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風與雲
第二章 朱 雀
第三章 狂 神
第四章 武 榜
第五章 滅 門
第六章 風 暴
第七章 霸刀．心劍
第八章 青 龍
第九章 虎．風．暴
第十章 激 突
第一章 風與雲 北風蕭索萬物凋零，天氣已是秋盡冬來的十月寒雨，傲然屹立於華山之顛的「 天風樓」，號稱武林三大世家之一的聖地，在陰森鬱沈的天空下仍是顯得那麼凜然 不可侵犯，主樓高有七層逾越百尺，在群峰簇擁下愈形得高不可攀，氣象萬千，大 有傲視蒼生主宰浮沈之勢！「天下第一樓」之名，果然不虛。 「天風樓」座落佔盡地利之險，易守難攻，樓後便是萬丈深堐，唯一出入之徑 ，便只有沿著峻坡開闢出來的千級石階，若非具有武功底子的人，只是走上一半路 程，也要累得趴在地上。 可以想像的是，如果有不知死活的敵人膽敢來犯「天風樓」，風家只要在石階 盡頭隨便派出兩個高手，居高臨下，便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連飛鳥也難以安渡 。 如此深嚴壁壘，加上門內人才輩出，無怪乎近年來風家在武林中的聲勢扶搖直 上，隱然已是三大世家之首。 但在今日這場蕭瑟肅殺的秋末之雨，「天風樓」的千級長階下，赫然出現了一 大一小的兩條身影，無視於天象地形的嚴峻，開始拾級而上，望準「天風樓」的方 向而去。 大的那條身影，一頭散髮飛揚，幾乎遮去他半邊的輪廓，一片剎白有如終年不 見天日的森然側臉上，深嵌著一對銳如鷹隼的利目，陰鷙的瞳仁內燃燒著憎惡與復 仇的黑色火焰，單薄的嘴角雙唇緊繃，高瘦的身形披著一襲紫袍，散發的氣勢，似 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刃，又似與天地無親的絕冷孤傲，令人不寒而懼！ 紫衣人的身旁，是一個長相與前者有三分相似，但年紀怕只有對方三分之一的 一個少年，單從外型來看，理所當然會把走在一起的這兩人當作一對父子。 但要說如此，兩人之間又毫無一點親切感可言，少年那單薄的體型，很容易就 被人當成文弱的美少年來看待，但走在連大人踏上都覺得十分吃力的陡峭長梯上， 少年卻是如履平地，連呼吸也一如平常，這一點，紫衣人也是一樣，但一個十歲出 頭的小孩能做到這樣的地步，便絕不簡單。 石階雖然長，兩人走的又並不快，但再長的階梯，也有踏完的一刻，眼看只剩 百級階梯，「天風樓」便赫然在望之時，一道雄渾高大的身影，就倏乎而現的卓立 在長階盡頭！ 高大身影雙手環抱胸前，錦袍玉帶隱然有王者之風，五官如斧削過的深峻，三 髯長鬚微微飄揚，深邃的雙目神采并射，飄降的雨水，只落到他身旁半尺處，便似 憑空消失，沾不到半點水氣，只是這份功力，便儼然是一代宗師的境界！ 紫衣人一見錦袍王者現身，瞳孔立為之一凝，雙目閃過瀕臨爆發前的殺氣，從 單薄的嘴唇裡吐出三個字道：「風──無──極──！」 只聽他說話的語氣，便知他對眼前之人，有著極深的仇恨，似乎不把對方生吞 活剝，不能罷休。 被稱做「風無極」的錦袍王者緩緩搖頭，雙目蒙上一層濃濃的憂鬱道：「雲絕 行，已經二十年了，你還是不能看開嗎？」 紫衣人雲絕行怒道：「廢話！我雲家和你風家的仇恨，就算再過百年，也不可 能化解，除非你風家的人死乾死盡，這段鬥爭才有休止的一天！」 風無極搖頭道：「當年風、雲二家的宿仇，雖說是因『極道拳經』而起，但雲 家之敗，也有一半是咎由自取。這百年來，雲家歷代傳人無不想向風家報回一箭之 仇，只是屢戰屢敗，聲望一再受到打擊，甚至落到被四大世家除名的地步，如今雲 家只剩你父子兩人，何不自珍羽毛，退出江湖，還可安享天年。」 雲絕行怒眉倒豎，喝道：「風無極！別要跟我講這些痴人說夢的廢話！雲家百 年來被風家壓過的恥辱，我雲絕行今天就要親手洗刷！只要能殺了你，我雲家就可 以奪回失去的一切，所以今日你我一戰，是勢在必行！」 風無極嘆道：「十年前你也說過同樣的話，結果仍是敗在我之手，我念在風雲 兩家多年的情分上，一方面也是希望解開這段宿怨，所以留你一命，未下殺手。沒 想到十年過去，你對我的仇恨卻是變本加厲。」 被提到戰敗之恥，雲絕行的一張俊臉立變得猙獰不堪道：「別以為我還是昔日 的吳下阿蒙，這些年來我天天苦練，廢寢忘食，功力一再突破，目的就是要在十年 一次的風雲之戰中將你殺敗！奪回失去的顏面！」 風無極長嘆道：「成敗於你，真是這麼重要？」 雲絕行仰天怪笑道：「受盡上天恩寵的人，有何資格說這種話呢？」 風無極鐵青著一張臉道：「風家能有今天的成就，乃是歷代先祖併手併足，流 汗堆積出來的結果，絕非只是靠著老天的眷顧。」 雲絕行怒笑道：「怎樣也好！反正我今天就要打倒你！討回你風家從我雲家那 裏奪去的一切！」 風無極似是忍無可忍，寒聲道：「既是你頑冥不靈，那我也就無話可說，只有 依先祖傳下的規矩，靈地前恭候大駕！」說罷轉身，往內裡走去。 雲絕行大笑道：「早該如此了！」昂然踏步，跟在風無極的身後，自始至終， 也未看過身旁的少年一眼。 少年──雲絕行的獨子，一直像是個木頭人般的站在一旁，兩個大人的激烈詞 鋒，並不能使他的臉上有半分動容，以一個還算孩子的年紀而言，他的淡然已經是 接近冷酷，甚至是超乎外表的成熟！ 少年的冷漠氣質，就吸引住了另一個旁觀者的眼光，那是一個和少年相同年紀 的孩子，此刻正坐在屋簷一角，以饒富趣味的視線，打量著前者。 而後者不是別人，正是「天風樓」之主風無極的獨子──風刃！風家的下一代 傳人，年方十歲，卻是風家歷代少有的武學天才，資質出眾，六歲習武，九歲時已 能練成「極道拳經」中一千零一式的前六百五十三式，進度之快，冠絕風家歷代傳 人之上，連他父親也自嘆弗如，在「風、蕭、李」武林三大世家的新一代傳人中， 是最被看好能出類拔萃的一個。 超卓的天資，俊逸的容貌，風刃就像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子驕子一樣，而太過 容易便擁有的一切，使得風刃便患上天才最容易患上的毛病──不夠努力！在需要 點滴累積、日夕苦練的內功方面，風刃始終靜不下心來好好鑽研，以致在招式運用 上，雖然十歲少年絕不比他的伯叔輩遜色，但在功力修為方面，卻比一個尋常人高 不了多少。 對於這不知被責備了多少次的缺點，風刃卻一點也不在乎，在他看來，練武只 是為了有趣，要他像廟裡的老和尚那般打禪靜坐，簡直是要他的命，他寧願放棄也 不要練功下去。 天才總是我行我素，對於這一個太過聰明的獨子，即使風無極拿出一家之長的 威嚴，也是莫可奈何。 雲家父子聯秧上山的消息，早在五百里外就落入風家的情報掌握之中，但是風 無極認定風雲兩家的宿怨只能由兩家的主人代表解決，所以儘管風家在人數實力上 遠勝過雲家，風無極也不准任何人代他出戰，甚至不准任何家人踏出「天風樓」一 步，只能由他一個人面對雲絕行。 風無極的命令，在風家便形同皇帝的聖旨，沒有人敢違背，除了他的寶貝兒子 風刃，是唯一的例外。 使風刃感興趣的，並不是十年一次的風雲宿命一戰，而是他從號稱風家智囊的 二伯風獅爺那裡聽來的消息，他父親的對手雲絕行，竟有著一個和他同樣年齡的兒 子，名字也同樣是兩個字──雲傲！ 出色的天資，使風刃在同儕之中未逢敵手，他好希望，這個叫做雲傲的風家宿 敵，能夠為他帶來一點戰鬥的樂趣。 似乎是感應到了風刃的眼光，雲傲慢慢地抬起頭來，就在那一瞬間，兩人的四 道目光相對，空間之中，氣氛陡變。 確實是只有一瞬間，但兩人都從對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彼此內心的震駭，一種 難以言喻的感覺，撼動著他們幼小的心靈，彷彿兩個人便是天生的死敵，將來只能 有一個能生存下去似的，而那是必然會發生的結果。 目中訝意只是一閃而現，在木然的表情還來不及產生變化之前，雲傲已恢復低 垂的臉龐，追著父親的足跡而去，風刃能再看到的，只是對方的背影。 一絲淺淺的笑意，漸漸出現在風刃的臉上。 「有趣！太有趣了！對於他，我就有一種『天敵』的感覺，看來這次我是真正 的找到對手，以後的日子，也不愁無聊了。」 只把戰鬥看成是一種遊戲的天才少年，對於風雲兩家的宿仇，是一點興趣也沒 有，只是雲家能否有夠資格當他對手的傳人出現，這才是他真正關心的，照目前來 看，雲傲是通過第一關的考驗了。 你要說風刃狂傲也好，但對少年來說，練功的理由，純粹只在於享受戰鬥的樂 趣，沒有了相當的對手，也就沒有了努力的理由。 雲傲的出現，絕對會為風刃未來的武學生涯帶來莫大的改變。 風刃倏地立起，在他那年少的面孔上，是一臉的興奮與期待。 「爹和雲世伯的一戰，不必去看也可以知道勝負，倒是那個整天冷沈著一張臉 的雲傲，在看到父親慘敗時，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這才是我有興趣知道的。」 展開身形，在樓頂上飛奔，跟在三人的身後。 雨，下得更大了。 ※ ※ ※ 在風無極和雲絕行兩人展開最後一戰前，有必要先交代一下，風雲兩家交惡的 經過和歷史。 三百年前，一代武學奇才「拳皇」拳無敵以一套「極道之拳」打遍天下無敵手 ，拳無敵一生只收了兩個門徒，分別是風大空和雲天下，也就是風家和雲家的始祖 ，而把畢生武學，都收錄在他所著的「極道拳經」裡面。 風大空和雲天下兩人雖是同門師兄弟，感情卻並不和睦，拳無敵在世時，兩人 還能維持表面上的和平，一旦師父仙逝後，兩人的決裂便是無法避免，導火線便是 拳無敵的獨生女──拳小仙。 對於貌美如花的拳小仙，風大空和雲天下兩人都有傾慕之心，而拳小仙對兩位 師兄的感情，也是難分軒桎，如何處理徒弟和女兒之間的三角戀情，竟成了天下無 敵的拳無敵晚年之中最大的難題。 苦思良久，終於在撒手西歸的前一日，拳無敵作下了決定，大徒弟風大空的個 性比較忠厚，拳無敵便決定把愛女許配給他，相信不會所託非人；二徒弟雲天下積 極有野心，「神拳門」和「極道拳經」在他手上定能發揚光大。 自認作了最公平的決定，拳無敵再無遺憾，在徒弟和愛女前交代完遺言後，安 然辭世。 只是，拳無敵還是看錯了徒弟的個性，雖然不能繼承師門衣缽，但至少得到心 中真愛，風大空對師父的決定便沒有怨言；可是雲天下卻極度的不滿，因為他也是 深愛著拳小仙，而且他自認人品武功都在風大空之上，這個世界便是弱肉強食，只 有最強者才能得到一切，這是雲天下堅定不移的信念。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極道拳經」裏記載的一千零一式拳招，其中又以最後三 式的威力最鉅，被稱為「終極三擊」，也因為這三式的殺傷力太過驚人，晚年心態 趨於祥和無爭的拳無敵認為這種充滿暴戾的拳招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上，就把這最 後三招「封印」起來，並未傳給兩個徒弟。 但雲天下卻相信師父一定把最後三式的奧義留給唯一的女兒，風大空失去江山 換回美人，表面上是自己佔了便宜，可是拳小仙要是把「終極三擊」的奧義當成「 嫁妝」，一旦讓風大空練成了全部的「極道之拳」，他要打敗自己奪回門主之位只 如探囊取物般容易，好一個暗渡陳倉之計！