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還沒轉黑，月亮已在Jizagpatan出的頂上緩緩爬昇，天空一片殘雲也沒有， 
 
　　少了那份想要說出的美感。當夕陽完全赤紅無光地懸在海平線上方後，部落的男人 
背著孩子和檳榔不約而同地走向最靠近海邊那一家的露天院子望海休息。彼時，海有時 
平靜，有時洶濤及天，時而東北季風平靜的海，時而西南季風洶濤的浪，任何季節，海 
之變化長久以來就沒有被達悟人看膩過，海，如同是最佳的導演、演員，日日改編劇本 
，適合達悟各個年齡的視覺而上映。 
 
　　當夜完全湮沒了白晝的餘光，星星井然有序地或大或小地映射出銀光，惟星光，似 
是永遠不及用的光亮。但無論如何，月亮的光芒對於沒有電燈的民族而言彷彿嬰兒的吟 
笑那樣的令人珍惜。大人們一夥一夥地在院子無所不談，談他們認識的世界、了解的海 
洋、聽過的故事及自編的劇本；孩子們，天生下來就要把童年、少年，不，也許是這一 
生和海神交個永遠的朋友，好像在白天還沒游夠似的，在月兒懸掛天空的好天氣也要游 
到疲倦為止，老人們從小就是這樣長大，說：「孩子呀！孩子呀！在海裡要小心啊！ 
」這句話是未曾掛在嘴裡的。畢竟，人是和自然共生存和大海共榮的，大海不曾營造恐 
懼，只是脆弱的人類編造了海是「黑色幽靈」的負面形象，此對於海神是極不公平的。 
 
　　男人們，在夏曼．古拉拉恩的露天院子逐漸增多，有的一個人來，有的孩子跟父親 
來。西南．古拉拉恩︵古拉拉恩的媽媽︶如同他的先生一樣，在部落很得人緣，而她的 
個性就像夕陽平靜時的海面那樣的柔美，令人喜愛，也令人敬仰。 
 
　　PowbOtOmamanmoJyavehsi.Kwananinan.Kolalahen「賈飛亞，幫祖母端出檳榔來。 
」西南．古拉拉恩懇求道。 
 
　　之後，賈飛亞就坐在祖父夏曼．古拉拉恩的身旁。人，愈來愈多了，擠滿了院子， 
有的人在小聲的說故事，有些在閒扯，有些黑色的雙眼在望海。而距離部落不遠的海邊 
不時的聽到孩子們大聲嬉笑的聲音。 
 
　　JyanajyamoJyavehai.KwannaniKaswal.「賈飛亞，過來啦。」卡斯瓦勒求道。 
 
　　他、卡斯瓦勒、卡洛洛於是坐在人群的最外圍的草地上，聽男人們的遠的、近的、 
過去的故事。過了一會，Hem……的好長的喉結音發出之後。 
 
　　YanamangabonongsiyamamomoNgalolog.「你的爸爸要說故事了，卡洛洛。」 
 
　　YateijatenenSyamamomangononong..KwanapaniKaswal.「你的爸爸最不會說故事啦 
！最不好聽。」卡斯瓦勒接著又說。 
 
　　Asyamamoam,akmeimabedehajyatenengamangononong．KwannaniNgalolog.「那你的 
爸爸呢，像啞吧一樣，不會說故事。」卡洛洛笑著反駁道。 
 
　　Mitamomiyawawatan．pasalahennanikaswal．ociringna． 
 
　　「我們游泳去，好？」卡斯瓦勒變更話題。 
 
　　TonanitapadokawanannasiJyavehainiNgalolog,miratatengam．「mangayka?� 
vKwanna． 
 
　　卡洛洛看了右手邊的賈飛亞，遲遲的說：「你要去嗎？」 
 
　　KomangamizenSOkavavatanen.「我要聽故事。」 
 
　　BekenKO． 
 
　　「我也是想聽神話故事。」 
 
　　Yapiyaovehana,yarotawodopaSalana,ikonguuIkawonibdang.「月亮那麼亮，海邊 
又那麼多人，有什麼好害怕的嘛。」 
 
　　Komizngensyamamangononong,kanotanimakasarawnimiyawawatranaam． 
 
　　「我要聽我父親的故事啦，況且，我們已經游了一整天啊！」 
 
　　Bekenkodang,KwananiJavehai.「我也是。」賈飛亞幫腔的說。 
 
　　卡斯瓦勒想著，他們已經兩天沒上學了，而明天是星期六，沒有營養午餐，去學校 
就沒有意思，況且台灣來的老師愛打他，於是放低姿態，又央求說： 
Mitamoam,simateikatmomarrisam,miraitamodotagakalnamen,kavilangtamoSomatano 
angitan． 
 
