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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 第四章 |
| 第五章 |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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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 第十章 |
| 第十一章 |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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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 第二十章 |
【第一章】 《爺爺》榮獲一九九九年日本讀賣文學小說賞大獎,作者筒井康隆多才多藝,是作家、漫畫家, 也是演員,是日本文學獎的常勝軍。 他的作品大部份科幻意味濃厚,從六O年代就嶄露頭角,被譽為日本科幻文學的先驅。不過,這 本帶有溫暖人道主義關懷的《爺爺》與他一向的風格迥異,故事裡沒有科幻成份,但懸疑意味較濃。 故事是從珠子八歲那年看到爸爸的日記寫著「父親身陷囹圄」展開,但一直到小學五年級,她從辭 典裡查到「囹圄」的意思,才知爺爺在坐牢。 在她十三歲那年,爺爺出獄了,奶奶卻為了避開他而到珠子的二叔家住。珠子得知爺爺是因殺人而 入獄服刑,但回到家的爺爺跟印象中的殺人犯完全不同,磨去了青年時的血氣、衝動,珠子的爺爺 五代謙三以計謀和寧折不屈,不僅解決了珠子在學校長期受欺負一事,還馴服了學校裡的不良少年 ,讓當地收保護費的黑幫老大讓步……等等,並讓珠子的父母和好,成為珠子和附近鄰居景仰的對象 ,但最後因為救一名溺水的孩子而死,令人不勝唏噓。 觀看這部《爺爺》時,我感覺作者的文字緊緊抓住我的視線,吸引我一氣呵成地看完。故事裡沒有 灑狗血的情節,只有濃濃的溫情,雖然沒有明白講述珠子與爺爺的感情,但字裡行間流露出這對爺 孫對彼此的信任和愛護。也藉由珠子和爺爺的相處,一點一點地揭露出五代謙三的做人處事。 這時,也才明白珠子的奶奶阿操當時急著離開的心情,她不是不想跟謙三在一起才連一面都不見地 逃去二兒子家,而是怕自己見了他就不捨離去--「他就是有一種奇怪的魅力,一和他碰到面就走 不了啦。」,所以在謙三的喪禮上,阿操才會哭著道:「我也不是不愛他呀。也想對他好一點呀。 但就是太愛他了,陪著他才會這麼痛苦……每次都覺得心臟快受不了了;這麼活著真是太痛苦了,一 天到晚都得為他擔心受怕……我就是因為太愛他,才沒辦法跟他一起生活的呀……」 五代謙三便是這樣熱心公益、濟弱扶傾的俠者,不管是年輕時,還是年老的時候,他的俠氣絲毫不 減,只是年紀大後,多了些沉著罷了,但為人著想、熱心助人的良善依然存在。怪不得他的葬禮會 有那麼多朋友來參加,他非是達官貴人,卻以一腔熱情與人交心,自然讓人想來送他最後一程。 珠子在八歲時第一次看到「囹圄」這兩個字。當時奶奶還住在家裡。 她看到爸爸的日記中寫著「父親身陷囹圄」。沒錯,珠子是偷看了爸爸的日記。 但當時並不知道這是一本日記,只是不經意翻開爸媽臥室書桌上那本真皮封面的本子時 ,才發現它是本日記。 爸爸筆下的「父親」指的一定就是爺爺吧,但大概是她一直很在意爺爺為什麼不住在家 裡,珠子在整篇艱澀難懂的文章中只注意到這一句。 雖然很想知道「囹圄」是什麼意思,但珠子還不知道怎麼查字典,甚至連可以從字典上 查到都沒想到。偷看別人的日記並不是值得褒獎的行為,所以珠子也不敢問爸爸,只把這兩 個字記在筆記本上,第二天就拿去請教新橋老師。 「老師,這兩個字怎麼念啊?」 「你怎麼知道這麼深的字?」級任老師新橋反射性地回答道,大概認為珠子正在考驗他 吧。「念成「零雨」。有人會念成「零悟」,但正確的發音是「零雨」。」老師一說完,她 馬上露出了心虛的表情,彷彿終於瞭解這兩個字的意思似的。 「是什麼意思啊?」 珠子這麼一問,老師馬上透過深度近視眼鏡猜疑地看著她。 「妳在哪裡看到這兩個字的?」 「不告訴你。」 剛步入老年的新橋老師露出他慣有的調皮表情微笑著說:「那,老師也不告訴妳。」 「小氣鬼。」 珠子心想要是被問出在哪裡看到這個詞就不妙了,丟下這句話便走出了教室。國語課剛 結束,同學們都跑到操場上去了。國語成績優異的珠子是新橋老師的得意門生,因此總會任 她口出狂言或撒撒嬌。 現在知道囹圄的念法了,但珠子還想知道它的意思;是用來表示性格或修養呢,還是指 某種職業或場所?她從前後文裡都推敲不出絲毫端倪。 珠子的爸爸五代惠一出身名門的國立大學,年紀經輕就在一家穩定的電器公司擔任業務 課長,手下有四名員工。他總是很晚才回家,因此除了每星期六日以外,珠子都沒和爸爸一 起吃過晚飯,就連週末以外的早上兩人也沒機會碰到面。珠子的小學離家跑步只需兩分鐘, 所以要比得花五十五分鐘才能到市中心上班的惠一晚起床。 她認為奶奶應該不懂「囹圄」這麼艱澀的字,而若要問和她感情並不算好的媽媽千惠子 ,珠子還寧願直接問爸爸。在她偷看了日記的一個星期後,隨著罪惡感日漸淡去,她住過日 晚飯後一家四口喝咖啡的時間問道:「爸爸」。上小學後,珠子就不破允許再喊「爸」了。 惠一在晚飯後喝了四杯摻冰塊的威士忌,已經略有醉意,但一聽到自己的女兒問起「身 陷囹圄」是什麼意思,醉意旋即消失無蹤。他警覺到女兒偷看了自己的日記,想來他可能早 就料到遲早會發生這種�堙A當初才會不自覺地用了「囹圄」這麼艱澀的字眼吧。 「妳偷看了我的日記,對不對?」戴著黑邊眼鏡的惠一慢條斯理地瞪著女兒問道。 珠子知道爸爸並沒有生氣;爸爸大多時候都會原諒她,現在只是在假裝生氣來爭取一點 時間罷了。看來「囹圄」指的果然不是什麼好事。 「爸爸還不是偷看過我的日記?」 「那不一樣吧?」爸爸笑了起來說:「妳的圖晝日記不是學校的作業嗎?是妳問我這樣 寫可不可以,自己拿來給我看的呀。」 「「囹圄」指的就是脾氣古怪、不好相處的人啦。」媽媽面無表情地說道,只見她那張 美得帶點神經質的臉龐正微微地抽畜著。 這下爸爸鬆了口氣。 「真的嗎?」珠子再次向爸爸問道。 「沒錯。」爸爸回答。 他們在騙人,珠子心想。 「你們是在說他嗎?」奶奶阿操有點不耐煩了;「別再提他了。要的話你們自己去聊, 我要去睡了。」 奶奶說罷站了起來,爸媽也隨之離開,這段會話就到此結束。 爺爺謙三在珠子懂事時就已經不在家裡了。珠子總覺得家人和親戚都不想讓他知道爺爺 在哪裡。 「現在人在南美洲。」 「嗯……好像在東南亞的哪個國家吧……「我聽說他在香港。」 每次一問起,大家似乎都在敷衍她。答案也都是五花八門。不過珠子現在也到了應該知 道真相的年紀了,雖然身邊的大人都知道這點,但由於不忍看到珠子知道真相後的驚訝,因 此仍舊採取拖延戰術。 珠子升上五年級時,有天突然心血來潮地在國語辭典上查了「囹圄」兩個字。以前她以 為這種中學程度的辭典裡不會有這麼艱深的字彙,但裡頭居然有這個詞,而且字義遠比以前 想像過的任何解釋都要糟:囹圄音〞ring-yu",監獄,牢房。也作「囹囗幸」。 「原來爺爺在坐牢啊。」 說起來,爺爺似乎從來沒有和家人通過信。他應該有寫信回來才是,可能是家裡有人擔 心被珠子看到,才拜託哪位親戚家幫忙收信的吧。事前多少也想到了有這種可能,因此珠子 並沒有受到太大的衝擊。現在知道了囹圄的意思,對爺爺究竟做了什麼壞事觸法倒也不太好 奇,反而只想知道他什麼時候可以回來。不過爺爺出獄的日子似乎不遠了;在親戚的聚會裡 ,或是住在名古屋的鱒二叔叔來訪的時候,常會談到爺爺的事,珠子在隔壁房間豎著耳朵偷 聽時,常聽到他們悄聲說「還剩四五年吧?」 「不,還有三年左右就可以回來了吧。」這種時候,奶奶總是會渾身顫抖地喊道:「完 啦!他回來就完啦!」 從媽媽以前說過的話裡很容易的就可以想見,奶奶阿操為什麼討厭爺爺、甚至怕他。爺 爺大概是個脾氣古怪、難以相處的老人吧,在相簿裡看到的謙三還很年輕,甚至還長得帶點 稚氣,怎麼看都不像是個難相處的人,但不知他會怎麼對待珠子這個孫女?素末謀面的爺爺 看到她會討厭她嗎?還是會很疼她?常被大人批評自以為了不起的珠子,對爺爺是否會喜歡 她並沒有什麼自信。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直到珠子在十三歲升上國中一年級為止,她都沒有讓家人發現自己也知道爺爺在哪裡。 從他在監獄裡待了超過十年看來,爺爺當初犯的必定是重罪,相信大家都已經很在意這樣一 個人有一天終將回來了,要是讓大家發現她也知道真相,豈不是會害大家更擔心? 另外。由於腦子裡總是想著爺爺的事,珠子也惹了許多麻煩;上初中後開始被同學欺負 就是這些麻煩之一。曾是她小學同學的木崎友美成了幾個女同學之中的大姊頭後,便莫名其 妙的開始欺負起珠子來了。 另一件令她苦惱的,就是她們學校裡的男同學常在校內滋事,這些無法無天的同學有時 甚至鬧到課都上不下去。這些男同學的行為完全破壞了珠子上學的意願,相信他們這些敗壞 學風的舉動,就是影響木崎友美結黨鬧事的主因吧。 父母不合是珠子的另一個煩惱。媽媽千惠子從幾年前開始變得無精打采、感情麻木。只 要她的怒氣一發作,老公和女兒就得遭殃,而且情況變得越來越嚴重。而這個原因又是珠子 的另一個煩惱;大約一年前開始。一群炒地皮的黑道分子開始逼迫他們一家搬走,而且舉止 越來越囂張,珠子也不難理解媽媽之所以如此情緒不穩定,是因為爸爸對這些人束手無策。 與爸媽同樣住二樓的珠子每晚都能聽到吵架聲,連奶奶對他們夫妻的不睦都感到困擾。 「那群流氓是不會惹到我啦,」有一天奶奶不尋常地低聲向珠子說:「但每次想到他要 是回來了,可能又要跟這群人大打出手,我就渾身起雞皮喀搭啦。」 奶奶不喜歡被喚做「阿嬤」,因此珠子總是叫她「grandma」,也就是「 grandmOther」的簡稱。 幾天後,珠子問奶奶:「Grandma,爺爺很會打架嗎?」 只見奶奶眼睛快要迸出來似的喊道:「不准問這個!不准問這個!妳是要我回答些什麼 ?我什麼也不知道。」 第二學期的某個秋日家裡來了一張通知。上頭寫著爺爺謙三服刑即將期滿,將於近日出 獄返家。法律上謙三仍然是這個家的戶長。 那天珠子在美術社的素描活動結束後才從學校回來,到家時已經是五點多了。只見從門 口到玄關之間雜亂地堆滿了正在打包的行李,還可以看到餐具櫥、小型電視、茶几等,都是 以前放在奶奶房間裡的東西。她問道:「家裡怎麼了?」 媽媽正在把奶奶房間裡搬出來的書扔進紙箱裡,只聽她不耐煩地說:到鱒二叔叔那裡去 。」 「Grandma要搬走啊?為什麼?」 「.今天接到通知,爺爺明天要回來。」 「Grandma搬到名古屋,是為了躲爺爺嗎?」 「她大概不想跟爺爺住在一起吧。」 「不喜歡到這個地步啊?」 一進廚房,就看到奶奶口中念念有詞的在篩選自己的餐具。珠子問:「Grandma要搬走 喔?」 「對啊,小珠,我得離開妳啦。真的很捨不得就是了。但是沒辦法呀,他快要回來了嘛 。我以前也沒想過要躲他啊,但聽到他馬上就要回來,就覺得不走不行啦。」 「為什麼?Grandma為什麼這麼討厭爺爺呀?你們不是夫妻嗎?夫妻不是應該住在一起 嗎?」 「我是沒辦法和他住在一起的啦,小珠呀。以後妳就會明白了。」 「可是這樣真的很奇怪呀,再怎麼說,你們也還是夫妻啊。」 「夠了,珠子。」媽媽走過來說道:「妳哪懂什麼叫夫妻生活?奶奶都已經決定搬到名 古屋去了。」 「我不要grandma搬走!」 奶奶的眼角開始掉淚,只能看著珠子說:「珠子,要好好照顧自己。」說完又開始匆匆 忙忙地用報紙包起碗盤來。「你們要是不知道該怎麼伺候他,或是碰到了什麼困擾,就隨時 打電話給我吧。他的事我什麼都知道,也要比誰都清楚。」 「好奇怪喔。」 奶奶只用「他」來稱呼自己的丈夫,讓珠子感到無法理解。 一輛上頭印著「搬家世界」的卡車把奶奶的行李都搬走了。為了趕往目的地提領她的行 李,奶奶明天早上就得離開。爸爸對奶奶突然決定搬走也頗為驚訝,為了和奶奶共進最後一 頓晚餐,他今晚提早回到了家。 「為什麼這麼急著走?連見個面都不想嗎?」 爸爸苦惱地問道。只聽到奶奶回答:「沒辦法呀,他就是有一種奇怪的魅力,一和他碰 到面就走不了啦。」 「邪惡的魅力嗎?」 「你在說什麼呀?」 「嗯」珠子終於忍不住問了起來:「爺爺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坐牢的啊?」 「妳也知道了?」 三個大人聽了面面相覷地問道。 「妳在字典裡查了「囹圄」的意思吧?」 「沒錯。」 「聽著:爺爺回來後千萬別再問這種問題。」 「嗯,知道了。」 「妳爺爺他啊」雖然爸爸準備說明,但只是看著自己的太太、自己的母親,似乎不知該 如何解釋。 「都在牢裡待了十五年了,小珠妳應該也知道。他當然是殺了人什麼的。」 「媽」聽到奶奶說得這麼露骨,媽媽有點焦急了。 奶奶依舊慢條斯理地對自己的媳婦說:「小珠也到了應該知道真相的時候了。」 「是沒錯啦……」 「我早就猜到了。」但珠子其實並沒想到爺爺殺過人,因此雖然嘴裡這麼說,臉上還是 掩飾不了真相帶給她的衝擊。 「但是因為對方也有錯,所以只被關了十五年;」爸爸說:「在審判的時候也曾討論過 爺爺殺人是否只是正當防衛,但是他在之前就有前科了。」 