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晚春】


     
    
    
           才一走到陽台,�鉡晲S踏下樓梯,天邊那一抹被婆娑樹枝所逗弄的明滅月影,就把
    我深深地吸引住了。 
     
      我停下�鄖B,靠著欄杆,靜靜地欣賞起來。 
     
      四月中旬的夜風和湧動的雲,讓今晚的月光彷彿成了一條河,緩緩地流瀉著,再加 
    上那忽隱忽現的蟲鳴聲,哇�j,這情境真是美得像首詩啊!讓我全身上下的毛細孔都不 
    禁張大了口驚嘆著,由衷地發出千千萬萬個:「啊!啊!啊!……」 
     
      只可惜我不是個詩人,當下根本吟不出相稱的絕美詞句來形容這份美感,所以,我 
    只有深深地呼吸,定定地看著,盡情地享受著它所帶來的浪漫。 
     
      *** 
     
      其實,當初預官考試放榜之後,我還很扼腕自己為什麼以一分之差沒考上,一直頻 
    頻自責考前的準備態度太輕率、不扎實,同時,也很擔心自己未來當「大頭兵」的軍旅 
    命運不知道會怎麼樣。 
     
      結果沒想到去年,下了新兵訓練中心之後,我竟會被分發到這個連作夢都不敢想的 
    「好」地方來。 
     
      這裡是台北近郊的一個後勤專業單位,它「窩」在一個小山凹裡,三面環山,景色 
    雖稱不上美侖美奐,�珜B處充滿著舒爽的綠意盎然。再加上它離上級督導單位有一段距 
    離,所以格外令人有一種「小世外桃源」的感覺。 
     
      此外,這裡每間辦公室、會議室、休閒娛樂室,甚至是寢室、餐廳,通通都有冷暖 
    氣機,浴室裡還有洗衣機、乾衣機……酷吧! 
     
      每天,我們和一群準時八點鐘來簽到的職業軍人和聘僱人員,一起上班、下班,然 
    後到了每個禮拜六下午和禮拜天,以及例假日,都可以放假回家。 
     
      當然,平常晚上要是臨時有事的話,我們也可以請假外出的。 
     
      所以,你說,在這兒當這種兵好不好康?是不是就像住校的學生一樣,不錯吧! 
     
      這也難怪,那一票當了預官的好同學們,要對我羨慕得牙癢癢的了。因為,現在他
    們有的不是被分發到金門、馬祖去當教官、輔導長,久久不能歸台;要不就是在「蠻荒
    地帶」當步兵排長,每天帶兵跑五千公尺、操體能,甚至有時候還要參加「師對抗」演
    習什麼的。 
     
      「簡直累爆了!」他們說。 
     
      「天啊!你在這樣的單位做政戰文書啊……哇!如果我也有這樣的好狗運的話,我 
    乾脆當初就當兵算了,根本不用那麼費事了。」一個過去大學時代別系的學長──阿廷 
    ,有一次在路上碰見我,一聊之後也這樣跟我說。 
     
      想當初阿廷學長和他家人可是透過了許多特殊管道,也用了特殊方法,才獲准不用 
    當兵的。 
     
      而對他這種「走後門」的行徑,當時我的心裡抱持的是一大坨「不敢苟同」的態度 
    ,而現在……
    
          「不會啊!你工作一年之後,現在再繼續念研究所,也很有收穫啊!不是嗎?」我
    說。 
     
      因為,面對重逢的他一派熱情與坦率,我們的談話真的非常愉快。以便能相互提醒
    自保之道,免得誤觸不必要的「地雷」,到時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啊對�鵅I你在政戰室工作,面對面坐的,又是監察官,我們居然沒有好好小心提 
    防你,反而還在這邊跟你講這些……阿娘喂啊!我們是在找死嘛……喂!你可別亂講啊 
    !我們這些人已經是人醜命賤沒人愛了,你可別再讓我們絕子絕孫啊!聽到了沒?」剛 
    剛立仁在洗澡前聊著聊著,又故意這樣地開我玩笑。 
     