　　「我們三個人一起去嘛，游泳完、沖個淡水，然後睡在我家的涼台上，看月亮、數 
天空的眼睛︵星星︶就睡著了啊。」 
 
　　Citayi,yanamangononongsyak井a 
inaniJyavehai.teiyapyaonaononongan,makwannokakyabanamaJyavehai..「等一下，賈 
飛亞的祖父就要說故事了，他說的很好聽呢！就像昨天所說的那樣好聽，哦，賈飛亞。 
」 
 
　　nonan,teimatenengSyakaisawnam.「對呀，我的祖父很會說故事呢。」 
 
　　 
Ikongoyapyadan,mamiminnawawa,tatala,libabgbangonaononongan.ikongodangyapya 
aamizeng.kwannaniKaswal.「有什麼好聽的嘛，不是說飛魚的故事，就是講划船競賽， 
還有都是海的故事，有什麼好聽的嘛。」卡斯瓦勒厭煩地回駁道。 
 
　　Dakatengannosinsidogakkooarowakavavatanenta.naJyavehai.「學校的老師又不 
會說這些故事給我們聽，哦，賈飛亞！」 
 
　　Nonan,takatenganokavavatanennoshon-ko-ren.「對呀，又聽不懂老師說的中國人 
的故事。」 
 
　　其實，卡斯瓦勒也聽不懂學校老師說漢語的很多的事情，雖然已經是六年級的學生 
。 
 
　　學校的老師不會令他敬仰，學校的課業也不會讓他產生興趣，只是覺得在教室很無 
聊沒趣。班上二十六位同學也跟他一樣有這樣的想法與感受，在教室上課好像是一隻死 
的青蛙，非常痛苦。 
 
　　他覺得，平常卡洛洛、賈飛亞都會順從他，比如這兩天的翹課，也是跟他走的。 
 
　　也許他們在山裡，海裡玩的累了吧，他想。想歸想，他真正的目的是，和這倆個同 
年的好朋友一起睡。 
 
　　Sijikamongayiam,jikamongiraidotagakalnamenan.「你們不去的話，就不要睡我 
家的涼台哦。」 
 
　　Jingiraiyammakong,innyoyamyansotagakal,naJyavehai． 
 
　　「有什麼了不起嘛，又不是只有你家有涼台，哦，賈飛亞。」 
 
　　Nonan,abootagakalniyakai,namoNgalolog． 
 
　　「對呀，我祖父的涼台也可以睡啊！哦，卡洛洛。」 
 
　　ManiringpasiNgalologam;卡洛洛接著說： 
Kanoyamangbekbengsyakesmosovelelengdoavaknehepri． 
 
　　「而且，你的祖母在半夜愛撫摸我們的Veleleng︵生殖器︶哦，賈飛亞。」 
 
　　Ha……Ha……哈……哈……Togalagal,kwananosakararakeh.「不要吵。」一位老 
人說。 
 
　　三個人摀著嘴咯咯的暗笑，笑的眼眶都溢出了水來。 
 
　　Amyapiya,namoJyavehai.「可是很舒服喔，哦，賈飛亞。」 
 
　　Ha…Ha……哈……哈……三個人的笑聲淹蓋了說故事的人的話。 
 
　　Angaikamodotaw,kwandapanotao． 
 
　　「去海邊玩。」有人又抬高嗓門說。 
 
　　他們又摀著嘴巴，相互碰撞憋氣地咯咯的笑，繼續地坐在人群最外圍的草地上。 
 
　　靠近卡斯瓦勒祖母家的涼台，那兒也有一群婦女在說些屬於女人的故事。 
 
　　由於生殖器的事件令他們開懷大笑，暗爽在心，此刻已經讓他們不能再專心的聽故 
事了，三個人於是躺在被草皮覆蓋的石頭上，一直笑著仰視著天上的星星，並轉移話題 
地說些將來長大的願望。 
 
　　 
Kwananosinsitm;yanamyansoko-chongdoPongsotasimin-nyan..kwamnnaniJyavehai.「 
老師說：『明年，我們的島上就要有國中了。』」賈飛亞說。 
 
　　Kwannanikakaam,komandogakoa,mitkehdodanga． 
 
　　「聽我的哥哥說，早上、中午、下午都在學校吃，然後也睡在學校呢。」 
 
　　Jyapyamakwansanga．kwananiKaswal． 
 
　　「哇，這樣很好。」卡斯瓦勒說。 
 
　　Am,jirangiraidopasalana,jiranamangsemsomatanolibangbmga． 
 
　　kwananiNgalOlOg． 
 
　　「可是，就不能在海邊睡了啊，也吃不到飛魚的眼睛啊。」卡洛洛心有疑慮的說。 
 
　　Nomakwansangam,tapinanannapaovelelengtaniyakesnaniKaswal� 
Dkwanapanijyavehaia.「也就不會被卡斯瓦勒的祖母摸生殖器呀！」賈飛亞又插了一句 
說。哈……哈……約是走了一個地瓜田的時間，只笑而不說話。 
 