「爺爺還犯過其他罪喔?」珠子嚇得大聲喊道。 「喔,好像越說越嚇人了,」爸爸苦笑著說:「他之前犯的只是傷害罪千惠子,我想在 酒裡加點冰塊,幫我拿點冰來當時被判緩刑。緩刑的意思妳懂吧?」 「懂。」 「他這個人就是這麼隨性。」奶奶嘆了一口氣,以感慨的口吻說道:「地做過很多工作 。也曾開過一家小公司,當過老闆。有一次因為工作上的關係,和一些流氓發生了一點衝突 。」 「至於這些衝突的詳細情況,我們就不太清楚了。」媽媽希望不要再議珠子知道更多, 因此假裝而其他人問道:「對吧?」 「嗯……沒錯……」爸爸似乎鬆了一口氣:「對了,scotch就只剩下這麼點了嗎?」 「是啊,要不要改喝啤酒?」 「那就來點啤酒吧。記得多買些酒,明天晚上爸也要喝。」 「要是我繼續住在這裡,你們可就麻煩啦;還得同時照顧我們夫婦倆;」奶奶彷彿為自 己的出走找到了藉口:「那麼惠一一個人就得扶養四個人,太辛苦啦。」 「媽,別這麼說嘛,」拿酒回來的媽媽焦急地喊道;她可能怕奶奶到了鱒二叔叔那裡講 這些,會讓人家聽了以為是他們夫婦趕她走的吧;「這不會是個問題吧?不也聽說過有些老 天妻雖然住在一起,其實也是貌合神離。電影不也演過嗎?咱們家的情形還沒這麼嚴重吧? 」 「不,真的很嚴重,」奶奶毫不猶豫地說道:「再加上這個家根本住不下兩家人呀,兩 對夫妻住在一起一定會鬧意見的。」 「聽起來爺爺不是個壞人嘛。」珠子試著改變話題說:「對方是流氓呀,爺爺打死的是 壞人呀。」 「真不知道哪邊才是流氓。」奶奶仰望著天花板皺起眉頭說道。 「不過,爸的確是條漢子。」 「他是真的有那麼點正義感啦。」奶奶盯著空飯碗說,說完便閉上了嘴。 情況還真是複雜呀。珠子心想。 珠子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聊天的這間客廳有個陽台,可以眺望十坪左右的院子,院子裡 每逢晚上便點起園燈。奶奶住的是和客廳隔一扇拉門的六疊佛堂爺爺接下來就會住在那間房 間裡吧?珠子心想。住在這個房間裡。連睡覺時都可以聽到大家在客廳裡說些什麼,家裡的 人在打什麼主意,馬上就能聽得一清二楚。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很早起床的奶奶說以後可能沒機會了,便為珠子準備了最後一次的便當; 珠子因為趕著上學沒辦法送奶奶走。到了午餐時間,打開奶奶特意為她準備的便當時,赫然 發現上頭撒滿了兔子大便,這還能吃嗎?一定是木崎友美那夥人從校園裡兔籠內挖來的吧。 她們是什麼時候打開我的便當盒的?要是她們哪天下了毒,自己不就不知不覺吃下去了嗎? 珠子朝友美一夥人的座位望去,只見她們四個人正湊在友美桌上,望著珠子哈哈大笑。 「看什麼看?有意見嗎?」友美回瞪了珠子一眼說。 珠子之所以被她們欺負。是因為她幫了原本就被欺負的筱原町子。町子一天到晚被友美 一夥人駕「臭蟲」、「髒鬼」、「去死吧」,一天她拜託珠子下課後陪她一起回家,珠子只 因為兩人住得很近就答應了,但友美一夥人卻把她這動作當挑釁。現在回想起來,她們上回 在町子的便當裡放狗大便時,珠子曾下意識地罵她們太過分,並瞪了反美一夥人一眼,這回 的兔子大便一定就是針對那天的報復吧? 這件事讓珠子的心情糟透了。那天她連美術社的素描活動也沒去參加,下課後就和條原 町子一同回家了。她的初中離家比以前的小學要遠許多,回家的路上得經過車站前的商店街 。今天便利商店前鋪了地磚的公車站旁,可以看到木崎友美一如往常和幾個男同學一起靠牆 坐在地上。只見他們彷彿向光性的動物般的,一同朝著走來的珠子和町子盯了起來。 「裝什麼瀟灑呀?在保護町子這個髒鬼嗎?」花園克美笑著說道。 「你們哪個去掀掀珠子的裙子吧。」 「哇,這可是友美說的呢。」與珠子同班的阪下文治滑稽地跳了起來,朝著珠子走去。 平常碰到女生就會害羞的他這下有了「友美的許可」當擋箭牌,鼓起勇氣準備吃吃珠子的豆 腐。 「不要這樣」珠子拚命地抓住阪下文治的手喊著:「不要啦!」 看到一對男女初中生在路上扭作一團。路過的大人們個個裝作沒看見,只敢在遠處看熱 鬧,也只會說「不好吧」或是「誰去叫他們住手」一類的話。而町子只是不知所措地在一旁 站著。 「這不是珠子嗎?」 一個好像剛從便利商店對面的郵局走出來的老人喊著,朝他們走了過來。他身穿著和服 便裝,頂著個五分頭,雙手插在懷裡,眼神頗為溫柔。珠子一眼就認出是爺爺。 「爺爺!」珠子呆若木雞地站著,兩眼直望著爺爺。 「哦,爺爺!爺爺!」阪下文治喊著,又以滑稽的動作一路跳回牆邊。 珠子心想要是爺爺和班上的同學發生衝突就不好了,便催促著町子趕快離開這裡。爺爺 五代謙三從她們倆身後追來。 「哦,果真是珠子呀,和照片上沒什麼兩樣嘛。」 來到了家附近、要和町子分手的十字路口,珠子警覺到,剛才一路上都急著把後頭的人 甩開,而沒跟爺爺說上話,便轉身向爺爺問道:「爺爺剛從郵局回來呀?」 謙三直眨著眼回答:「不是不是,我看到你們學校的學生三三兩兩的回來,想到說不定 可以在這裡碰到妳,就站在郵筒旁邊等看看啦。」 那麼爺爺不就看到整個經過了?想到這裡,因為怕爺爺再問下去,珠子不禁神經緊繃。 果然不出所料,謙三接著問:「學校裡有人欺負妳吧?」 珠子不暇思索的喊了出來:「不要管我!剛出獄的人哪懂學校的事?不要多管閒 事,別給我插手!」 謙三一開始似乎嚇了一跳,但很快又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把臉湊向珠子說:「哦,珠子 呀,妳氣起來表情還滿嚇人的呢。長得這副德行,怎麼還會被人欺負呢?」 謙三滿心歡喜地大笑了幾聲,便住回家的巷子轉了過去。 町子被珠子突然間的歇斯底里嚇了一跳.膽怯地問道:「……妳爺爺坐過牢喔……?」 珠子心想這下不妙了,便瞪著町子說:「不許講出去。」 町子怯儒地點了點頭,接著便低下頭說:「我不會說出去的。」 原來我的表情有時很嚇人啊。珠子一回到自己房間,就對著鏡子擺出剛才的表情。 「哇,好恐怖」看來還真的挺嚇人的。 可是友美一夥人來找她麻煩的時候,卻又沒心情擺出這副臭臉。光想到下次又要遭到怎 樣的凌辱,就不禁渾身起雞皮疙瘩了。 為了慶祝爺爺謙三出獄,爸爸惠一當天很早就回到家。大家和往常一樣在客廳吃晚餐, 可能是奶奶的不在讓大家有點尷尬吧,雖然今晚還是四個人,但大家一直聊不起來。爸爸和 往常一樣喝著摻水的威士忌。爺爺也只是一股勁地把酒小酌。 「對了對了」爺爺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信封說:「這是我在獄裡工作的酬勞。現在 起要受你們照顧了,這筆錢就給千惠子用吧。」 拿起裝有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現金的信封,平常習慣板著臉的媽媽這下也笑得合不攏嘴 ,媽媽總是嚷著缺錢用。看來這筆錢馬上就要被花光了吧;爺爺為什麼不自己留著用就好了 ?珠子心想。但珠子和爺爺幾乎沒講到話,看來這種氣氛讓所有在座的人都不知該聊些什麼 吧。 「爸爸在獄裡都做些什麼樣的工作?」 聽到兒子這麼一問,謙三馬上擺出一副瀟灑的表情說:「你們不會想知道的啦,聽了會 笑我哩。」 「不會笑的啦。」媽媽嚴肅地答道。 「別笑喲。那我就說了;我是專門做刺繡的。」 珠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馬上被爺爺瞪了一眼。 「看吧,果然有人笑了。我的手藝可還不賴呢。所以才能賺到這麼多錢呀。」 「爸的手一直很巧嘛。」 爺爺開始問起爸爸附近鄰居的近況,謙三從小就住在這棟由曾祖父蓋的房子裡,所以舊 識的分布範圍遠至車站周圍的商店街。每天都到東京上班的惠一對鄰居的情況不太熟悉,因 此只得出媽媽說明商店街舊識的近況。珠子當晚很早就回房間了,但大人們似乎聊到了很晚 。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第二天到學校時,珠子嚇了一大跳,班上同學幾乎全都知道她有一個剛出獄的爺爺了。 每逢下課時間,木崎友美一夥人便到處拿這件事作文章:「聽說她祖父昨天剛坐完牢回來耶 。她祖父可是有前科的呢,大家可要小心呀。 有個殺過人的祖父。她也真是太恐怖啦。」 珠子利用下課時間盤問筱原町子有沒有洩漏消息,「我真的沒說。」她哭喪著臉回答, 「我連跟家裡人都沒說,也不知道妳爺爺殺過人呀,怎麼可能是我說出去的呢?」 她的確沒說謊。很可能是當時聚在便利商店門口的哪個同學向大人很可能是他或她的父 母親打聽來的吧。那一整天她受盡了班上同學的嘲諷,常在學校惹事的男同學中更有幾個還 專程跑來向她探聽虛實,有的甚至因為對殺人這種極度的暴力行為興趣十足,一心想瞭解整 件事的詳細經過。珠子決定這些事絕對不能讓爺爺知道。 爺爺開始每天四處遊蕩。媽媽說他是到朋友的店裡聊聊往事,或者是詢問沒見到的人的 近況、聽聽已經過世的朋友的八卦,在鄰里間收集情報,彷彿想找回失去的記憶似的。珠子 自己也曾在回家路上看到爺爺坐在商店街的鞋店裡,和似乎曾經頗要好的同齡老闆聊著天。 「去買東西的時候,大家都問我公公是不是回來了呢。」媽媽告訴珠子,表情似乎沒什 麼不愉快;「不過。看起來大家對爸似乎都沒有什麼反感,直稱呼他五代謙、五代謙的,好 像都還挺喜歡他的呢。」媽媽對坐牢以前的祖父沒什麼印象,似乎覺得有幾分不可思議。 「是嗎?原來他還有外號喔?」回想起來,在爺爺回來以前,似乎也曾聽附近的人這麼 稱呼他。 星期天下午珠子留在家裡,第一次和爺爺聊起了天。當時爺爺一如往常地穿著和服便裝 坐在陽台上抽著菸。懶洋洋地曬著太陽。珠子坐在他背後啜著咖啡,這時便鼓起勇氣向他說 道:「很無聊嗎?」 「哪會呢。」 「上次的事很對不起……」 「妳是說罵我「剛出獄的」那件事嗎?妳的朋友也知道了吧?」 「是啊。」 看來他是在擔心自己的孫女為了自己的往事受人欺負吧。 「妳和那個老太婆的關係如何?」 「哎呀,你怎麼可以叫奶奶老太婆?她還算保養得不錯啊,不認識她的人可能會覺得她 才五十幾歲呢。」 「可是,她都已經是妳的奶奶了呀。」 「我都叫她grandma。」 「那老太婆的身材哪有這麼好呀?」︵譯者註:grandma音似glamOUr,意指女性身材豐 滿,其性魅力︶「不是說這個啦,grandma就是grandmOther的簡稱啊。」 「那我不就成了「grandfa」?」 「不是啦,是grandpapa嘛,所以應該是grandpa才對啊。我以後可以叫你grandpa嗎? 」 「可以呀。」他回過頭來,眼神閃爍地看著珠子說:「好哇,就叫我gfandpa巴!」 看來他對這個新的稱呼很滿意。 每天往外跑的爺爺,最近晚上都只穿著便裝到車站附近的居酒屋或酒吧到處買醉。的確 ,因為大家黃湯下肚後多半會口無遮欄,大概沒有比客人群聚的酒吧要適合蒐集情報的地方 了吧。爺爺都不回家吃晚飯。有時得等到半夜十二點過後才見他偷偷摸摸地回到家來。雖然 他每次都吩咐不必為他準備晚飯,回到家時也都不至於爛醉到給家裡添麻煩,但媽媽似乎對 爺爺有這麼多閒錢感到納悶。 「他大概沒有把錢全部給媽吧?」珠子試著推想:「可能自己留了些零用錢什麼的。」 「也說不定是做些什麼工作賺來的吧。」爸爸則是如此推測;「爸到底都在做些什麼工 作,我從以前就沒搞清楚過。」 有一天下課時,珠子在商店街的相機店裡看到爺爺,便走進店裡叫了他一聲:「 Grandpa,在買相機啊?」 這家店的老闆叫阿古田,自稱以前是爺爺的同學。正在和老闆討價還價的謙三一看到珠 子,便回過頭去告訴老闆:「見過她吧?這個就是我孫女。」 「懊,她?我看過呀。長得這麼標緻,怎麼會是你孫女呀?」 「對啊,很漂亮吧?這個孫女可是讓我很驕傲呢。」謙三提起了裝好相機的袋子對老闆 說:「那就明天見啦,看在我一次付清的份上,你就打個八折吧。可以嗎?」 「真拿你沒輒。」老闆苦笑著回答。 「怎麼買這麼高級的相機呀?」珠子陪著爺爺從商店街回家時間道。 「對啊,搞夜間攝影,非用這種高檔的相機不可。」 「你想拍些什麼?」 「好了再拍給你看啦。」 「喚,對了,grandpa,你是不是沒把錢全部給媽?」 謙三沉默了妤一會兒,害珠子擔心自己是不是又問太多了,謙三才繼續說:「這件事, 有機會我也會告訴妳的。」 到底要告訴我些什麼呢?珠子嘆了一口氣說:「真是搞不懂grandpa在想些什麼。」 「喔,來了來了,剛出獄的來了!」 今天校內的不良學生又群聚在便利商店前的公車站旁,這次幾乎部是高年級的學生,他 們的小弟,也就是最輕挑的阪下文治一看到兩人走過來,便馬上起身,仗著人多勢眾大聲嚷 嚷了起來。 「Grandpa,要不要走別的路回家?」珠子問道,深怕爺爺會被惹火。 「怕什麼?沒關係啦。」謙三笑著說,依舊朝著他們走去。 「Grandpa,不要跟他們計較啦。」珠子用快哭出來的聲音說著:「他們沒什麼大腦啦 。都只是小孩子嘛……」 「我知道,我知道。」 「喂,有前科的,耍什麼帥呀?」 「搞什麼呀。不過是個糟老頭嘛?」 「別以為你殺過人就了不起!混蛋!」 看來這些學生如此刺激有前科的大人,只是為了證明自己有種吧。謙三走到他們面前使 停了下來,笑著對他們說:「你們是想跟我打一架嗎?」 他們聽了馬上都安靜了下來。 謙三挑了其中一個學生對他說道:「你是招牌店老闆德永的兒子吧?告訴你爸我五代謙 回來了,叫他打個電話給我。」 