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星星，達悟人死了之後，靈魂會在那兒安息，如果去當海軍，我的靈魂不
知是否會回來。今天，卡洛洛的父親小小的調侃自己，胸中有股衝動，不去當兵， 寧
可留在部落。日後成為部落最會捕飛魚的男人，如此，也給父親爭點面子。」卡斯瓦勒
如此幻想。漸漸地，在這個時候，這樣的月夜以及長輩們八、九不離海的故事，被黑色
翅膀的精靈迷惑住了，在很深的腦裡翻騰著「快快長大」的思想，「快快代替」
不太擅於看潮水捕飛魚的父親。
然而，到台灣當海軍忽強忽弱的心願，也不斷地浮現在腦海。這不是因為那個大陸
來的老師的緣故，更不是有強烈的「愛國心」想去打死共匪；而是，祖父的祖父的祖父
在這個小島上，一出生就看海、望海、愛海的遺傳基因遺留在自己的血脈裡。對海的熱
愛可說超過其他的玩伴，並且可以說，是近乎「狂戀海洋」的。
如果，卡洛洛和賈飛亞不跟他一同逃學的話，他也可以在部落附近的礁岸浮潛找貝
類充餓，直到學校放學為止。他非常不喜歡吃學校的營養午餐，也非常的不喜歡枯坐在
教室像個Malmamong︵棘前孔魨︶一樣的笨、獵人來了只有躲進洞裡而不去游走遠離的
。老師在課堂上講的內容沒有比海裡形形色色的魚類、礁石來的豐富，除了對算術有點
興趣外，其他的課不知如何營造興趣，也許腦海裡全是海的、飛魚的影子吧。
倘使，不是為了跟隨好朋友，卡洛洛、賈飛亞，還有經常被人家欺負的吉吉米特需
要他保護外，學校的意義在他的腦海，甚至在這一生是不具有任何功能的。
在皎潔的月光下，一船接一船陸陸續續的返航了。飛魚非常的多，令他想的更多更
遠。念海軍學校或成為強壯的達悟人，一個很遙遠，一個就在眼前，但終究他還是一個
六年級的小學生，要達成兩者其中之一的心願，至少也要六年以上的時間，厭惡學校的
書，就無法實現當海軍的宏願，需要天天上學就看不到鬼頭刀魚漂亮的、雄壯的魚身，
看不到海的律動，聽不到浪悅耳的潮聲。
眼睛看著卡洛洛刮除魚鱗，心中想的卻是很複雜的事情和迷茫的未來。還有那「乘
風破浪、遨遊汪洋大海」的宏願。好美好美的，於是激動的顫抖了起來。
「當上海軍，可以由一個馬到另一個不認識的島嶼。如果以後沒有共匪和台灣的戰
爭，那該多麼多麼的美好。對，這就是我想要的。」他幻想著。月光照射的影子此時已
在左邊了。西邊的月光投影在銀白的海面粼粼波光，隱隱約約仍可以目視，仍在八代灣
海上捕魚的黑影船隻，父親真的還沒回來，卡洛洛的飛魚鱗也刮的沒剩幾尾了。
躺在沙灘上，月逐漸往西下沉，同時柔光由潔淨的銀色漸漸轉移成淡淡的黃色。
卡斯瓦勒一口小受月色、沉醉在不知能否實現的夢。原來，夢就是策動理想的動力
。
於斯「築夢的繪畫構圖」滿滿地如浮動在腦海紋路內，或許是整個頭殼吧。想著學
校教師之辦公室，在被處罰的時候，就面對世界地圖站立。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大陸來的
老師刻意令他在此面前仔仔細細地看大陸地圖，還是要讓他明白，人之島在這個世界地
圖裡是不存在的，更何況是，這些「山地同胞」呢！
被處罰鞭打的短暫疼痛，是不會令他痛哭。沒有人之島，其實沒有多大重要，而台
灣也沒有很大。「雖然還沒去過，但當了海軍就可以去了。」他想。可是，大陸真的很
大，難怪台灣會被共匪打敗。這點他可以從地圖上瞭解的。
他仰望他們的星星，莞爾一笑。「築的夢希望能實現。」他說。
Kaswal,woytOranaSyamamO。kwananiKaswalipasarainaSya。
「卡斯瓦阞，你的爸爸回來了。」卡洛洛叫喊，安慰看來無聊的卡斯瓦勒的說。
Yama！
「爸爸！」
Heng！
「嗯！」
Kamangomokatongiyanandotawya。
「幹嘛，一直在海邊。」
Kopanalahenimomoyama。maharekoCirengna。
「等你啊，爸爸。」聲音低沉地說。
Heng！
「嗯！」
Miratatengam,manirengpaam：過了一會兒，又說：
Jikakahasimangaykadogakko。
「你會想睡覺的，你去學校的話。」
Kakahako。
「不會啦。」
他明白，父親並不是很會捕飛魚的男人。