　　 
Taapyahennayakenniyamamangaidoko-chong,takosakataodovahainamenamehakai,kano 
sirakakaam,yanimangaidolaw-a-ping-ge.當人們吟唱故事裡古老的詩詞時，賈飛亞說 
：「我的爸爸可能不會讓我去念國中呢，因為我只有一個男的，在我家，我的兩個姊姊 
也都到台灣，嫁給老阿兵哥了。」 
 
　　Sijikangaiam,tamangaiko.kwannaniNgalolog.「如果你不去，我也不去。」卡洛 
洛回應。 
 
　　Nowon． 
 
　　「好啊！」 
 
　　天上的月亮非常的柔和銀亮，此刻已經爬昇到他們躺著的正上方，好亮但不利眼。 
 
　　 
Kwananiymakonoa;pahadnotaodoangitam,maznganam,anarosoinawan,Oalingedam,jya 
pengtek．kWananiNgalolog． 
 
　　「我爸爸說：我們達悟人的靈魂在宇宙都有自己的星星，很亮的就是呼吸很長，不 
太亮的就是呼吸很短。」卡洛洛說。 
 
　　Makwansangocirengniyakaia．kwannaniJyavehai.「我的祖父也是這樣說呢。」賈 
飛亞接著說。 
 
　　三個人舉起手，指著三個並排的明亮星星，說： 
Tomitovongomatanoangittamoan,tanamalahetokakawannamJitamomisyai,tanasyamakw 
atamoranaammakwansangan． 
 
　　「那是我們的星星，不管颱風天，三個永遠在一起，不管烏雲瀰滿，不論結婚生 
子，成為夏曼……。」 
 
　　Nowon．kwanda． 
 
　　「好啊！」他們同聲的說。 
 
　　ammihezatamomangaidoko-chongan.kwananiJyavehai.「那，我們一起念國中，好 
。」賈飛亞說。 
 
　　Nowon.「好啊！」 
 
　　Jitangozayaonyapwantaan.「不管父母親如何反對？」 
 
　　Am,jitaranakomansolibangakanoarayoo.kwananiNgalolog.「可是，吃不到新鮮的 
飛魚眼睛和鬼頭刀魚啊！」卡洛洛說。 
 
　　Jyaham,jyatakomarotamoSOkadwaraw,katlwarawam,dorayonnam.kwananiKaswal． 
 
　　「反正，我們可以逃學兩、三天啊，在飛魚季的時候。」卡斯瓦勒說。 
 
　　 
Lmosawonayamapalolojyamensawnam,tajyangaidogakkoSimarawa,sSin-ci-iam,SipZO 
tandayaten．ikarahetnOWOnednaniJyaVehai． 
 
　　「直想逃學，是你害我們的啦，你看明天不去學校，到星期一就要站在司令台在同 
學面前被打屁股。」賈飛亞有點懊惱的說。 
 
　　AlikeiomeingenSaWnam． 
kanomanirengSyamaam;omakeiyamangSemam,jyawonibdowawa． 
tonanazibowanniKaswal.「只有疼一下而已。而且我爸爸說：「魚的眼睛吃多了，就不 
會怕大浪呢！」」卡斯瓦勒不把被老師打當做一回事的說。 
 
　　MalahetnaOSinsianimapOdOta-lOriSaWnam． 
 
　　「最討厭啦，那個大陸來的老師。」 
 
　　Nonan.kwananiNgalolog「對呀！」卡洛洛接著又說： 
MakaZOVOkamOa,kangainyomanZakatSOkOng-Vei.「而且叫我們快快長大，去當兵打共 
匪。」 
 
　　Simanzakattamosokong-veiam,tamitovongpaopahadtmoo．kwananiJyavehai.「如 
果打共匪，殺了共匪，我們的靈魂就不會永遠睡在我們的星星了呢！」賈飛亞說。 
 
　　Nonan.「對呀！」 
 
　　Kanoyatatai-wanrenen． 
 
　　「我們又不是台灣的人，哦！」 
 
　　Nimalahetnasinsirisawnam,sikomarodogakkoam,jyabokajikobakbakanjya． 
 
　　「最不好啦，那個大陸來的老師，畢業以後一定要去報仇打他。」 
 
　　ManirengpasiKaswalam;卡斯瓦勒接著又說： 
Napeipancijyaken,kwanam;mangaikadohai-cin,an.nojikomizezyakam,pasosonennay 
akenmanozatoza．nimalahetnaota-lo-renneri． 
 
