研究自然的機會,並且學習該學的東西;這一年也將是我們為如何完成畢生心願找出新方 法的最佳時光。」他可以看見台下的人紛紛點頭,心裡對如何另闢蹊徑已大致有個譜。他仍 舊是世界最大的生化科技公司的總裁,也擁有一群世界上最優秀的工作伙伴,只要找出其他 替代方案,他們仍有資源和時間來完成拯救地球的心願。 「好,」布萊林臉上帶著微笑說,「今天真是漫長的一天,讓我們先睡個覺,休息一下 。明天一早,我將深入叢林,看看這個我們要學習的環境。」響起的掌聲讓他頗受感動。是 的,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樣關心這個世界,和他理念一致,而且誰知道呢,說不定「計畫二」 的未來就在這裡。 比爾.亨利克森走向約翰和卡洛,陪他們一起回房。「還有個潛在問題。」 「是什麼?」 「如果他們派出一支類似軍隊的部隊來這裡的話。」 「你是說像陸軍之類的?」卡洛.布萊林問道。 「沒錯。」 「那我們就和他們戰鬥。」約翰回答道,「我們這裡有槍,不是嗎?」他們的確有,在 「計畫」第二營區的軍械庫裡,有超過一百枝的德製G—三軍用突擊步槍,它們是真正作戰 用的武器,能夠全自動射擊,而這裡也有不少人知道如何射擊。 「那好,總之他們是無法合法逮捕我們的——不過如果他們真的想圍捕我們,把我們帶 回美國,那法院也不會介意這個逮捕是否合法。這就是美國法律的重點——只要站在法庭之 前,一切都交由法庭裁決。所以如果有人來抓我們,我們,想辦法讓他們知難而退,我認為 ——」 「瞧這些混蛋對『計畫』做了什麼!我們的人絕對是會奮戰到底的。」 「這我同意,但我們必須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該死的,我真希望能在這裡裝上雷達。」 「什麼?」約翰問道。 「一定會有人來抓我們,而如果他們來的話,一定是用直升機,因為要穿越森林用走路 的太遠了,而船又太慢。」 「但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在哪裡?我們離開的速度這麼快——」 「他們可以問那些飛行員把我們送到哪裡去了,而且他們也必須送出到瑪瑙斯的飛行計 畫,這不就把搜索範圍給縮小了?」 「他們不會說的,我們可是給了他們不少錢。」約翰反駁道,「他們要花多久時間才能 理出頭緒?」 「噢,最快是幾天,最慢則是兩個星期。我想應該訓練我們的人如何防禦,而且明天就 可以開始了。」亨利克森提議。 「就這樣放手去做吧。」約翰.布萊林同意道,「我打個電話回去,看是不是有人找我 們的飛行員談話。」 第二營區在很多方面都非常優越,比方說主要營房就有自己的通訊室。通訊室和位在發 電機旁的天線陣列連線,不但有自己的衛星電話系統,還可以用電子郵件和網路與地平線公 司的巨大內部網路連線。布萊林回到主營房後,就立即撥電話到堪薩斯;飛行員們多半已在 回家的路上,所以他留了指示要他們在有人向他詢問最近海外飛行的情況時,趕緊跟他連絡 。接下來布萊林就沖了個澡,然後走進臥室,發現妻子已在房裡。 「真令人感傷。」卡洛隱身在黑暗中說道。 「的確令人生氣。」約翰同意道,「就差那麼一點!」 「是那裡出差錯了呢?」 「我不確定,不過我認為我們的朋友波卜夫知道了我們的事,所以他殺了告訴他這件事 的人,然後一走了之,並把資訊提供給警方,害基林在雪梨被捕。媽的,只差幾個小時就可 以啟動第一期了!」他憤憤不平地說道。 「嗯,下一次我們一定要更加小心。」卡洛歎道,伸手去拉約翰。不管成功與否,能跟 他同床共枕真是太好了。「威爾森要怎麼辦?」 「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不過我會幫他找最好的律師。」約翰承諾,「要他閉嘴。」 基林不再說話,也許是因為回到了美國使他想起了公民權和案件調查的程序。他就坐在 C—五的後座,機上的軍人大多鄱在打瞌睡,而他則是往後看著空蕩蕩的巨大機尾貨艙。其 中有兩名軍人是醒著的,雖然他們正不時地交談著,但是眼光卻始終不曾離開他的身上。基 林看見他們全部都是全副武裝,貨艙裡有的是武器。他們打算去哪裡?沒有人告訴他。克拉 克、查維斯和史丹利聚在這部大飛機的飛行甲板後艙,而飛行組員們則始終跟他們保持著距 離。這些飛行組員都是正規的軍人,他們的上級曾經警告過他們不要多嘴,而飛機特殊的塗 裝又是另一個警示。他們現在算是老百姓嗎?雖說他們穿的是平民服裝,看起來像是一般的 平民,但有哪家公司擁有銀河式運輸機呢? 「這看起來很簡單。」查維斯緩緩說道,「問題是他們會反抗嗎?」 「如果我們運氣好的話。」克拉克回應道。 「他們有多少人?」 「總共是四架灣流式,每架最多十六人,多明戈,一共有六十四人。」 「武器呢?」 「在叢林生活能少得了它們嗎?」克拉克問道,這答案其實並不怎麼讓他喜歡。 「但是他們有受過訓練嗎?」第二小隊的指揮官堅持要說明白。 「不太可能。這些人都是科學家之類的,不過應該還是會有人瞭解叢林,知道如何在叢 林中生存。我猜我們得試試努南的新玩具,看是不是跟他說的一樣好。」 「希望如此。」查維斯同意道。好消息是他的手下全都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戰士, 而不管攻擊行動在白天或夜晚進行,情勢都對他們極為有利。「我猜你將全程指揮?」 「你說得沒錯,多明戈。」虹彩六號回答道。當飛機開始晃動時,他們就停止交談,因 為他們正飛近KC—十的尾部亂流中,準備進行空中加油。