卻也未免太小覷了自己。 被出賣的怒火，就在雲天下的體內燃燒著，驅使他幹下不能挽回的錯事，他向 風大空下了戰書，要以拳小仙和「終極三擊」為賭注，勝者便可得到一切。 只想伴著心愛女人度過餘生的風大空起初並不願接受雲天下的挑戰，可是立意 要殺死同門師兄的雲天下又豈容對手避戰，為了逼風大空應戰，雲天下不惜幹下最 卑鄙的勾當，他竟乘風大空外出辦事的時候，把拳小仙給乘機強暴了！ 回家後發現驚人慘劇的風大空憤怒如狂，第一時間便衝到已是由雲天下當家的 「神拳門」，一路之上，擋者披糜，直闖到雲天下的面前，質問他為什麼要幹下如 此禽獸不如的行為？ 雲天下的回答，只是冷冷的訕笑。 忍無可忍，風大空的怒火便不受控制的爆發出來，眼前人雖然是自己的師弟， 但他的所作所為，已是天理難容！既然戰是他的希望，那就來戰吧！ 戰！兩大強者的立場已很明顯，這一役的勝負，只能以一方的死亡劃下休止符 ！ 真要打起來，風雲兩人的修為其實不分高下，但在激鬥到第八百招開外的時候 ，戰意已催到顛峰的雲天下，忽然使出了讓風大空為之大吃一驚的招式。 「終極三擊第一擊──鳩盤婆！」 「極道之拳」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式，拳無敵生前的三大禁招之一，竟然在雲 天下的手上重現，而他的驚人威力，就把心神劇震的風大空重創，體內的血足足嘔 出有一升之多，若非他功力深厚，換成是次一級的高手，早已斃命當場！ 「是……終極三擊……！怎……怎麼可能……？」 難掩迷惘與驚訝，甚至連身上的重傷都忘記了，風大空不敢相信，但事實卻又 擺在眼前，難道……難道是師父藏私，只把三大禁招私下傳給師弟？ 看見風大空的狼狽相，雲天下真是打從心底笑出來，他甚至以鞋底踐踏不能動 彈的師兄道：「很驚訝嗎？師兄，這就是我的天資勝過你百倍的證明啊！師父只在 我們面前使用過一次『終極三擊』，我就能憑著自己對『極道拳經』的領悟，推動 最後三擊的第一擊，你看！是不是威力驚人啊？」 真相大白，原來雲天下能使用禁招的原因，竟然只是靠著看過師父演練一次的 記憶，再憑著過人的武學天分的領悟，化為最強殺招，風大空雖然極討厭這個師弟 ，但他的天分，就值得自己佩服啊！ 雲天下終於壓倒這個與自己對頭了十多年的師兄，心情真是無比暢快，他以勝 利者的姿態得意笑道：「師兄，你就安心的去吧！我自會善待小仙，不會讓她感到 孤寂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此戰若敗，不但風大空自己要陪上性命，連他的愛妻也要成 為雲天下的俘虜，永受後者凌虐。 不！他死也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啊！ 不能失敗的信念，支撐著風大空殘破不堪的身軀，既然雲天下能憑自己的天分 悟出「終極三擊」，身為同門師兄的自己，亦絕沒有比不上後者的理由！要扭轉劣 勢，就只能靠那一招了！ 「你還想做什麼垂死掙扎？沒用的，去死吧！」 感覺到師兄的內息有變，為免夜長夢多，決定放棄玩敵速下殺手的雲天下，卻 不知道他剛才其實已經錯過唯一殺死風大空的時機了。 「雲天下！我絕對不會輸給你的！」 一聲怒喝，風大空從地上撲起，神態威猛，全如未傷，而他擊出的一拳，竟赫 然是──「終極三擊第二擊──封神霸！」 「極道之拳」的禁壹千式，與禁九九九式有著相同、甚至超越其上的威力，而 這驚鬼泣神的一擊，雲天下就照單全收的被轟中啊！ 「蓬！」 雲天下狂嘔出一口鮮血，斷線風箏般飛的撞壁方止，傷得不能再傷。 轟出終極一式的風大空也同時力盡倒地，兩師兄弟，都已經到了燈盡油枯的地 步，再戰下去，只有同歸於盡。 風大空倒在地上，心底不斷的湧起一個疑問，為什麼會搞到這樣一個地步了？ 他們原本是自小便一起練武、親得不能再親的師兄弟啊！為什麼會變成如今勢不兩 立的死敵了？ 只要他們兩人有心合作，絕對可以開創出比其師拳無敵更輝煌的局面，為什麼 偏偏要分道揚鑣，甚至互相打擊？到底是為了權勢？武功？亦或是女人？ 還是在最強者的極峰上，只容許一個王者存在？而他和師弟的對決，便是宿命 的安排？ 亦或是……？ 始終也沒有找到答案的風大空，在勉強恢復行動能力之後，便黯然離開了「神 拳門」，而雖然拖著顫顫危危的身子，看上去風吹就會倒下似的，整個「神拳門」 上下就沒有人敢對他出手，唯一想出手的雲天下，卻是有心無力，殺死風大空固然 重要，但要賠上自己的性命去殺，那就絕不划算！ 這以後，風、雲兩人便是正式的決裂了，而由於彼此都清楚對方的實力，也誰 都沒有置對方於死地的把握，終風大空與雲天下一生，再也沒有交手過的記錄，但 兩人的後人，卻把祖先的恩怨與戰火延續下來，到最後演變成了風雲兩家傳人每隔 十年一次的宿命之戰。 三百年之間，風、雲兩家的後人互有勝敗，難分高下，但到了近一甲子，風家 人才輩出，在實力和聲望上大大壓過了雲家，而雲家的傳人，更是在十年一次的風 雲之戰中屢屢敗陣，家道中落，再難復往日盛況。 雲絕行十年前敗在風無極之手，引為畢生之恥，除了日夜都像著了魔一樣的瘋 狂苦練之外，更把復仇的執念，加注在未滿十歲的兒子雲傲身上，從小就強迫他接 受種種非人道的訓練，稍有不順，便是拳腳相向，也造成了雲傲陰沈冷鷙的個性。 苦練十年，雲絕行自信已能壓倒任何對手，甚至是風無極！於是帶著唯一的兒 子兼門徒，直闖「天風樓」！就這一次，他要完全洗刷一甲子以來雲家被風家壓在 頭上的恥辱啊！ 雲絕行對自己的成功，有著絕對的自信，他真能心想事成嗎？ ※ ※ ※ 雨，仍在下著。 戰，已經結束。 「天風樓」的後院，便是風家歷代祖先埋骨之地的佛塔，也是風無極和雲天下 十年來先後兩次的決戰之地，而在這塊風家的土地上，此刻便見到雲絕行一人趴在 地上，嘔血不已。而他的對手風無極，卻是傲立如昔，勝敗之分，已經極為明顯！ 觀戰的兩人──風刃、雲傲，臉上的表情也是迥然各異，風刃的臉上，是一副 「早知如此」的表情；而雲傲對於父親的再敗，卻沒有表現出多大的關心，來之前 他就知道，自己今天，只不過是一個失敗者的附屬品而已。 雖然戰勝，風無極的臉上卻找不到多大喜悅，他對這種像宿命一樣糾纏著風、 雲兩家的仇恨，早已感到厭倦。他始終不對雲絕行趕盡殺絕的原因，也是希望雲家 的後人能主動放棄這段鬥爭，只可惜，世事往往就是不能盡如人意，風無極愈是放 過雲絕行，雲絕行對他的恨就愈深！ 眼見雲絕行傷重仍掙扎欲起身再戰，風無極不由浩嘆道：「算了吧！雲兄，你 已敗了，再戰也是枉然，何況以你的傷勢，也根本不可能再戰下去。」 雲絕行捂著胸口，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的站起來，雖然如此，但只是這樣子的動 作就耗去他全身的力氣，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事，誰都知道，雲絕行是沒有戰 下去的本錢了。 「混帳……！」彷彿要吐血似的呻吟，雲絕行開口道：「要說大話，等你贏了 我再說吧！風無極……」 支撐著這個男人的，雖然只是純粹負面的復仇火焰，卻也是一股不能小覷的力 量，換成尋常人早該死去的重傷，在雲絕行身上卻似乎起不了多大影響。 這是意志戰勝肉體的證明，但任何事都有一定的極限，像雲絕行那樣的傷重之 軀，就算他還能再戰，此刻的他，也只剩下再出一招的力量了。 雲絕行自己也清楚這一點，問題是在剛才的交手中，風無極已經以實力證明了 他對「極道拳經」的領悟遠在雲絕行十年苦修之上，雲絕行憑什麼能挽回劣勢了？ 瘋狂殺意再現，連站立都應成問題的雲絕行，殺氣竟比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散發出來，湧向風無極而去。 風無極眼神一凝，震道：「這是──！」 雲絕行雙臂交叉，兩手成爪狀伸往天空，就是這個起手式，有什麼值得風無極 震驚的了？ 不只風無極，連一旁的風刃也首度露出吃驚的表情，訝道：「雲世叔竟練成了 那一招？難怪敢來風家挑戰啊！」 雲絕行發出一陣夜梟般的尖笑道：「風無極！怕了吧？沒有必勝的把握，我豈 會再重蹈十年前的覆徹呢？」 風無極沈聲道：「這一式禁招正是造成你們雲家沈淪至今的真正原因，你到現 在還不明白嗎？」 雲絕行笑道：「不必用強硬來掩飾你的恐懼，等我把你腸子鉤出來時，你就知 道這一招的利害了！」 「去死吧！風無極！」 怒吼出口的同時，雲絕行也發出了他自翊必勝的一招，竟然是──！ 「終極三擊──鳩盤婆！」 「極道之拳」的三大禁招，相隔三百年後，再度向世人揭露出它驚鬼泣神的威 力，雲絕行化成一道肉眼難見的高速黑影，鬼魅般撲至風無極面前，就在後者還來 不及有任何反應之間，撕心裂肺的劇痛，已經在他體內傳出。 「殺呀啊啊啊啊──！」 雲絕行的雙爪彷彿化成一對凶器，在揮舞間帶著似能切割空間的氣勁，更詭異 的，爪風揮動的勁嘯竟像是嬰兒般的淒厲啼哭聲！尖銳刺耳，只是聽聽那嘯聲，也 要讓人難受吐血！ 鳩盤婆，又名九子鬼母，原本是專食人子的恐怖鬼神，後來佛祖將九子鬼母的 一個小孩藏了起來，鬼母為之心急如焚，當她像瘋了一般找尋愛子的下落時，佛祖 才抱著孩子出現在她的面前，並對其言之失去自己的小孩，會讓她感到如此心痛， 而鬼母吃了那麼多的小孩，那些喪子的父母又作何感想呢？ 九子鬼母聽了佛祖的開示，遂為之大撤大悟，從此投入佛祖座下。 這本來是佛經上的一段故事，拳無敵看了之後，卻有悟在心，憑著他無人能及 的武學智慧，創出了「終極三擊」的第一擊。 而「極道之拳」的「鳩盤婆」，招義是取歸化佛門之前的鬼母之名而取，其殺 傷力之大，可想而知。 ※ ※ ※ 戰局呈現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轉，換成風無極被雲絕行攻得毫無還手之力，後者 的一雙鐵爪，似乎連大岩石也能一擊而碎，風無極的一身護體罡氣，變得像是紙張 般不堪一擊，只能舉臂護住面門苦守，但全身也被抓至遍體鱗傷，血肉淋漓，怕是 撐不了多久了。 「哈！……。殺！殺！風無極，我今天就要把你碎屍萬段啊！」 身心皆投入瘋狂殺招的雲絕行，眼見勝利在望，臉上更顯痴狂神態，尖銳的笑 聲，夾雜在慘厲的嬰兒啼哭聲中，加上四濺血花，彷彿目睹一場阿鼻地獄的慘景！ 退！退！退！自雲絕行使出「鳩盤婆」以來，風無極便只有一路挨打猛退的地 步，身上傷痕深可見骨，局勢不妙之至啊！ 「爹還未敗。」 眼見風無極落入不利困境，風刃的一張小臉上，卻未失去對父親的堅定信心， 眼中有的，是相信風無極一定會勝利的自信神采。 雲傲第一次對身外的事物有了反應，抬起頭望了風刃一眼，原因是對方和他， 對此戰的勝敗就有著相同的看法。 「這一戰完結了！去死吧！風無極──」帶著自信已取得絕對勝利的狂笑，雲 絕行正打算攻出最後一擊，收拾頭號仇敵的性命，但話才出口，整個人卻忽然愣住 了。 「怎……怎麼會……怎麼可能……？」 雲絕行的臉色慘白，身子不住打顫，從嘴唇中吐出來的字，斷續不能成音，那 情景，竟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蠢才！還不明白嗎？『終極三擊』的禁招，根本不是你的修為所能負荷的， 勉強使用的結果，只會遭到功魔反噬，未蒙其利先受其害，這就是祖先禁止我們修 練三大禁招的真正原因！」 放下護面的雙臂，風無極看著雲絕行的雙眸，竟帶著一絲憐憫，這個可悲的敵 人，因為太過執著於力量的追求，到最後反而將自己推入毀滅的深淵，這樣的下場 ，實在是足以讓練武之人引以為鑑。 一道血泉自雲絕行體內噴濺而出，風無極說得沒錯，雲絕行已經漸漸壓不下使 用禁招後所帶來的後遺症了。 風無極嘆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始終因我而死！雲兄，你可有什麼遺言要 交代？」 「我……我不甘心！」幾乎已成了半個血人的雲絕行，身體竟像是個百孔千瘡 的水袋般不斷流出最寶貴的水──鮮血！把整個地面都染成赤紅一遍，血水混著雨 水，滲入土壤，再消失不見。 「傲兒！傲兒一定會為我報仇！」 發出最後的嘶吼，雲絕行爆炸成一堆血花，屍骨無存！ 「終極三擊」所帶來的反噬力量，竟是如此可怕！ 百年宿仇，十年苦練，到頭來，雲絕行仍是難逃落敗身亡的悲慘下場！雲家的 恥辱，始終還是不能洗清！ 風、雲兩家，始終都是風家略勝一籌啊！