　　「他每次跟我講，說：『你要去當海軍好不好，周金。』如果沒有答應，下午就叫 
我去抓青蛙。最討厭啦，那個大陸人。」 
 
　　Kamakeimangagldohai-cin．kowannaniNgalOlog.「你想去當海軍嗎！」卡洛洛問 
。 
 
　　Takoteikakza,tayamanzakatsotao．apyapyapamivazaidotai-wan． 
 
　　「不太想啦，當兵是要殺人呢。我比較喜歡去台灣工作。」 
 
　　ImomoJyavehaiam． 
 
　　「你呢，賈飛亞。」 
 
　　Eng…mlvatvatekSokaw-CongdOtal-wannakanota-Shi.． 
 
　　「嗯……去台灣念高中，然後念大學啊！」 
 
　　Kamatcneng,yakati-i-mingkanokakomakomaropa． 
 
　　「你又不聰明、又不是第一名，你還不是愛逃學。」 
 
　　Kotomancannam． 
 
　　「我只是想而已啦！」 
 
　　Mihezatamomivazaidotai-wanakajitmomitang-pingnanan． 
kwananiKaswal.「那我們一起去台灣工作嘛，就不會當兵了。」卡斯瓦勒說。 
 
　　Nowon,orin,jimipan-renan。 
 
　　「好啦，就這樣說喔，不能騙人。」 
 
　　「Ngalolog,Ngalolog。」omahawsocireng;「ikongo,ikongo。」 
 
　　「卡洛洛，卡洛洛。」聲音輕但很急的說：「什麼啦，什麼啦。」他說。 
 
　　吉吉米特雙手雙膝如狗跪在草皮上似的模樣，說：「卡洛洛，你的爸爸捕了很多飛 
魚，還有一條大的浪人鰺呢！」 
 
　　卡洛洛跳了起來，在月光照明的石砌路上，四個人蹦蹦跳跳快速的往海邊跑。 
 
　　「Yama、Yama。」omloloSsiNgalolog。 
 
　　「爸爸，爸爸。」卡洛洛邊喊邊跳的叫。 
 
　　海邊有很多的船身乾乾的沒有被航捕飛魚，加上海邊已經有四、五個人在刮魚鱗， 
所以一時分不清父親的位置在何處。 
 
　　「MoilOlOS,OyakO。」kWananiYapen．LaWOnaS。 
 
　　「叫什麼叫，我在這兒。」夏本．拉烏那斯斥責他說。 
 
　　於是四個小孩圍著卡洛洛的父親，欣賞銀白色的飛魚，尤其是那條大的cilat。 
 
　　「Yama,ikOngngarannOamOngya？」 
 
　　「爸爸，這什麼魚。」 
 
　　「Cilat,rahet。」 
 
　　「那是Cilat，屬於男人魚。」 
 
　　「哦，Cilat。」卡洛洛唸了一遍，並且用手拗斷了一節乾蘆葦莖幫父親刮魚鱗， 
二邊刮邊說：「Mali-haisiyama。」 
 
　　「很厲害哦，我爸爸。」 
 
　　「Ikongkali-haina,syamamoyamakamongsorakwamong。」 
isazovaznasyaniKaswal。 
 
　　「什麼了不起嘛，又不是只有你爸爸會釣到大魚。」卡斯瓦勒不屑的說。 
 
　　「Monimastasiyamamomarang。」 
 
　　「你有看到我爸爸嘛，叔叔。」 
 
　　「Jingyan,yamakapyaamamakonga,tanakajingnedanrana。」 
 
　　「有啊，他慢慢的划，而且就快要沉沒的樣子。」 
 
　　卡斯瓦勒想著自己的父親並不是擅於捕飛魚的人，在部落的眼裡排行是在後面的。 
所以，認為卡洛洛的父親在調侃他。這句話令他很難過、刺傷了他的心。想著，將來長 
大一定要成為釣大魚、捕魚的高手。 
 
　　月亮的光照在孩子們的臉上，尚可看清卡斯瓦勒臉上難過的表情，而在旁的賈飛亞 
，吉吉米特蹲著，把臉放在雙膝之間，怕笑聲放出來。 
 
　　「Asiyamam。」kwananiGigimitamamming。 
 
　　「那，我的爸爸呢！」吉吉米特語中帶笑聲的問。 
 
　　「Syamamo,ymacikeiraijinamoan。」 
 
　　「你的爸爸啊，不是跟你媽媽睡覺嗎？」 
 
　　哈……哈……哈……其他的正在刮鱗的跟著大笑了起來。吉吉米特看著卡斯瓦勒， 
卡斯瓦勒也看著吉吉米特臉的表情，四目對視了一會，哈……哈……大笑了起來。月亮 
、星星好像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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