只見不良學生的頭頭德永宏一臉茫然地點著頭,身旁的人也都是一片肅敬。或許是謙三 那意外平穩的語氣讓他們感到莫測高深,也或許是大家擔心他對自己家裡的底細也都瞭如指 掌吧。但是等兩人一走,德永宏開始為自己的儒弱感到不齒,再加上擔心在這幫子弟兵面前 顏面盡失。又站起身子破口大罵了起來。其他人看到他這副模樣,也都像狗一般地半蹲著身 子咆哮了起來。 「想跟我老爸談什麼?別自以為是啦!」 「神氣個什麼勁啊?殺人犯!」 「也不過才一個前科而已嘛|.」 「別再耍威風啦,混蛋!」 謙三頻頻回頭瞪著他們;珠子拚命地拉著爺爺的手,好不容易才又將他拉回回家的路上 。 「不要啦,我求求你。」珠子快哭出來的哀求道:「不管granda怎麼教訓他們到頭來在 學校被欺負的還是我呀。」 「所以妳真的有被欺負囉?」 「你別插手啦。」 「我不會插手的。」 「Grandpa,你怎麼會認識德永同學的?」 「在理髮店排隊的時候,只要一有學生從前面的馬路走過,大家都會告訴我那些是誰家 的孩子呀。」 謙三剛回來時還是五分頭,現在已經變成了帥氣的平頭,珠子發現他對外表還挺講究的 。 當晚謙三一反常態地穿著西裝、背著相機出門。那身深色西裝雖然是十幾年前的款式, 但縫製得十分講究,保存狀況也十分良好。謙三這回打著一條瀟灑的領帶,看起來當然不像 個上班族,也不像是屆齡退休的老人,一身威嚴可能會讓人以為他是個興趣廣泛的企業家。 或一個悠然自得的大師。「都這麼晚了,爸要去哪裡拍照呀?」 從太太那裡知道珠子和謙三感情甚篤之後,爸爸向珠子問道:「都已經九點了。」 「我怎麼知道?大概是去參加夜間攝影大會吧。」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過了四天,珠子放學時在家門口碰到了那幫炒地皮的流氓中兩個較年輕的。當時泡沫經 濟還沒有崩潰,不,甚至連「泡沫」這個形容詞都還沒有人用過。一家想在這裡蓋公寓的營 造商委託那幾個流氓,準備趕走靠近路口的五代一家人和旁邊幾家住戶,這幾個人已經來威 脅過幾次了,也打過很多次恐嚇電話。由於他們以前常在附近的美食街和商店街出沒,珠子 認得他們的長相。 「喔。小姐回來啦。」其中一個人擋住了正欲走進家門的珠子;「妳終於回來啦,任我 們怎麼按門鈴,妳媽就是不肯出來。誰都知道她根本就躲在家裡嘛。」 「看到你們誰會肯出來?」珠子朝這個皮膚黝黑的傢伙瞪了一眼,說道:「別擋路啦。 」 「是嗎?她不肯出來啊?」另外一個戴墨鏡的男人說著,從珠子背後一把將她給抱了起 來:「這樣她就肯出來了吧?」 媽媽聽到珠子的尖叫聲大吃一驚,就倉皇地跑出來喊道:「你們要把我女兒怎麼樣?放 開她|.」 「看吧?她在家嘛。」墨鏡男笑著說,放開了珠子。 「喂,太太,至少跟我們談談嘛。」 「Grandpa不在家裡吧?」珠子一股腦兒地跑進了家裡問媽媽道。 「爺爺不在啦,幸好他不在呢,否則就完了!」 說完她便馬上把玄關的門關上。門外那皮膚黝黑的男人聽到千惠子這麼說,馬上嘀咕道 :「爺爺?那是誰啊?」 這些年輕人在附近活動還沒多久,看來並不知道謙三這號人物。 「不能把這件事告訴爺爺喔。」千惠子怯怯地吩咐女兒。 「為什麼?」 「奶奶不是說過了嗎?要是爺爺跟他們打起來就完啦。」 以前可能是因為年輕氣盛,但爺爺現在應該有辦法在不惹事的情況下把這件事解決才對 吧,珠子心裡莫名地這麼想著,但還是閉上了嘴;畢竟珠子到現在還沒看過謙三打架的樣子 。不過在謙三回來後,大人們應該也曾向他提起過這些炒地皮的傢伙,爺爺身為戶長也該已 經想過如何應付他們才對呀。 當晚,爸媽在房間裡又吵了起來,隔壁房裡的珠子才剛睡著便被吵醒了。 「沒辦法呀,誰教我白天不在家?」 「所以呀,要是他們下次再打電話來,就由你來跟他們談吧。再這樣下去,要是哪天珠 子被他們強暴了怎麼辦?」 「哪會這麼嚴重?」 「可是真的無法想像他們下次會幹什麼呀。」 「那不就束手無策了?還有,這棟房子是爸的,看來只好跟爸討論一下了。」 「不行。我不是說過了?要是他們互相砍殺起來怎麼辦?等一下打起官司什麼的,不又 得浪費一大筆錢?」 「那妳說該怎麼辦?」 「你也該想點法子啊,真是個窩囊廢!」 夫妻倆就這麼吵到凌晨兩點。 第二天早上,珠子正準備出門上學,到玄關時突然被被謙三喊住:「珠子呀,惠一和千 惠子昨晚吵架了吧?」 「連樓下也聽得到喔?對啊,還吵到很晚呢。」 「他們倆常這樣嗎?」 「對啊,常這樣。」 事實上,他們不只是那群地痞流氓來的時候吵;自從這些流氓出現了以後,媽媽鬱積已 久的不滿就統統爆發出來,有時夫妻問的冷戰還會延續個兩三天。爺爺也找不出他們不睦的 原因,似乎頗感困擾。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星期一中午,午休前最後一堂課才剛上完,珠子納悶木崎友美今天為什麼沒來找她麻煩 ;朝木崎的桌子望去,只見她也正好以黯淡的眼神看著自己。又要開始了吧,正當她煩惱著 時,友美突然向她便了個眼色。示意她到走廊上去聊聊。 「原諒我們吧;」走廊上只有她們兩人,木崎友美向珠子哀求道:「雖然想想我做過的 事,妳應該是無法原諒的。」 聽到這番出乎意料的話,珠子頓時啞口無言。 「妳都道過歉了,以前的事就一筆勾消吧。」 聽到她這麼一說,友美突然羞怯了起來,急促地以央求的口吻向珠子說道:「求求妳, 絕對不要把那照片拿給任何人看,好嗎?」 「咦?什麼照片?」 「妳不知道嗎?」友美驚訝地瞪著珠子,「去問問妳祖父吧。」說完就走回教室去了。 爺爺又做了什麼事?她說的照片是什麼?看來他大概用上次買的相機拍了些什麼吧,看 友美怕成那副德行,到底他拍了什麼照片給友美看?珠子心裡充滿疑問。那天下午也沒什麼 心情上課,一下課就迫不及待地跑回家裡問爺爺。當時謙三正好在家裡。 「Grandpa,你把友美怎樣啦?」 謙三一如往常地坐在陽台上眺望著庭院,頭也不回地說:「喔,友美?就是那個老油漆 匠木崎的孫女嗎?我沒對她做什麼啊?」 「可是她說……」珠子把午休前友美跟她說的話告訴了爺爺,「她說的照片是什麼?你 給他看了什麼照片?」 「就是這張啊。」謙三起身走進以前奶奶住過的佛堂,回來時手上便拿著一張彩色照片 ;「不太適合中學生看就是啦。」 珠子一眼就認出照片上的女人是木崎友美的母親靜香,以前曾看過她幾次,也知道她在 車站前的酒吧裡上班,照片裡她正坐在吧台前的高腳凳上,兩旁站著兩個看似從郊外農業區 來的老頭子,靜香的身子朝吧台反方向轉去,背後還站著一個看似商店街店員的年輕人;只 見他們三人從各自的方向抱著靜香;年經人朝已經爛醉如泥的靜香灌著酒,右邊的老頭子左 手伸進靜香敞開的衣領裡,緊緊地揪出了她的乳房,左邊的更令人難以置信地捲起她的裙擺 ,伸手探進她的內褲裡,搓揉著她的陰部。靜香本人則是嘴角泛出一絲淫笑,一雙惺松的醉 眼則茫然地仰望著天花板。 「啊!」珠子大聲喊道:「這不是友美的媽媽嗎?」 「沒錯啊。」 「你給友美看的就是這張照片?」 「對啊,上次在路上碰到她的時候。」 「你為什麼要拍這種照片啊?」 「就是要拍給她女兒看的啊。」 「可以解釋一下嗎?」 「上次看到她帶著三個跟班的學生在路上走,魚店的城島告訴我最高的那個就是老油漆 匠木崎的孫女,還告訴我妳常被她欺負。喂喂,別這麼快就擺出這副兇相嘛,真的會嚇死人 耶,別這樣嘛。」 城島鮮魚店的老闆就是同班同學城島千島的父親;千島也常被友美一夥人駕「一身魚腥 味」或「別進教室!否則鼻子都要給妳臭歪了」等等,但基於被欺負的孩子特有的心理,她 也絕口不提自己被欺負的事,只曉得拿珠子的事當擋箭牌。 「老油漆匠木崎死了以後,」謙三繼續說道:「被公認為美女的女兒靜香和老公離了婚 ,後來自己的店也倒了,現在靜香只得在車站裡一家叫「加爾各答」的酒吧陪酒討生活。這 些都是「三吉壽司」裡頭那個叫秀夫的年經師傅告訴我的。他說這家店裡暗藏春色,我就帶 著相機去瞧瞧,果真是酒池肉林呀,照片中的好戲可是天天上演呢。」 「你在裡頭拍照沒被人發現吧?」 「都買了這種不需要鎂光燈的高級相機了.偷拍簡直就是易如反掌呀。」 「Grandpa給友美著這張照片時說了些什麼嗎?」 「我什麼也沒說啊,那個小女生還真可憐,一看到照片就哭了出來呢。我什麼都還沒來 得及說,她自己就先開口說以後再也不會欺負妳什麼的啦。我也沒威脅那個小女生,就解決 了這個問題。」 還真是個可怕的人啊。珠子這下對爺爺的看法完全改觀了。但畢竟他做這些都是為了自 己的孫女,也不好再責備他。謙三看著陷入沉思的珠子,最後才哎了一口氣說道:「我說珠 子啊,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麼事?」 「以後彼此不要再有任何隱瞞。」 珠子心想爺爺大概是擔心隱瞞會造成誤會,互相誤會又會產生衝突,便答道:「好啊。 」 說完後,珠子又慌張地加上一句:「可是這規矩只有在對方主動問的時候才適用,對吧 ?」 珠子擔心要是不這麼設限的話,爺爺可能連當初讓他坐牢的原因都得告訴她了。 「對啊,」謙三繼續看著她說道:「妳的腦袋倒還挺靈光的嘛。」 雖然友美一夥人已經不再找珠子的麻煩,但手下的花園克美、恍島舞,與京谷關奈對條 原町子和城島千島等其他學生的欺侮並沒有停止。友美的眼神已經比以前更黯淡無光,自己 不再出面幹這類勾當,全交由三名手下代勞。即使如此,每當她們欺負起町子等人的時候, 只要珠子在遠處盯著她,她就像是偷吃的貓被抓到似的,只是縮起脖子別過頭去。 克美、舞,與關奈似乎對率先放棄這類行動的友美頗為不滿。有一次下課後,教室裡只 剩下珠子一個人,她們三人便趁這個機會把她團團圍住,依例開始了一番冷嘲熱諷:「喂, 那個有前科的老頭子還好吧?」 「有沒有教妳怎麼殺人啊?」 珠子知道只要一回話,她們就會開始一陣拳打腳踢。因為從小學時代就和友美認識,總 會想到對方大概熟知自己小時候的糗事,才會這麼抬不起頭來。但這下看到連這些嘍囉都要 來欺負她,滿腔怒火就在一瞬間爆發了開來。 「妳們別太囂張!」她大聲地怒吼道。看來她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露出了爺爺口中那張「 嚇死人」的嘴臉了。「我學到的殺人方式已經可以把你們殺個一百次了,你們是不要命了嗎 ?」 她一句又一句地吐出從警匪片或黑道片裡學到的對白,珠子腦袋一片空白,彷彿酒醉了 般的罵個不停。 「饒了我,饒了我。好可怕呀!」臉色本來就比較鐵青的關奈,這下更是一臉蒼白地顫 抖了起來。 「對不起,不再犯了,不會再犯了。」克美高聲喊道。 舞則是被嚇得一臉呆,熱騰騰的小便已流到了她的腳下。 「友美已經學乖了,」她這下才恢復正常,想到自己可能繼承了爺爺的血氣方剛,心裡 不禁微微打了個寒顫;「你們也別再欺負町子和千鳥了聽到了嗎?」 後來只要友美不在克美、舞,與關奈三人便開始莫名其妙地纏著珠子;這情況持續了整 個學年,直到上二年級時,珠子與一位名叫荒川紀子的可愛新生成為好友為止。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冬天來了,正當一年級的第二學期快要結束時,學校突然發生了大暴動。這場暴動是從 三年級的班上開始的,起先是接二連三傳來打破窗戶的聲音,連珠子的教室都聽得到。原因 是德永宏等閒題學生開始在課堂上起鬨,老師為了制止他們,隨口說了要告到訓導室,這句 話激怒了學生們,大家不僅開始打破窗戶,還對老師動粗。每間教室的男同學都響應了這場 暴動,連珠子班上的阪下文治等人也打破了自己教室的窗戶。 正在散步的五代謙三這時正好經過學校,目睹到這場混亂。驚訝不已的他很不放心,下 課後使到學校接珠子回家。 「妳的學校今天還真亂啊。」在回家的路上.與孫女並肩走著的謙三說道。 「窗戶好不容易才都裝好呢,」珠子嘆口氣說!「明天開始又得在風吹雨打中上課了。 想到就覺得好冷呀。」 「這種事常發生嗎?」 「偶爾吧。」 「真是麻煩啊。」 他們走到便利商店前時,與德永宏同年級的問題學生立川裕次郎正好從店裡買完漫畫週 刊出來,一看到謙三和珠子,便露出了一個輕浮的微笑。 「那個學生好像也是問題學生之一。是吧?」 「對啊,他叫立川,除了德永,就屬他最壞了。」 再走下去就要經過立川面前了。珠子雖然有點不安,但想到爺爺大概會像上次一樣對他 視若無睹,因此幾乎毫無警戒。 「哼,原來是你這個坐過牢的臭老頭啊,裝什麼神氣嘛。」 立川似乎也和珠子一樣低估了眼前的狀態,不經意地迸了這幾句話。這時謙三突然橫轉 過身子,在一眨眼間架住了立川,並將他壓往便利商店的牆上。立川這時成了倒立狀態。上 半身仰天倒在瓷磚路面上,雙腿朝上的緊貼著牆壁。謙三將整個身子壓在他的上半身上,左 手扭著立川的右手,右手肘則緊壓在他的耳後。 「好痛好痛好痛!」立川無法忍受劇痛。窩囊地發出一陣慘叫。 「你倒還挺有種的,敢對坐過牢的人講這種話:只是說這種話之前可要先想想,搞不好 會小命不保喲。」 「住、住手呀!」立川只能痛苦地呻吟著。 「回去告訴那幫問題學生,以後別再鬧事了。聽到沒有?」 立川什麼都不肯說,只是繼續呻吟著。 「我這隻手肘再使點力,你的血就流不到腦部了,到時候你就要變成一個流口水的白癡 啦。怕不怕呀?」 「怕、怕、怕!」立川兩眼已經睜得斗大:「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啊!啊! 腦子已經空白了!腦子已經空白了!」 「對吧?好極了,」謙三說道:「你就這樣給我死吧。」