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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天中午「走樣」的慶生會演出之後，我就再也沒有任何和監察官「對上」的機會
了。因為，昨天下午和今天一整天，他都和總座陪著上級督察人員去巡視工地。
但你知道嗎？我內心的孤立感却不斷地在疊加，一層又一層……
＊＊＊
主任只有公事上制式的交代和簡單的詢問，沒再跟我談些什麼。彷彿昨兒一早的「
訊問事」，根本沒發生過。
而儘管監察官不在，可是却沒有什麼人來我辦公室「串門子」，有的話，也只是來
送一下公文，或特別告知一下哪一餐因為有事而不能在隊上用膳等等，而且態度顯得生
疏又尷尬。
我知道透過私下耳語交換，大家大概都猜得出來，監察官是為了「緋聞傳到上級去
了」，才如此公然失控的，所以……
「也許這間辦公室已被大家看成是『是非地』『暴風中心』了吧！大家才避之惟恐
不及、不敢隨意進來坐坐……大家都怕了，深怕萬一自己也被扯進來……」
我孤單地坐在辦公室裡，這樣感覺著。
「哎呀！就把他當作是亂咬亂叫的瘋狗好了，那種人啊，你跟他氣太多是沒用的啦
！」
連林小姐也是刻意跳過了「原因」的詢問，很技巧地只笑笑說了這樣簡短的安慰話
，就算是已經「應付」了她對於這件事的關心了。
＊＊＊
「我說我很早就聽說這件事了，好像一來就聽說了吧……而且有啦，大家是偶爾有
在說，但──倒沒聽到你跟大家特別說什麼……你頂多就是插個一兩句話……沒什麼。
然後，監察官就在旁邊一直說：『你看，你看，他就是有說，他居然還不承認，還說沒
有……』他的表情很兇，可是……却還會笑喔……」
昨天晚餐後，浩偉在餐桌上主動地對我提起了中午被約談的事。當場阿澎、阿標、
阿苗，也跟著談了起來。
「對啊，我今天載主任到總部去搭交通車時，他也有問我吔，我說要怎麼講呢？大
家都有在講啦，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而已……」
「有啦，上次載總座和監察官一起回去時，他們就已經在問我了，我說我不知道，
我是沒有聽到你說什麼啦……怎樣，這樣夠意思吧？來！五百、五百……」
「啊──，這樣就要五百啦，那下午我在洗碗，主任跑來問我的時候，我一問三不
知，通通都說不知道，甚至還說：『監察官和陳小姐到底是什麼事呢？』那我不就可以
要一千、一千了……」
「拜託──，你講那樣也未免太假了吧！主任一聽一定就知道你分明在裝的……哈
哈哈……」
「對吔！哇靠，怎麼沒想到……哇──，我本來還以為可以收一千的，現在怎麼好
像要倒扣五百了……」
「……。」
他們輕鬆地談著，彷彿慶生會的「震撼」，並沒有在他們心中留下任何陰影，而我
……
「你到底在跟監察官爭什麼？我搞不懂吔？」浩偉突然這樣問我。
「爭什麼？」我很不解。
「就跟他道個歉不就好了嘛！」浩偉說。
「對啊對啊！人家是監察官吔，你爭什麼面子嘛……」
「道個歉又不會怎樣？早說開、早道歉不就沒事了……」
「對啊！你在爭什麼，我也搞不懂吔……」
阿苗他們三個人像早有了共識似地，也立刻蹦出了差不多的論調。
我一聽，差點大叫出來：「什麼？我在爭？我在爭面子？你們到底懂不懂啊……」
雖然，前面聽到他們回答總座、主任問話的內容時，我承認也有點沮喪地想大叫：
「為什麼不乾脆說我從來都沒說過什麼就好，說我完全是清白的呢……」但我知道他們
已如實地說了他們該說的話、做了該做的事，我不能如此自私不理智，然而此刻……
