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二十幾分鐘,才完成每天早上自己份內清潔區域的打掃──這個月我輪到一樓走
廊的地面清掃和拖地。
微微流著汗的我,帶著一夜沒睡好的頭痛,又快步走向餐廳,趕著去看看阿苗的早
餐,到底準備得怎麼樣了!
門一開,一看,我差點沒昏倒。
整個餐廳空盪盪的──他居然還沒過來,可惡!
趕緊先把冰箱裡的剩飯弄下去煮稀飯之後,我內心又急又火地跑到他寢室去。
果然,房裡只剩他還在睡覺。
我用力地推搖著睡在上舖的他,大叫:「阿苗、阿苗!起來!都快七點了,你到底
在幹什麼……」
沒想到,他並沒有馬上驚跳起來,他只是閉著眼,一副睡不夠、快要死掉的痛苦表
情,緩緩地坐了起來,然後……抓著背而已。
我實在愈看愈氣,大吼了一句:「七點了,你還要再睡嗎?你幹嘛昨晚又溜出去,
早上才爬不起來,啊?──」他這才睜開一隻眼,露出滿眼的血絲,看了我一秒鐘,接
著,試著挪動了一下身體,表示他要醒來了,別再催他,OK?
但我再也無法忍著脾氣,再催他或看他到底要不要醒來了,我留下了一雙生氣的目
光之後,把門「砰」地一聲關上,走了。
***
其實,這個月我擔任伙食委員,督導隊上伙食以來,阿苗這樣的狀況已經是第三次
了!想想看,半個月三次�鵅A過不過分?
而且,每一次都是因為他半夜一、兩點趁大夥兒熟睡時,溜出去嫖妓或去舞廳泡妹
妹,一直混到四、五點再回來,才會這樣的。而每一次我只好趕緊自己下海煮飯,幫他
「擦屁股」。
剛剛六點十分一醒來,我就過去隔壁寢室叫他起床。穿著軍服正準備要出車去總部
收送公文和接人的阿澎,立刻笑著跟我說:「他昨晚又跟阿標出去了,我都知道……哎
呀!睡同寢室又不是睡假的,對不對?……」
「你看著好了!他今天一定又會很難叫起床的,真是有夠沒路用。人家阿標現在還
不是出車去桃園工地了,而他�畛晹瑪鄏b床上……哎!實在有夠沒責任感的,對不對?」
我知道阿澎的意思並不是在說阿標多好、多有責任感,因為本來半夜翻牆出去放浪
形骸,就是不好也不對的行為,更是大大觸犯了軍中法紀的。更何況二十歲的阿標,也
是有妻有兒的人了,尤其更不該有如此的行徑。
只是,這個時候藉著阿標的「可以玩樂又能早起」,來打擊阿苗「糜爛又睡得爛的
全都爛」已綽綽有餘了,所以,他就故意講得特別大聲,看能不能「刺」醒阿苗。
果然……
「死胖子你少嘴賤了,你不說話沒人會當你是啞巴!」
阿苗忍不住地坐了起來,怒斥了一句,一副「我就是要醒來塞住你這賤嘴巴」的氣
勢……
可是沒想到,我們才一離開、「放心」地去各忙各的,他就馬上又倒頭睡得不省人
事。你說,氣不氣人?爛不爛?
而且你知道嗎?聽阿澎說:為了玩樂、嫖妓,阿苗私底下跟他們好幾個人借了很多
錢,每個月領薪餉的時候,根本還不夠還。但在催逼之下,他這一陣子竟能五百、一千
地慢慢再多還一些,他說是家人資助他的,可是�狾陪溥n傳出……
「那些錢可能是……哎呀!我不想亂說遭人怨啦!反正我只是想提醒你,多注意一
下每天的菜錢就對了……就這樣啦!我沒說什麼喔,對不對?……」
阿澎為人熱心、忠厚、正直,應該不會存心胡謅生事,不過對他提醒的事,我先持
著「低調保留」的態度來面對。
我只是每天記帳時技巧地多詳細詢問阿苗,買菜的斤兩、單價;也連續抽了幾天空
,陪他一起去市場採買,讓自己對於市場量、價的掌握,更具體實際一些。
可是,這樣的舉動�畛繻鸙�我覺得,阿苗有點「不爽在心口難開」,私底下一直對
別人說,我這樣做「到底什麼意思嘛!」
***
「那你為什麼不積極、不自愛一點呢?為什麼還要繼續放爛、繼續出�\呢?」
「還怪別人咧!根本沒人想要刻意對你怎樣,你還想怎樣嘛?你懂不懂自我檢討啊
?你有沒有骨氣啊?混蛋!」
「……。」
回到餐廳,趕緊煎著荷包蛋的我,一肚子火,頭也愈來愈痛,真後悔在剛剛甩門出
來前,沒這樣好好地破口罵他一頓。
「哇�j!又是伙食委員下廚啊!真是佩服、佩服。阿苗真是天上來的兵啊!你不要
幫他做嘛!你就是這樣,他才會愈來愈爛的!」準備來吃早餐的朱皮,一進來就涼涼笑
笑地冒出這樣的話來。
雖然我知道他並不是故意要諷刺我,而且他的話中多少也有點道理,的確是我自己
沒種跟他一起放爛的……可是,我�疻弗o當場嘔到了最高點,因為:
「廢話,我現在要是不做的話,你等一下吃什麼?」
「你自己本身不也是個令人討厭的天兵、混仙嗎?而且還跟阿苗睡同寢室咧!為什
麼你不幫忙叫醒他?現在才在這邊說風涼話,你什麼玩意兒嘛?」
「豬八戒,你要是不想幫忙的話,快滾!別再給我開口,否則的話,給你吃不完混
蛋還兜著走!」
我用力翻著蛋,板著一張臉,一言不發,心裡�珖藈o狂罵不止,連正眼都不瞧朱皮
一下。
朱皮覺得很無趣,便跑去打撞球了。
不一會兒,阿苗穿著短褲、拖鞋,走了進來,面無表情地開著肉醬罐頭,和起了另
一個鍋準備煎豆腐,沒跟我講話。
接著立仁、小傅等一堆人陸續進來,大夥兒邊玩著撞球、桌球,邊七嘴八舌地質疑
「今天早餐怎麼晚了?」還虧鬧阿苗「昨晚是不是又跑出去混了?」「伙食委員怎麼不
好好管教、管教?」等等……
只是廚房裡的阿苗和我,根本沒心情回應。
就在阿苗正把最後一道菜「涼拌黃瓜」分裝成兩碟,而大家已開始添稀飯就要吃起
來的時候,我忍不住低聲嚴肅地地問了他一句:「可不可以不要再這樣?你不覺得這樣
很累嗎?」
也許是前面已被大夥嘲弄得很不是滋味了吧!我話才一說完,阿苗突然重重地把大
碗公「砰」在桌上,大吼一聲:「要做,就不要念,不做就不會累!」
這舉動讓我嚇了一大跳,而且,所有的人也都不明究理地探頭過來廚房這邊問著:
「幹什麼啦!」「有什麼好大小聲的!」……
「阿苗,你是瘋了是不是?」我聽見立仁罵了這一句。
這時候,外宿回營、準備過來吃早餐的中尉小隊長尉仔正好推門進來,莫名其妙地
問著:「到底什麼事?」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氣氛煞是僵凍。
我按捺著快爆發出來的脾氣,把兩盤黃瓜端上餐桌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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