說完便開始用力。 立川已經開始翻白眼了,有一刻他甚至昏了過去。珠子心想他是不是死了,不覺發出一 聲慘叫,吸引了旁邊幾個路人駐足觀望,謙三站起了身子。立川開始恢復神智,也搖搖晃晃 地站了起來。 「以後不准再幹那些無聊的勾當了。聽到沒有?」 「知道了……」立川看來像已經到鬼門關走了一回。這下只能老實點頭。 「要是再胡攪的話,下次你可能就沒命了。」 「不會再犯了……」他面有怯色地說。 「回去也轉告你的朋友別再亂來。」 「是……」 「他一定會回來報仇的啦,」離開現場後,珠子向爺爺說道:「還會呼朋引伴地來。」 「我想也是,但這已經在我的計畫之中啦。」謙三笑著回答。 「Grandpa打得贏他們嗎?他們會把你打死的!」 爺爺只是笑而不答,珠子相信爺爺並沒有打贏一大群問題學生的把握。想到爺爺為了自 己不惜犧牲性命阻止校內暴力。珠子便感到十分自責。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新年一天比一天近了。每年都得到了快過年的時候,爸爸惠一才倉促開始計畫全家人的 年假旅行,但他總是錯失良機,因為有名的溫泉旅館大都早已客滿,一家四口只得窩在度假 飯店中度過三天年假;有時甚至還得留在家裡過年。今年也不例外,惠一又一如往常的被太 太罵得狗血淋頭。 「你明知道不早點訂房間不行的!」 「是沒錯啦……」 「那幹嘛還這樣慢吞吞的?」 最近那幫地痞流氓的騷擾電話打得更勤了,千惠子的脾氣更是壞到了超乎想像的地步。 「看來千惠子的心情真的很不好。」一直沒吭聲的謙三偷偷地問珠子:「是為什麼?」 因為答應過彼此不相瞞,珠子只好把那幫流氓的事告訴他了。不過爺爺對附近的黑道份 子似乎是瞭如指掌。 「千惠子的心情壞,應該不是為了這個。」爺爺說了這番出人意料的話。 有一天珠子回到家裡時,聽到一陣音樂聲從爸媽房裡傳來。這個時間媽媽應該出去買菜 了才對呀,珠子心想。回到自己房間時,卻看到謙三在裡頭。 「Grandpa?你在幹什麼呀?不要隨便進人家房間嘛。」 謙三坐在珠子的床上,傾聽著隔壁房間的舞曲聲。音樂是從爸媽床頭的收音機裡傳出來 的,應該是謙三放的吧。 「珠子呀,從妳的房間可以清楚聽到隔壁的聲音耶。」 「對啊,他們一吵架,我從頭到尾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樣妳怎麼睡得著?」謙三站起來嘆了口氣。就在他若有所思的走出房間時,突然回 過頭來對孫女說:「我說珠子呀,妳過年時要跟爸媽一起去旅行嗎?」 「是不想去啦,」珠子說:「我不是很喜歡住溫泉旅館或觀光飯店。」 「其實我也一樣耶。」 後來,謙三在家裡好像接到了那群地痞流氓打來的電話,當時在一旁的千惠子被公公激 烈的言辭嚇得渾身發顫。事後珠子聽到她對惠一說:「爸爸真是不要命了!那幫人現在一定 更生氣了!」 她說的沒錯。幾天後,珠子在商店街一角,就看到爺爺被當地的五個黑道份子給團團圍 住。 「你竟敢罵我們只是小混混?」只見那個膚色黝黑的流氓情緒激昂、呼吸急促地說道, 看來他大概是氣過頭了。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那個戴著深色墨鏡的傢伙以低沉的嗓音用力吼道:「不怕我們 殺了你嗎?」 爺爺聽了卻莫名其妙地露出了歡喜的神色。只聽到他說:「殺了我?好啊。」就連珠子 看來這都不是在作戲,爺爺聽到這句話是真的很高興! 「那就幫我個忙,殺了我吧。」 「你說什麼?」 五個人臉上頓失血色,雖然打身旁走過的人個個都裝作沒看見,但畢竟旁邊有人。他們 也不敢拔出匕首,爺爺那副不知死活的模樣大概讓他們頗為害怕吧。 「哪天再到你家找你算帳,給我走著瞧!」 丟下了這句話,他們便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柏青哥店。珠子曾聽說他們的辦公室就在怕青 哥店裡。 「Grandpa!」 珠子追著若無其事的往另一個方向走去的爺爺喊道,謙三聽到她的聲音便回過頭來:「 妳都看到了嗎?」 「是啊。」珠子打著寒顫說:「不會有事吧?他們說要到家裡來……」 「那種貨色?不會把我們怎樣的啦。」說完他又喃喃自語地說道:「要是他們真的敢玩 花樣,那就精彩啦,我還對他們刮目相看呢。」接著他似乎完全忘了剛才跟那幫流氓的摩擦 似的,一百八十度的改變了話題:「我說珠子啊,來談談過年吧。妳願不願意跟我待在家裡 過年啊?」 「是無所謂啦,但是為什麼……?」 「我想讓惠一和千惠子自己出去玩啊。」 當晚惠一很早回家,謙三希罕的跟全家人共進晚餐,餐桌上他遞給兒子一個裝有旅行社 折價券的信封。「我已經幫你們訂了草津溫泉的旅館,還買了火車的來回票。」 「是嗎?怎麼訂到的啊?」惠一驚訝地往信封裡探;「看來爸還真吃得開啊。」 「哪像你?」顧不得公公就坐在面前,雀躍萬分的千惠子吐出了一句輕薄的風涼話。看 來丈夫在她眼裡還真沒用。 「爸,你這些錢到底是從哪兒弄來的啊?」惠一對父親的經濟來源一直感到好奇,看來 現在正是個水落石出的好機會。 「別小看我呀,賺錢的路子可還是有幾個的」謙三只用這句話搪塞;「不過也只能賺點 零用錢啦。所以只買得起兩人份的票。謙三又對孫女使了個眼色說:「真是遺憾。珠子呀, 妳得跟我一起看家囉。」 「沒關係啊。」 「是嗎?這樣對爸不好吧?」千惠子說。 「沒關係啦。雖然只有你們倆去得成。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出去走走。」謙三以命令的口 吻勸著內疚的媳婦。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深夜十一點,珠子才睡著沒多久,電話就響了起來。會在這種時間打來的多半是珠子的 朋友,她便跑到二樓的客廳接電話。 「您好,我是住附近的新藤……」只聽到電話那頭講得十分急促,原來是鄰居的新藤太 太。 「啊,是珠子啊。你們家的爺爺有麻煩啦,現在一群學生正圍著他……對,對,就在我 家門前的馬路上。看來是你們學校的問題學生,差不多有十個人。每個人手上都拿著鋁棒還 是什麼的……嗯……現在兩邊還在互相瞪來瞪去的,妳爺爺好像還在說些什麼。對,對,我 已經打電話報警了,已經打過110了……」 珠子向新藤太太追過謝後便掛上電話,馬上在睡衣上頭罩上一件毛衣,穿上膠底涼鞋, 奔出了家門。珠子心想:他們大概是知道爺爺大都在這個時間喝完酒回家,才會選在這個時 間埋伏的吧。 新藤家在靠近商店街的方向,距離五代家約五十公尺,對面是個停車場。珠子看到惡鬥 還沒開始,便悄聲穿過停車場走近現場,躲進了車子的陰影裡。爺爺面向珠子站著,背靠著 馬路邊的電線桿。手持鋁棒或鐵棒等兇器的學生圍成了半圓形,其中有德永宏、上次被謙三 狠狠修理了一頓的立川裕次郎、珠子班上的阪下文治,再加上其他常在學校裡惹事的六名學 生,一共有九個人。 「看你這下打得贏我們嗎?臭老頭!」 立川手上握著一把看似刀子的東西,以近乎尖叫的聲音咆哮道。從他的嗓音可以聽出他 的自卑,大概是知道自己一個人打不過爺爺,只好呼朋引伴地來攻擊一個老頭子,讓他覺得 自己很窩囊吧。珠子心想他就是因為這樣大吼大叫才會被新藤太太聽到的,珠子有點看不起 他們的幼稚。 「哈哈,對啊。我應該打不贏。和你們一個一個單挑的話可能還有希望,這麼多人一起 上,我可就沒輒啦。」爺爺笑著說。 大概是謙三的冷靜讓他們感到深不可測,這些中學生有些遲疑:「再說?再裝啊」「臭 老頭」「明知道打不過我們的」……他們本來就不善於措詞,這下吐出的咒罵更是沒營養。 「不過,我還是可以把你們其中的一兩個打成殘廢。」 謙三只這麼嘀咕一句,學生們便馬上緊張了起來。 「你敢|敢|敢試試看嗎?」立川又尖銳的吼了起來。 「不過這還不打緊,」謙三突然改口以規勸的語氣說了下去:「要是把我打傷了或打死 了,你們就都得上警察局啦;這樣一來,學校不就太平了?其實我就是打這個主意才會先挑 釁你們的,但現在卻又開始擔心起你們來了。這麼一搞,你們就一輩子沒戲唱啦。」 「廢話少說!」德永宏以不像中學生的粗厚嗓音說道。 其中有一個學生完全不把謙三的話當一回事,那就是一心只想在大夥中逞英雄、舉止輕 浮的阪下文治。趁著謙三在說教時,他偷偷地摸到了謙三的背後,德永一出聲,他手上的鋁 棒便往謙三的頭上揮去。 「危險!」珠子發出了一聲尖叫。 謙三聽到尖叫聲,隨即把頭往右後方偏。阪下的球棒這下就重重地打在謙三的肩膀上。 挨了一記的謙三隨即應聲倒地。 珠子見狀衝了出來大喊:「住手!你們給我住手!」 珠子的出現讓阪下吃了一驚,不敢再打下去,其他學生也都僵住了。珠子跑到倒在地上 的爺爺身邊,撫著他的背脊,只聽到謙三輕微地呻吟著。 「笨蛋!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珠子瞪著阪下喊道。 「哇,好恐怖,好恐怖。」大概是珠子的表情真的很嚇人,阪下又滑稽地舞動著身子退 了下去。 他們應該不會對女生動手吧?珠子心想,便仗著一股怒氣向他們大喊:「笨蛋! 笨蛋!你們全都該死!都讓警察抓走算啦!警察馬上就要來啦!」 「什麼?妳竟敢打電話報警?」德永宏朝珠子走了過來。 要是說出是新藤太太報的警。恐怕會給人家添麻煩,珠子把心一橫,毅然說道:「沒錯 ,電話我已經打了。大約十分鐘前打的。」 這時正巧有車子經過,車頭燈照亮停車場一角。他們就開始崩潰了。但是畢竟每個都怕 被夥伴當成膽小鬼,沒有人敢率先逃跑。 「快跑啊!」謙三喊道:「蠢蛋!還在磨個什麼?趕快跑啊!」 雖然他們個個人高馬大的,但畢竟都還是孩子,只能嚷嚷著「可惡!」「快跑!」 「警察來了!」一夥人便往商店街的方向逃去警車到達現場的時候,謙三已經在珠子的 攬扶下回到家中有十分鐘之久了。對著被驚醒的兒子和媳婦、和替他在肩上貼著沙隆巴斯的 珠子,謙三以強硬的口吻命令道:「大家聽好,千萬不要把他們的事告訴警察。也不要讓警 察知道我的肩膀是被球棒打傷的。警察那裡我會應付,到時你們都別插嘴。」 爺爺在玄關向兩位年輕的警察報告情況時,果真沒有提到那群學生,只說自己被暴漢襲 擊,但既沒被搶也沒受傷。多虧孫女趕到現場,那幾個搶匪才做鳥獸散。由於當時一片漆黑 ,也沒能看清楚他們的長相。既然沒有人受害,警察們對報案者口中的「一群學生」也就不 再追究,便告辭離開了。 翌日,珠子在傍晚結束社團活動後回到了家,在客廳看到德永宏、立川裕次郎、阪下文 治三人正在和爺爺談話,著實把她嚇了一大跳。因為他們三人都背對著她,她馬上跑到緊臨 客廳的廚房,向正在泡咖啡的媽媽低聲問道:「媽。德永他們來這裡幹什麼啊?」 媽媽不高興地答道:「來道歉的啊。還不是為了昨晚的事。」 珠子回到走廊。潛進了爺爺的房裡,隔著紙窗偷聽爺爺和同學們在談些什麼。只聽到謙 三笑著說:「哎,我本來還希望能被你們這些可以當我孫子的人打死的。」 只聽到阪下回答:「真的很對不起……」 和珠子同班的他今天沒去上學。大概是昨晚擔心被警察逮捕。整晚都睡不著吧。 其他的傢伙大概也好過不到哪裡去。 「嗯……」德永用他那成熟的嗓音扭扭捏捏地問:「為什麼不告訴警察是我們幹的?」 搞什麼嘛,原來就是為了這個來道謝的啊?珠子心想。 「只不過是打個架嘛,」爺爺笑著說:「我都已經這麼大把年紀了,也不是真的要和你 們拚命。再加上你們又是我可愛孫女的同學。怎麼能把你們交給警察呢?警方的審問是很難 熬的喔,感化院的生活就更不用說了,有些人甚至因此人格扭曲,一輩子就這麼給糟踢了。 我可不想讓你們吃這種苦頭。」 這時傳來一陣啜泣聲。從映在紙窗上的人影判斷。肩膀顫抖地啜泣著的應該是立川吧。 原來他這麼單純啊,珠子心想,這下就連她自己也彷彿要落淚了。 媽媽端著咖啡和餅乾走了過來。 「謝謝您的招待……」德永又用成熟的口吻說道。 從媽媽用力的放下咖啡杯的聲音聽來,珠子知道她很不高興;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生氣, 媽媽大概是擔心德永一夥就這麼變成爺爺的小弟,以後會一天到晚在這裡進進出出的吧。 「倒是有一件事想告訴你們;」爺爺繼續說下去:「你們可不要認為我很「有種」 喔。之前也說過好幾次了,我都活到這把年紀了,死對我來說已經沒什麼大不了啦。 我現在在意的,不是自己接下來要怎麼死,而是死前能做些什麼。每個老人都一樣,總 想在死前做些什麼善事,不只是為了兒孫,還有自己的故鄉,要不就是自己的母校什麼的; 其實我也有這個願望。哎,我到最近才開始覺得,人生走到盡頭才有這種想法已經太晚了, 其實早就該這麼想啦。活到現在才想到這些,看來我已經沒剩多少時間可以積陰德啦,但是 既然生死已經變得不重要,我可能會毅然決然地做些善事。所以呀,我想以自己的經驗告訴 你們:人只要敢賣命,沒有什麼事情辦不到。有些人之所以會拚命做些好事,只是為了不想 虛度此生。不管是多小的事都好。這些人就是想留下一些美好的痕跡。你們都懂我的意思吧 ?」 謙三告訴大家咖啡要冷了,催大家趕快喝。只聽到杯子此起彼落的聲音,看來他們三個 都開始羞怯地喝起了咖啡。 「我懂了。」過了一陣子德永才開口:「您是在勸我們以後不要在學校裡鬧事嗎?」 「我也知道你們只是來道歉的,這麼拜託你們是有點奇怪,」謙三說:「但這就是我的 意思。能不能請你們幫忙,讓學校變得像樣一點?」 三個人頓時陷入一片沉思,最後阪下以懷疑的語氣而其他兩人說:「就算我們能罷手。 其他的人……可能嗎?」 