第二章 朱 雀 像是不會停止的雨勢，終於也到了快要結束的時候。 雲絕行體爆屑散，死得不能再死，但他身後所遺留下來的一堆問題，卻仍未獲 得解決，比方說，雲家、風家的宿仇；和已成了雲家唯一後人的雲傲。 風無極轉頭望向雲傲，臉上不由流露出一絲苦笑道：「孩子，你父親的死，是 他咎由自取，我無意要你能夠諒解我，但你也可以放心，我絕對不會為難你一個孩 子的。」 目睹親父在自己面前慘死的景況，和聽到殺父仇人的說話，雲傲的臉上竟仍是 一無所動，沒有憤怒，沒有害怕，沒有一點情緒的起伏，有的，只是猶如萬載冰山 的冷漠。 當風無極的眼神接觸到雲傲的表情之時，堪稱一代宗師的他，竟不自由主的起 了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身子一震，暗忖道：「這孩子……好可怕的眼神！老夫閱 人堪稱無數，也從未見過有比這孩子更可怕的眼神，見到父親死在自己眼前，竟連 眉頭也不皺一下。只是十歲年紀，已能有如此深沈的心機，如果任這孩子長大成人 ，將來極可能會成為我風家的心腹之患啊！」 一種可怕的想法，就在風無極腦海裡逐漸成型，只要在這裡殺了雲傲，風、雲 兩家延續三百年的爭鬥就會在此打上終止符，縱虎歸山，後禍可是無窮啊！ ──但自己怎麼也算是一派宗主，怎麼能自失身份，去對一個幼齡少年下此毒 手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風無極，你就不該有他媽的婦人之仁啊！ ──不行！風兒還在一旁，我身為人父，怎可在獨子面前，幹下如此殘暴不仁 的行徑，將來還怎麼去教育兒子了！ ──此子的潛質之高，不在風兒之下，而性格之深沈，吾兒卻是萬萬不及，今 日不除，他朝終會成為風兒的最大強敵…… 天人交戰，兩種極端的想法，就在風無極的腦海中拉鋸著，即使面對生死強敵 ，風無極也未曾如此矛盾痛苦過啊！ 就在此時，一直未有開口的雲傲，忽然開口了。 「怎麼了？要斬草除根的話，現在就可以動手了。」 冷漠的語調，就再一次的震撼風無極的心靈，這個少年，竟能看出他心裏想的 事情嗎？ 一滴冷汗，自風無極的臉頰流下，他就能感覺得到，少年的魔性，將會在未來 成為風家最可怕的敵人！ 雖然如此，風無極始終狠不下心，對眼前的少年動手，對峙片刻，雲傲忽然轉 過身子，背對風無極道：「不下手的話，我就要走了。」 說罷，雲傲竟真的那麼背對風無極就走掉了，風無極望著雲傲的身子慢慢去遠 ，心底的一股寒意，一直揮之不去，他實在不知道，今日放過對方的決定，究竟是 錯是對？ 與風無極一樣，被雲傲的邪異氣質所震攝，但反應卻絕然不同，風刃興奮得連 坐也坐不住，站在一座靈骨塔上，遠眺雲傲走出視線之外的他，雙目射出熱切與期 待的神光。 「好！這是第一次，世上有讓我感到害怕的對手，更難得的，是他和我一樣是 十歲的少年，雲傲，雲家傳人，看來從今天起，我再也沒有偷懶的藉口了！」 聽到兒子的說話，風無極愕然抬頭，一種命運之輪開始轉動的感覺，就盤據在 他的心頭，久久不去。 「風、雲兩家，難道真是不能並存嗎……？」 無奈的嘆息，迅速便被雨聲所掩蓋，散入濕潤的空氣中。 ※ ※ ※ 十年之後。 仍然是一個下雨的日子。 彷彿是數億根貫穿黑暗的細針，從天空上掉下，這是一場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的雨勢，雖是如此，這場延續不斷的長雨，也毫無一絲會讓人覺得心情愉快的地方 ，所謂的「愁殺人雨」，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的了。 街道兩旁店鋪的簷篷，擠滿了躲雨的人，茶店內的生意更是興隆，高朋滿座， 在陰雨綿綿無處可去的情形下，只有這類呼朋引伴的地方，最受顧客青睞。 佈滿水膜的路面，看上去就像是一面黯淡無光的鏡子，一名撐著油紙傘的女子 ，走過被雨滴統治的繁華長街，轉了一個彎，進入昏暗的小巷中。 彷彿與外面的大街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小巷之內，充滿了頹廢敗破的景象，即 使隔了一段距離，也可以聞到令人反胃的味道，甚至有野狗拖著不知是什麼動物屍 體的殘肢，一閃而沒，空氣裡面，充滿著讓人感到危險的氣息。 「竟然居住在這種讓人作嘔的地方啊……，不過比較起那傢伙的情況來說，或 許這是最適合的吧。」 女子即使在喃喃自語，聲音也像銀鈴般清脆動人，讓人生起一窺其真面目的好 奇衝動，但因為被油傘遮蓋，只能看見她一雙特別修長優美的雙腿，和纖細白晰的 十隻玉指，雖然如此，已讓人有一種驚豔的感覺。 一襲紅衣，襯托出女子如鳳凰般嬌貴高美的氣質，和四周骯髒腐敗的景象相比 ，恰成了完全相反的對比。 紅衣女子只稍微停頓了一會，便舉步往幽黑深巷裡走去，但她此刻進入的地方 ，可是連衙門捕快都會退避三舍的犯罪天堂，她一個單身女子，難道就不怕羊入虎 口嗎？ 果然紅衣女子才走進巷子沒多久，在暗處的壁內，便出現了三三兩兩的大漢身 影，同時巷口也有人，把紅衣女子的前後去路都封鎖住了，而那些一望而知便不是 善類的大漢，此刻望著紅衣女子的眼神中，便閃動著興奮與慾望的狂熱神采啊！ 「好久沒有這麼上等的獵物了，兄弟們，今天大家可以好好大幹一場了。」 「老大，這次該輪到我第一個上了吧。」 「嘻嘻，我要幹到這女人死去活來啊。」 粗俗下流的言詞，卻沒有使紅衣女子有一絲動搖的反應出現，就連持傘的玉手 ，看上去也都比四周的大漢還要穩定。 「我沒有時間和你們這些廢人窮耗，珍惜性命的話，就滾回自己的狗窩吧！」 紅衣女子話中明顯的輕蔑語氣，只要不是聾子都聽得出來，巷子裡的大漢立時 人人臉上色變，該是他們獵物的女子不但沒有一點害怕求饒的意思，還反過來羞辱 他們，這已不是姦了對方就可以解決的事情了！ 「敢情是來找碴的，女人！妳知道妳說的這些話，將會為妳帶來多大的後果嗎 ？」 一道魁梧的身影，在人群中排眾而出，臉上的傷痕，和鼓起的太陽穴，就象徵 著此人具有的一定實力，看來該是這群惡徒的老大，望著油傘之下的紅衣女子，冷 冷的說道。 紅衣女子連臉也沒有抬起，只淡淡的道：「我只是來找人的，最好趕快讓我做 完要做的事，然後走人，你們剛剛冒犯我的罪，我還可以忘記掉，而且最好要快， 我的耐性一向都不太好的。」 這種高高在上的命令口氣，對四周的大漢而言，等於是火上加油，更加煽動了 他們的怒氣。 「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 「殺了她！姦了她！先姦再殺……，不！是先殺再姦也可以啊！」 鼓動的情緒，和亢奮的慾望，就驅使著這些大漢去幹下他們一生中最後一件的 傻事，相信對方只是單身的弱女子，兩名大漢，不待頭領的命令，便撲上前去，打 算先擒下對方，順便揩揩油也是不錯的啊！ 「找死！」 冰冷的聲調，伴隨著紅衣女子的玉手一揚，兩道飛影，就以極快的速度劃破空 間，正中首當其衝的兩名大漢印堂，兩人慘叫一聲，同時斃命！ 倒下的大漢，額頭間正插著一根朱紅色的鳳翎，羽根的部份，彷彿是吸著血似 的染紅，更透著一種讓人心悸的邪異。 見到鳳翎，老大的臉色立為之大變，他畢竟曾經在江湖上打過滾，縱沒看過， 也聽過這種讓武林中人聞風喪膽的暗器名稱，還有使用這種暗器的人，是多麼可怕 的一個女剎星！ 「是『奪命鳳翎』！兄弟們，大家快退！」 紅衣女子冷笑道：「既然知道我是誰了，還想活命嗎？」 玉掌一翻，頭上油傘「呼」地一聲飛上半空，同時無數道紅電般飛影自她身上 激射而出，以驚人的準確度，涵蓋四面八方，更像是閻王的催命帖，無一遺漏的射 中四周大漢，慘叫聲此起彼落響起，巷子內的人，只在一瞬間，竟被紅衣女子眼也 不眨的殺乾殺盡！ 油傘緩緩的自半空飄降而下，再一分不差的落回紅衣女子手中，而她的身上， 竟仍連一點雨滴也沒有沾到！ 輕易的清除了阻礙，紅衣女子帶著一點也不在乎殺了那麼多人的神情，在四周 的屍堆中，悠然舉步，走到巷子的盡頭。 「終於被我找到了……」 在巷子的盡頭，一處垃圾堆中，竟躺著一個原來居住在這裡，現在更成為唯一 活口的人，一個滿臉鬍渣、身上衣服破爛不堪，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在酒缸裏泡過 三天三夜，才剛被人打撈起來的醉漢，仍在呼呼大睡，甚至連紅衣女子來到他面前 ，也暮然不知。 也許就是因為他醉得太不省人事，才能逃過剛剛的那一場屠殺，不過現在紅衣 女子已經來到他面前，死神的陰影，也就等於向他招手！ 紅衣女子卻未立刻向醉漢發出那奪命的紅翎，反而嬌笑道：「號稱『神眼』關 七的一代異人，竟會淪落在這破巷內窮途潦倒的地步，世事無常，莫過於斯。」 那醉漢聽了紅衣女子之言，一對醉目忽然睜開，露出與他髒亂不堪的顏面上， 絕不相稱、好看之至的一雙眼睛，既深邃，又無可測度，像是蘊含著最溫柔的愛意 ，也像是帶著王者至尊的威嚴。 這一雙難以用世上任何文字形容的雙眼，只是一現既隱，醉漢又闔上雙目，不 知是醉是醒的喃喃道：「沒想到關七不涉江湖已久，竟還蒙同道這麼看重，請動殺 手界頂尖的『四聖』之一，『羽皇』朱雀大人來取我項上人頭啊！」 ※ ※ ※ 醉漢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把眼前紅衣女子的身份一語道破，殺手界的傳奇宗 師，便是成名超過一甲子以上，據說年紀已經超過百歲的神話般人物──「不死神 龍」軒轅驚天！ 軒轅驚天在三十年前便隱居大雪山內，暗中培養出一個實力雄厚的殺手組織， 其中位居於金字塔頂點的，便是他的四個弟子，與他們為敵的人，稱他們為「四獸 」；敬畏或害怕他們的人，則稱他們四人為「四聖」或「四皇」。 