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鈴在空寂的夜裡聽來格外響亮,宋建平一動不動。男子慢慢蹲下身子,先試著用手推推地上那人,無反應。男子終於放下心來,開始掏宋建平的兜,先掏出的是手機,那一瞬間,手機鈴停。男子繼續掏兜,掏空了宋建平身上所有兜裡的所有東西。
這個夜半電話是林小楓打的。當當起來撒尿時她看了下表,整兩點;忽然想起睡前宋建平沒有回來,想去看看他回來沒有,就下床去了小屋。不看猶可,一看一驚:小屋小床上空
空。林小楓馬上撥宋建平的手機,沒有人接。緊張思索了片刻,她敲了肖莉家門。她無人可以商量,她擔心宋建平出事。肖莉認為不會出事。一個男人,又不是有錢人,無財無色,能出什麼事?事實上林小楓也這樣認為,同時還認為宋建平也不會為他倆之間的事情有什麼過激行為,快奔四十的人了,又不是小年青兒。但是如此的半夜不歸杳無音訊於他卻是頭一回,這就不能不讓人心裡不安。肖莉建議她再打一下手機。林小楓再打,仍是通的,但是,響了沒兩聲,就沒聲了;再撥,關機——這自然是那賊所為,可林小楓哪裡知道?於是,在重重放下心來的同時,開始生氣,氣得臉都紅了。
"居然把手機關了!一看是我,就關了!"
"……老宋人不錯的。"
"他要是個壞人倒好辦多了。"
肖莉謹慎得沒再說什麼。
肖莉走後,放下心來的林小楓剛剛睡著,又被電話吵醒。電話是警察打來的,讓她去領宋建平。不得已,林小楓再次敲了肖莉的門。當當正睡著,家裡不能沒有大人。
"老宋怎麼了?"肖莉問。
"喝醉了。"林小楓簡潔說道,"我去把當當抱過來?"
"你怎麼去?深更半夜的,街上車都不一定有,有也不安全。"肖莉說,"我去算了,我開車去。你幫我看一下妞妞。"
肖莉有一輛二手的富康。妞妞父親給的,為了讓肖莉接送他女兒上下學。
"對不起……對不起!"
看著肖莉的滿臉倦色林小楓喃喃,心中的痛苦無以言喻。
肖莉開車,宋建平坐她旁邊喋喋不休。
"肖莉,知不知道對一個男人來說,最窩囊的事,是什麼?……"然後自問自答,"那就是,讓老婆瞧不起。……林小楓,瞧不起我……"
"她沒有。剛才她還跟我說來著,說你是一個好人,真的。"
"這……我信。"宋建平笑,"要是女人說一個男人是好人的時候,那就有問題了。在女人的辭典裡,好男人的同義詞就是,沒有出息的男人……"
"得了!別假冒專家了——我就是女人,我就不這麼認為!"
"那是因為,你不是我的老婆……"
"老宋,別自尋煩惱了,林小楓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明白?明白什麼?"
"明白你。明白她應當珍惜你。"
宋建平怔怔地看著肖莉,覺著碰上知音了,猛地,撲到她肩上哭了,把肖莉碰得手中方向盤轉了半個圈,差點把車開到馬路牙子上。
"老宋!坐好!我正開車呢!"肖莉喝道。宋建平訕訕地坐了回去,肖莉命令他,"繫好安全帶!"宋建平乖乖地繫好安全帶。肖莉接著命令,"睡一會兒,抓緊時間,明天,不,待會兒,還要上班!"
宋建平很快就沒聲了。肖莉看他一眼,確定他睡著了,給林小楓打了個電話。告之他們馬上就到,並說宋建平非常痛苦,讓林小楓對他好一點。
放下電話後林小楓把睡著的當當抱去小屋單人床上,把宋建平的鋪蓋拿了過來。這一次,宋建平雖在醉中卻立刻發現了這變化,笑著問林小楓道:"怎麼,給我恢復雙人床待遇了?"
林小楓不說話,幫他解鞋帶,脫鞋,脫衣服。伺候他上了床後,又來來回回給他拿毛巾擦臉,端水讓他喝水,態度很好,很體貼。說到底她是一個善良的人,看到自己的丈夫因為自己痛苦成這樣,心裡也是不忍。最後,她端來盆水讓宋建平洗腳,宋建平穿著襪子就把腳伸進了水裡。林小楓一聲不響蹲下去為他脫襪子。
宋建平怔怔地看她,忽然叫:"小楓!"
林小楓拎著兩隻濕淋淋的襪子:"嗯?"
"你……還愛我嗎?"
"嗨,都這個年齡了,還談什麼愛不愛的,過日子唄。"
"就是說,你不愛我了。"
林小楓不耐,隱忍地拎著他的濕襪子走,"你洗吧,我給你拿毛巾去……"
月光皎潔如水。忙活了半夜的林小楓睡熟了,突然被一陣近乎粗魯的動作弄醒。睜眼一看,是宋建平。
"你幹嗎?"她迷迷糊糊地問。
"我想知道你到底還愛不愛我……"
林小楓徹底醒了過來,試圖推開趴在她身上的宋建平,"別鬧了!時間不早了!白天還得上班,睡不了多一會兒了!"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得到一個答覆。"
"宋建平,你有病啊你!"林小楓掙扎著。
宋建平不說話了,只管動作,林小楓拚命掙扎,幾近窒息。由於兩人都還記著那屋裡睡著的兒子,因而所有的爭吵、廝打都是壓抑著的,聽來反而格外揪心,緊張。宋建平到底是男人,漸漸佔了上風,突然間,林小楓一下子停止了掙扎,一動不動,倒把宋�H建平�I嚇了一跳,不知道又出了什麼意外,他停了手,細細看林小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