「對……在學校裡惹事的,不是只有我們這夥人,」立川說:「還有另外兩群學生。」 德永似乎對他們兩人的遲鈍大為光火,「不是這樣啦,五代謙的意思是——」這時他趕 緊住嘴。看來他們之間總是把謙三叫成「五代謙」。「五代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們阻止那些 人繼續在學校裡鬧事啦。」 「要我們去阻止他們?」立川似乎大吃一驚:「那不是得跟他們槓上了?」 「槓上就槓上呀。我們是正義的一方呀。」阪下又開始沒大腦地嚷嚷了起來。 你們哪是正義的一方呀?還不是想打架?對阪下的個性瞭如指掌的珠子在心裡嘀咕著。 「笨蛋!你懂不懂呀?」德永罵道:「要是我們跟那些人打了起來,不就又變成校內滋 事了?」 「懊,好像也對……」 「只能對他們好言相勸嗎?」立川又驚訝地說道:「這麼一來,我們不就只有挨揍的份 ?」 「所以,咱們就是得想想辦法啊。」德永說完又轉過頭去,以準備接受這個挑戰般的口 吻對謙三說道:「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們會試試看的。」 他一說完,三個人又沉默了下來。看來個個都在思索要如何完成這個任務。 「你們一定做得到的啦。」 謙三話一說完,德永便站了起來,立川和阪下也隨之起身。看來他們三個準備好好地討 論一下吧,珠子想道。 「懊,對了,我爸爸他」德永臨行前說道:「五代謙爺爺既然已經回來了,要是五代謙 爺爺願意的話,能不能像以前一樣幫我們寫毛筆字?他好像找不到人寫。」 「正太郎這個傢伙真是」謙三有點害羞她笑了起來:「這種事還客氣個什麼?打個電話 給我就成了嘛。我知道了,回去告訴你老爸,我明天就過去一趟。」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又到了年底大拍賣的季節。德永廣告公司除了主要營業項目的廣告招牌之外,其他訂單 也如雪片般飛來,上至老闆下至員工,這陣子連假日、週末都得加班。謙三也開始帶著便當 到車站裡的德永廣告公司幫忙,在廣告公司內寬廣的工作室角落揮毫,負責寫些標明特價的 店頭、店內垂掛海報。珠子本來不知道爺爺會寫毛筆字,這下還真對他刮目相看了,但謙三 說比自己老的人個個都會書法,根本沒什麼稀奇。 因為下課途中常順道到德永廣告公司瞧瞧,珠子和德永宏就這麼結成了好友。德永一夥 似乎已經開始執行謙三交代他們的任務,有時能看到他們在走廊一角與其他班上的學生談判 ,偶爾也發生激烈爭吵、一聽到打破玻璃的聲音便馬上奔赴現場,而且他們有時甚至還得挨 揍,有幾次就看到德永的嘴角腫了起來。 「對不起呀,我爺爺只是隨便說說,就讓你們吃了這麼多苦頭……」 有一天在他們倆和筱原町子一同回家的路上,珠子向德永道歉。只見他用與以往截然不 同的開朗笑容回道:「這點小事?沒關係啦。」 「你們該不會把爺爺的話當真,為了這些事玩命吧?」 「沒那麼誇張啦。」 以前不時發生打老師、打同學,以及打破窗戶等校內暴力事件,最近好像真的開始減少 了;但就在德永一夥人的努力出現成效前,寒假就來臨了。 聖誕夜那晚,謙三送了兒子一條圍巾,又送了媳婦一條領巾。千惠子紅著臉向岳父道謝 :「對不起……我們都沒想到要送禮物給爸爸……」 「沒關係啦,聖誕禮物本來就是父母送給子女的嘛。」 「沒有我的禮物喔?」 珠子不滿地嘀咕完,謙三就轉身向惠一夫婦說道:「我想買一套套裝給珠子。她今年好 像長高了不少,現在的衣服好像都穿不下了。」 「要買給她?去哪裡買?」惠一有些吃驚地問道。 「我是想,明天能不能帶珠子到銀座去買?」 「哇!好棒喔!」珠子高興地叫了起來。 但是惠一露出了懷疑的眼神:心想爸在德永廣告公司寫毛筆字,一張不過才賺幾百圓, 怎麼可能買得起套裝?更何況還是到銀座的高級服飾店裡買? 翌日,珠子便和爺爺一同上銀座。謙三穿起了太太幫他保管多年的西裝與大衣,已經穿 不下舊套裝的珠子則只好穿制服。出發前一直擔心自己和爺爺可能會沒話說而有些尷尬,但 是一到銀座,他們倆就全神貫注地在百貨公司和服飾店裡逛了起來。兩人都對服飾店裡一種 牌子叫MiuMiu的套裝感到很滿意,便買了一套。謙三和店員交涉了許久,只為了希望能在過 年前拿到改好的衣服。珠子覺得過年後再拿也沒什麼關係,對爺爺為什麼堅持要早點拿到衣 服直感到無法理解。 接下來兩人便開始挑選搭配衣服的項鍊和耳環等飾品。不知不覺地就到了晚餐時間,兩 人便走進一家餐廳。雖然謙三偏好日本料理,幸好對珠子喜歡的義大利料理也頗有興趣。他 們倆走進一家口碑不錯的大型義大利餐廳,方剛進門,客人們就個個從頭到腳地打量起這對 「老少配」。 「看來他們以為我是在從事援助交際……「什麼是「援助交際」?」 爺爺對社會的近況不甚瞭解。珠子便向他解釋了「援助交際」的意思。 「不會吧?要不要我站起來,大聲告訴大家妳是我孫女?」謙三嘆道:「不過話說回來 。現在的社會真是人心不古啊。」 除夕那天,爸媽才剛出發到溫泉旅館,謙三便對孫女說:「妤了,我們到東京的大飯店 過年吧,快去準備行李。」 「什麼?可是套裝還沒送到啊。」 「我已經交代他們直接把衣服送到飯店了。」 「是嗎?可是我跟朋友約好年初二碰頭的……」 「別擔心啦,年初二早上就會回來。」 當他們倆以聖誕節那天的打扮抵達東京市內的大飯店時,謙三己先訂了一個優雅的套房 ,房間裡還裝飾著新年的花卉,珠子的套裝也送到了。小弟送來的香檳和水果上還別著經理 的名片,看來謙三曾是這家飯店的貴賓吧。珠子看著寢室裡並排的豪華床鋪,同爺爺問道: 「Grandpa,你該不會對我毛手毛腳吧?」 「哪有人會吃自己孫女的豆腐啊?」 也不知道謙三是什麼時候訂的,這時有人送了一套晚禮服來。在房間裡用完簡單的晚餐 後,他們倆便開始換裝,準備到一樓的小型俱樂部參加跨年晚會。雖然爺爺說俱樂部不大, 但珠子卻有即將看到一個大場面的預感。穿上套裝、戴上首飾後,珠子變得異常成熟,連自 己也感到驚訝不已,覺得不化點妝似乎已經無法搭配這身裝扮了。還好事先末雨綢繆地帶了 一些媽媽的化妝品來,這下便開始對著寢室裡的三面鏡子化起淡妝。 「喔,看你這身裝扮,還真像個淑女呀。」看來連爺爺都要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了。 「Grandpa看起來也很紳士啊。」 這家叫「MyReVerie」的俱樂部充滿著一股成熟穩重的氣氛,但也不失時髦韻味。來賓 個個都是盛裝出席,除了兩對寄宿在飯店裡的年輕情侶之外,客人大多是常來光顧的老夫婦 ,或像是鋼琴手樂迷的中年紳士。謙三的交遊廣闊讓珠子吃了一驚:爺爺說蓄著「科爾曼鬍 」的英挺綱琴師是他的多年好友,名叫柳田。同時似乎也與四五位常客頗為熟稔。 「大家請別誤會,我可不是在搞「援助交際」喔,這位是我的孫女。」 在眾人的笑聲中,謙三大聲地把珠子介紹給大家,有人則為他們倆讓出了緊臨鋼琴的位 子。珠子喝了一些香檳、品嚐了些從來沒吃過的開胃菜,還喝了一些適合女性飲用的芳香雞 尾酒,可說是備受禮遇。可惜來打招呼的盡是些中老年的紳士,沒有年輕人向她搭訕。爺爺 大概是想向大家炫耀自己這個孫女吧,珠子心想。但想到和同年齡的朋友難得有機會到這種 地方來。便開始盡興享受起這股難能可貴的歡樂氣氛。 柳田先生演奏了幾首客人點的曲子,大都是《SleepyTimeGal》或《 AlltheThingSYouAre》這類古典爵士樂曲。大家也要求珠子點首歌,她便點了以前看過的一 齣電影的主題曲《AllofMe》,大家紛紛稱讚她的品味,換來了一陣拍手。 「五代謙大哥啊,來唱首歌吧?」 柳田先生這麼一說,爺爺馬上爽快地站了起來。珠子這下更是大為驚訝。旁邊一位老人 告訴珠子,爺爺曾短期在這家俱樂部駐唱過,讓她對爺爺的過去更感到無法捉摸。畢竟年紀 大了,有時會唱得喘不過氣來,但爺爺以出乎意料的甜美歌聲所唱的《 you'llNeVerKnow》,讓不懂爵士樂的珠子也陶然心醉。只是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自己喝醉 了?她聽到一個老人含著淚說:「好像回到了從前……」 迎接元旦的時間越來越近了,客人們紛紛點了除夕麵,把店經理台忙個措手不及,換來 了不少笑聲。柳田先生也在這時候發著《AuldLangSyne》的歌詞好讓大家合唱;倒數計時在 一片混亂中開始,一數到零,處處便響起香檳開栓的聲響。大家開始唱起《AuldLangSyne》 ,擔心自己不會唱的珠子一聽就放下了心;原來這首歌就是《螢火蟲之光》嘛。 凌晨一點兩人才醉意闌珊地回到房間,爺爺好像還要出去再喝一搭,珠子則是倒頭便睡 。元日一當天,謙三幾乎整天都在呼呼大睡,珠子則在飯店的庭院裡散散步,或在遊戲室與 兩個剛認識的小學高年級雙胞胎男孩玩。 兩人在年初二中午過後回到家,爸媽則在次日才從草津回來。媽媽情緒的明顯好轉讓珠 子大為驚訝,甚至還覺得她變漂亮了。覺得很納悶的她一問爺爺原因,謙三就笑著回答:「 妳再長大一點就會明白啦。千惠子的情緒哪天又轉壞的到時候,再讓他們夫妻去旅行一趟就 行啦。」 爺爺說得這麼明白。珠子這下也瞭解了。原來是性生活失調的緣故啊。隔壁房裡住著一 個思春期的女兒,夫妻生活當然會失調嘛。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到了第三學期,學校裡就幾乎沒有人再滋事了。雖然也有學生受不了徘徊於升學與就業 分歧點上的壓力而怒性大發,但這些都只是個別的案例,與校內的問題學生集團毫無關係。 德永宏看來是準備繼承家業吧,決定進職校繼續學業。看到他和珠子的交情越來越好, 筱原町子不好意思打攪他們倆,開始不再和他們一同回家了。看來自從大家不再欺負她後, 她也交到了自己的朋友。 德永認識那幫地痞流氓裡一個名叫松永的成員,就是那個膚色黝黑、個子瘦小的年輕人 。松永好像在中學時代曾在德永家的廣告公司打過工,德永和他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松 永偶爾還會到公司找德永,也會聊到一些「公司」裡的事,德永便把這些情報提供給珠子。 以下就是珠子從德永那裡聽到的情況:他們的組織叫「菊池組」,老大菊池剛藏從前是受雇 於東京某不動產公司的打手,自從附近的不動產公司找他來幫忙炒地皮之後,他便在車站前 的柏青哥店裡搞了一個辦公室,打著菊池組的名號開始活動了起來。成員共有八名,大半是 菊池從東京帶來的手下,另外兩三個則是在附近吸收的年輕人。 除了幫忙炒地皮之外,菊池組也向車站裡為數眾多的餐飲店勒索保護費。從木崎友美的 媽媽上班的「加爾各答」就可看出,這些店的營業性質大都不太正派,因此常引來不法之徒 滋事。每當這些店裡有摩擦或衝突,菊池組就會派打手去解決。不過早期他們曾幫忙趕走流 連在車站裡的遊民,令美食街的經營者相當感激。當然,也有些店主堅持不繳保護費,像謙 三常去喝酒的「茉莉」是家沒有陪客小姐的正派酒吧,他們就不肯繳;現在這幾家不肯妥協 的店面好像仍在與菊池組對峙。 家住辦公室附近的菊池剛藏年約六十,有個年紀比他大的病弱太太。剛藏雖然對這個太 太還算照顧,還是明目張膽地包養年輕的小老婆。這附近有個名叫衫田香世的寡婦,年紀剛 滿三十,就曾在車站前的公寓裡被剛藏包養過。香世是個容易紅杏出牆的美女,當時正好背 著剛藏和一個醫學院助理廝混,但兩人只能偷偷摸摸幽會來避開剛藏的耳目。有一天當他們 從國道旁的賓館走出來時,正好被和手下乘車經過的剛藏給撞個正著;當時他命令手下待在 車裡,自己下車走到兩人面前。在國道旁當著大庭廣眾,他一聲不響地拎起了香世的頭髮, 一把將她的額頭朝賓館外粗糙的水泥牆撞去,硬是拖著她走了十二、三公尺。只聽到香世發 出淒厲的慘叫,不僅血流滿面,整件衣服還都沾滿了血。接著他使彷彿抓著貓似的檸著大聲 哭嚎的香世的脖子,嚇呆了的大學助理見狀虛脫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剛藏拖著香世走到他 面前,使勁將她的軀體摔往他的身上。德永的朋友松永當時也在車上,從頭到尾目睹了這場 慘劇。 據說香世這下額頭爛了、鼻子也塌了,已經被毀容到不忍卒賭的地步,珠子聽了也是渾 身起雞皮疙瘩;這個老大這麼兇狠。哪天到家裡來豈不是要鬧翻天?松永曾告訴德永,菊池 組計畫將五代一家人趕出這塊地。但松永只不過是區區一個小囉嘍,要拜託他勸老大住手根 本就不可能,德永只好保持沉默。 謙三每隔三天就會上「茉莉」喝一杯。這家酒吧的前任老闆是曾在謙三公司上過班的中 藤先生,退休後因為興趣,便玩票性質的開了這家酒吧;由於這裡以紳士品味著稱,許多從 東京下班的上班族回家前都會來喝一杯,因此生意還不錯。中藤死後,他兒子便挑下了擔子 繼續經營下去。這個兒子名叫慎一,高中時代曾混過飆車旅,中藤先生臨終前委託謙三將他 導入正途。珠子曾聽爺爺講過這些事,但並不知道拒繳保護費的慎一常被菊池組找砸,這下 便開始擔心起爺爺會不會受到這件事的波及。 德永調爺爺「每隔三天」就來這裡喝酒。其實謙三光顧的不只有「茉莉」,幾乎每晚都 在不同的地方買醉,讓人不解他是從哪裡張羅到這些酒錢的。德永也說光憑德永廣告公司給 他的酬勞,他上廉價酒吧或居酒屋只消不到一小時便會化個精光。終於有一天珠子的疑問得 到了解答,只是珠子發現了原因後,卻不由得更擔心了起來……那天珠子回家後進了自己房 間時,看到壁櫥的門開著,只見爺爺頭頂朝下的從天花板裡探出了腦袋瓜來。 