「鱗皇」青龍。 「荒皇」白虎。 「羽皇」朱雀。 「甲皇」玄武。 不管是「四獸」或「四聖」，這四人任一人所代表的力量，便是絕對不容忽視 的恐怖，「四聖獸」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從來都沒有失敗過一次，江湖上的傳言便 說「四聖要人三更死，絕不留人到五更」，可見四聖實力之一般。 紅衣女子原來竟是殺手界首席的頂尖人物──「羽皇」朱雀！傳說中朱雀的輕 功，天下第一，已至踏雪無痕、凌空虛渡的境界，她的招牌暗器「奪命鳳翎」，更 是百發百中、例無虛發，殺人於千步之內。 只是看她剛才談笑之間，取去巷內所有惡漢性命的手法，便知她能列名「四聖 」之一，非是無端來由。 ※ ※ ※ 一聲輕笑，紅衣朱雀終於拿開遮去半邊臉孔的油傘，露出她嬌美絕倫的容貌來 。 「關七果然是關七，一眼便看出了我的身份。」 與大多數的男人一樣，醉漢關七也有著對眼前這個江湖中身份神秘、心狠手辣 的冰山美女有著好奇，畢竟能活著見到「四聖」真面目的人，在江湖上可謂少之又 少，也因為如此，就更增添了「四聖」的神秘色彩。 可是當關七偷偷打開半闔的視線，欲以他的「神眼」鑑定身前美女之時，卻不 免大失所望，原因是朱雀前額披垂下來的長髮，就幾乎遮去了她一整雙眼睛，透白 的臉龐上只看得見因塗上胭脂，而顯得光鮮亮麗的紅色嘴唇，有如琥珀般晶瑩剔透 ，卻帶著一絲冷冷而不祥的微笑。 朱雀站在關七面前，姿態是那麼的優美自然，任誰看了她現在的模樣，也無法 把這樣的印象和殺人不眨眼的女剎星聯想在一起。 「你該知道，我並不是來殺你的，否則現在你就不會還有和我說話的餘地了。 」 這話倒不假，頂尖殺手的首要條件，便是一擊得手，進退如電，根本不容目標 有一絲掙扎閃避的時間，朱雀身為殺手中的殺手，會在關七面前站上那麼久的一段 時間，長到已經夠她殺死對方十七、八次的地步，當然不是因為突發善心，而且看 來關七也沒什麼可能逃過朱雀的出手一擊。 那麼，朱雀特地來到這破巷裡面，翻出一個幾成半個廢人的關七，究竟有何用 意？ 關七的疑問還未出口，朱雀已先知先覺的回答他道：「你想知道，我來這裡找 你，為的是什麼事嗎？」 關七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苦笑道：「不管妳的用意是為了什麼？都與我這個遠 離江湖的廢人沒有半點關係，『神眼』再也不是過去的『神眼』，朱雀大人還是不 要浪費力氣了。」 朱雀對關七的自貶身價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或許該說她是那種一但認定了就 不會放棄的女人，只聽她緩緩而冷峻的道：「我來找你，是為了要你編寫『武榜』 ！」 聽到朱雀的最後一句，關七臉上露出不能壓抑的震驚神色，雙目睜得斗大，失 聲道：「什麼？！」 朱雀冷若冰霜的臉上，一點也看不出心內的感受，就連她的聲音，也只帶著事 務性的空洞道：「我從不把話說第二遍，我只問你，願不願意接下這份工作？」 關七的胸膛激烈起伏，呼吸聲急速可聞，可見他此刻心情之激動：「這是軒轅 前輩他老人家的意思嗎？」 朱雀淡淡道：「這你無須過問。看你是要繼續窩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過著如 水溝老鼠般的生活；還是要筆下千秋，創出一番驚人事蹟，永遠名留武林史？選擇 權全在於你！」 巷內死寂一片，除了雨聲之外，就只有關七一個人沈重的呼吸聲，也不知沈默 了多久，終於聽到一個沙啞的嗓音道：「我答應妳！」 ※ ※ ※ 如鉤的新月，和彷彿惡夢般不詳的黑色雨雲，為夜晚所包圍著的大地，帶來幾 分邪異的氣息。 綿綿陰雨仍在下著，也不知何時才有休止的一刻。 在一座已成廢墟的古廟前，赫然可見一個年輕人的身影，無視於淋滿全身的雨 水，年輕人就那樣動也不動、低垂著頭的站著，像是一座永恆的雕像。 不能看見年輕人的真面目，但一身黑色勁裝的這名男子，其頭髮赫然是染成血 紅色的引人注目，從鬆開的衣襟內可見健美有力的肌肉，修長的雙腿，被黑色皮褲 緊緊的包住，身高超過八尺，除去一身的邪異氣質不論，年輕人的體格本身就是一 件完美的藝術品啊！ 「傲兒……傲兒……」 雨聲之中，忽然出現了悲戚的哀鳴。 聽到非比尋常的呼喚，紅髮青年終於瞇著眼睛，抬起頭來。 雖然經過歲月的洗禮，但那張似曾相識的容貌，還是可以讓人一眼就認出來他 就是當年在「天風樓」之下的那名冷漠少年，雲家的最後一個傳人，雲傲！ 十年之前，他的頭髮尚是正常人的黑色，會什麼在十年之後，會變成生硬血塊 般的鮮紅呢？ 改變的尚不只是髮色，披垂的瀏海，蓋去雲傲右半邊的一隻眼睛，而僅剩下的 一隻左目，則散發著冰晶般的冷冽殺氣，端正的五官鑲印在蠟一般慘白的容貌上， 透著一股難以令人親近的森寒之氣，挺拔的身軀，不只是邪異，總覺得還透出一股 從內心裡發出來的狂氣。 不管從哪一處看來，都是十分異樣的風格，十年之後的雲傲，似乎比十年之前 變得更冷、更狂、更邪！究竟這十年來，在他身上發生過了什麼事？使他有著這麼 天翻地覆的改變？ 「傲兒……傲兒……」 淒厲哀嚎再起，如鬼哭、如梟叫，在漆黑的深夜聽來，格外有一種讓人毛骨悚 然的感覺。 在雲傲的面前，忽然出現如同煙霧一般的東西，輕煙由淡轉濃，漸漸變化成一 個人的上半身，而那個人的容貌，如霧似幻裡透著三分相識，赫然竟是早在十年之 前，就已灰飛湮滅的──雲絕行？！ 這是怎麼回事，眼前的景象，難道真是雲絕行的陰魂不散，回來找自己的兒子 了嗎？ 「傲兒……你在這裡幹什麼了……？」 雲絕行的形象並沒有開口，可是雲傲卻可以清楚「聽」到雲絕行對他的講話， 那聲音，竟是直接在他的腦子內響起。 「風無極的兒子還活得好好的呢！……你在這種地方虛擲光陰……到底是在想 什麼了……？」 面對死去父親的強烈質問，雲傲冰冷的臉上就找不到一絲的反應，反而是把視 線一低，看向自己的腳邊，那裡，就正有著另外一團煙霧成形！ 「傲兒……傲兒啊……」 彷彿靈氣般的煙霧變化成另一個人的面孔，那是一張美麗而憂鬱、成熟女性的 容貌，此時就用著柔和傷心的語調，呼喚著雲傲的小名。 「傲兒……傲兒……你為什麼要殺掉娘親……？」 女性的口中，吐出了讓人驚異的事實，雲傲的母親，竟是被他親手所弒！ 「傲兒……為娘的很想你啊……」 雲傲母親的形象，逐漸化成籠罩在他全身的白霧，像是母親懷抱的溫暖感覺， 包圍著雲傲。這種感覺，從十年前的那一天之後，對他來說就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了 。 「傲兒……放棄吧……放棄復仇的念頭，回到娘的身邊吧……」 「不！絕不行！雲家的宿仇，只有你能延續下去，傲兒！你就要為爹殺掉每一 個風家的賤人啊！」 「為了報仇，傲兒已經吃了太多苦了……夠了……不要再折磨傲兒下去了…… ！」 「這是身為雲家傳人的宿命！傲兒，殺死風刃！用最殘忍的手法，把他碎屍萬 段，這才是你應該做的！」 「傲兒！不要……」 「雲傲！你要殺……」 父母親的呼喚，在雲傲的腦海中，不停地交互迴盪著，一直保持沈默，低頭不 發一語的他，瞳孔中忽然閃過一絲狂暴的神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對於身前 的雙親發出了一擊！ ──呼！ 沒有慘叫，手上也沒有一點觸到實物的感覺，雲傲眼前的，只是一片黑暗的虛 空，和貫穿黑暗的雨絲──此外什麼也沒有！ 這麼說來，剛才雲絕行和娘親的景象，全都只是雲傲腦裡的幻覺而已嗎？ 「這樣的東西，還不能算是鬼魅啊……」 低沈冷銳的字句，從雲傲那薄薄的嘴唇，被緩緩的吐出。對剛才的那樣一場奇 歷，像是毫不在意，收回的手掌，把因雨濕透的過長前髮，推到額頭上去，雲傲的 視線，再重新改變方向，凝聚了一個焦點後，便一直釘在哪裡不動。 「你也看夠了吧……！還不出來？」 「還是被察覺到了……」 深邃的黑暗中，忽然傳出了女人的笑聲。 「本來以為可以再瞞久一點的……，不愧是『狂神』，果然是名不虛傳！」 紅色的影姿，從漆黑的夜色中走出，優美的身段，在含蓄中帶著不可言喻的誘 惑力，纖細姣好的五官，卻被過長的頭髮遮去一半容貌。 「原來是個女人……」 從雲傲那經過刻意壓低的聲音，聽不出來內心的感受，不過能瞞過「極道之拳 」的傳人耳目，接近到這麼近的地步才被發現，女子的一身輕功，也足以傲視江湖 了。 「妳是誰……？」 能問出這樣的問話，足證神秘女子的身份，在雲傲的心中也引起了一定的好奇 心，能讓似是對世上一切事物都不感興趣的雲傲好奇，神秘女子的來歷，就絕不簡 單啊！ 神秘女子輕輕一笑，悠悠開口道：「『四聖』之一，『羽皇』朱雀！」
第三章 狂 神 聽到朱雀自報名號，雲傲卻連眉毛也沒揚一下，生人勿近的冷漠氣質更是絲毫 不減，這樣的反應，即使只是裝腔作勢，也非常了不起了。 眼見對方毫無反應，朱雀輕輕的踏上了一步，嬌笑道：「果然像傳聞一般是個 冷漠的男人，但是太過隱藏表達情緒的反應，可會被人當成不解風情喔。」 「……妳特地來此就是為了要說這些廢話嗎？」 雲傲瞇著眼睛，像是這就是他臉上表情的最大變化，不過仔細觀察的話，就可 以發現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經繃得死緊！ 朱雀掩嘴輕笑，同時又踏出一步道：「怎麼會呢？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聊呢。 」 當朱雀在說著呢軟情語的同時，雲傲忽然眼神一凝，右手在空間迅速揮過，沒 有先兆！也沒有任何預警！在雲傲的腳邊，忽然出現了一道燃著的火焰，飛快地橫 掃過沾濕的地面，向著朱雀直擊而去！ 「呔！」 一聲清啐，朱雀迅速躍離遠處的地面，飛騰移位，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看清， 反之要不是如此的話，她就會被地上移動的火焰給打中，繼而燒成一堆焦炭了吧！ 只是短暫的一次交手，但兩人都展現出了己身驚人的藝業。 「果然厲害……！確實是不能小看的對手啊……，難怪那個人會對你如此看重 了。」 發出了像是打從內心的讚嘆，即使曼妙的雙目被遮去一半，表情也一樣令人心 醉的朱雀，在轉個身之後，重新面對雲傲那如利刃出鞘般的殺氣，卻沒有一絲畏懼 。 對於身前的絕世美色，雲傲的眼中，卻連一點放鬆或欣賞也找不到！打從一開 始，他就知道，如果要論江湖上心狠手辣的女子，朱雀一定可以排入前面三名！ 面對「四聖」之一的「羽皇」朱雀，如果不能專心作戰的話，那下場只有一個 ──死！ 證據是他的右掌，此刻就夾著一根朱紅色的羽翎，而要不是他及時出手的話， 這根「奪命鳳翎」，現在就該插在他的額頭上！ 「剛剛那一招，是叫做『爬焰』嗎？真是見面更勝聞名，『極道之拳』的威力 ，的確非同小可。」 「妳只有這些遺言要交代嗎？……」 不管朱雀說了多少讚美的詞藻，雲傲還是絲毫無動於衷，對他來說，凡是侵犯 到他的人，只有一死。 冰冷的殺氣，彷彿能切開肌膚的湧向朱雀，雲傲強大有如實質的精神力量，此 刻就緊鎖著後者，一旦出手，必是勢不可擋。