克拉克不想觀看這個過程,因為 兩架大飛機在空中相會,可說是全世界最不自然的舉動。 馬洛伊坐在後面的位子上,正和哈里森中尉一起看著衛星照片。 「看起來不難。」這位低階軍官說道。 一沒錯,除非他們對我們射擊,否則是沒什麼難的。」他對副機師說道。 「我們的飛機負載差一點就過重了。」哈里森警告道。 「小子,所以它才會有兩具發動機。」這位海軍陸戰隊老兵回答道。 外面現在是一片漆黑,從KC—十那裡加滿了燃油之後,C—五的飛行員瞧了 面;下面只有零星燈光,大概是其他商用客機的的指示燈。自動駕駛儀會自己辨別位置和目 的地的方向,只要算好檢查點,千哩之外的瑪瑙斯機場就會知道他們的到來。一架來自美國 的特殊航空貨運班機,需要停在機場一天左右,還要進行加油——這些資訊早先就已傳真到 瑪瑙斯機場。 當他們看見跑道燈光時,天尚未全亮。飛行員豎直椅背,開始減速準備地目視進場。在 副駕駛報告高度和速度聲中,他讓機鼻仰起,將C—五B對準跑道,然後一陣輕微的晃動, 告訴機上人員飛機已經著地。正駕駛有一份機場配置圖,所以他知道把飛機滑向停機坪較遠 的角落;接著他停下飛機,通知裝載人員該登場工作了。 大概花了幾分鐘的時間才讓一切就緒,然後就看到巨大的後艙門緩緩開啟,那架MH— 六0K夜鷹式直升機被拖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南斯把M—六0機槍安置好,然後告訴馬洛 伊中校說飛機已經備妥,而馬洛伊和哈里森則在對直升機作了飛行前的檢查後用無線電通知 克拉克。 最後下C—五B的人是虹彩部隊的成員,他們身穿迷彩戰鬥服,臉上則塗著綠褐交錯的 偽裝油彩。基林殿後,他頭上套著一個袋子,所以看不見任何東西。 由於不可能讓每個人都上直升機,因此維加和其他四名隊員就只好留在當地。在第一道 曙光照耀下目送直升機離開。一閃一閃的飛行警示燈朝著西北方騰空而去,留守的軍人則抱 怨著得站在運輸機旁潮濕的空氣中。同一時間,一部汽車駛近了運輸機,帶來了一些表格要 飛行組員們填寫。讓在場的人驚訝的是,飛機型號欄居然是空白一片,而飛機的塗裝則顯示 這是架大型私人運輸機;不過反正紙上該填的都填了,他們也不想去深究真偽。 克拉克心想,這裡跟越南很像,使他不禁又陷入以往那種乘著直升機在綠色樹端上飛行 的感覺當中,不過他這次搭的不是休伊式直升機,而且距他參加第一次作戰任務也已經有三 十年之久;他不記得當時自己是否曾感到害怕或緊張,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則覺得這對他真 是影響深遠。他那時手上握著一把裝有消音器的MP—十,乘著直升機加入作戰,那真是一 段年輕的歲月啊。這時他回頭一看,才發覺周圍的同伴看起來都非常年輕,不過他隨即提醒 自己,這些人其實都已年過三十,而他之所以會覺得他們年輕,正是自己已經老了的象徵。 他暫時把這不快的想法丟到一邊,然後略過南斯中士看向艙外。天空已經亮了起來,他想知 道這裡的天氣如何,因為此地位於赤道附近,底下又叢林密佈,想必是又濕又熱。 「馬洛伊,狀況如何?」約翰透過機內通話系統問道。 「隨時都會看到營地——在那裡,看前面那邊的燈光!」 「看到了。」克拉克揮手要他身後的部隊作準備,「照計畫進行,馬洛伊中校。」 「知道了,六號。」他保持著固定的航道和速度,方位二九六,海平面上七百呎,速度 一百二十節。在這裡看到燈光似乎有點錯亂的感覺,但那的確是燈光,就和導航系統與衛星 照片所顯示的一樣。很快的,光源逐漸分散成好幾個。 「好了,基林。」克拉克在後面說,「我們讓你去跟你的老闆說。」 「噢?」這位犯人透過套在頭上的黑布套發出疑問。 「沒錯,」約翰肯定地說道,「你負責傳送訊息。如果他願意投降,就沒有人會受傷, 但如果他不願意,那他麻煩就大了。他唯一的選擇就是無條件投降,這樣你瞭解嗎?」 「是的。」基林點了點頭。 在營區跑道西端靠叢林處盤旋的夜鷹式直升機把機鼻稍稍仰起。然後快速降落,不過機 輪並沒有著地——這是標準的裎序,以防地上有地雷。此時基林被推出機外,而直升機則隨 即又騰空朝跑道東端飛去。 基林把頭上的布套拿掉,試圖分辨方向,隨即看見第二營區的燈光。他知道有這地方, 但從未來過;他甩了甩頭,毫不回頭地向燈光處前進。 在東邊的夜鷹依舊在離地一呎高的地方盤旋,待虹彩部隊的隊員紛紛躍出之後,才又立 刻朝瑪瑙斯飛回去,剛好迎向陽光。馬洛伊和哈里森都戴上墨鏡,保持航向,同時注意油料 的狀況。 努南是第一個作好準備的,接著所有人都快速地躲進一處離水泥跑道不到一百碼遠的大 型掩蔽物後,接著朝西前進;他們心裡都在想,基林是否注意到他們已經落地。他們花了大 約半個小時,才走到跑道的另一端。對此,克拉克覺得時機正好,而這也讓他記起了那種身 處叢林的惱人感受——空氣似乎是活的,彷彿會吸人血,讓你覺得渾身不舒服,而時間卻又 慢得令人不耐。他到底是怎麼度過在越南的那十九個月的?待在這裡十分鐘就已經讓他想走 人了。圍繞在他四周的是巨大的喬木,高聳入雲近三百呎,而第二層樹木的高度則約為喬木 的三分之一,接著在五十呎的地方又百第三層;腳邊則是矮灌木和其他植物。他可以聽見移 動的聲音,但無法確定是來自同伴還是其他動物;他知道這個環境裡充滿了各式生物,而且 多數對人類並不友善。他的手下正往北散佈,大多數人都採下樹枝綁在頭盔四周,藉以掩飾 不自然的線條,降低被瞧見的機率。 * * * 基林發現營區的前門並沒有上鎖,頗感驚訝。他走到一處看似住宅大樓的建築物前,搭 電梯上到五樓,打開一扇雙重門,撥亮電燈,看見老闆的套房。