「Grandpa?你在幹嘛呀?不要嚇人嘛!」珠子一時被嚇得難以呼吸;「不是告訴過你不 要隨便進我房間嗎?」 一如往常,媽媽這時間又出去買菜了。 「抱歉抱歉,只有從這裡才能爬進閣樓嘛。」 「進閣樓裡幹嘛?」 「來,我給妳看個好東西。」謙三同孫女招手說:「妳也上來吧。」 「什麼東西啊?」珠子的好奇心一時湧上心頭,她爬上了壁櫥最上面一格,讓爺爺將她 拉進閣樓裡。 第一次爬進閣樓,珠子發現因為設有通風口,裡頭不僅比想像中明亮,還很乾淨。三角 形的屋頂內側頂端有一根很粗的木梁。珠子的頭上還可以看到一些沉重的木梁縱橫交錯著。 「哇,裡頭好大啊。」 「抓著梁柱沿路爬過來吧。小心別踩破了天花板。」 謙三拿著手電筒。帶著珠子爬到閣樓南側,也就是待客室上方的一角,謙三指著角落裡 一個黑色的大皮箱說:「就是這個。」 謙三打開蓋子,用手電筒往裡頭一照,只見皮箱裡裝滿了一萬圓大鈔,而且全都是舊鈔 。 「不會吧……」珠子先是發出一聲驚嘆,接著問道:「裡頭一共有多少錢啊?」 「本來有二億圓啦,到現在大概花掉快一千萬吧。」爺爺回答:「不能跟任何人說喲。 聽到了嗎?」 「Grandpa,這些錢是從哪來的呀?該不會是來路不明的黑錢吧?」 「等一下會告訴妳的。」 「爸媽也不知道這裡藏了這麼多錢吧?」珠子和祖父並肩爬回閣樓入口時問道。 「要是千惠子知道了,這筆錢一定馬上就被她花個精光吧?惠一要是知道了,也一定會 逼問我這筆錢的來路;那傢伙這麼死板。說不定還會勸我把錢交給警察呢。」 「那,為什麼要讓我知道呢?」 「不讓你知道的話,萬一我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這筆錢不就永遠不見天日了嗎?」 「你的意思是,要是爺爺真的……了,這筆錢就是我的了?」 「這筆錢本來就是準備給妳的啊。」爺爺答道:「就算我老命還在。妳也可以拿去用啊 。有需要的話現在就可以拿。」 珠子現在根本周不到這麼大一筆錢,但卻想到爺爺既然坐擁這筆巨款,為什麼還要擔心 對爸媽不好意思呢?他大可跟奶奶一起到搬到外頭住啊。 「Grandpa啊,你不會想見Grandma嗎?」珠子以試探的語氣問道。 彷彿為了摸索珠子提出這個問題的用意,爺爺起初沉默了一下,後來便笑著說:「誰會 在乎跑掉的老婆呀。」 「告訴妳一件往事吧。我以前開的公司被一群流氓在期票上動手腳,所以搞得很慘,後 來就倒閉了。」回到客廳後謙三開始同孫女說道:「我當時忍無可忍,便計畫展開報復。後 來我查出這些傢伙在賣武器,也發現他們把裝貨款的皮箱藏在車站的置物櫃裡。有一天,我 便把置物櫃的鑰匙偷了來,就這麼搶走了他們的錢。」 「你不怕嗎?」珠子打了一身寒顫喊道:「他們會殺了你的」 「應該怕的是那群傢伙吧?那可是他們僅有的財產喔。」謙三笑著說道:「走私武器進 日本的外國人找不到其他對象脫手,便懷疑那幫傢伙不守信用,把他們追得雞飛狗跳的,後 來那幫傢伙就這麼解散啦。」 「可是,他們難道不知道是Grandpa動的手腳?」 「他們哪會知道呀?當時帶著那把鑰匙的人又沒看到我的臉,而且再怎麼說,他們一定 認為我不是混江湖的,不過是個誠實的老百姓罷了嘛。或許他們也曾懷疑過我。但應該還不 至於相信我能幹得出這種事吧。那是我坐牢前的事囉,都過了快二十年啦。」 爺爺就是這副德行,不管情況再危險,還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珠子這下越來越能體 會奶奶的心境了。 第三學期快結束時的某一個星期天。珠子正待在房間裡,只聽到門鈴響了又響,看來那 群流氓又開始在門口攪和了起來;這下麻煩大了,珠子心想。以前他們來鬧事的時候爺爺碰 巧都不在,但今天謙三剛好在家。珠子把窗戶打開一絲細縫往馬路上一瞧,只見門口又站著 黑皮膚的松永和那戴著深色墨鏡的傢伙,今天還多了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三個人都擺出 一副不懷好意的笑臉,異口同聲地喊著些恐嚇人的話。 「哎呀哎呀,五代太太又不在家啦?」 「她在啦,誰都知道她在嘛。」 「出來聊聊嘛,否則事情怎麼解決呀?」 「叫妳可愛的女兒出來也可以呀,來聊聊嘛。」 「還是叫老爺爺出場呀?」 三個人哄堂大笑了起來。 「不行!請不要出去!」只聽到樓梯下傳來媽媽急促的嗓音:「只要不出聲,他們就會 回去了!」 但是爺爺還是走了出去,同他們說道:「稀客稀客,又是你們幾個啊?」 「哦?不要命的老爺爺出來啦?」那個中年人還記得謙三上次在商店街時說過的話,便 用這句話來嘲諷他。 「以後有關這間房子的事。就直接跟我說好啦。」謙三好言相勸般地說道:們應該也知 道,這棟房子是我的,其他人說什麼都不能算數。」 「哦,是嗎?」那中年人頓時正經了起來。換了個口氣說:「那我就說褸。以前也跟你 家年輕太太說過,房子要賣就趁現在,好不容易日幣升值,現在賣出去還能換個好價錢;要 是再不賣的話,可就有損我們的顏面囉。咱們老闆好像也已經開始不耐煩啦。」 「喔,這下把老大都給搬出來啦?」謙三笑著說道:「看來你們也不想被老大看扁吧? 他一定納悶為什麼你們搞到這個地步,都沒辦法把我們給揮走吧?那麼,我倒是有興趣直接 跟你們老大聊聊。」 「你……你說什麼?」「死臭老頭!」三個人頓時變了臉色。朝謙三湊了過來。 那中年人似乎真的生氣了。只聽他大聲喊道:「你這個臭傢伙!可知道我們老闆有多厲 害嗎?」 這下子要開打了吧,珠子心想。 就在此時,一輛黑色的賓士大型轎車轉彎駛到了門前。四個人起初都以為這輛車只是路 過,紛紛把身子貼向圍牆;但這台車子卻在五代家門口停了下來。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瘦削年 輕人從前座下車,在珠子眼中,這個人看起來簡直就是個職業殺手。年輕人打開了後車門。 這回下車的彪形大漢也穿著黑色西裝。外貌就更誇張了,怎麼看都像煞了黑道老大。接著另 一邊的車門也打開了,又是一個穿得一身黑的男人走了出來,年約三十上下,氣勢和前兩個 一樣嚇人。和這幾個飄散著一股殺伐之氣的狠角色比起來,那群炒地皮的流氓怎麼看都只像 是一群小混混。只見他們個個被嚇得目瞪口 呆的,只能張大了眼望著這三個人。 身穿高級雙排釦西裝的彪形大漢緩慢地掃視了周遭一回,接著便笑著朝謙三走了過去。 看來他想擺出個和藹的笑臉,但珠子怎麼看都覺得像熬了死神的微笑,想必他自己也知道這 張笑臉有多大的恐怖效果吧,還真是讓人不寒而慄。 「你好,五代謙先生。好久不見了。」這個彪形大漢以沙啞的嗓音說道:「有件事想請 教一下。」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12那台賓士就這麼個把謙三給載走了。那晚謙三過了半夜雨點才醉燻燻的回來,到家時 只對擔心得無法入睡的家人說:「他們說好久沒跟我沒碰頭了,就帶我到高級酒家去,讓我 喝得痛快極啦。」 「他們是什麼人?」白天才打應酬的高爾夫球,搞得筋疲力竭的惠一明天還得早起,不 耐煩地向父親問道。 「黑道啊。」謙三心平氣和地回答:「以前只是小混混啦,大概現在混得好一點了,想 讓我見識見識他們的威風吧?」 「黑道?請你以後別再跟這種人打交道好嗎?」惠一怒吼道:「要是爸又搞出什麼問題 ,我在公司還能混下去嗎?」 爸媽回去睡了,但珠子依然睡不著,便悄悄地摸進了爺爺的房間。 「Grandpa。你睡著了嗎?」 「還沒呀。怎麼了?」 爺爺躺在棉被裡,珠子在他的枕邊坐下來說:「今天那些人,是為了閣樓裡那筆錢來的 吧?」 「好像是喔。」謙三說著,從枕頭旁拾起一支煙點上了火。 「他們開始懷疑grandpa了嗎?」 「我也不清楚,但應該覺得我知道些什麼吧。那個大個子名叫疋田,以前在把我整得很 慘的那批人裡當小弟,大概因為地位不太重要,外國黑道當年尋仇時也沒找上他的麻煩。他 現在混得可好囉,手下還真多呢。」 「為什麼他到現在才覺得Grandpa可疑呢?」 「誰知道?大概是哪個人向他告密的吧。可能有人告訴他「五代謙好像很有錢,每晚都 在外頭喝酒」什麼的。」 「那你今晚怎麼還可以平安回來呀?」 「看來他們是想把我灌醉。逼我說出錢藏在哪裡吧,大概料不到我只是裝醉,什麼都沒 說。」 「這樣那些人就會放過你嗎?」 「我也不知道。不過這點妳不必擔心。」 「就是會擔心嘛。」珠子有點生氣地回到自己房間。 珠子還在為疋田手下的黑道分子是否還會再來而擔心不已,春天末了,學校舉行了畢業 典禮。德永宏與立川裕次郎畢業了;經過了短暫的春假,接著又是開學典禮,珠子這時已升 上了二年級。今年阪下文治、木崎友美、克美、舞、關奈的三人組,以及倏原町子都已經不 再跟她同班,但珠子卻結識了一位可愛的新朋友。 荒川絕子從小學時代起便很崇拜比她大一年級的珠子,說自己上了中學以後就變得「大 膽放肆」,這下才敢同珠子交朋友。初次看到紀子時,珠子想不起自己曾經有過這麼一個學 妹;但紀子可愛的相貌在新生裡可說是鶴立雞群,讓她無法相信自己在小學時沒注意過她。 她們倆很快就成了好友,不要說是下課時間,就連放學後或假日都變得形影不離。紀子對珠 子的關心幾乎已到了不尋常的地步,每到下課便跑到珠子的教室找她,讓珠子身邊的同學大 為反感,但紀子卻是毫不在乎,甚至到了「為了珠子姊姊。命何足惜」這種話都可以說出口 的地步,常讓珠子頗為擔心。紀子每逢假日都會到五代家玩,大概是知道荒川家是個正經的 上班族家庭吧,媽媽千惠子對她也十分歡迎。 「妳的朋友還長得挺標緻的嘛。」看來謙三也為她們倆的交情感到高興。 從學校回家的路上,兩人到商店街為止都是同路。曾有兩三次在路上碰到從高中放學回 來的德永,但每次都因為紀子在身邊,沒敢同他打招呼,而德水似乎也不想打擾她們倆。直 到有一天。珠子和紀子說再見後,德永使追了過來說道:「喂,小珠啊,可以請你喝一杯「 格雷納達」的CafeaUlait嗎?」 「喔?真的嗎?」 自從過年時跟朋友在「格雷納達」喝過那裡的CafeaUlait以後,珠子便時常渴望能再喝 到這種美味的咖啡,可惜以中學生的零用錢來說,一杯要花上五百五十圓的飲料是沒辦法常 喝的。雖然不知道德永怎會知道這種咖啡是珠子的最愛,但看來他似乎有什麼話要說,珠子 便跟著他走進了商店街小巷子裡的「格雷納達」。 「每次看到妳時,妳都跟荒川紀子走在一起。所以沒辦法跟你說這些……五代謙爺爺又 碰到麻煩了嗎?」他果然真有事要告訴珠子。 以下就是德永告訴牠的事:「茉莉」酒吧的老闆中藤慎一不顧威脅,依然拒絕繳交保護 費,菊池組擔心訴諸暴力會引來警察介入,若被逮捕便落得兩頭空,技窮之下,他們於是決 定扮起黑臉,改採驅除進入「茉莉」客人的手段。幾天下來,常客幾乎都不敢再來光顧,「 茉莉」 因而變得冷冷清清。只有謙三不把他們的恐嚇放在眼裡,照舊進「茉莉」飲酒;而自從 菊池組開始採取激烈手段之後,他反而光顧得更動了,後來想到自己一個人還是沒辦法維持 老闆的生計,使到車站裡把以前的上班族常客請回店裡。慎一對謙三大為感激,自己也開始 站在酒吧門外,擺出一副勇敢對抗菊池組的架式。由於擔心動拳腳會招來警察,到頭來倒楣 的還是自己這些有前科的,菊池組的成員因此感到萬分頭痛,只得抱著挨罵的覺悟,將情況 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老大菊池剛藏。 剛藏曾聽過五代謙這個名字,雖然大為光火,但對謙三這個人依然頗為好奇,便吩咐手 下請他到辦公室來一趟。這是德永通知珠子前一晚的事。當時在「茉莉」門前看到那三個流 氓時,謙三還以為他們又要來找麻煩了。 「再怎麼嚇我都沒用啦。」謙三笑著對他們說:「我就是喜歡這家店嘛。你們越想在這 裡擋路,我就越不想上別的地方喝酒。」 那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走到了謙三面前,一反常態地擺出嚴肅的表情,勉強裝出正式的 語調說:「我們老闆想見見你。不知你是否方便到我們公司一趟?」 謙三默默地點了個頭。 三個人便團團圍住他,穿越車站下頭的鐵橋走進了商店街。謙三一走進菊池組在柏青哥 店裡的辦公室,便看到剛藏已經在那間小小的待客室裡等著他了。謙三在有扶手椅子上與剛 藏面對面地坐下,三個褸囉便繞到了他的背後站直。 「哦,原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五代謙呀。」剛藏一看到對手,就知道他不是個容易屈服 的人;「聽他們說,你每晚都上「茉莉」喝酒?」 「「茉莉」的老闆慎一的父親,死前曾叫我好好照顧他。」 「逼我也聽說過了。但是我們這裡也有自己的立場…只希望你不要再到那裡去了。要是 你堅持讓他們繼續做生意,我們如何向繳了保護費的商店交代?」 謙三只是一片沉默。 「給我聽好:無論如何,不要再到「茉莉」去了。聽到了嗎?」 剛藏一說完,謙三便瞪著他問道:「你這是在命令我嗎?」 「不是在命令你,是在拜託你。不過你給我聽好,我都已經放下身段來求你了,要是你 敢再上「茉莉」,我就連對這裡的幾位手下都無法交代。到時可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謙三依舊保持沉默。 由於沒有聽到任何回答,剛藏便大聲吼道:「聽到了嗎?」 謙三緩緩站起了身子,只聽到剛藏在他背後說:「要是你敢再去的話,我們兩個就得拚 個你死我活了。我想,沒有人值得為這點小事送命吧?」