朱雀卻是不慌不忙，從那姣好的嘴唇 內，吐出兩個字來。 「風刃──」 彷彿是魔咒一般的威力，雲傲那冰山般的表情，出現了一絲動搖，散發的殺氣 也迅速消減下來。 看見這樣的情景，朱雀露出滿意的笑容道：「果然還是很在意那個人……，這 就是所謂的天敵嗎？」 「妳到底想要幹什麼？……」 雲傲冰冷的聲調裡，夾雜著既將爆發的怒氣，卻又強自壓抑下來，眼前的女人 ，總以一種遊戲人間的態度，來隱藏她真正的意味。 朱雀悠悠笑道：「你不是很想打倒他嗎？那個風刃，風家的正統傳人，跟你一 樣，是『極道拳經』的繼承者不是嗎？」 雲傲冷冷道：「那又如何……」 朱雀笑道：「只是躲在這種地方，就可以打倒他嗎？看來你對風家的憎恨，也 不過如此而已。」 對於朱雀的大膽挑釁，雲傲出奇的只冷冷一笑：「妳一而再三的想要激我出手 ，究竟是存何用心？」 朱雀內心裡，第一次感到有必要重新對眼前男人評估的必要，她輕輕一笑，道 ：「因為『那個人』對你有很高的評價，所以我就忍不住想試試看，確定你是不是 言過其實。」 朱雀本來以為她這麼說了，雲傲至少會問她「那個人」是誰，可是沒有，雲傲 還是冷傲如昔，甚至連一點想要開口說話的意願都看不出來，這個人的身上，彷彿 沒有好奇心的存在一樣。 即使是一個人唱獨腳戲，朱雀優雅的氣質，仍是絲毫不減，短暫的沈默後，她 那動人的嗓音，再度響起。 「你可知道，在新開的『武榜』名單中，你是十強武者的五十個候選人之一。 」 雲傲的眉毛揚了一揚，『武榜』十強，對每一個練武之人來說，都是絕對無上 的榮耀。 「我從來就沒聽說過，有人打算重開『武榜』……」 朱雀媚笑道：「那是你太避世離俗了，外面江湖上，『武榜』重開的消息，早 已是最轟動的新聞。」 雲傲無言以對，只能冷冷一哼，表示默認。 朱雀笑道：「我來，是希望你能以種子選手的身份，出席十強武者的選拔賽。 」 「無聊……！」短暫的沈默之後，雲傲以不屑的語氣道：「堂堂殺手界頂尖的 『羽皇』朱雀，竟會為了這種不值一晒的小事跑腿，看來『四聖』也不過如此！… …」 朱雀笑道：「我明白你的心思，只專注在殺死風家的人身上。不過你為何不換 個角度來想想看？那個風刃和你一樣，也是名列十強名單的候選人之一，在『武榜 』的排名之戰中殺敗風刃，世上還有比這更好的舞臺嗎？」 雲傲冷笑道：「妳說的話好像很有道理，可也未免把我想得太愚蠢了吧！待風 刃取得十強武者的名號，我再出手將他除去，才是真正的以逸待勞，而且更讓江湖 震驚呢！」 朱雀嬌笑道：「你這麼有信心風刃他一定會在『武榜』大賽裏勝出？要是他不 幸在與你決戰之前，就被人殺了的話呢？你要親手洗刷雲家恥辱的夢想，豈不成為 泡影？」 「妳說什麼？……」 察覺到對方的言外之意，一股成形的怒氣風暴，已然在雲傲胸臆中迴盪。 朱雀淡淡笑道：「風刃當然很強，他也是這次十強武者的熱門人選之一，但是 『武榜』之戰，非比尋常，頂尖高手過招，本來就是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假如… …我是說假如啦！風刃在十強之戰中，被像我這樣的人殺死，你也不會覺得有什麼 好遺憾的吧？是不是？」 「妳剛才……說要……殺死風刃……？」 彷彿是聽到了意料之外的發言，雲傲以一種耐人尋味的眼神，打量著朱雀，沒 過多久，就聽到了他的笑聲，笑聲就像是他頭上的新月一樣，單薄而尖銳。 「哈哈哈……！妳倒是說了一個難得的笑話啊！就憑妳？要殺死風刃……」 把手放在臉上，持續囂狂而尖銳的笑聲，雲傲從指縫間透出來的眼神，卻是凜 冽的令人寒徹心肺！ 與之前的他像是判若兩人，但雲傲這種明顯輕蔑的狂態，卻把一向深沈的朱雀 真正激怒了。 朱雀拉下一張著臉道：「你敢懷疑我們的實力？『四聖』要殺的人，從來沒有 殺不到的！……」 雲傲冷笑道：「妳認為妳殺得了風刃？」 朱雀冷冷道：「就算我殺不到，這次的『武榜』大會裏，還有白虎和青龍會出 席，以他們兩個人的實力，就算是風刃和你也未必能敵……！」 察覺自己說得太多的朱雀，正打算閉上嘴巴，卻發現已然太遲了。 「知道這麼多就夠了，去死吧！……」 有如蜘蛛一般的姿勢沿著地面迅速逼近，雲傲的雙手在空中飛舞。 「車裂！」 「極道之拳」的奧義，就是能把身體的任何一部位，化為致人於死的凶器，雲 傲更是把這一點發揮到淋漓盡致，其手刀的尖銳，甚至可以與分金斷玉的神兵硬拼 而分毫無損，像他現在攻出的一招，就是「極道拳經」中的第二百五十一式──車 裂！先以迅速揮動的手刀斬斷對手的腳筋之後，失去移動能力的對手，只有等著被 大卸八塊的份！中招者無不像是被車輪碾過一般的面目全非，故名「車裂」。 朱雀在動怒而洩漏了不該洩漏的秘密時，心神露出空隙，她雖立知不妙，但面 對像雲傲那樣高明的敵人，怎容她有彌補的機會，果然在氣機牽引下，雲傲發動了 迅雷不及掩耳的攻擊，出手更是狠辣到極點，絲毫不因她是女人而手下留情！ 千鈞一髮間，朱雀展現出她號稱天下輕功第一的本事，一個翻身，倒縱出三丈 以外，避開了雲傲那令人魂斷神傷的手刀鋒芒。 「避得不錯啊！這一招如何呢？……」 毫不停頓，雲傲翻身又打出一擊，洞石穿壁的掌緣，直刺向朱雀背心！ 「哼！」 發出了帶著怒意的鼻音，朱雀在身形未及站穩的情形下，又避過了雲傲的第二 擊，但已略見狼狽，知道自己落入敵人的設計，一想到這一點，就讓朱雀更為憤怒 。 「還沒呢！」 層級相等的高手過招，一旦有一方佔了上風，另一方就很難有扳回劣勢的機會 ，直至落敗身亡。雲傲的攻擊，更是完美的印證了這條法則，攻勢刻不容緩，一點 也不給朱雀也半絲喘息的時間。 「不會這麼簡單就讓妳死去的！」 雲傲加緊攻勢，雙臂幻出如狂風暴雨、又似水銀瀉地的攻勢，更像逐漸收攏的 鐵柵般把朱雀圍困起來，逼得輕功天下無雙的朱雀，活動範圍不斷縮小，到只剩一 丈的距離時，便是她香消玉殞的一刻。 朱雀陷入完全挨打的困境，以她的武功，就算勝不過雲傲，本來至少也可支撐 到千招以外，卻因一著之差，陷入難以扳回的困境，氣得一向心高氣傲的她幾乎咬 碎銀牙。 「先留下一點烙印！」 雲傲把手一揮，一大蓬火焰再度出現在他的身前，但這次不是沿著地面移動， 而是蒸發著雨滴從空中過來，火焰燦爛的紅光，在剎那間已逼近朱雀那張花容失色 的面前！ ──飛焰！ 朱雀雖然知道這一招的名稱，但也無計可施，火焰的來勢實在太快，快到她根 本沒有閃避的餘地，只有眼巴巴的等著中招毀容！ 「轟！」 朱雀臉上的皮膚已幾乎能感受到火舌的炙熱，但四散的火星，卻沒有一絲烙在 她絕美的容貌上，原因是有一個人忽然橫裡插入，為朱雀擋下了這一擊。 「嗯！」 當朱雀睜開眼睛時，只見到一個灰色雄偉的背影，擋在她和雲傲之間。 來人五官深峻，眉目間隱透著一股逼人英氣，不怒自威，不經修飾的鬍渣散發 著男性粗豪的氣概，配上如天神般魁壯的身軀，讓人不禁想起楚霸王項羽的重生。 雲傲特別注意到來人為朱雀擋下火焰的部位，在後者的胸口，除了被燒得焦黑 的衣服，和一些碎屑外，竟沒有一絲傷口！ 能硬挨雲傲一記「飛焰」而絲毫無損，來人的一身護體罡氣，絕對可以排入江 湖前五名之列！這樣的一個高手，絕對不會是無名之輩，雲傲腦中靈光一閃，想到 了來人的身份。 「『玄武元甲』！你是『甲皇』玄武？」 這個疑問，就由柳眉倒豎的朱雀為他回答。 「玄武！誰叫你來多管閒事的？」 玄武連頭也不回，冷冷應道：「朱雀，青龍的命令妳忘了嗎？為什麼會和雲傲 打起來了？」 聽到「鱗皇」青龍之名，一直以來表現像個女強人的朱雀，忽然露出了畏懼的 神情，辯解道：「那……那是因為這小子他先向我動手，我是出於自衛的！……」 玄武道：「從頭到尾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妳還想狡辯！」 朱雀尖叫道：「原來你一直在監視我！你好大的膽子！」 玄武淡淡道：「青龍早就知道以妳的性格，一定會和雲傲因一言不合就打起來 ，才要我跟在後面照料，要不是這樣，我才懶得管妳這個女人去死！」 「什麼？你有種就再說一遍看看！」 「你們兩個人的相聲，演完了沒有？」 露出不耐煩的表情，雲傲冷冷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隨便闖入人家的地盤，還在敵人的面前吵起架來，所謂的四聖，看來也不過 是如此而已。」 收斂了本身的狂氣，雲傲又恢復了先前冷若冰霜的態度，不過，即使只是一剎 那，但剛才的他，確實露出了「狂神」的真面目。 朱雀的注意力被轉移，無可發洩的怒氣，正好一股腦的往雲傲身上湧去。 「雲傲！你說的好，剛才那一戰還沒打完呢！被你偷襲的帳，是無論如何都一 定要討回來的。」 朱雀擺開架式，看她的樣子，是真心的想要討回剛才失去的顏面，但是玄武那 巨岩一般的身軀，卻再度攔在她的前面。 「適可而止了，朱雀！不要忘記妳原來的任務？」 朱雀咬牙道：「這傢伙竟敢污辱我們『四聖』的聲名，不給他一點教訓看看， 『四聖』的顏面要往哪裡擺？」 「那種事不會比師父……不，青龍他的交代來得重要，還是妳要我真的在青龍 面前說出一切？」 一提到青龍，朱雀立時像洩了氣的皮球般，垂下緊繃的肩膀。 「隨便你了！」 搞定朱雀之後，玄武的視線回到手插在腰際口袋，以冰冷的視線環顧兩人的雲 傲身上。 「對於剛才的無禮，我玄武謹代表朱雀向雲兄致上歉意，希望雲兄大人有大量 ，不要計較之前的衝突。」 「喂！等一等，為什麼你要向那種傢伙道歉？還是以我的名義！」 不理朱雀在背後發出的叫聲，玄武抱拳向雲傲深深一揖道：「四聖並非不明事 理之人，朱雀她只是衝動了一點，對雲兄絕無惡意。」 「太奇怪了……」 雲傲目射奇光，盯在玄武那有如花岡岩雕刻而成的臉上。 「殺手也會向人道歉！這我可是第一次聽說，以你們兩個人加起來的實力，要 收拾我該不是一件難事才對，為什麼還要忍氣吞聲，這可不像是傳說中『四聖』的 行事風格？」 玄武面無表情的道：「我們此行，並不是為了要與雲兄為敵，而只是受人之託 ，邀請雲兄參加這次的『武榜』大會。」 「受何人之託？……」 「這個恕難奉告，請雲兄見諒。」 「能夠讓『四聖』甘心當走狗跑腿的人，一定是個了不起的角色，莫非就是大 雪山上的那個老不死？」 「………」 面對玄武的沈默，雲傲也不為己甚，忽然背對著兩人，走回破廟的方向。 「雲兄！」 玄武出言叫住雲傲，可是後者的腳步仍是絲毫不緩。 「雲兄要出席大會嗎？」 雲傲那孤高的背影，像是微微停頓了一下，聲音從沒有回頭的肩上傳過來道： 「我對『武榜』和所謂十強武者的虛名，一點興趣也沒有！」 「……但是風刃那小子，卻一定要死在我的手上！絕不能讓他被別的人殺死… …！」 丟下彷彿詛咒的最後一句，雲傲便投入黑暗之中，頭也不回的消失了。 「等一下！不把話說清楚，就要走了嗎？」 急性子的朱雀正要上前攔回雲傲，可是玄武又伸臂阻止了她。 「你這臭傢伙！不要仗著個頭大就一再的阻著我！把老娘惹火了！我就連你也 一併收拾！」 朱雀暴跳如雷，之前的冷豔氣質盪然無存。 「不要節外生枝……」玄武冷靜的道：「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朱雀一愕道：「你是說那個冷冰冰的傢伙答應出席大會了！