如果別人捕一百條，他的父親可能只有五十條。如果三百多條，也只有一百多條而
且比別人回來的晚。基於此幫父親一點忙即可減少他的疲倦。即便如此，坐在潮間帶波
浪拍不到的地方，欣賞船隻的返航在有月光的夜晚，如斯之天然之絕頂美景，是能讓他
忘記在學校的受辱窘樣，增添自己愛海的情感。尤其在Yama回來之前，剛剛構思的理想
，右手刮魚鱗，心頭想著他未來的美夢，於是沒有一絲倦怠。他準備講給卡洛洛和賈飛
亞聽，如果吉百米特能來更好。他想。
KaSwal,namenmOlirana。kwananiNgalolog。
「卡斯瓦勒，我們要回家了。」卡洛洛說。賈飛亞、吉吉米特跟著走回部落。
CitahennyOpaOmata-nO-angittam,jyatamangaikOdOVahainOSimaraW。
「好的，看一下我們的星星，明天早上，我會去你家。」
NO…won。
「哦……好的。」
「學校辦公室的世界地圖。」他突然想去看看，一個人去看。條條魚鱗就快刮完了
，淡黃的月色垂掛在夕陽沉沒水平線上，約十個人的高度，他知道，天就快要破星月而
明了。
Tanamanga-nako。
「走吧，孩子。」
Heng…。
「嗯：：：。」
父親背兩個滿滿的網袋，自己扛一個尚未裝滿的，在月色逐漸褪去柔美和諧、怡人
之美景的同時，父子二人，一前一後地邁向部落的家。這時，卡斯瓦勒真有些疲累 了
。但是，他不能睡，一睡沉，他構思未來的夢便不能和好朋友分一口子。於是就和母親
一同把父親殺好的魚取掉眼睛、魚鰓、魚膘和魚卵等繁瑣的後續工作。
ltkehranamanga-nako。
「去睡吧，孩子。」
Sya。
「不要。」
JikangaydOgakkosipeZak！
「清晨要去學校啊！」
OrijikOngitkehimOina。
「所以，才不能睡呀，依那。」
Cyata,imOyajinghkehan。
「好啦，是你自己不要睡啊！」
Kokatenganmoina。
「知道啦，依那。」
Yamayokairanasiwari,moina。
「妹妹起來了，依那。」
Apeisiwarmo,kangainyodotagakalmiwalam。
「去抱妺妺，到涼台上休息。」
月亮消失在夕陽沉入海平線上不遠的地方，惟遜色於夕陽之光彩奪目的艷麗色澤。
但對卡斯瓦勒來說，一份談不盡說不完的夢想，就快快實現一些似的，看著依偎在自己
胸膛的妹妹，一邊專注看著正在殺魚的爸爸。他的心在跳動，一整夜沒睡依然精神飽滿
。「天啊，拜託，快點放光啊，天神。」他想。想什事情，他的父母親是不知道的，認
為這件事是他這一生最大的秘密，當然亦為最大的願望，只想說給卡洛洛，賈飛亞、吉
吉米特也可以。
好多的人，提著自製陶壺或外來的鋁製水桶，不論是老人、婦女、青、少年男女來
來回回於水源處和家的路段。大姊和二姊亦不例外到水源處去提乾淨的水。把
sasawodan︵飛魚專用的木槽︶的濁水換成清潔的水，木槽裝滿清水後，二姊姊坐在涼
台上，大姊幫父母親的忙。
KaS,igeisiwarta。
「卡斯，妹妹給我抱。」
Pei…。
「嗯……。」
卡斯從涼台跳下來走向父親旁說：YanainMazancgranaoyakanta？
「飛魚已經煮熟了嗎？」
Alayanamazaneg。
「可能快好了。」
Mikopadogakko,cyatamakeikayikomayian？
「我去一下學校，很快就回來，好？」
KaS,kamangaijino？miyavitSopraranomSiGlgimitto三awagjya。
「卡斯，去那裡？」吉吉米特提著陶壺喊叫著他說。
TOneikedSiKaSWala,kWanam;「keiyanOng。」
卡斯停下來喊道：「快點來啦。」
NOWOn,iseikedmOpayaken。
「好的，稍等一下。」
沒一會，吉吉米特賽跑來了，在教室辦公室前趕上卡斯，並且說：
Jikwangaidogakko,sicyarawkwanmo?「你不是不要上學，今天的嗎？」
Nan,mogalagal。
「是啊，閉嘴。」
很快的，卡斯爬上榕樹，然後腳踩枝幹的走。在鐵皮屋頂旁雙手抓緊枝幹，再放下
身子地懸在半空中，看準已開了三分之一的、最上面的窗口，把腳尖放進去，用腳背推