說完後便朝三名手下使了一個眼色 。 三個人再度圍著謙三走了出去,為了避免他今晚又上「茉莉」光顧,便一路把他給送了 回家。他們大概認為這個老頭子再怎麼強硬、再怎麼不合作,只要好好睡一晚,想法就會改 變了。 「還真是稀奇呢,那些人陪著五代謙爺爺走的時候,竟然一句話也沒說。」德永在「格 雷納達」裡告訴珠子;「看到他和老大談判的模樣以後,他們似乎漸漸能體會五代謙爺爺那 種腦子裡不知在打什麼主意的模樣有多恐怖了。」 當晚珠子和媽媽在客廳用完晚餐後,看到爺爺一如往常地穿著和服便裝出門,便追到了 玄關大聲問道:「Grandpa,你好像每晚都要去喝酒?」 「對啊。」 孫女今晚居然特別跑出來送別,讓謙三直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由於不知該怎麼接下去,珠子只得戰戰兢兢地問:「嗯……你今晚……要到哪裡喝啊? 」 「嗯——應該會上「茉莉」喝一杯吧。」 一聽到這個答案,珠子的心便絞痛了起來,看來這下是沒辦法阻止爺爺出門了。 要是讓爺爺知道德永什麼都告訴了她,爺爺一定會生德永的氣。可是她還是輕聲地說出 了她的懇求:「不要去好嗎……?」 「為什麼不能去?」謙三盯著珠子瞧了一陣子,後來便點起頭來:「哈哈,想必是哪個 傢伙又告訴妳些什麼了吧?」他以常見的笑臉笑了起來:「我不會有事的啦。」 爺爺就這麼出去了。這下子珠子真的能瞭解奶奶的心情了。走回客廳的時候,珠子一直 在心裡哭喊:這下我真的能瞭解奶奶的心情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13在商店街底的「三吉壽司」與師傅秀夫聊了一會兒後,謙三打包了一瓶燒酒和五六個 壽司,便鑽過鐵橋走進了車站裡的美食街。「茉莉」周圍人聲槽雜,也可以聽到從附近的卡 拉oK店裡傳來的混濁歌聲。今晚「茉莉」的門口看不到菊池組爪牙的影子,熟客都已經不敢 來了,他們大概作夢也沒想到謙三還敢進來吧。 謙三推開門走進店裡,裡頭果然沒半個客人,只有慎一孤零零地站在吧台裡。他一看到 謙三便訝異地問道:「五代謙伯伯?您怎麼又來了?」 看來他也知道昨晚的事了。可能菊池組裡某個小弟曾得意地跑來通知他吧。 「對啊,我又來了。」 謙三笑著在吧台一角坐了下來。這張L字形的吧台只容納得下八張椅子。 「您不能再來了啦……」慎一低下頭痛苦的說。 「小慎啊,你不能再任由那幫傢伙胡作非為下去啦。收取保護費本來就是違法的行為, 你根本沒必要給他們的。所以要害怕的應該是收保護費的人吧?哎,別再說了,先給我來一 杯我平常喝的吧。」 「好。」慎一把裸麥威士忌倒入調酒杯裡時問道:「要是那票傢伙看到你又來了,該怎 麼辦?」 「這是我和他們老大之間的事了,那幫樓囉不敢再對我出手啦。反正你別擔心就是了。 要不要也來一杯?」 「那我就不客氣了。」 謙三在慎一的陪伴下喝了三、四十分鐘後,菊池組的七名成員突然怒氣沖沖地走進了店 裡,看來除了老大之外全都到齊了。大概是其中哪個看到謙三走進「茉莉」之後向辦公室通 風報信的吧。他們個個不發一語地站在門口,一個看似幹部的中年男人朝謙三走去,以罕見 誠懇的語氣說道:「五代謙先生。我們老闆想請你過去一趟。不知能否賞個光?」 慎一正準備開口,但謙三大力點頭制止了他,接著便把三張千圓鈔票放在吧台上,從高 腳凳上下來;「那麼,我先走了。」 「好吧,請小心。」慎一勉強地擠出兩句話。 他們的賓士就停在停車場裡。兩名樓囉一左一右地挾著謙三進了後座,他倆困惑不解地 看著謙三,彷彿看到了什麼的怪物似的;剩下的成員則搭上另一部車子追了上來。車子在國 道上行駛了一陣,開進了市外的一個停車場裡。這個停車場很大,場內因此顯得冷冷清清的 。停車場底幾乎沒有車子,菊池剛藏和另一個手下正在那裡等著,手裡還抱著一包包著東西 的浴巾。 「給我待在入口把風。」剛藏先把手下們趕得老遠,接著以不敢相信的眼神仔細端詳著 謙三說道:「為什麼又到那家店裡去?五代謙先生啊。我已經說過,你再去的話,我對手下 會很難交代的。」. 「這句話你是說過,」謙三泰然自若地答道:「我害你丟臉啦,真是對不起。不過,我 也有我的堅持嘛。」 「那麼,咱們只好幹一場了。」剛藏解開了浴巾,把裡頭約兩把短刀遞向謙三:「自己 選一把吧。」 「喔,連我的傢伙都幫我準備好啦?」謙三向剛藏笑著說:「看來你人還沒那麼壞嘛。 」 謙三握起一把短刀後退了幾步;心想:已經十五六年沒打過這種架啦;不過上次只有對 方有短刀,自己只能就近撿一根鐵棒應急。當時我還年輕啊,對手比我老;這次的就比我年 輕多啦,看來今天是沒什麼勝算了。謙三想著,隨著對方拔出了短刀。 看著對方的短刀在停車場的燈光下閃閃發光,謙三突然感到一陣恐怖。自己被砍死是沒 什麼大不了,但要是把對方砍死了要怎麼辦?想著想著,恐懼感便油然湧上心頭。 這次要是再坐牢,就再也出不來啦,這副老骨頭後半輩子都得在獄裡受折磨……這真是 太恐怖了。他顧不得丟臉,兩腿開始顫抖,穿在腳上的木屐因此在水泥地上敲出了聲響。謙 三急忙脫掉木屐,但周遭依舊傳來那清澈的聲響。謙三苦笑了起來,頓時感到輕鬆了些:搞 什麼嘛,原來對方也兩腿發軟啦。 「五代謙先生呀,」剛藏以嘶啞的嗓音說道:「咱們收的保護費也沒多少錢……「是沒 多少。」 「那你為什麼不乾脆幫他付算了?要是你同意的話,我可以暫時先幫你們墊一下,只要 別讓我的手下們知道就好啦。」 謙三頓時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但馬上又回過神來;這麼做的話,不就等於同意他們收 取保護費的行為了? 「不行。」謙三說。 剛藏終於略略地笑了起來:「好吧,我認輸了。」 「你說的沒錯,」謙三把短刀收回刀稍裡說:「真的,沒必要為這點小事送命。」 「已經講定了。」到了停車場入口時剛藏向手下們說道:「以後不要再向「茉莉」 討錢了,聽到了嗎?」 「是!」 至於他要怎麼向手下解釋,就不是謙三關心的事了。也或許他什麼都不想解釋巴。 「送他回去。」 「是!」 這次謙三僅由兩名手下陪同車子再度駛上了國道。 看似幹部的傢伙客氣地問道:「您現在要回「茉莉」嗎?」 雖然現在才十一點,對謙三說還是宵夜時間但想到孫女大概已經擔心個半死了,謙三便 說:「不必了。今晚接送我回家好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就快放暑假了。立川裕次郎畢業後先是遊蕩了好一陣子,珠子有天卻看到他勤奮地在叔 父的塌塌米工廠裡做工。另外,泡沫經濟崩潰後已不再需要炒地皮了,德永告訴珠子菊池組 正面臨解散的命運。 那天天氣很熱,珠子和荒川紀子正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因為兩人相約等到各自的社團 活動結束後再一起回去,因此離開校門時已經看不到幾個學生的身影,兩人就這麼孤零零地 沿著國道前的槌上河走著。這時珠子注意到一輛賓士從她們身後駛來,在認出駕駛座上的年 輕人時,她不禁尖叫了起來:「紀子!快逃!」 儘管她抓著紀子的手飛也似地跑了起來,兩人還是被繞到面前的賓士擋住了去路,退路 也被一個事先下車的三十歲左右的肌肉男給擋住。 從賓士下車的年輕人向她們問道:「妳們哪個是五代謙的孫女?」 經過一瞬間的沉默,紀子往前踏出一步大聲回答:「是我!」 珠子聽了錯愕地喊道:「紀子!妳這是在幹嘛!?」 「媽的,兩個都給我帶走!」背後的男人從後頭把紀子架起來喊道:「要是其中一個跑 去報警。咱們就玩完啦!」 另一個年輕人則從前面抱起了珠子。焦急的紀子正欲尖叫,但喊到一半便沒聲音了,看 來那男人把她給弄暈了。 「誰要是敢大吵大鬧,就別怪我們手下不留情了。」年輕人把珠子帶進賓士後座時說道 :「給打到要害可不是鬧著玩的,很痛喔。」 看到抵抗已經失去意義,珠子只得乖乖生進車裡,失去意識的紀子則被粗暴地攤向她身 邊。肌肉男撿起兩人掉在馬路上的書包,接著便一屁股往她們倆之間擠出一個位子坐了下去 。瘦削的年輕人再度回到駕駛座上,只見一個戴著深色墨鏡的中年人坐在他身邊,他說:「 喲,兩個都還長得挺標緻的嘛。」 賓士一駛上國道。便往離開市區的方向急馳。 「還是把她們倆的眼睛蒙起來比較好吧?」 他們用一條毛巾蒙住了珠子的眼睛,倒是沒人理會昏倒了的紀子。明知道這些人是為了 爺爺的錢而綁架她們的,但珠子怕說了什麼會對爺爺不利,整個身子因而繃得硬梆梆的。 「鍛治,可別對她們毛手毛腳喲。」墨鏡男說道。 「我?阿條比較危險吧?」坐在珠子身旁的男人嘀咕道。 「老闆說過誰要是敢毛手毛腳,誰就會沒命。」叫作阿倏的年輕人笑著說。 「該不會真的把我們怎麼樣吧?」 「兩個都還長得真不賴;最近的中學生發育還真好呀。」墨鏡男感慨萬千地說道。看來 最有興趣對她們倆毛手毛腳的大概是他自己吧。 「這邊的才是五代的孫女。」鍛治檢查了兩人的學生證後說。 Grandpa一定會來救我們的。珠子如此相信;雖然還不知道Grandpa會用什麼方法來救我 們,但現在最好先別出聲。不過這些人也沒再多說話,連聊個一兩句都沒有。 這時紀子呢喃道:「你們是什麼人?……姊姊,我們被綁架了嗎……?」 「紀子,不要出聲!」珠子趕緊說:「什麼都不要講。」 「哦,還叫她「姊姊」啊?」鍛冶咕膿著:「這兩個小妞是同性戀嗎?」 車子似乎往右轉出了國道。相信眼睛沒被蒙住的紀子可以看到附近的路吧。感覺上她們 先是走在一條沒鋪柏油的路上,接著是一段上坡路。珠子猜想現在可能正往鐵甲山上走。但 是車子很快就在鋪了柏油的路上轉了個大彎,停了下來。 「下車吧。」鍛治命令道。 珠子被鍛治挽著右手步下了車。 這時聽到紀子大喊:「不要碰我!」 「好好好,不碰就不碰嘛。」只聽到墨鏡男這麼說,一定是吃了她的豆腐吧。 「要上樓梯了。小心走。」鍛治更用力挽住了珠子的胳臂說。 三個男人的皮鞋在鐵梯上踏出了清澈的聲響,珠子判斷她們正走在房子牆外的鐵梯上。 二樓的房間感覺上很冷,房裡還飄散著一股鐵繡的味道。珠子眼睛上的而被解了下來,映入 眼簾的足一個像倉庫的地方,裡頭除了幾張椅子以外空無一物;窗外可以看到幾台報廢車, 還可以望見遠方的鐵甲山。看來她們應該是在鐵甲山麓的一個廢車場裡吧。一樓似乎是廢車 場的辦公室,只看見阿條走下了房間角落的樓梯,珠子與紀子則被迫坐在只剩靠背的破椅子 上。樓下微微傳來講電話的聲音。 不久後阿條跑上樓來說:「老闆就要來了。」 「要把她們綁起來嗎?」墨鏡男猥褻她笑著說,四處找著綁人用的東西。 「用這個就可以了吧?」鍛治從棚子上拿起封箱膠帶遞給墨鏡男說。 墨鏡男便以膠帶在珠子的手腕與胸口纏了起來,把她綁在椅子上後,便把手伸向她的裙 角。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紀子此時急忙往他的腰部踢上一記,墨鏡男便應聲倒向地板。 「要是再敢對姊姊動手動腳,可別怪我不客氣。」 「妳這臭娘們!」墨鏡男飛也似地站了起來,賞了紀子一記耳光。 「不是說過不准對她們動手嗎?!」阿條近乎哀號地叫了起來。 墨鏡男只好繼續把珠子綁牢。 沒多久老大的車子就來了。人高馬大的走出帶著一個小弟走了道來,一進房裡便一屁股 朝面向珠子兩人的沙發坐了下去。只聽他大吼:「打了好幾次電話,五代謙都不在家,全部 是他媳婦接的,還有個屁用呀?!」 看來只有媽媽一個人家吧,珠子心想。 「哪一個是五代謙的孫女?」 「那一個。」 鍛治指著珠子說,正日馬上轉頭朝紀子問道:「小姐,妳認識五代那個臭老頭嗎?」 紀子起初不知該回他什麼,看到珠子點頭才回答:走出又同鍛治問道:「可以讓這個丫 頭去找五代謙來嗎?」 「她會不會一出去就找警察?」 「這點不必擔心吧?」墨鏡男笑著說:「她「姊姊」的命還在咱們手上呢。」 「「姊姊」?你們是同性戀嗎?」疋田嚴肅地向紀子點頭說道:「去給我找出五代那臭 老頭,叫他把錢帶過來。聽到了嗎?要是敢告訴警察還是誰的,妳心愛的「姊姊」 就沒命了。」 「錢?」 「說了他就明白。」 紀子又試探地看了珠子一下。 珠子開口說:「就照他的話做吧。我想grandpa現在應該在商店街裡,隨便問一家店裡 的人就可以找到他了。要是還找不到的話,就站在我家門口等他吧,至少傍晚時他一定會回 去一趟。」 「我知道了。」珠子毅然點頭說道。 「這個丫頭知道我們現在在哪裡嗎?」疋田撕掉了紀子身上的膠帶,同鍛治問道。 「應該知道吧,開到這裡的路上我們沒有蒙住她的眼睛。」 「那就把她載到抓到她們倆的地方。」 聽到疋田向墨鏡男這麼吩咐,珠子馬上哀號了起來:「那個人不行!」 「妳……妳在瞎扯些什麼?」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墨鏡男瞪大了眼,一臉茫然地往地上蹲 了下去。 「看來你一定是幹過了什麼壞事。」疋田朝墨鏡男瞪了一眼說,接著便向阿倏吩咐道: 「那你去送好了。」 「是!」 「紀子!」珠子喊住了正欲離去的學妹:「拜託幫我把書包拿回去!」她們的書包還放 在那輛賓士裡。 紀子聽了點了個頭。在被阿倏帶出房間時,紀子回過頭來,張開可愛的紅唇大喊:「要 是敢對我姊姊怎麼樣,我一定會讓你們好看的!絕對不准碰她!要不然就算我拚了命,也要 把你們給殺……殺個精光!」 「知道啦知道啦。」疋田終於笑了出來,點頭說道:「我們不會搞什麼飛機的啦,放心 吧,小姐。」 紀子和阿倏離開後。大家默默不語了好一陣子。太陽開始西下了。陪疋田進來的小弟還 是高中生年紀,一張臉紅通通的。