怎麼可能？我怎麼 都聽不出來？」 玄武望著黑夜之中，像是一隻山魈般矗立的破廟景色，口中隨意的道：「他或 許不會為了武榜十強的名號出席，但絕對會為了殺死風刃而參加大會。……」 微微一頓，續道：「難怪青龍看了名單之後，會要妳、我親自出馬，這傢伙確 實是一個不簡單的角色！我平生所遇高手無數，但論那股狂氣，只有白虎能跟他相 提並論；而要穩勝他的話，恐怕只有師父和青龍才做得到！」 朱雀臉上露出恨絕的表情道：「你竟拿那傢伙和青龍相提並論！他才不配呢！ 」 察覺到朱雀的怒火，玄武把語氣作了稍微的調整，淡淡道：「我並不是說雲傲 可以與青龍相比，而是說那傢伙的身手和對戰鬥的靈敏直覺，都是萬中無一的佼佼 者，沒有經歷過真正死亡的人，是不可能擁有這麼濃烈的殺氣！」 身為頂尖殺手，玄武對同樣擁有死亡狂氣的雲傲，就有著極高的評價，而這一 點，同樣是「四聖」之一的朱雀當然也感覺得到。 「不管怎樣，名單上開出來最難纏的三人，已經有一個解決，該進行下一個任 務了。」 朱雀仰起俏臉，讓冰冷的雨水任意的打在她那吹彈可破的肌膚上。 「『霸刀』王寇！這傢伙說不定比雲傲更難被說服。」 「這樣的任務才有挑戰性啊，別多說了，快走吧。」 兩條人影，迅速的投入黑夜之中，再像是融化了一般消失不見。 肯定兩人已經走遠之後，深黑挺拔的孤傲身影，再度出現在廟前的空地，望著 兩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連『霸刀』王寇這樣的棘手人物，也在他們的名單上面，看來這一場所謂的 『武榜』大會，內裡一定隱藏著一個驚天動地的秘密。」 一絲新月般的冷笑，出現在雲傲那混雜蒼白與鮮紅的臉孔上。 「這樣也好……不管他們要玩什麼把戲，對我而言都無關緊要，我要的，只是 風刃一個人的性命！」 如夢魘似的黑色雨雲，不知在何時已經分開，從那裂出一條細縫的缺口中，可 以窺見弓一般血紅色的新月。 「除了宰掉你以外！我一生中已經沒有更重要的願望，那張臉孔、那個型態、 那種聲音，憎惡你全部的存在啊！──風刃！」 雲傲對著明月高聲狂笑著，那姿態，就讓人想起一頭從地獄裡出來的黑色魔狼 。 單調的雨聲，被添加入了響徹四野的狂笑，不知為何，卻透露出難以言喻的空 虛與悲哀。 ※ ※ ※ 與「天風樓」風家並列為白道三大支柱的世家，尚有「富甲天下」李家、和「 多情刀法」蕭家。 蕭家的「多情刀法」，直傳自一代奇俠蕭浪，相較於另兩大世家的龐大產業， 蕭家就顯得人丁單薄多了。但即使如此，每代只出一名傳人的蕭家，在江湖上仍是 無人敢小覷，這不只是因為蕭浪所遺留下來的名聲，也是因為每一代的蕭家傳人， 本身都有著驚人的藝業所致。 蕭家的根據地，就只有位於西湖之畔的「冰雨閣」，據說，這是有「情俠」稱 號的蕭浪為了紀念亡妻所建，但真相如何，因為年代久遠，已經不可詳考。 蕭家的傳人應該是知道這段歷史的，但他們對於先祖一向被渲染得極其多采多 姿的感情世界，似乎都不願多談，有趣的是，在太史世家的武林史記載中，對於蕭 浪最後的感情歸宿和生死下落，也是語焉不詳，這使得蕭浪的傳奇生涯中，更添加 了一筆神秘的色彩。 歷經了二百多年，蕭家這一代的情刀傳人，單名霞，不但是個女性，而且根據 看過其真面目人的證言，是個風華絕代、美豔絕倫的動人女性，但因為真正見識過 容貌的人，其實少之又少，所以江湖上不免有些好事之徒便傳出其實第十一代的蕭 家傳人蕭霞是個無才無貌的女性，或是徒具盛名的傳人……之類的中傷言詞，當然 這些散播謠言的份子，在不久之後都得到了適當的「教訓」，據說出手教訓這些別 有用心的不良份子的人自稱是「美女與良知的保護者，天下男性的公敵，愛與正義 的玉面公子」。也有謠言說這個外號聽來荒誕不已的人其實就是「富甲天下」李家 的大公子，但都不能得到證實。 蕭霞最為武林中人所津津樂道的事蹟，是手刃被七省通輯的淫賊「人魔」花飛 雨，和生擒「黑榜」上排名第三的江洋大盜「梟霸」雷動天，這兩項「成就」，即 使是交給所謂的英雄俠士來做，也是難如登天，蕭霞卻似乎輕輕鬆鬆的便做到了， 而且事前事後，都來去如風，給人一種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感覺，從那以後，江湖上 對「天女」蕭霞的不利流言，便漸漸銷聲匿跡了。 在「冰雨閣」或是蕭霞身上打過歪主意的邪魔外道，不是沒有，但「天女」本 身所代表的蕭家實力已是不能小覷。更何況，誰都知道「富甲天下」李家的大公子 ，「神行太保」李前主對蕭霞是襄王有意，就不知道神女是否有情？惹上蕭霞，就 等於惹上李前主；惹上李前主，就等於與整個李家作對，那可是說不得笑的事情。 但是儘管蕭霞本身所代表的是那樣一個神聖不可侵犯的「天女」形象，卻還是 有各種人，為名為利，或是其他的原因，而想要對蕭霞不利，這樣的人，今天就有 一個。 「冰雨閣」前，一名頭戴「？」記號臉譜的人，傲然聳立，仰望眼前一片煙雨 迷濛中，有如仙境樓閣的九層高塔，忽然發出一陣響徹雲霄的長笑，笑聲嘶啞尖銳 ，顯然是經過內功變音。 「蕭霞小妮子！快快出來送死！」 這一下擺明欺到人家門口前的叫陣，立時驚動了「冰雨閣」上下的蕭家人馬， 警號大作。 戴面具之人長笑驟斂，人影一閃，竟已來到「冰雨閣」的大門前，狂笑道：「 妳不出來，我就要進去了！」 大門之前，正站著兩名藍服青年，應是大門的守衛，當然能成為武林三大世家 之一的看門護衛，本身就有著一定的實力，眼見對方來勢洶洶，兩名藍服青年立拔 出腰間配刀，一左一右攔在入門處，喝道：「閣下是誰？」 「閣下請留步！」 戴面具者腳步絲毫不停，眼看就要撞在兩人刀上。 「告訴蕭霞那小丫頭，老夫風蕭蕭來到！」 ──風蕭蕭？兩名藍衣守衛遍尋腦中記憶庫，也想不起武林中竟有這號人物， 但是此人的名號中，卻是故意把「風」姓置於「蕭」姓之上，挑釁意味甚囂塵上， 兩名守衛俱是蕭家之人，那能忍受來人的污辱，紛紛怒喝一聲，提刀往對方砍去。 風蕭蕭大笑道：「擋我者死！」兩袖揮出，看似隨意瀟灑但又迅如疾電，不偏 不倚的正掃中左右砍來的刀鋒，竟發出「鏗」、「鏘」的兩聲清響，兩名藍服守衛 觸電般劇震，踉蹌倒跌回門裡去。 只是這一剎那的空隙，風蕭蕭已閃身進入「冰雨閣」的第一層樓，身法之快， 足以讓任何人咋舌。 但是就當風蕭蕭闖進第一樓的大廳內時，四周破空之聲同時大作，風蕭蕭抬頭 一看，至少已有十六、七名的蕭家高手，正從四面八方趕下，將要把他包圍起來。 風蕭蕭心中暗道：「蕭家高手的實力，果然是不可小覷。」 他心知一旦在這裡被纏上，那麼將只剩下浴血死戰或是力盡被俘這兩條路可走 ，當然這兩種結果都不是他來此的目的，當機立斷下，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迅速 流轉，兩腿一蹬，人如砲彈般衝上半空，就在即將被蕭家高手圍困的一剎那前，衝 破樓頂，突圍而去！ 蕭家一眾高手沒想到這闖入者的應變和身手都在他們想像之上，只有眼睜睜的 看著來人穿破樓頂，讓眾人撲了個空。 破壁之聲不斷傳來，顯然是來人食髓知味，要用這種方法一直闖到「冰雨閣」 的第九層去。 風蕭蕭一路穿樓破壁，直上到「冰雨閣」的第八層，正在心中竊喜此法得逞， 忽感頭頂風生，一名手持長劍，風姿飄逸，青春動人的綠衣少女，正向他攻來。 「大膽狂徒！竟敢來我蕭家撒野，留下命來吧！」 別看綠衣少女年紀輕輕，劍上修為竟是非同凡響，長劍一抖，洒出漫天如水銀 瀉地、又似天河倒洩的劍氣，縱橫交錯、綿延不絕，向風蕭蕭攻殺而去。 劍鋒未到，劍氣已將風蕭蕭的退路全部封死，逼得他只剩兩種選擇，就是躍回 七樓，或是和對手硬拼一記！ 風蕭蕭長笑道：「蕭家的刀法『滾滾紅塵』，給妳這小女娃化入劍招中使出， 威力還算不差，只不過這樣就想叫我留下命來，仍是未夠資格！」 綠衣少女劍招被對方一眼看破，心中不由一驚，劍式也就出現了一瞬間的遲疑 ，風蕭蕭就把握住那稍縱即逝的一刻，驟然發難，兩袖一捲，竟生出一道龍捲氣柱 ，破入少女的劍網之中，再硬撼在對手的劍柄上，少女嬌軀劇震，嬌呼一聲，連劍 也握不住的脫手，整個人被送得拋往後方，卻似乎沒受到多大傷害。 清除掉最後障礙，風蕭蕭再發出一陣大笑道：「蕭霞小妮子！妳在上面嗎？老 夫來找妳一決生死了！」 一飛沖天，只聽到「蓬！」的一聲，終於給他撞破第八層頂板，來到第九層。 風蕭蕭闖到「冰雨閣」的頂樓，也就是這一代蕭家傳人「天女」蕭霞的香居， 他看似外表輕佻囂狂，其實早已將內功運走全身，畢竟人的名，樹的影，誰曉得當 他穿破頂樓地板的時候，迎接他的會不會是蕭霞雷霆萬鈞的一擊。 不過他的這份擔心，到最後卻落得了白費神一場的結果，原因就是當他來到頂 樓之時，利目一掃，只見房間中間，竟坐著一男一女，隔桌對奕，對他這個不速之 客的貿然闖入，竟像是視若無睹──不，根本連看都沒看上一眼！ 蕭家傳人，向來是以俊美外貌聞名於世，房間之內的唯一女性，很顯然也就是 蕭家第十一代傳人的「天女」蕭霞，自然也不例外，如果有所謂的仙子下凡的話， 那眼前的蕭霞顯然就是了。 用沈魚落雁、閉月羞花都不足以形容蕭霞的外貌，她的四周，似永遠籠罩著一 層淡淡的霞霧，襯托著如夢似幻、空谷幽蘭的氣質，那股打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慵懶 ，又透著三分嬌媚，讓人看得心搖神馳、不能自己。 一襲淡紫色的宮裝，恰到好處的披在她身上，雖然只是側坐的輪廓，但已有無 限優美的身段，和令人百看不厭的風情。 蕭霞此刻正以一雙吹皺一池春水的明眸，緩緩望向風蕭蕭，已極溫柔、極動聽 的聲音，輕嘆道：「這是何苦來由？」 風蕭蕭眼光來到房間裡另外一個男人的身上，立即身子一震，看上去似乎比見 到蕭霞的絕世美貌還要為之吃驚。 男子中年相貌，一襲青衫儒服，雙目卻是深邃難測，天庭飽滿，像蘊藏著海一 般廣博無際的智慧，手持羽扇，像極了三國時代武侯重生的中年男子，望著風蕭蕭 ，怒哼道：「刃兒！你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風蕭蕭拿下面具，露出一張曾經相識，卻成長的更英俊成熟的青年容貌，苦笑 道：「二伯，你怎麼會在這裡的？」