      「什麼跟什麼啊!又來了!你絕子絕孫的話,我也不能多生啊!我有什麼好處?」 
    我立刻笑笑地反擊了他。 
     
      「對啊!而且,你要說自己『人醜命賤沒人愛』的話,別把我們一起給扯進去,說 
    你自己就好了,OK?否則你真的會遭天打雷劈、絕子絕孫的……」 
     
      小傅刻意認真的一句話,惹得大夥兒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其實,我們這梯七個人當中,除了在總務科的朱皮,因為個性自私打混,又常常打 
    自己同梯的小報告、討好長官,惹得我們暗罵他:「抓扒子」之外,其餘的人感情都很 
    好,彼此都很信任,有話直說,相互吐槽,也相互幫忙。(抓扒子:台語,內賊、吃裡 
    扒外之意。)
    
          他們當然知道我是不會做那種缺德事的。再說,他們也知道監察官人不錯,是個溫
    和有禮貌的人。 
     
      他雖然一直話不多,還經常面無表情地坐在辦公桌前,下意識地摳弄著他腮幫子下 
    方的青春痘,顯得有點怪怪的之外,他總是謙和地笑笑的,從來不會發脾氣,是屬於那 
    種不會為難我們這些義務役的。哦不,應該說,是不會為難別人的人。 
     
      像去督察工地時,如果監工狀況出現一些小疏失,他總會通融地只要求私下改進一 
    下,而不列入正式督察紀錄。 
     
      「甚至他還會幫我們看一下工地,讓我們可以出去吃個飯,或溜出去辦點私事什麼 
    的。他人真的不錯,好好先生一個!」立仁他們好像都有差不多的經驗。 
     
      有幾次,他還很主動地跟我聊到,如果我們這梯的有什麼困難,需要他幫忙的話, 
    儘管跟他說,他會盡量想辦法。 
     
      你看,這真是叫人既貼心又感動啊! 
     
      你知道嗎?就連阿苗和駕駛兵阿澎、阿標,都覺得監察官真是太好了──因為他會 
    放下身段請他們抽菸,甚至幫他們點菸呢! 
     
      *** 
     
      「所以,能夠來這裡當兵,那真是一種福報啊!」看著天空中突然清朗起來的月亮 
    ,我深深地這樣覺得。 
     
      尤其一想到才剛發生「兵變」的自己,能夠忙碌得常加班,同時每週還抽兩個晚上 
    去隔壁一家育幼院做義工,輔導院童課業,讓自己忙上加忙、沒太多時間去胡思亂想, 
    這應該要感謝老天爺巧妙的安排吧!否則這一個月來心亂、心痛的過程,真不知道該怎 
    麼過啊! 
     
      「算了算了!好不容易內心才有點平靜,不能再想下去了,快去加班吧!」 
     
      我在微薰的春夜晚風中回過神來,暗暗提醒自己。 
     
      就這樣,帶著三分鐘月光浸沁後的一身清爽,我輕聲緩步地下樓去辦公室,以免自 
    己不經意弄出的粗鄙聲響,破壞了這晚春之夜持續美麗的可貴權利。 
     
      正當我拿出鑰匙,準備要開辦公室的門時,我彷彿聽到裡面傳出了一陣混亂的聲音 
    。我愣了一下,兩隻耳朵也撐了起來,更加確定這聲音的確是從辦公室裡傳出來的。 
     
      頓時,我心一驚,全身神經緊繃起來。 
     
      在根本沒有辦法預先判斷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是不是小偷、有沒有危險的情況下, 
    我竟莫名其妙地一股腦兒加快轉動鑰匙,開了門,用力喊了一聲:「誰?」 
     
      就在那一剎那,黑暗中出現了一個不算大聲、�珓凗撌W短促的女性尖叫聲,以及尖 
    銳倉皇的桌椅碰撞聲和衣物拉扯聲。 
     
      這下,我內心更加緊張狐疑了,再次大叫一聲:「是誰?」並且趕緊隨手去按了電 
    燈開關。 
     
      沒想到,就在日光燈即將要啟動的嗡嗡聲響發出之際,我聽見黑暗中爆出了一個男 
    生的聲音:「是我,監察官,別開燈!」我心頭猛然一震,隨即在四支燈管閃滅兩下的 
    一瞬間,我瞥見了辦公室一角,既混亂又驚人的畫面。 
     
      果然是監察官沒錯,可是怎麼……
    
          「哇!」我在心裡大吼了一聲,本能地馬上把燈關掉,速度之快,就連日光燈都還
    來不及完全點亮。 
     
      我慌亂地向又被黑暗包圍住的「他們」直說:「對不起!對不起……」然後,火速
    地把門給關上,逃離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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