他站在疋田身後直盯著珠子打量,其他人也個個色瞇瞇地 盯著珠子看。 「看來妳腦袋還滿靈光的嘛,」走出說:「還告訴那個丫頭上哪裡找五代謙,看來妳對 妳爺爺很信任嘛。」 鍛治與墨鏡男也低聲表示同意,看來不按牌理出牌的爺爺一定讓他們三個很頭痛。 疋田給了小弟一萬圓吩咐道:「阿昌.去買些便當來。」 「買五人份嗎?」 「應該是六人份吧?笨蛋!」鍛治咆哮著:「你以為阿倏回來不用吃啊?」 「也順便買點茶水。」墨鏡男也怒吼道。看來這小鬼反應很遲鈍。 不久便傳來一陣汽車發動的聲響,看來阿昌出去了。珠子心想要是現在逃出去,至少他 們就沒車子可追她了,但也不敢付諸行動。阿昌很快就回來了,他們撕開珠子身上的膠帶好 讓她吃便當,但她一點也吃不下。後來阿倏也在天黑時回來了。大概是擔心被珠子聽到些什 麼,這些流氓沒說過幾句話,只是不斷地抽著菸。過了十點,他們都認為謙三大概就要來了 ,個個緊張了好一陣子,菸也抽得更兇了。但過了十一點、十二點,他們的神情就開始鬆懈 了下來。「我在這裡睡一下,」正田在沙發上躺了下來說:「你們也輪流睡點覺吧。五代謙 來了就叫醒我。」 「是!」鍛治點頭應道,再度將珠子的手腳縛上了椅子。 墨鏡男和阿昌拆了紙箱在房間一角鋪上。兩人便躺了上去,由鍛治與阿條暫時負責看守 。他們倆把椅子靠向窗邊,張大了眼警戒著房子前的馬路。珠子也睡不著,不知是太緊張還 是太興奮了,伴隨緊張的疲勞也沒能讓她睡著。正田在天開始泛白時醒了過來,而墨鏡男和 阿昌兩個醒來時褲子前面都脹得鼓鼓的,又開始色瞇瞇地盯著珠子瞧了起來。走出只消四五 分鐘,便把珠子昨晚沒吃的便當給吃個精光。 天亮之後過了一陣子,到了八點左右。只聽到阿倏說:「來了!」便傳來車子駛近的聲 音。大家紛紛湊到窗邊瞧。看來只來了一輛車。 走出一從窗外往下望夫。便發出一聲尖叫:「繪美!」 「那個混帳!」鍛治說道:「他居然把繪美小姐給抓來了!」 「那位是您的女兒嗎?」阿昌呆呆地向走田間到。 「對呀!真他媽的!」 珠子判斷爺爺可能為了報復他們綁架自己,而把疋田的女兒給抓來了吧。不過車子又是 誰開來的呢?爺爺不會開車呀,也不可能叫計程車來吧? 接著墨鏡男也發出了一陣慘叫:「他們有機關槍!他們有機關槍!三挺、不、有四挺! 」 「那是自動步槍啦……」阿條也顫抖著說。 「小心呀!他們要開火啦!」鍛治嚷嚷著逃離了窗邊,朝珠子所在的房間深處跑了過來 。 其他人也紛紛逃離窗口,這時響起一陣持續性的猛烈槍聲,玻璃窗一扇一扇的被打碎。 正當被綁在椅子上的珠子設法躺下來時,被逃過來的阿昌運人帶椅子的給壓倒在地上,他的 身軀便這麼壓住了珠子的身子。自動步槍的槍聲持續了十秒鐘左右。 只見墨鏡男掏出手槍湊近窗口。 「笨蛋!別過去!別開槍呀!」疋田提高嗓門怒吼道。 「喂疋田兄呀,」只聽到謙三氣定神閒地說道:「把我孫女還來吧。」 疋田從窗口探出了身子大喊:「別開槍!別開槍!」 「沒人開槍啊。」 這時珠子注意到壓在她身上的阿昌正使勁以勃起的陽具抵著她的小腹,還色瞇瞇地盯著 珠子臉蛋瞧,一臉表情還越來越恍然。想到他要是蹭出什麼髒東西就完了,恐懼讓珠子大聲 罵了起來,兩腳往阿昌肚子上踢去。 「哇!討厭!你在幹嘛呀!」 阿昌仰天倒了下去,接著又不屑地「哼」了一聲。 「快放開繪美!」 「那,你得先把我孫女還來呀。」 「我現在就放她過去!你也快讓繪美進來!」 「知道啦。」 疋田喘著氣走到珠子身旁,撕開她腳上的膠帶好讓他站起來。「我現在就放牠出去!你 們千萬不要傷害繪美!知道嗎!?她手上的膠帶我就不解開了!」 疋田推著手依然被反綁在背後的珠子走出門口,步下了樓梯。這下她看到廢車場中央的 空地上停著一輛藍色的轎車,身穿和服便裝的爺爺就站在車子前面。只見他一手握著自動步 槍,另一手則欖在一個看來像是高中女生的高大女孩腰上,背後還站著三個人,個個以自動 步槍瞄準這棟建築物的二樓。四人中身材最魁梧的就是酒店「茉莉」的老闆中藤慎一,站在 他兩旁的則是珠子的兩位學長德永宏與立川裕次郎。 「下來吧。」謙三笑著對珠子說。 「快放開繪美!快放開她!」走出在珠子的背後叫道。 珠子開始走下樓梯,繪美也朝這棟建築物走了過來。只見她的手也背在背後,看來是反 綁了吧。珠子原本擔心兩人擦身而過時對方會對她不利,這下才感到安心了些。畢竟是黑道 人物的女兒,繪美長得一副國字臉,看來個性頗為剛烈。珠子本來也準備擺出自己那副嚇人 的臉,但現在卻完全使不上力。兩人在樓梯口擦身而過時,比珠子要高十幾公分的繪美低頭 以兇狠的目光瞪著珠子,讓珠子擔心她是不是要把自己撞倒;這下要是又引起槍戰還得了? 但是繪美只不屑地咋了一聲舌頭。 一聽到繪美鏗鏗鏗地跑上了鐵梯,珠子也急忙朝爺爺跑了過去。被綁了許久的腳還有點 麻,使珠子一失足跌向了爺爺的胸口;聞到胸口上的一股菸味。 謙三轉身向那棟建築物的二樓,以優閒的語調大聲喊道:「喂——疋田啊,以後別再幹 這種事啦——,好嗎?」 疋田從窗口探出頭來說:「看來傢伙果真是你偷走的!」 「不是偷走啦,只是知道它們放在哪裡罷了。我現在就把它們放回去,從今以後,你可 以完全忘了這些槍的事嗎?」 疋田只是不發一語地繼續瞪著謙三。 「聽到了嗎?」謙三把槍口指向疋田問道。 疋田見狀慌忙大喊:「知道啦!知道啦!」說完便把頭縮了回去。 「要不要再開幾槍威脅他們?」中藤慎一問道。 「不必了吧!」謙三說:「要是把事情鬧大了。有誰去報警就不妙啦。還是趕快打道回 府吧。」 「那個戴墨鏡的男人有手槍……」珠子說。 「別怕別怕,」謙三安慰孫女說:「走的時候我會用槍瞄準窗口的。」 「好了,大家上車,」慎一說:「把你們的槍放進行李箱裡。」 「真想留下這把自動步槍呀。」立川依依不捨地撫摸著手裡的槍說道。 「笨蛋!藏著這種東西,被人看到不就完了?」中藤怒罵著,把槍給搶了過來扔進行李 箱裡。 看來這輛車是中藤的。大家倉促地上了車,中藤便把車駛出了廢車場。那群流氓並沒有 朝他們開槍。 「放我們下車後,你們就把這些槍藏回原來的地方。」謙三對中藤吩咐道。 「知道了。」 「那娘們脾氣可真硬。」車子駛上國道後,坐在助手席的立川這麼說著,指的大概是他 們綁架繪美時的情況吧。「抓她的時候,我的手還被咬了一口呢。」他轉過身來,讓大家看 看手上包著的染血手帕。 「紀子呢?」後座坐在爺爺和德永之間的珠子心神不定地問道。 「喚,她很擔心呢,現在在車站等妳。」德永說:「她也沒敢告訴爸媽,只裝作照常去 上學,在車站前的收票口等妳。」 這時謙三嘆了一口氣,看來臉色很差。 「Grandpa,謝謝你!」珠子說著,緊緊地挽住爺爺的手。 「沒什麼啦。」謙三含糊地答道。 「五代謙叔叔,您在擔心他們會報復嗎?」中藤邊開車邊間。 「他們已經不敢再動我們的腦筋啦。」 「那你還在擔心什麼?」 聽到孫女這麼問,謙三也只能低聲回答:「很鬱悶啊……真不知道該怎麼向惠一和千惠 子解釋這件事。」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暑假的第一天,珠子參加美術社的寫生活動到鐵甲山去。雖然昨天才刮過颱風,但天 氣依然酷熱,由於有兩位同學感到不適,活動便在下午兩點解散,珠子回到家時已經過了三 點了。 一轉進她家的巷口,就看到幾個住在附近的主婦在敞開的家門前窺視著屋內交談著。她 們看到珠子時,突然變得一副呆若木雞的模樣。其中一個對珠子說:「珠子,妳回來啦…… 」說完便悲傷地低下了頭,其他幾位主婦則是含著淚水把臉別了過去。 五代家很少把門開著,珠子心裡突然一陣烏雲密怖,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Grandpa!」她大聲喊著衝進了家裡。 只見慎一在玄關裡接待兩位站在門外的商店街老闆。看到慎一望著自己的眼神,珠子更 確定爺爺一定是出了什麼事了。從玄關走進六疊大的客廳時,她看到了爸媽、德永、紀子, 還有幾位和謙三很要好的鄰居。彷彿正在看護著爺爺;而爺爺正躺在鋪在壁盒前的棉被上, 那張微微笑著的臉上已經沒有半點生氣。 「珠子,爺爺他……」媽媽還沒說完,便拿起毛巾掩面啜泣了起來。 珠子這下一股腦兒地趴上了爺爺胸口,號陶大哭了起來。大家都默默無言地靜坐了很長 一段時間,後來紀子帶頭啜泣了起來。德永也開始哭了。在珠子的哭聲轉為嗚咽時,爸爸撫 著她的背說:「爺爺是為了救一位在槌上川裡溺水的小女孩才過世的。」 昨天的颱風讓槌上川的水位升高;早上十一點過後沒多久,那個四歲小女孩與上小學的 哥哥到堤防上玩。不小心失足滑落了水裡。當時正好在河邊散步的謙三聽到哥哥的求救聲, 看到了小女孩急速被急流沖走,相信他當時判斷時間緊迫,因此衣服也沒脫就跳進了河裡。 拖著失去神智的小女孩游回岸邊,對穿著一身衣服的謙二來說是件極為艱難的事。當時徒步 或騎自行車路過堤防邊的都是老年人,只能在岸上為他加油,沒有一個人跳進水裡幫他的忙 。 謙三好不容易游到岸邊後已是筋疲力盡,等其他人抱起小女孩,一張臉便沒入水中,整 個人就這麼被急流沖走了。雖然消防隊員在二十分鐘後在下游將謙三打撈了起來。但經過人 工呼吸依然是回天乏術。小女孩被救起後很快就恢復了呼吸,可惜謙三沒來得及看到。 珠子當時哭了又哭。晚上甚至哭到眼睛彷彿就要溶化了似的。從翌日在附近的殯儀館守 夜時、到第三天午後舉行喪禮時,她都不厭煩地哭個不停。 對一個年過七十的市井小民來說,參加這場喪禮的人數多到讓人難以置信。謙三過世的 那天深夜,奶奶阿操與蹲二叔叔就從名古屋趕來了,守夜時親戚們更是幾乎全部到齊。令人 驚訝的是木崎友美母女也來了,其他到場的還有倏原町子、阪下文治、阿古田相機店的老闆 、德永正太郎與阿宏父子、城島魚肉店的老闆與女兒城島千島、「三吉壽司」的秀夫、花園 克美、怖島舞、京谷關奈三人組、立川裕次郎、新藤太太、綱琴師柳田先生、菊池組的老大 菊池剛藏與松永等幾名成員、「茉莉」的中藤慎一、溺水的小女孩、父母與祖父母、以及荒 川紀子、珠子學校裡的教職員和同學、附近的老人與主婦、商店街的老闆等等。甚至還來了 許多不知謙三怎麼認識的人物,例如威嚴十足的企業老闆、歡場女子、坐輪椅的名書法家、 以及常在電視上露臉的美食評論家等等。 喪禮結束後,五代一家四口先是來回跑了火葬場一趟。接著又與親戚們在殯儀館裡用完 餐後才回到家裡;當晚一家人又一如往常地在客廳裡喝起酒來。珠子兩眼還是哭得紅腫,臉 龐也還是又熱又紅的。之前沒空傷心的惠一與千惠子,現在也露出了虛脫的疲態。 「還可以聞到他的味道耶。」奶奶阿操嗅著謙三房門敞開的房裡傳出來的味道說。 「我都還沒來得及為爺爺做些什麼……」珠子呢喃道。說完一股悲傷再度湧上心頭,淚 珠也隨之滴下。「爺爺幫了我太多、太多了,可是我什麼都沒替他做……」最後珠子終於泣 不成聲,眼淚宛如洩洪般地湧了出來。 「別這麼想,」惠一以堅定的口氣說道:「珠子,妳不知道讓爺爺有多驕傲。」 「是呀,」千惠子也說:「只要能看到妳……只要看到妳這個孫女過得快樂幸福,爺爺 就已經夠幸福了。真的喲,真的。」 「是嗎?早知道我應該對他好一點才對……」爸媽的安慰反而讓珠子更傷心了:「爸媽 當初也該對爺爺好一點的……」 「對呀,」惠一掏出手帕擦著眼淚說:「妳說的沒錯,我到現在才有這種感覺。 現在才發現他這個爸爸有多麼偉大。」 一直以手巾掩面的奶奶阿操也開始放聲大哭了起來:「我也不是不愛他呀。也想對他好 一點呀。但就是太愛他了,陪著他才會這麼痛苦……每次都覺得心臟快受不了了:這麼活著 真是太痛苦了,一天到晚都得為他擔心受怕……我就是因為太愛他了,才沒辦法跟他一起生 活的呀……」 千惠子也啜泣著說:「我都瞭解,媽,我現在都能瞭解媽的心情了……「我覺得 grandpa就是想這麼死的。」珠子突然說道。 大人們都驚訝地看著珠子。 「怎麼說?」 「他看來不是一直希望能死得漂漂亮亮的嗎?就連流氓威脅要殺他時,他都能擺出一副 笑臉呀!他完全不怕危險,也向德永說過人只要敢賣命,沒有什麼事情辦不到。只要能盡力 做點善事,他就算死也不在乎呀!」 「嗯,爸爸倒是有點這種架式。」惠一點頭表示贊成:「的確,他似乎希望能死得很光 彩。不過珠子呀,在我眼裡看來,總覺得爺爺冒了這麼多險,都是為了妳這個孫女。爸爸覺 得爺爺是一心想為妳賣命的。」 珠子這下哭得更大聲了。全家人也一同號陶大哭了起來。 「珠子呀,妳還來得及替爺爺做一件事,」惠一說:「就是像爺爺希望的那樣,幸福快 樂的過日子。要是妳不幸福,就是對不起爺爺喔。」 珠子邊哭邊使勁點著頭;心想自己一定要幸福,好讓爺爺高興。 「爸的一生還真是剛正不阿呀。」惠一嘆了口氣感慨萬千地說道。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16奶奶搬回家裡來了,又開始住進丈天曾住過的房間裡,五代一家人和珠子不僅恢復了 正常的生活,也都過得比謙三回來前還要平穩。同學們都對珠子很好,鄰居與商店街裡的人 們也都變得很和善。 珠子起初擔心謙三一死,疋田一夥人是不是又會回來找那些錢和槍枝,但也不知道爺爺 生前和他們立過什麼誓。他們沒再來打擾過。 珠子現在有了個每次和紀子碰面時都會討論的夢想——兩人淮備在大學畢業後合開一家 廣告公司。相信德永宏到時候也會幫她們的忙吧。那時候,爺爺留在閣樓裡的那筆巨款就能 派上用場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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