第四章 武 榜 被風蕭蕭稱之為「二伯」的男人，此刻臉上是一片鐵青，再重重一哼道：「刃 兒！你這次實在胡鬧的太過分了！」 風蕭蕭的真實身份，此刻已呼之欲出，原來就是雲傲的宿敵，風家的當代傳人 ──風刃！ 那麼中年男子的身份，也就顯而易見，是享有「智囊」美譽的風家第二人，風 無極的胞弟，風刃的二伯──風獅爺！ 風刃那飛揚不羈的性格，在世上只有二個人能管得住他，其中一個，就是風獅 爺。 風刃現在的樣子，就像是個作錯事被大人活逮到的孩子，低垂著頭，囁嚅道： 「這下糗大了……」 風獅爺一拍桌子，怒道：「你一出聲，我就知道是你來了！本來我就要下去阻 止你，卻被蕭閣主叫住，閣主相信你絕無惡意，要我和她一起靜觀其變，沒想到你 愈鬧愈不像話，連『風蕭蕭』這樣的名字都想得出來！還把『冰雨閣』的樓頂一口 氣撞壞了八層！你到底在想些什麼？你是存心挑起蕭家和風家的大戰嗎？」 風刃一句話都回不出來，頭垂得愈來愈低，看他的樣子，該是恨不得地上能出 現一個洞，讓他可以馬上躲起來。 忽然「咻！」的一聲，剛才被風刃震退的綠衣少女，從前者先前撞破的洞口中 飛身而上，見到風刃，正是仇人眼紅，嬌叱道：「大膽狂徒！竟敢騷擾小姐香居， 你萬死也不足謝罪！」 正要挺劍便刺，蕭霞那不帶一絲雜質的純柔聲調，已叫住前者道：「綠萼，住 手。」 綠衣少女聞聲一愕，收劍望住蕭霞，疑惑的道：「小姐，這惡徒不但毀我『冰 雨閣』，更冒犯到蕭家聲譽，妳為什麼不讓我收拾他？」 蕭霞輕啟朱唇道：「不可無禮，這位就是風家的風刃風公子。」 「咦？」 綠衣少女綠萼瞪大一雙妙目，不可置信的望著風刃，嘴巴張大的可以塞下一顆 雞蛋。 「風公子！風家傳人？！」 風刃此時心裏羞愧的幾乎要滴出血來，卻又不得不擺出一張討好的臉，咧嘴苦 笑道：「剛才多有冒犯，還請綠萼姑娘大人有大量，莫要見怪。」 綠萼仍出神似的喃喃自語道：「風家公子……風家公子……真是風刃本人…… ，怎麼可能……？」 風獅爺怒哼道：「刃兒！你剛才可有誤傷了這位綠萼姑娘？」 風刃忙不迭搖手道：「怎麼可能？我那招『風車』只用了三成勁，用意只是要 讓她的配劍脫手，絕對不可能傷到她的！」 蕭霞輕笑道：「兩位不必擔心，綠萼是因為聽多了江湖上有關於風公子的英雄 事蹟，對風公子有一種特殊的崇拜，因為忽然見到了心中的偶像出現，太過驚喜， 才會一時失態了，並不是因為受傷之故。」 風刃聞言，笑中苦意只有更重，過了今天，綠萼小丫頭該知道什麼叫做「幻滅 是成長的開始」了。 風獅爺喝道：「你還不快向閣主道歉？」 風刃心中真是窩囊到了極點，原本的找碴不成不說，現在還要見人就低頭，當 初因為敵手難尋，而想向同是三大世家中，緣檻一面的「天女」蕭霞試試身手，又 怕傷了兩家的和氣，所以還特地戴了面具過來，現在回想起來，這真是一個壞到不 能再壞的笨主意了！ 風獅爺會出現在這裡，便是他的一個大失算。 幸好蕭霞雖然是女兒身，但心胸顯然比一般男人更為寬大，和善的笑道：「算 了吧，風世伯，風公子原無惡意，而且也沒有任何人受到傷害，您就不要太過苛責 他了。」 風獅爺哼一聲道：「這孩子！愈來愈不像話了，成天只知道找人打打殺殺，連 一點身為風家傳人的自覺都沒有，今次要是不好好管教他，將來還不知會做出什麼 事情來？」 聽到這裡，風刃忍不住出言抗議道：「我都已經二十歲，早就不是小孩了…… 」 風獅爺拍桌怒道：「你還敢頂嘴？！」 看到風刃噤若寒蟬的衰樣，不僅綠萼，連蕭霞都忍不住掩嘴輕笑道：「世伯， 您就不要再動怒了，我想……風公子應該已經在反省他今次的所作所為了。」 風刃連忙道：「對啊，對啊，我已經在反省了，真的在反省了。」 風獅爺怒道：「你還敢講！罰你負責一個人把撞壞的樓頂修補起來，當作此次 亂來的補償！」 風刃連忙應是，心中竊喜，比起今次他闖下的禍來，這樣的處罰實在算是輕微 的了，何況這樣一來他就更有藉口名正言順的留在蕭家，到時還怕沒有機會跟蕭霞 「討教」嗎？ 看來，二伯還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 三大世家之間，雖說是同一陣線，但彼此之間，仍存在著濃厚的較勁意味，明 爭雖不見於檯面上，暗鬥可是少不了。 風刃、蕭霞、李前主，既然同為三大世家中新一代的傳人，就很難不被人拿來 互相比較，身為風家智囊的風獅爺，自然希望最後脫穎而出的是風刃。 蕭霞微微一笑，對風獅爺的處置和用心，似是不置可否，讓人莫測高深。 對於兩大智者之間的較勁，風刃沒那個心思去費神了解，他也不想了解，他關 心的，只是如何從風獅爺的怒氣下全身而退，為了達到這一點，適當的引開話題， 耍點小手段也是必要的。 「二伯，你怎麼會跑到『冰雨閣』來的？」 風獅爺瞪了風刃一眼，似是餘怒未消的道：「當然是為了『武榜』之事，前來 找閣主商量意見的。」 「武榜？」 風刃一聽到這兩個字，眼裡就發出了亮光。 要數近一個月來江湖上最轟動的大事，莫過於「武榜」重開和十強武者的五十 個候補人選了。 最為人議論紛紛的，就是今次在荒廢了近一甲子的「武榜」聖地──「論武壁 」之上張貼出來的五十個武者名單內，其最後的署名，竟然是「神眼」關七和「不 死神龍」軒轅驚天兩個人。 「不死神龍」本身的名望，已是象徵著一種神話，他老人家所開口說出來的話 ，在江湖中已是無可置啄，比斬釘截鐵還要不容轉圜。 「神眼」關七則是號稱一代奇人的武學天才，所謂的「天才」並不是指他在武 學的造詣上有過人之處，而是關七對武學的理論，有一種天賦的本領，任何武功， 只要經他看上一眼，就可以指出該門武學的長處、短處、破綻，從而判斷、比較其 優劣，鐵口直斷，分毫不差。 關七的這種本事，固然為他博得了「神眼」的美譽，但也為他自己種下了禍端 ，就因為他指出了「黑榜」上排名第二的「鬼王」杜漸仗以成名的「地獄十八鞭」 裏的一個破綻，惹怒了後者。 「黑榜」中人，均是心狠手辣、殺人無算之輩，杜漸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鬼 王」親自出手，把關七的一家大小，上至八十高堂，下至幼稚孩童，全部殺死，一 個也不放過！只留下關七一個活口，關七經此家門劇變，心喪若死，萬念俱灰，沒 多久後便銷聲匿跡，江湖中人都認為他已追隨家人於九泉之下，沒想到關七不但未 死，還投入了軒轅驚天帳下，為他編寫出了這份「武榜」名單。 由「神眼」關七和「不死神龍」軒轅驚天所聯合簽署的這份名單，最引人爭論 的地方，便是「武榜」中最高榮譽的十強武者人選，並不是直接產生，而是由關七 所公佈在「論武壁」的五十個人選中，在一個月後，在「論武壁」之前，會舉辦一 個「武榜大會」，由這五十個人之中，以擂臺賽方式一一決鬥，最後取出優勝的十 個人，成為十強武者。 也由於重開的「武榜」十強產生方式和以往的慣例大異其趣，公告之中更有不 限名單中的人，只要能打倒五十個候選者之一，也能成為十強武者的備選規定，總 而言之，就是弱肉強食的論調。 不少有識之士便憂心的指出，這份「武榜」名單，將會為江湖帶來一場腥風血 雨的動亂。 上了「論武壁」這份名單的五十個人選，也就象徵著這一個月內，要和各種形 式的挑戰，比鄰為居，死神的陰影，更是隨時都會籠罩在自己的頭上，等著揮下裁 斷的鐮刀。 因為江湖中人，「名聲」就看重甚於自己的生命，十強武者，更是練武之人的 最高殿堂，尤其是頂尖強者，高下之分，往往極難由外人論斷，「武榜」十強，也 就成了高手眼中斷定優劣之分的重要依據，就算不是高手的練武之人，也無不想得 到「十強武者」這樣的最高榮譽，畢竟名利二字，自古以來就沒有多少人能真正勘 得破。 三大世家傳人，風刃、蕭霞和李前主，都在「論武壁」的五十個候選者名單內 ，這並不讓人意外，「武榜」一項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提攜後進，和不取超 過五十歲以上的人列名，所以風無極和風獅爺都沒有上榜，也是因為同一門派的人 ，「武榜」從不重複列名超過二位以上，以象徵「武榜」超然獨一的地位。 對風獅爺來說，他心中最介意的，並不是姪子風刃的上榜和自己無能入榜；而 是宿敵雲家的傳人──「狂神」雲傲赫然也名列榜內，這才是最讓他不安的。 十年前風雲宿命一戰，風獅爺剛好外出公幹不在風家，回來後聽到風刃轉述此 戰的過程，當他聽到雲傲目睹親父敗亡仍面不動容之後，竟為之色變，下去後便大 遣人手，追捕雲傲下落，不能生擒，也要死捉！ 風獅爺一向深謀遠慮，更沒有風無極的仁慈顧忌，他判斷小小雲傲將來定會成 為風家的大患，立下了斬草除根的念頭，只可惜當風家人馬趕到雲家──那已被燒 成灰燼的廢墟時，雲傲早已不知去向，火場中找到的，只有雲絕行之妻，雲傲娘親 ──聶青花的屍體。 風獅爺從手下得回的報告判斷，得出的結論，即使是他那樣喜怒不形於色的人 ，也不由駭然心驚，他認為聶青花應該是被雲傲親手所弒，再放火燒毀祖屋，自己 則隻身遠遁，目的是毀去一切可能留下的線索，以逃避風家必然隨後而來的追捕。 十歲孩童，竟然有這麼深沈的心機！這麼狠辣的手段！父死母亡，恐怕在他那 小小的心靈中，已刻下了傾盡三江五湖之水都不能洗清的仇恨，雲傲一日不死，風 家的後人一日都不能心安！ 這十年來，風獅爺明查暗訪，四處打探雲傲的下落，但雲傲也是狡猾如狐，加 上他「極道拳經」已經有成，行蹤更是飄忽，除了幾次出手，為他博得「狂神」的 名號之外，對風家竟沒有任何挑釁復仇的動作，風獅爺投鼠忌器，一方面也是顧及 風家的名聲，和風刃的反對，對雲傲始終不敢做出大規模的圍捕。 這次「武榜」大會，風刃和雲傲都在人選之內，這等於提供了後者一個公然報 仇的大好機會，加上主辦今次大會的幕後主使者，其用心實在讓人存疑，風獅爺權 衡之下，決定先找同是三大世家之一的蕭家商量因應之策，只要「天女」蕭霞點頭 ，李前主那邊也就萬事好商量。 ※ ※ ※ 聽完風獅爺交代的前因後果，風刃以看似隨意又忍不住興奮的語氣說道：「其 實什麼『武榜』或十強武者的頭銜，我並不放在心上，我會想要參加這次大會，只 是為了遇見難得的強敵，和享受戰鬥的樂趣。」 說到這裡，忍不住望了蕭霞一眼。 風獅爺聽到風刃的說法，不由心中暗嘆，不是說風刃沒有大腦，他如果不夠聰 明的話，也無法成為連風家長老堂都讚嘆有加的武學天才，但是年輕人一向慣有的 衝動，在風刃身上似乎被淋漓盡致的發揚光大，甚至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 在風刃眼中，這一場「武榜」大會，對他這個戰鬥狂來說，簡直是比小時候過 年還要讓人雀躍的慶典，至於大會背後的用意與陰謀，他壓根連想都沒想過。 「況且……連『那傢伙』也在名單上的話，我和他之間未了的一筆帳，也該是 時候好好清算一下了！」 聽到風刃不經意間的低語，風獅爺的眉毛不自主的跳了一下，他最不願意見到 的，就是風刃和雲傲之間的衝突。 不是說風獅爺對風刃沒信心，而是風刃身為風家的唯一傳人，是千萬不可有任 何閃失的，像雲傲那種抱持復仇為唯一生存目的的亡命之徒，在交戰中不知會做出 什麼事來，風獅爺身為風家軍師，是絕對不容許風刃將自己蹈於險地的情況發生的 。 還是想個法子讓雲傲在大會之前，被別的對手收拾了，才是上算。 ※ ※ ※ 風獅爺把所有的盤算都埋在心底，對著蕭霞重新展開成熟好看的笑容道：「有 關於先前的問題，風某還沒聽到閣主的回答？」 蕭霞微微一笑，用一種比止水更靜的態度淡然道：「我會出席這一次的『武榜 』大會。」 「哦？」 聽到蕭霞的回答，風刃難掩心中的興奮，風獅爺則是意外的吃驚，從對方那與 世無爭的纖弱氣質裏，怎麼樣也難想像到蕭霞會對這種以血腥鬥爭為唯一目的的大 會連想在一起。 若要為名，「天女」蕭霞早已經名動江湖，也不差這一個「武榜」十強的頭銜 。 蕭霞淡淡笑道：「世伯猜的不錯，蕭霞參加這次大會，確實是另有原因，但是 事關蕭家聲譽，還請世伯見諒蕭霞不能告知詳情。」 風獅爺老臉一紅，有些尷尬的攬鬚乾笑了幾聲，道：「閣主哪裡的話，每個人 都會有每個人的隱私，風某豈會強人所難？」 風刃興奮的揮著手道：「去！去！