移窗戶直到全開。踩著窗之橫木條，右手拉下枝幹，俟左手抓緊窗戶上的另一橫木後，
慢慢地鬆下右手，猶如猴子似的動作「很快的臀部坐在橫木上，雙手貼在外牆，然後仰
而翻身地將腹部貼在橫木。從二公尺的高度，跳下辦公室內，即刻鬆開一個窗戶的螺鎖
，說：Asdepei。
「快進來。」
Kamangoya。
「你在幹什麼啦。」
Keiyanong。
「快啦！」
Kamangoya。
「幹什麼啦，你。」
卡斯呼了好長好長的一口氣，走到世界地圖前，說：
Gimit,tOraneijyakenOCya-pinOSinSita。
「米特，去拿老師的鉛筆給我。」
A……pei。
「哦……給你。」
卡斯在台灣的東南方畫上一個小黑點說：「這是蘭嶼，這個是台灣，下面是菲律賓
。」
鉛筆一直往右方很多數不清的小島的位置，說：Gimit,dowanjinya?「米特，這兒
是哪裡？」
AStahenkopaala。
「我看看是什麼字。」
Dojiya,woito,mopaZdep。
「這裡啊，那個字，傻瓜。」
paramani…。
「幹X祖母。」
「大……洋……洲，美拉尼西亞、玻里尼西亞……嗯。」米特說。
卡斯再把鉛筆指向蘭嶼、台灣……，到玻里尼西亞……到南美洲。表情始終不變，
可是筆停在南美洲末端時，就不再移動了，旦沈默思考了一會。說。
Tana,Gimit。
「走吧，米特。」
吉吉米特完全搞不清楚卡斯在做什麼、在想什麼，神情不解的說
Kas,ikongomonaknakmenya！
「卡斯，你在想什麼啦！」
Tanamyam!kwanapaa： 「唉呀，走啦！」又說：
SimaCiezakaJykennam,OripancyankonyaSawnam。
「如果你跟我一起逃學才會跟你講。」
IkongoOvazaimo?「到底什麼事情啦？」
Sijikangayim,tapanCikOjimO。
「你不來，就不跟你說。」
KaSSitayi,avyaSantapaoisiSnoam。ng,tamaStanokong-yo。
「卡斯，等一下，把魚鱗掃一掃，那個工友會看到哦。」
Nowon,…makagzata。
「對，……快點把魚鱗掃起來。」
離開了學恔走到部落中央的公共石子路這段時間，吉吉米特一直注意卡斯的動作和
表情，但不得任何更進一步的回應。
Gimit,mayikayanjkangayiya。
「米特，你到底要不要來嘛。」
米特裝做不理不睬，若無所聞的走在後面假裝看看天、看看海，還有來來往往的族
人。
Kas,aryagranam。kwananinana。
「卡斯，回來吃早餐。」媽媽喊叫。
卡斯停下怒視米特再一次的問，說：Mayikayan！
「來不來！」
NOWon！
「好啦！」
握著米特的雙手彎腰移動急跑著說：
Siteikakakomanam,mangapkasowakaiakaosoliakanoamonga,kanagimodomakarangdasiN
galOlog,kapancimopaSiJyavehaian?「吃飽後，帶兩個地瓜或芋頭，還有一條魚，在卡
洛洛家的Makarang︵此主屋高的房子︶那兒集合，順便通知賈飛亞哦？」
Ikongomoina?「依那，什麼事？」
Kei,tayanamavawoyakanmo,ammavanawapa。
「快點，魚涼了不好吃，先去洗手。」
「哦………。」
一面吃，一面看爸爸串飛魚曬在橫木條上。左手的中指，食指及大拇指抓著仍溫溫
的魚肉往嘴放，同時咬一口地瓜，咀著嚼著，而後放下右手裡的地瓜，雙掌夾著陶碗咕
嚕……咕嚕的喝魚湯。
Yama,YakanKooapyadayan。
「爸，我吃這些魚卵，好嗎？」
Yakanan。
「就吃嘛我的孩子」
Ama-kongIna-kongkomabsoyrana。
「感謝爸媽，謝謝你們我已吃飽了。」
lnamangapkopasowakaiakanoamongan? 「依那，我拿二條地瓜及一條飛魚，好嗎？
」
Pangap.kekehenmonorawon。
「就拿啊，用菇婆葉包著。」
JikamamakbakdogakOan?「不要去打人在學校，好嗎？」
Nowon,molna、moYama,Mikonan。
「好的，媽、爸，我要走了。」