「你們怎麼這樣說呢？難道你們看不出來他現在根本是想拿我開刀，殺一儆百嗎？」
我壓抑著情緒說著。
他們安靜了下來，看著我。
「大家都在談，有些人甚至還親眼看見什麼就說什麼，我有這樣嗎？我有看見什麼就
說什麼嗎？那為什麼是我呢，你們有沒有想過？」
「那──，你有看見什麼嗎？說來聽聽嘛……」
阿苗一問，大家忍不住地忽然輕笑了兩聲。
「我的意思是打比方講……」我表情很嚴肅，根本笑不出來。
「再說，這件事真的道歉就可以解決的嗎？你們大概知道，監察官是因為今天上面
那份公文才那麼生氣的，因為，他懷疑那是我去講的、我去弄的，所以……如果我道歉
了，那我不就成了他拿來回應給上面，說我真的是部隊裡面的黑手、興風作浪的份子…
…然後我這隻代罪羔羊，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是不是？……換成是你，你願意嗎
？事情不是這樣單純的……」
我忍不住地說得有點激昂起來了，他們聽得面面相覷，沒什麼表情，這使我頓時感
覺很力不從心。
「還是──，你們也以為會有那份公文，也是我去上面說的……」
空了三秒鐘，我故意這樣說，想弄清楚他們說的「到底在跟監察官爭什麼？」會不
會包含這個意思？
「喂喂喂──，我們可沒這麼說喔……」
阿澎叫了出來，搖手笑著說。
阿苗、阿標也開玩笑地跟著應和：「對啊！我們沒說喔，但──，就算你說了，我
們也不會跟監察官說的啦……哈哈哈……」
「哎呀！你都想得太複雜了，情況哪有那麼嚴重啊……你們搞政戰的就是這樣，老
是想那些有的沒有的……喂！兩個搞政戰的在那邊弄得霧煞煞的……你們不累，我們看
得可是很累的吔……」浩偉輕鬆、灑脫地這樣玩笑說著。
當場一聽，我的心又涼了半截，內傷得很嚴重，而且突然很後悔跟他們討論了這件
事。
不是因為他們沒有立刻給我肯定的答案，說：「我們相信那公文不是你去說的……
」
也不是因為他們開「搞政戰」的人的玩笑──因為，那跟我無關，我根本從沒受過
專業政戰訓練，我只是負責文書工作的小人物而已，何來「搞政戰」之能事？再說，一
般人對於政戰人員就是「專搞統戰分化、個性陰險難搞」的刻板印象，並不正確，他們
自己也很清楚。
我只是因為──
我突然很強烈地意識到，人除非是親自去嘗過，否則，是沒有辦法真正去體會到別
人所承受的苦痛和磨難的，尤其當自己是在順境、「無事一身輕」的時候……
雖然，我了解他們是因為不知道我撞見監察官那夜的不堪，才更無法完全體會我的
立場。同時，我也明白，自己在這樣的狀況之下，內心是會比較神經質，特別容易受傷
的──即使，他們說那些語的本意都是無心和善意的，但是……
「夠了！那麼粗糙的判斷、那麼隨意的認知……那我何必再跟他們談下去呢？當我
努力解釋的時候，大家那種不說話、沒表情的態度，不就代表了：『雖然大家都有說，
但是，你比較倒楣吧！你就認了吧……』我還說什麼呢？」
我心傷的獨自離開餐廳，讓大夥兒去玩他們的桌球、撞球。但坐在辦公桌前的我，
却愈想愈難受，胸口的悶氣，呼也呼不出來……
＊＊＊
可是，你知道更讓我感到孤立無援的事是什麼嗎？
那就是──昨晚後來洗了澡之後，回辦公室打給立仁的一通電話，和今天晚餐後，
也就是剛剛，和尉仔交談的一段談話。
雖然兩段對話的時間都不長，甚至可以說很短，但他們却著著實實地讓我內傷的更
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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