臥室的門是開著的,他就這 樣走了進去。 約翰.布萊林被起居室亮起的燈光給喚醒,一撐開雙眼就看見—— 「威爾森?你怎麼會在這裡?」 「約翰,是他們帶我來的。」 「誰?」 「在雪梨逮捕我的人。」基林解釋道。 「什麼?」在這麼早的清晨,聽到這種事實在是令人難以想像。布萊林站起身穿上睡 袍。 「約翰,怎麼了?」卡洛在床上問道。 「沒事,親愛的,放輕鬆。」約翰走到起居室,順手關起臥室的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威爾森?」 「他們來到這裡了,約翰。」 「誰到這裡了?」 「反恐怖部隊的人,這些人在澳洲逮捕了我,約翰,現在他們來到這裡了。」 基林告訴他,同時看了看房子四周;由於長途飛行,他到現在都還有些暈頭轉向,不太 確定發生了什麼事。 「這裡?哪裡?在建築物裡嗎?」 「不是。」基林搖了搖頭,「他們把我從直升機上放下來,他們的頭頭——是一位叫克 拉克的人——要我告訴你,叫你馬上投降——無條件投降,約翰。」 「不然呢?」布萊林要他說明白。 「不然他們就會闖進來逮捕我們。」 「真的?」這下他是真的清醒了。布萊林花了兩億美金建造這處營區——巴西的工資很 便宜——這裡對他來說就像是座碉堡,而且是一處需要個把月才能找到位置的碉堡。但現在 卻有一支武裝部隊已經來到這裡,而且要他投降?這是怎麼回事? 好吧,他想道。於是他先打電話叫比爾.亨利克森上樓來,然後開啟電腦——沒有郵件 告訴他飛行組員曾被人約談過,那這些人是怎麼發現他們的?他們又是些什麼人?想要什麼 ?他們竟然派個他認識的人來要他投降,這簡直就像電影情節一樣不真實。 「怎麼了,約翰?」亨利克森問道,然後看見了房裡的另一個人,「威爾森?你是怎麼 來的?」 布萊林舉手示意要他安靜,並在基林和亨利克森交換意見時拚命思考著。他關掉了房間 裡的燈光,從大窗戶往外看,看是否能瞧見一點動靜,不過什麼都沒有。 「有多少人?」比爾問道。 「十或十五名軍人。」基林說道。「你打算向他們投降嗎?」這位前上校問道。 「媽的,不!」約翰.布萊林罵道。「比爾,他們打算做什麼?這合法嗎?」 「不,我不認為這合法。」 「那好,把我們的人叫起來,準備作戰。」 「好。」這名安全主管的回答有些含糊。他來到大廳,那裡有一套全營區的廣播系統。 「噢,寶貝,快跟我說話吧。」努南說道。最新一版的DKL尋人系統已開始啟動;在 三百呎外有兩具接收器,可以把訊息傳回他的筆記型電腦。 DKL系統會追蹤人類心臟跳動所產生的電磁場,而且根據研究指出,這個訊號會隨因 人而異。最初版本僅能指出接收信號的方向,不過這具新的設備則配備了拋物形天線,能夠 增加有效測距達一千五百公尺,而且利用三角定位法,可以給出相當準確的位置——誤差只 有二到四公尺。克拉克正看著電腦螢幕,上面顯示出平均散佈在總部/住宅大樓房裡的人。 「好傢伙,這簡直跟千里眼一樣好用。」約翰讚歎道。每一位虹彩部隊成員的無線電上 都內建有全球定位系統定位器,能夠把位置回報給電腦,所以努南和克拉克可以知道自己隊 友的正確位置,同時也能分辨出建築物內對方的位置。 「沒錯,所以拿到這傢伙,我不知道有多興奮。」這位聯邦調查局幹員說道,「你看, 他們開始移動了,我猜是有人把他們叫醒了。」 「指揮官,這裡是熊。」克拉克的無線電響起。 「熊,這裡是指揮官,你在哪裡?」 「五分鐘行程外。你要我把貨送到哪兒?」 「和以前一樣的地方。請保持在火線外。告訴維加和其他人,我們在跑道北方。我的指 揮位置是樹際線北方一百公尺,我會在這裡坐鎮指揮。」 「知道了,指揮官,結束。」 「這一定是電梯。」努南指著螢幕說。有六個點在同一個地方閃動,待在一起約有三十 秒,然後分散開。又有一些光點聚在某個地方,可能是大廳之類的。然後他們往北移動,最 後又聚在一起。 「我喜歡這個。」戴夫.道森說道,手上拿著一把G—三步槍——這把黑色的德製武器 有著均衡的質感和優秀的照門——他在堪薩斯曾是營區的安全主任,他討厭被帶回美國坐監 ,更不想把後半生浪費在聯邦監獄裡,不過他對堪薩斯也沒什麼好感。 「我們要做什麼,比爾?」 「好,我們兩人一組,每個人都拿一個這個。」亨利克森開始分發手持無線電,「用頭 腦,除非下令射擊,否則不要輕舉妄動。」 「是的,比爾。讓這些混蛋知道獵人的厲害。」基爾格平靜地說道,他也喜歡這把步槍 ,而且和科克.麥克林分在一組。 「還有這些。」亨利克森開了另一扇門,把迷彩夾克和長褲分給他們。 「我們要怎麼保護自己,比爾?」史提夫.伯格問道。 「殺了那些壞蛋!」基爾格搶著回答,「他們不是警察,他們沒權利逮捕我們,對吧, 比爾?」 「嗯,是的,他們還沒表明身份,所以法律——其實,各位,法律對此並沒有明確說 法。」 「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是在外國,所以這些人一定是違法來到這裡。如果有人拿槍攻 擊我們,我們就能自衛反擊,對吧?」班.法默問道。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伯格問法默。 「寶貝,我以前可是海軍陸戰隊的,告訴你,我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法默看起來很 有自信,而且跟其他人一樣,對於計畫被搞砸十分懊惱。 「好了,各位,我是指揮官,可以嗎?」亨利克森告訴他們;他現在有三十名武裝人員 ,這應該已經夠了。