Jikamanbakbakan。kwanapaninana：「你不要打人，好嗎」
「好的，」卡斯邊跑邊回答依那的話。
卡洛洛坐在涼台抱著哥哥的小孩，爸媽和祖母正在木槽那兒工作。木樁枝架上吊了
很多很多的飛魚，取下來一堆堆的平放在木板上，從屋內捧著鹽巴的大嫂看著卡洛洛，
說：pakaStahenmOSiWarmO,tamanginanaWa…「看好小妺妹，別讓她亂爬亂趴啊……。
」
Nowon！
「會啦！」
Lolog、Lolog。
「洛洛、洛洛。」
卡洛洛轉頭看著涼台後面身子黝黑的卡斯瓦勒又說：LOlOg,amyankOdOdObOan�
C「洛洛，我在涼台下的倉庫等你啊！」
Nowon,kajimogalanSawnam。
「好啦，不要吵就好了。」
Nowon。
「知道啦。」
倉庫裡堆放著一些舊的木槳，七、八根的槳的支架還有很多飛魚季不用的東西。
卡斯瓦勒躺在一綑綑的乾茅草，並從板與板之間的縫看卡洛洛的大哥夏曼．拉馬那
斯曬飛魚，用手指算橫桿，一、二……三十三根，算來昨夜捕的魚共計二百三十多條，
爸爸只有十二根橫桿，只有一百二十多條。
Siyamamoam,moLologo?tomakazyak。
「洛洛，你的爸爸呢？」小聲的說。
Yananimangaimataw。
「已經去釣鬼頭刀魚了。」
YanimatawSyamamo?「你的爸爸有去嗎？」
JyabOWO。
「沒有。」
YarOOyanimatawatatala?「很多嗎，去釣鬼頭刀魚的船。」
Katengaan。
「不知道啦。」
Kananiromyag?「你吃飽了嗎？」
NOWOn。
「吃了啊！」
Ikongkanennyosicyarawya。
「你家今天吃什麼？」
SoliSawnam。
「吃芋頭啦。」
「哦………。」
Shayim,yamayisiGigimitakaniJyavehai。
「等一下，那個古百米特和賈飛亞會來。」
Tadayayi。
「幹什麼。」
Sin-Ci-lyoSiCyaraw,yajyangansOman-tOdogak-ko。
「今天星期六，學校沒有做饅頭啊。」
「哦。」
Ori……。miratatengam,manirengsiKaSwalpam：「所以……。」卡斯停頓。接著
又說：Kwantamonokakyabsyo,jyangaidogak-kokwantamosyo。
「昨天，不是說不要上學！」
Kojyatengi！
「知道啦！」
Nowon,panalahentapasiGimitakaniJyavehai。
「好，我們先等米持相賈飛亞。」
Nowon！
「好啦！」
SimaStadaimonoCyO-Sta-tOy,agCinjam。
「你下來嘛，糾察隊會看見你啊，在涼台。」
Nowon！
「好啦！」
Nanitawazannyamamoya。
「你爸爸捕的飛魚，這些。」
Abo,sikaka。
「不是，我的大哥。」
Katenectenennikakamo。
「那麼厲害啊，你的大哥。」
Nonan,sirakokoranam,namenmamarengsopikavanga。
「很厲害啊，我長大以後，我們要做二人四槳的船呢。」
談到這兒，卡斯停止了談話，躺在茅草上不知不覺想起事情來了。今天的想法，已
經和昨天完全不一樣了，原來長大後，洛洛、賈飛亞各自做船，一起出海捕飛魚，尤其
釣鬼頭刀魚更是他們三人最大的願望。在海上划著木船盪過來盪過去釣鬼頭刀魚，去體
會如現在的壯年男人釣到兩、三條鬼頭刀魚走在部落中央的石子路，顯現那份屬於男人
的驕傲的氣概，男人臉上露出既有傲氣又浮山謙虛的神情。昨日之前，是很令他興奮的
，尤其，他的父親偶然釣到鬼頭刀魚時，他也沾上和父親同等的喜氣，男人專利的笑容
。他想著。現在到底要不要先和卡洛洛談起他新的、高遠的願望，內心裡一直有那股衝
動想與卡洛洛交換意見，也希望能聽他的想法。況且卡洛洛是他三個人裡頭視為最好的
朋友，可是一說出來，吉吉米特和賈飛亞就聽不到他新的志願，且又要重複的說，確實
有些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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