「我們讓他們進來,如果你看見有人帶著武器向你衝來,就把他幹掉。 但是要有耐心,先讓他們靠近,別浪費子彈。看我們是不是能擊退他們;沒有補給他們是撐 不久的,他們只有一架直升機——」 「看!」麥克林說道。約一哩半外,有一架黑色的直升機降落在跑道遠端,然後有三到 四個人衝進了叢林。 「好了,各位請小心。」 「大幹一場吧。」基爾格積極地說道,同時要麥克林跟著他走出門外。 「他們離開了建築物。」努南說道,「看起來有三十人。」他抬頭起來看,弄清楚地形 方位,「他們正走向樹林——像是要作埋伏。」 「我們去查查。第二小隊,這是指揮官。」克拉克透過戰術無線電說道。 「第二小隊隊長在此,指揮官。」查維斯答道,「我看見有人跑出建築物,肩上似乎掛 著武器。」 「知道了。好,丁,我們照計畫進行。」 「瞭解,指揮官。我們開始組織。」除了朱立歐.維加還沒到之外,第二小隊幾乎全員 到齊,而朱立歐剛才才隨第二架次的直升機來到這裡。查維斯透過無線電把他的手下分組分 派,能把防線向北拉長到樹林裡,而他自己則待在防線南端的關鍵位置。第一小隊的人將作 為作戰後備,直接由克拉克指揮調動。 努南從螢幕上看著第二小隊的射手們移動,每個己方的光點都會有個名字字母標示。 「約翰,」他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自由射擊?」 「有點耐心,提姆。」六號回答道。 努南半跪在潮濕的土地上,而他的筆記型電腦則擱在一截倒下來的樹幹上;電池應該可 以撐上五個小時,而他背包裡還有兩顆備用電池。 皮爾斯和羅斯理負責打頭陣,深入叢林有半公里。這種任務對他們兩個人來說並不是第 一次了;麥克.皮爾斯曾在祕魯出過兩次任務,而羅斯理則分別到過非洲三次。不過對於環 境的熟悉並不代表就會感覺舒適,現在這兩個人就必須同時擔心地上的蛇和朝他們而來的武 裝人員,而且可以確定的是,這林子到處都是會咬他們的生物或是恨不得把他們生吞活剝的 人。溫度正在上升,汗水滴過臉上的油彩。十分鐘後,他們找到了一處絕佳的目擊點,那是 一棵大樹,旁邊倒臥著一棵因火燒而枯死的樹。 「他們有無線電。」努南說道,「要把它們作廢掉嗎?」他已經讓干擾器在一旁待命。 克拉克搖了頭:「還不要,我們先聽聽他們在做什麼。」 「知道了。」聯邦調查局幹員撥動了無線電掃描儀,同時接上擴音器。 「這地方真是壯觀。」一個聲音說道,「老兄,你看那些樹。」 「哇,真是高大,對吧?」 「這是什麼樹?」第三個聲音說道。 「這是那種人家可以躲在裡面,然後射你屁股一槍的樹!」另一個較嚴肅的聲音傳來, 「基爾格,麥克林,再往北移動半哩,找個地方,然後坐在那裡不要動。」 「好啦,好啦,比爾。」第三個聲音說道。 「給我聽著,各位。」那個名叫比爾的聲音說,「別玩那些無線電。我呼叫你們時再向 我報告,或者看到什麼重要東西才用無線電通知我。不然就給我閉嘴!」 「是。」 「好啦。」 「你說了算,比爾。」 「知道了。」 「我連個鳥都沒看到。」第五個聲音說道。 「那就找個地方坐著!」另一個較和善的聲音說道。 「他們是兩人一組,大部份人都靠在一起移動。」努南緊盯著螢幕說道,「有一組正朝 著麥克和羅斯理的方向走去。」 克拉克也看著螢幕。「皮爾斯和羅斯理,這裡是指揮官。你們有兩個目標物正從南方接 近,距離約二五0公尺。」 「知道了,指揮官,皮爾斯回答。」 皮爾斯士官站定位置往南看,然後作九十度的掃視。六呎外的羅斯理也正做著同樣的 事;他們兩人的心情原本都很放鬆,但隨著敵人的接近就開始緊張了起來。 * * * 約翰.基爾格醫生瞭解森林,也知道如何打獵。他小心地緩緩移動,每一步都輕輕踩下 以避免製造聲響,然後舉目四望,尋找敵人的身影。他想這些人要來抓我們,所以他和麥克 林應該先找個良好的射擊點,就像獵麋鹿一樣躲在陰影裡,把自己隱藏起來,等獵物出現。 他估計,大概再走個一百碼就會是好位置了。 三百公尺外,克拉克利用電腦螢幕和無線電指揮他的部下移動位置;這種新設備的功能 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就像雷達一樣,它可以讓你提早看見對方,絕對是每位士兵夢寐以求的 好東西。 「開始了。」努南小聲說道,就好像高爾夫球賽的評論員輕敲著螢幕。 「皮爾斯和羅斯理,這裡是指揮官,東南方有兩個目標正向你們接近,大約在兩百公尺 外。」 「知道了,指揮官,我們可以應戰嗎?」皮爾斯問道。 「可以。」克拉克回答道,「虹彩,這裡是六號,自由使用武器,重複一遍,現在自由 使用武器。」 「知道了,我可以自由使用武器。」皮爾斯確認道。 「等他們兩人靠近再說。」皮爾斯低聲說道。 「沒問題。」羅斯理士官同意。這兩人盯著南方,睜大了眼,豎直了耳,準備給敵人一 個驚喜。 這不壞嘛,基爾格想道,他曾在更糟更吵的鄉野裡打過獵。這裡沒有松樹的針葉製造出 會讓獵物在半哩外就聽到的沙沙聲,而且有很多陰影,少有陽光直射;如果沒有蟲子,他會 覺得更舒服,他心想,下次再來一定要帶著驅蟲劑。醫生慢慢地移動;前方有一叢灌木,他 用手撥開,以免製造出噪音。 麥克林覺得騎在馬背上要比在這裡走舒服多了;他盡其所能地模仿基爾格前進的樣子, 不過要保持安靜又不脫隊實在是很難兩全其美。他跨過了一根突起的樹根,結果摔倒在地, 製造出不小的噪音,然後他就邊罵邊站起身來。 「早安!」羅斯理對自己輕聲說道,剛才的那陣噪音似乎激起了一道光芒。不管怎樣, 羅斯理士官現在看見有個人影隱身在陰影中,大約是在一百五十公尺外。「麥克?」他輕聲 道,指了指他發現的目標。 「好的,羅斯理。」皮爾斯回應道,「等他們再靠近一點。」 「是。」 這兩人端起了MP—十,不過目標離他們還是有點遠。 基爾格心想,這裡應該會有比昆蟲大的東西吧,不過他什麼都聽不見。這座叢林照理說 應該會有豹的存在;這種大型貓科動物的皮毛可以做成不錯的地毯,而七點六二公釐的北約 標準彈頭應該不會破壞它的完整;或許牠們是夜獵者吧。那水豚(編註:Capybara ,南美洲產的一種大而無尾的小老鼠)呢?這世界上最大的老鼠——牠們應該是在白天出沒 的吧?這裡有太多東西要看,足以讓他眼花撩亂,一時還真難以適應。好吧,或許他該找個 地方坐定,讓眼睛適應光與暗的模式,找出不屬於此地的東西。那裡有個好地方,他心想, 一棵倒了的樹和一棵聳立的樹…… 「再過來一點吧,甜心。」皮爾斯喃喃自語道。他想,一百碼的距離應該就夠近了。他 得把槍瞄得高一點,對準目標的臉,這樣子彈的自然下墜才會剛好讓彈著點落在胸部。最好 是能來個致命一擊,但這樣的距離有點遠,他希望能更有把握再出手。 基爾格吹了口哨並向麥克林揮手,然後指向前方。科克點頭表示同意。他對這份工作的 最初熱情已經逐漸消退;這座叢林並不像他所想像的那樣,即使裡面藏著一群想攻擊他的人 也沒使它變得更吸引人。奇怪的是,他發覺自己開始想念紐約的單身酒吧——昏黃的燈光和 嘈雜的音樂……還有他在那裡找的女人。發生在她們身上的事實在是太不幸了,真的,畢竟 她們也是人;而且最糟的是,她們的死還一點意義都沒有。如果「計畫」順利推動,那她們 的犧牲或許還有價值,但是……但是現在這不過是個失敗的計畫,而他則在這座該死的叢林 裡,抱著一把上膛的槍,試圖找到那些想殺他們的人…… 「羅斯理,看到你的目標了嗎?」 「是的!」 「好,動手!」皮爾斯以鋀促的聲音說道;他握緊了手中的MP—十,對準目標輕輕扣 下扳機。結果是三聲輕柔的噗—噗—噗,接著就是三發子彈命中目標。他看見那個人嘴巴張 開,然後倒了下去。他的左方也傳來了相同的聲響;之後皮爾斯便槍口朝上,離開射擊點往 前跑,而羅斯理則緊跟在後。 基爾格根本來不及思考發生了什麼事,他只感覺到胸口的撞擊力道;現在他望著樹端藍 白相間的天空,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呼吸不太順暢;側頭望夫,旁邊竟空無一人。科克呢? 他不知道,不過卻發覺自己已無法移動身體——他被擊中了?疼痛的感覺像是飄浮在遠方, 他低頭只見胸前血淋淋的一片—— ——那個穿著迷彩裝的人是誰?他的臉還塗著綠褐色的顏料? 你又是誰?皮爾斯士官想道。他的三發子彈散佈在對方的胸口,不過沒有擊中心臟,只 是撕裂了上肺部和主動脈,對方的眼睛仍舊張大著,努力地想把焦距緊在他的臉上。 「你來錯地方了,兄弟。」皮爾斯溫和地說道。生命的光采已逐漸從對方的眼中散去, 他彎下腰拾起對方的武器,並注意到這是把好槍。他把槍掛在肩上,而在他左邊的羅斯理也 拿了把和他一樣的槍,並用手比了一個在喉嚨上一橫的動作;看來他的目標也一樣血濺當場 了。 「喂,你看,誰被殺了都看得出來。」努南說道。只要心臟停了,DKL儀所追蹤的訊 號就會跟著消失。真是酷啊,提姆想道。 「皮爾斯和羅斯理,這裡是指揮官,我們知道你們已經幹掉了兩個目標。」 「正確。」皮爾斯回答,「還有任何人向我們靠近嗎?」 「皮爾斯?」努南回膺道,「在你目前位置往南約兩百公尺的地方有兩個目標。這一組 目標目前還在緩慢地向東移動,他們正朝著麥泰勒和帕特森的方向走去。」 「皮爾斯,這裡是指揮官,保持緊密隊形。」克拉克下令。 「知道了,指揮官。」接著皮爾斯便拾起地上的無線電,並把它打開。趁著空檔,他在 地上這個人的褲袋裡找到了證件,上面寫的名字是約翰.基爾格,紐約賓漢頓大學醫學士。 你究竟是誰?他很想問,不過這個基爾格再地無法回答他任何問題了;不過就算能,答案會 有意義嗎? 「好,各位,每個人都向我報到。」從努南的監視器傳來了對方無線電的這道命令。 亨利克森剛走進樹林,心裡就暗禱這些人能夠聰明點,找個好位置就坐定。如果入侵的 這些人真是軍人,那他還真有些擔心,因為「計畫」裡的人都有些熱心過頭。卻又不怎麼機 伶。這時他的無線電陸續傳來確認命令的聲音,唯獨漏了兩個人。 「基爾格和麥克林,請報到。」無聲無息。「約翰,科克,你們在哪裡?」 「這兩人就是剛才被擊倒的傢伙。」皮爾斯呼叫揮揮官,「要讓他知道嗎?」 「不要,皮爾斯,你應該很清楚才對!」克拉克有些生氣地說。 「我們老闆還真是沒幽默感。」羅斯理在一旁扮了個鬼臉。 「誰最靠近他們?」無線電上的聲音問道。 「我和道森。」另一個聲音回答。 「好,伯格和道森,同北移動,慢慢來,看能看到什麼,可以嗎?」 「好的,比爾。」另一個聲音說道。 「看來有更多生意上門了,羅斯理。」皮爾斯說道。 「哇!」羅斯理同意,「你看那棵樹,麥克。」它的根郚直徑想必有三公尺,光靠這棵 樹就足夠蓋棟房子,而且是棟大房子,皮爾斯心想。 「皮爾斯和羅斯理,這裡是指揮官。有兩個目標正朝你們移動中,大約在正南方,他們 緊靠在一起。」 戴夫.道森曾於十五年前在美國陸軍受過訓,對於情況的瞭解讓他很擔心眼前的狀況。 他要伯格緊靠在他身後,自己則在前方領路。 「指揮官,這是帕特森,在我正前方有東西在動,約兩百公尺遠。」 「差不多。」努南說道,「他們正直直地往麥克和羅斯理走去。」 「帕特森,這裡是指揮官,讓他們過去。」 「知道。」漢克.帕特森確認了命令。 「這實在不公平。」努南平靜地說道,眼睛還是盯著他的戰術顯示圖。 「提姆,我認為『公平』就是讓我的手下好好地回家,管其他人去死!」克拉克回答道。 「你說了算,老闆。」聯邦調查局的探員也同意。他們兩人繼續看著電腦螢幕;兩個光 點持續往標示著羅斯理和皮爾斯的點前進,五分鐘後,這兩個光點消失了。 「約翰,我們的人又宰了兩個目標。」 「嘖嘖,這東西環真是神啊!」在皮爾斯和羅斯理向克拉克報告儀器上已經顯示的事實 時,克拉克不禁讚歎道。 「查維斯呼叫指揮官。」 「好,丁,說吧。」克拉克回應道。 「我們可以用這套儀器直接去找他們嗎?」 「我也在想。提姆,我們可以指引我們的人去追捕他們嗎?」 「當然,我可以看見所有人的位置,只不過在包圍他們之前要小心別洩漏行蹤。」 「多明戈,努南說可以,但要花些時間,而且你們這些人也該多用用腦子。」 「我們會盡力的,老爹。」查維斯說道。 亨利克森試著呼叫道森和伯格,不過在過了二十分鐘之後,卻仍然沒有得到回音。那邊 一定有事發生,不過他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道森曾經是個軍人,而伯格則是一個有經驗且 技巧純熟的獵人——但這兩人卻全都消失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沒錯,是有軍人在那裡, 但他們不可能如此厲害。不過現在除了繼續要他的人待在叢林裡之外,已別無選擇。 帕特森和史考提朝西北西移動了二百公尺,然後轉向南方,安靜且緩慢地通過這塊林地 中的少數空地。史提夫.林肯和喬治.湯林森則是另一隊,他們繞著兩個敵人的光點移動到 北邊,出現在兩個敵人的背後。 「我們看見目標了。」麥泰勒以他的蘇格蘭腔說道。在努南的螢幕上,他們之間的距離 不到一百公尺。 「幹掉他們。」克拉克下令道。 兩個人都面朝東方——前方都沒有虹彩部隊的軍人——一人躲在樹後,另一人則倒臥在 地上。 站著的是馬克.瓦特豪斯;帕特森仔細地瞄準,輕輕一扣就送出三發子彈。撞擊力把他 推向樹幹,使他手上的槍落到地上。而倒臥的那個人則緊張地轉頭看發生了什麼事。同時也 把槍握得更緊;結果當他被擊中時,手指的放鬆動作扣動了扳機,使得全自動步槍的子彈一 下子就被清光。 「噢,媽的。」帕特森透過無線電說,「是我的目標,這傢伙的槍一定是設定在全自 動,指揮官。」 「那是什麼?是什麼?——誰在射擊?」亨利克森透過無線電呼叫。 * * * 對湯林森和林肯來說,事情變得更容易了。他們兩人的目標跳了起來朝左方看,結果成 了明顯的標靶。一瞬間,兩人都倒了下去。幾分鐘後,敵方的指揮官又再度透過無線電檢查 狀況;現在已經少了八個人。 就在這時,有更多虹彩部隊的成員潛入亨利克森手下的後方,並透過努南的三角定位儀 準確地進入適當位置。 「你能讓我進入他們的無線電頻道嗎?」克拉克問努南。 「小事一樁。」努南邊回答邊撥動開關,然後插入一具麥克風,「這裡。」 「嗨,各位。」克拉克在敵方的頻道上說話,「你們有八個人倒了。」 「是誰?」 「你是亨利克森?」約翰接著問。 「你到底是誰?」對方急切地想知道。 「我是那個宰了你們的人的傢伙。我們已經幹掉了八個,看來你們還有二十來個;希望 我再多殺幾個嗎?」 「你他媽的到底是誰?」 「我的名字是約翰.克拉克,你是誰?」 「比爾.亨利克森!」對方幾乎是用吼的。 「噢,原來你就是那位前聯邦調查局幹員。我想你今天早上一定見過威爾森.基林 吧。」克拉克停了一下,「我只說一次,放下武器走到空地投降,我們就不會再對你們射 擊,否則我們是不會留下活口的,比爾。」 接著是一陣長長的沈默,克拉克很想知道對方會有什麼反應;一分鐘後,對方做了一件 克拉克期待發生的事。 「所有人聽著,現在撤回主建築物!每個人都給我回來!」 「虹彩,這裡是六號,現在他們要撤回營區,自由射擊!」他在無線電上說。 亨利克森在無線電上所顯露出的恐慌就像是傳染病一般,引起了一陣在樹林中奔跑的聲 響,什麼保持安靜的守則早就被拋在腦後。 對荷馬.強士頓來說,這樣工作就更輕鬆了。一名身穿綠色夾克的人從樹叢間衝出來, 跑到了跑道邊的草地上,成了強士頓的目標。強士頓扣下扳機;一枚子槍貫穿了那人的胸膛 ,使得對方剎時一個踉蹌便撲倒在地。「這裡是步槍兩么,在跑道北邊幹掉一個。」這名狙 擊手報告道。 查維斯這邊的情況也很順利。丁就躲在一處灌木叢後,聽到了他一直在追蹤的那兩人所 製造出來的聲音;當他察覺對方只離他不到五十公尺的時候便跳出樹叢,正好瞧見那兩人往 另一個方向移動。查維斯再往左移了一步,把MP—十頂在肩窩;在奔跑的那人看見了他, 試圖舉槍射擊,不過還來不及扣下扳機就已經倒地,而另一個則在倒地那人身後停了下來, 轉身看見查維斯。 「把槍放下!」丁對他吼叫,不過那人不知道是不聽,還是沒聽到,仍然準備舉起步槍 ,只是他的命運也和他的同伴一樣。「這裡是查維斯,我剛才斃掉兩個。」此刻的他已被興 奮的心情沖昏頭,忘了這根本就是屠殺。 對克拉克來說,這就好像一場一面倒的球賽,己方的投籃幾乎是百發百中。努南電腦上 的不知名光點一個個消失。幾分鐘內,原本有三十個的光點現在只剩下四個能跑回建築物。 「天啊,比爾,發生了什麼事?」布萊林在入口處要亨利克森告訴他。 「他們宰我們就像烹牛宰羊一般;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這裡是約翰.克拉克,呼叫比爾.亨利克森。」無線電在這時響起。 「喂?」 「這是最後一次,現在就投降,不然我們就要來抓你們了。」 「來抓我們呀!你這該死的混蛋!」亨利克森吼了回去。 「維加,準備轟開缺口。」克拉克冷靜地下令。 「知道了,指揮官。」大熊回答道。他舉起了掛在肩上的M—六0機槍,開始朝建築物 二樓掃射。子彈從右列在橫飛;曳光彈所到之處,只見碎裂的玻璃四處亂舞。 「皮爾斯和羅斯理,你們和康諾利朝西北方進入另一棟建築物,準備除掉其他人。」 「知道了,指揮官。」皮爾斯回答道。 從森林舞會中歷劫歸來的倖存者試著反擊,但多數都只是射到了空氣中,徒然在大廳中 製造出噪音。卡洛.布萊林嚇得不斷尖叫,而樓上窗戶的玻璃則如瀑布般地飛瀉而下。 「叫他們停止。」卡洛哭叫得很大聲。 「給我無線電。」布萊林說道,亨利克森馬上給了他一部。 「停火,我是約翰.布萊林,停火,各位。克拉克,可以嗎?」 幾秒鐘後砲火暫歇。這停火令對大熊來說很容易,因為虹彩部隊就這麼一挺機槍在使 用,反而是「計畫」這邊的反應慢了些。 「布萊林,我是克拉克,你能聽見嗎?」約翰手中的無線電再次發出聲音。 「是的,克拉克,我聽到了。」 「現在就把所有人帶到空地上,記得把武器丟掉。」這個陌生的聲音命令道,「現在就 出來,不然就讓你們吃不完兜著走。」 「別聽他的。」比爾.亨利克森要求道,雖然他知道再抗拒也沒用,但他害怕投降,寧 可死的時候有把槍在手上。 「那他們現在就可以把我們給殺了不是嗎?」卡洛問道,「我們還有什麼選擇?」 「妳說得沒錯。」她的丈夫說道,然後走到櫃台,透過內部廣播系統要每個人到大廳集 合,然後拿起無線電,「好,好,等會兒我們就出來,先讓我們準備一下。」 「沒問題,我們就等一會兒。」克拉克回答道。 「這樣做是錯的,約翰。」亨利克森告訴他的老闆。 「這整件事都是錯的,比爾!」約翰平靜地回答道,同時心裡不停地想著到底是哪裡做 錯了。這時他看見那架黑色的直升機就降落在跑道中央。 巴迪.康諾利現在在油庫,那裡有個矗立於地上,標明著二號柴油的油槽,大概是供發 電機使用的。再也沒有別的事此炸掉油槽更過癮了;皮爾斯和羅斯理在一旁看著這名炸藥高 手把十磅炸藥安置在油槽離發電機較遠的這一側。康諾利心想,這裡面的油大概有八千加侖 ,足以供這些發電機跑好長一段時間。 「呼叫指揮官,這是康諾利。」 「康諾利,這裡是指揮官。」 「我需要更多我帶來的東西。」他報告道。 「就在直升機上,巴迪,等一下。」 「瞭解。」 * * * 克拉克已經前進到樹林邊緣,距離建築物不到二百公尺。在他身後,維加仍舊拿著那挺 重型機槍;除了康諾利和跟在他旁邊的兩名射手之外,其他部隊成員也都在附近。原本的興 高采烈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悲慘的感覺,因為取人性命本來就不是什麼快樂的事, 更何況他們今天的工作比起以往更像是大屠殺。 「目標走出來了。」查維斯說道,並作了快速的計數,「總共有二十六個人。」 「差不多。」克拉克說,「給我。」他從多明戈手中拿過望遠鏡,看是不是能認出其中 的人。令人驚訝的是,第一張他能認得的臉居然是其中唯一的一名女性——卡洛.布萊林, 總統的科學顧問。克拉克猜想在她身旁的那名男子應該就是她的前夫——約翰.布萊林。他 們走了出來,來到跑到上的停機坪。「往前走,離開建築物。」克拉克透過無線電命令道。 「好了,丁,帶一支小隊去搜查那棟建築。動作,小伙子們,不過要小心。」 「你放心,C先生。」查維斯比手勢要他的手下跟著他一起衝進那棟房子。 克拉克再次拿起望遠鏡;他並沒有看見有人攜帶武器,因此認為現在出去應該是安全 的。他終於跟布萊林面對面了。 「我猜這裡就是你的地盤囉。」 「在你毀掉它之前。」 「迪特里克堡的人已經分析出那罐由基林先生帶去雪梨的東西,布萊林先生。如果你正 打算乞求我的同情,那你就打錯算盤了,老兄。」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他才間完這個問題,就看見直升機起飛往發電機那邊飛去, 看來是送康諾利的炸藥過去。 「我已經想到了。」 「你殺了我們的人!」卡洛.布萊林怒叱道,好像這是件非常嚴重的事。 「誰叫那些人帶著武器走進交戰區;而且,如果他們有機會的話,一定也會射殺我的 下——不過我們不是傻蛋。」 「他們都是好人,好人——」 「這些人打算屠殺自己的同類——那又是為了什麼?」克拉克問道。 「拯救地球!」卡洛.布萊林反擊道。 「這位女士,這是妳的看法,但妳不覺得你們用的方式太嚇人了嗎?」他禮貌地問道。 克拉克心想,反正禮貌一點也不會掉塊肉。也許該讓他們暢所欲言,這樣才可以更瞭解這些 人。 「我不認為你會懂。」 「那妳是說我不夠聰明囉?」 「是。」她說道,「你是不夠聰明。」 「好,那就讓我把話說個明白。你們打算用病毒殺光這星球上的所有人,這樣你們就可 以緊緊地擁抱這些樹,對嗎?」 「這樣我們才能拯救地球!」約翰.布萊林不斷地重複此一聲明。 「好。」克拉克聳聳肩,「那我想,希特勒屠殺猶太人也有他自己的一套理由。你們這 些人給我坐著別動。」他離開一下,拿起無線電;看來這些人根本不可理喻。 康諾利的動作很快,不過也不是奇蹟製造者。他離開了發電機房,借了部悍馬,載了兩 罐油開進主建築物裡——沒時間考慮乾淨俐落了;他把車直接撞進玻璃牆,而同一時間,馬 洛伊則先行載運了一半的部隊成員回瑪瑙斯,加了油再回到這邊。這一切工作共花了三個小 時,而被集體監管的犯人們則坐在宛如被燒烤得通紅的平底鍋的跑道上,什麼也沒說,甚至 連水都沒要。這些克拉克都不在意——最好別去想他們是否還有人性。對克拉克來說,最奇 怪是這些人全都受過良好的教育,是受人尊敬的人。終於,康諾利拿著一個遙控器來到他身 旁;克拉克點了點頭,然後接通他的無線電。 「熊,這裡是指揮官。」 「熊聽見了。」 「中校,可以準備走人了。」 「知道了,熊上路了。」克拉克可以看見夜鷹的螺旋槳開始轉動。之後他走回犯人們坐 著的地方。 「我們不打算殺你們,也不會帶你們回美國。」他告訴他們;這些人臉上出現了驚訝的 表情。 「什麼,那?」 「你認為我們應該和自然和諧地相處,對吧?」 「如果要讓地球活下去,就要這樣沒錯!」約翰.布萊林說道。他妻子的眼神始終充滿 了鄙視和不屑,不過這時候也不得不好奇這傢伙到底打算作什麼。 「那好。」克拉克點了點頭,「站起來!把衣服脫光。所有的人都一樣,把衣服給我放 在這邊。」他指著跑到的一個角落。 「但是——」 「少廢話!」克拉克對著他們大吼,「不然我就拿槍當場斃了你們!」 有些人很快就脫下衣服,有的則慢條斯理,但最後還是一個個地都把衣服堆放在跑道中 央。奇怪的是,卡洛.布萊林還不是其中最溫吞的一個。 「現在你要我們怎麼樣?」她問道。 「好,就讓我來告訴你們。你們想跟大自然和諧地生活在一起,那我就成全你們。如果 受不了,最近的都市是瑪瑙斯,離這裡約九十八哩,在那個方向——」他用手比了比,然後 轉身說:「巴迪,給我點火。」 康諾利什麼也沒說,就開始撥動他手中遙控器的開關。第一個爆炸的是油庫,兩個炸藥 包分別在油庫兩邊炸穿了一個洞,結果引燃了柴由,把整個油庫炸向了不到五十公尺外的發 電機房,使二號柴油燃一遍了整個機房。 他們沒看見主機房的冷凍庫是怎麼爆炸的,不過柴油罐的爆炸把整個冷凍庫的牆壁都給 撕裂,瞬間讓這棟建築物的半邊成了斷垣殘壁。另外的建築物也一個個地燒了起來,包括衛 星通訊天線。總部所在的那棟大樓是最後一個——它那混凝土澆灌的牆壁能夠抵擋住炸藥的 破壞——不過在幾秒鐘的搖晃之後,也塌陷了下來,並牽動其他建築物紛紛倒下。不到一分 鐘的時間,所有支援此地生活的器材就都完全被摧毀了。 「你要我們走進叢林,卻連一把刀也不給?」亨利克森近乎懇求地說。 「可以找些鋒利的石頭,自己做一把啊。」克拉克建議道,這時夜鷹已降落在附近。 「我們人類在五十萬年前就學會了如何製作石器;你們既然想跟大自然和諧地生活在一 起,那就去吧。」說完,他便轉身上了直升機,而馬洛伊也隨即讓直升機升空。 克拉克永遠記得自己在第三特戰大隊時的景況。有的人總是會義無反顧地跳出休伊式直 升機,衝進灌木叢中;有的人則老是巴望著直升機趕快離開。他一直是屬於前者,因為他知 到工作在哪裡,而其他人則只想著要回家,不想被直升機拋棄。他最後一次往地上看,看見 了地上那群人正盯著直升機朝東離開。 「他們也許可以存活一個星期,C先生?」丁從克拉克臉上看出了答案。就算是丁這位 從美國陸軍遊騎兵學校出身的軍人,都不敢想像自己是否能在這個地方存活這麼久。 「如果他們運氣好的話。」虹彩六號回答道。 終曲 新聞 在每日例行的晨間運動之後,查維斯拿起桌上的《國際論壇報》,舒服地躺回床上。在 赫里福的生活開始變得有些無聊;他們依舊在接受訓練和練習作戰技巧,不過打從六個月前 從南美回來之後,就再也沒有任務指派了。 今天有一則以「洛磯山脈發現金礦」作為標題的頭條新聞這樣寫著:在蒙大拿的某處地 方,一位俄羅斯僑民發現了該地有著豐富的金礦蘊藏。迪米區.波卜夫這位俄國來的企業家 買下此地牧場作為投資兼休閒之用,沒想到竟意外發現了金礦。這篇報導還說,探勘作業將 會在下個月展開,當地的環保人士曾經群起反對,並且試圖透過法院加以阻止,不過聯邦地 方法院判決,自十九世紀以來的礦業探勘和採集權一直是合法的保障權益,所以抗議不成立 。 「你看到了嗎?」查維斯問克拉克。 「貪心的混蛋。」克拉克回答道,同時看了看丁桌上那張他外孫的最新照片,「是啦, 我看到了。他花了五十萬美金從福斯特.胡尼卡特名下買下那片牧場。我猜那傢伙聽到的不 只是布萊林的計畫。」 「我想也是。」查維斯繼續看報導。在工商報導方面,他看到地平線公司因為推出了抗 心臟疾病的新藥,股價開始回升,也從前主席約翰.布萊林於六個月前失蹤的打擊中,逐漸 恢復過來。該篇報導的記者也說,布萊林的失蹤仍舊是不解之謎。而新藥名稱叫作卡克利, 在藥檢局的研究中被證實能有效地把心臟疾病的復發率降低到百分之五十六。這篇文章最後 說,地平線公司目前也致力於研究如何延長人類壽命和治療癌症的新藥。 「約翰,有任何人回到巴西去——」 「就我所知是沒有。衛星照片顯示,沒有人在割機場跑道邊的草。」 「所以你認為他們在叢林中是活不了的?」 「大自然並非真的如此多情,多明戈,她根本分不清誰是敵人誰是朋友。」 「的確。」查維斯心想,雖然即使連恐怖份子都可以分辨敵友,但大自然卻不行。所以 人類真正的敵人是誰?查維斯認為多半還是人類自己。他放下報紙,再次看著約翰.康諾. 查維斯的照片,他現在才開始要學坐和微笑。他的兒子將在一個全新的世界裡成長,而他的 父親是保護世界安全的人之一——不過對他兒子來說這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應該還是學會走 路和說話吧。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Cat 掃描, Rdaphne 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 ★出版社:星光 ★書籍編號:軍事叢書55 ★譯者:程嘉文 葉弘 劉謦豪 彭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