大家都去，我把這事告訴李家那個花痴，他 一定也巴不得馬上就去！」 「李家的花痴」指的就是三大世家的另外一個傳人──「神行太保」李前主， 因為李前主老是跟在蕭霞後面，遂被風刃封上了「花痴」的戲稱，當然這樣的外號 ，也只有從小就和李前主玩在一起，也打在一起的風刃才叫得出來。 蕭霞淡淡一笑，以一種巾幗不讓鬚眉的口氣道：「如果今次的『武榜』真的是 一個有心人的陰謀佈局，那我們這些被當作棋子的角色，要是不能夠入局的話，豈 不是會很讓幕後的主使者失望嗎？」 風獅爺與蕭霞的目光相對，前者不由得身子一震，從蕭霞的雙眸中，彷彿就像 見到了一代奇俠蕭浪當年無畏天下的豪情，「天女」蕭霞的成名，絕非只是靠著祖 先招牌的庇蔭啊！ 風獅爺不由得搖頭苦笑，也許自己真的已經老了，是該把擔子交到年輕人手上 的時候了。 但是有一件事是一定要先做的！雲傲，雲家的最後一個傳人，雲絕行的獨子， 背負了風雲兩家三百多年來宿仇的人，只有那個人，絕對不能讓他與風刃對上！絕 對不能！ 必要之時，說不定得請動那個人出馬！ ※ ※ ※ 又回到「天風樓」。 不變的千級石階，不變的陰雨綿延，物景依舊，只是人事全非。 十年之前，他和父親一起踏上這段石階；十年之後，陡峭險坡只剩下他一人獨 行，但他的心境，仍是和十年之前一樣冷靜，所不同的，只是愈燒愈旺的仇恨之火 。 他──「狂神」雲傲，今天就要來報雲家背負了一甲子的恥辱！他要把風家滿 門抄斬，一個不留啊！ 頂著一頭彷彿要滴下血來的赤紅長髮，雙手插在兩腿口袋，雲傲一點也不在乎 冰冷的雨水，面無表情的走在石梯上。 雨水冷，他的心卻更冷！ 離「武榜」大會開始還有十五天，雲傲卻出現在這裡，他到底是想幹什麼了？ 沒有人能夠了解他的內心，他也從不需要任何人了解，因為他是雲傲──「狂 神」雲傲！ 千級石梯踏盡，在長階盡頭等著他的，並不是十年前的風無極，而是一個與雲 傲歲數相近，神情倨傲的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目視雲傲冷冷拾級而上，眼神之中，帶著濃濃的譏諷。 「『天風樓』不歡迎狗和雲家的人進入，識相的話，閣下現在就可以夾著尾巴 滾了！」 輕視意味極重的發言，看來白衣少年，早就知道雲傲的身份了。 受到這樣嚴重的挑釁，雲傲的臉上，竟沒有絲毫的反應，連腳步也絲毫不變， 眼看就要越過白衣少年身旁。 面對意料之外的反應，少年一時間顯得有些狼狽，但很快便轉為惱怒的表情道 ：「等……等一下！你打算忽略我嗎？我可是風家除了風刃以外，年輕一輩的第二 高手──風雷啊！豈能容你這樣隨便的就闖入天風樓？」 聽到少年風雷自信滿滿的發言，雲傲終於有了反應，抬起頭來，冷冷望了前者 一眼，從他那單薄嘴唇裏吐出來的字，卻是更冷。 「滾開！」 攔在雲傲之前的風雷，氣到整張俊臉都為之發青，這失敗者雲家的後代，竟敢 不把他放在眼裡？！ 「雲家的賤種！你敢用這種態度對我說話？你知道我的身份嗎？我爹就是『武 諸葛』風獅爺啊！他只要動一根手指，就可以把你這不識好歹的小子碎屍萬段！這 樣你還能囂張下去嗎？」 聽到風雷的咆哮，雲傲的嘴角，出現了一絲冷峻的笑意，這只仗著父親庇蔭卻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剛才已在雲傲面前簽下自己的死亡同意書了。 「我討厭暴力。」 「什麼？」 聽到與傳說中「狂神」行徑完全相反的發言，風雷一時之間不由呆了一下。 「我可沒有欺負弱小的嗜好……，在溫室裡被寵壞的小孩，連與敵人之間天高 地遠的實力差距都看不出來的人……，打倒這樣的你，也沒有什麼樂趣可言……」 「你……你這小子……！瞧不起人也要有個限度……！」 終於明白對手是在諷刺自己的風雷，頓時被激怒的七竅生煙。他就是不服江湖 上只知道風家有一個天才風刃，而不知道有他風雷，所以一直以來，他都妒忌這個 堂兄，無時無刻不想把他壓下去，這一次接到雲傲出現在「天風樓」附近的情報， 就被他視為一個由天上掉下來的大好機會，只要能打倒和風刃齊名的「狂神」雲傲 ，那怕他不立刻一朝成名，揚眉吐氣。 風雷刻意選擇在「天風樓」的外面攔截雲傲，他就要在所有的風家人面前，把 宿敵雲家的最後一個傳人徹底打敗，證明他風雷絕不會在風刃之下啊！ 風雷對自己的勝利，從未抱持過懷疑的態度，他認為外界對雲傲的傳聞，都被 誇大成不實的評價了，一甲子以來，風家不是一直都在雲家之上嗎？這一次當然也 不會例外的！ ──雲傲！已不能忍受這傢伙的狂妄傲慢，你去死吧！ 「錐！」 風雷終於忍不住率先出手，「極道之拳」的第十七式，手刀化成一記白虹銳射 向雲傲腹部，簡單直接的一記攻擊，集中一點在最強的破壞力，這一式除了殺人之 外就沒有其他的用途了。 ──是「錐」啊！ 看到風雷的出手，雲傲的臉上竟出現了不該在此時有的笑容，對了，自己的母 親也是死在自己這一招下的。 這十年來，為了某種理由，他還未動手殺過任何一個風家的人。 也許，今天是個好日子去大開殺戒！ 「住手！」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風雷向雲傲出手，雲傲心中殺念高漲的時候，一道威嚴的 大喝，就從「天風樓」內，向兩人迅速的逼近。 雖然時隔十年，但是雲傲還是一下子就聽出來，聲音的主人，就是他的殺父仇 人，風家之主──風無極！ 風無極的身影，飛快地出現在雲傲的視線內，一張惶急的臉上，寫滿著驚懼， 只有雲傲才知道，他那一句「住手」叫的不是風雷，而是他雲傲！ 風無極知道自大的風雷絕對不會是雲傲的對手！他是要求自己手下留情！ 被風雷蓄意隱瞞，直到剛剛才接到姪子與仇敵之子在樓外對決的消息，風無極 立時色變，來不及斥責手下，風無極立刻奔出「天風樓」，希望來得及阻止一場悲 劇的發生。 只是，當他在遠處看見雲傲那充滿譏削與殺意的眼光時，他就知道，一切都已 太遲了！ 「不要──！」 風無極的怒吼，並不能改變既定的命運，同樣是一招「極道之拳」十七式，雲 傲的「錐」，卻後發先至，貫入了風雷的腹部！ 「虎父犬子……，原來世上真的有這種事啊！……風刃，如果你也只不過是這 種程度的話，那就太叫我失望了……」 說著冷冷的字句，雲傲一邊以貫穿風雷腹部的手刀，將後者緩緩的提了起來。 「怎……怎麼……會這樣……？」 風雷瞪大一雙不可置信的眼睛，從腹部傳來的劇烈疼痛，還比不上一招就敗在 敵人手上，更來得讓他震驚。 「礙事的東西！消失吧！」 雲傲把手一甩，風雷就像壞掉的玩具般，被前者甩到半空，再帶著大蓬的血花 ，倒在風無極懷中。 「風雷……！振作一點！風雷……！」 抱著懷中逐漸僵硬的風雷身軀，一種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哀，讓風無極忍不住 老淚縱橫，被「錐」給正面打中的人，就算急救，也只是白費力氣而已，身為「極 道拳經」的正統繼承人，風無極比誰都了解這一點。 「大……大伯……！你……你要……為我……報……仇……」 丟下這句包含太多不甘心的遺言，風雷把頭一偏，在風無極的懷中永遠地停止 了呼吸，這個原本該有著無限光明前程的年輕人，卻因為一時輕率的舉動，而喪失 了自己寶貴的性命。 「風雷……你太傻了！風雷啊……嗚……！」 把風雷漸趨冰冷的身軀緊緊抱住，因為昔日的一念之仁，而害得自己姪兒慘死 在雲家後代的手下，風無極此刻的心中，除了悲痛之外，還充滿對風獅爺的愧疚！ 「……不必為他傷心，這樣的死法，對他而言已經算是痛快的了，我可以保證 ，剩下的風家之人，包括你在內，絕不會死得那般容易！」 聽到雲傲那不帶絲毫感情的語音，風無極猛然抬起頭來，雙目之中，滿是憤怒 殺意！ 「雲──傲──！」
第五章 滅 門 「為－－什－－麼－－？」 聽到風無極彷彿要咬碎牙齦的質問，雲傲只是淡淡的把染滿鮮血的右手，收到 口袋裡道：「因為他擋到我的路了，就是這麼簡單。」 風無極先脫下外袍，鋪在積水的地面上，才把姪子風雷的屍體，小心翼翼地放 下，再以痛心疾首的聲調道：「你要報父仇，衝著老夫來便是了，為什麼要對無辜 的人下此毒手？」 「報仇？」 彷彿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雲傲把一手放在臉上，遮去半邊的嘴角，逐 漸蕩漾開冷峻的笑意。 「不要搞錯了……，我才不是為了那種無聊的小事過來，我爹的死，是因為他 無能！無能者的死，本來就是理所當然，我一點也沒有義務要替他報仇……！」 把親生父親的死，用著一種冷淡之極的口吻述說，彷彿是與自己完全不相干的 事情一樣，雲傲的這種態度，就讓見慣大風大浪的風無極，背脊也不由起了一陣寒 意，他不禁開始後悔，自己在十年前，是放走了多麼可怕的一隻惡魔！ 「就算你要找風刃了結風雲兩家的宿怨，風雷也不是風刃，更不該是你殺戮的 對象！」 「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明明是你們風家的人先向我出手，我還手也只是出於 自衛而已，難道號稱白道三大世家之首的風家，原來是這麼一個不講理的地方嗎？ 」 「你……！」 風無極為之語塞，因為雲傲就說得沒錯－－至少在表面上來說！就因為看準了 風雷一定不會是自己的對手，所以他才一再的用言語激前者先向自己出手。 這時「天風樓」內的其他風家高手，都已經趕到了事發現場，見到地上風雷的 屍體，無不群情激湧，若非一家之主風無極擋在前面，早就衝過去把雲傲亂刀分屍 了。 雨聲之中，只有風無極沈重的呼吸聲。 ※ ※ ※ 不知過了多久，風無極終於帶著沈重的聲調，以一種下定決心的態度道：「不 管如何，你來我風家殺人鬧事，老夫身為風家族主，絕不可能放你這麼輕易離去！ 」 雲傲冷笑道：「早該做的事，也要想這麼久才能下決定，風無極，你真的老了 ！」 「你……？」 本來以為雲傲只是特意來風家立威，經過一番天人交戰，才下定決心就算理虧 在己，今日也絕不容對方生離的風無極，因為雲傲完全意外的反應，就感到驚訝， 覺得有重新評估對方真正目的的必要。 雲傲眼中，譏削意味更重。 「不必懷疑，風刃才是我最後的目標，但在殺死他之前，要是把滿門滅亡的慘 景，呈現在那個不知人世間仇恨為何物的少爺面前，應該會使他更認真、更積極的 想要與我戰鬥吧？」 「你、你瘋了……！」 聽到雲傲的這番真心話，風無極不由張目結舌。 「我是『狂神』啊！您忘了我的外號了嗎？風世伯！」 撥了撥額前的長髮，雲傲把手放下，另外一隻插在褲袋內的手也被抽出，兩臂 略向內彎曲，垂下像樹枝般的搖動，這就是雲傲已經做好戰鬥準備的證明。 「來吧！為了愛子的修為能夠更上一層樓，身為人父的你，應該很樂意做出犧 牲才對！」 風無極身子劇震，在氣勢的比拼下，已落到全面的下風，面對雲傲這前所未見 的敵手，風無極完全無法掌握到對方的虛實，反而是自己在心志上先露出破綻。 剎那間，風無極明瞭到，眼前的雲傲和自己的兒子風刃一樣，成就已青出於藍 ，成為可怕的對手。 他畢竟是一代宗師，深吸一口氣，迅速收斂分散的心神，功走全身，緩緩站起 ，再踏步向雲傲走去。 「這一戰不論勝敗如何，凡我風家之人，都不能插手其中，違令者斬無赦！」 背對著風家眾人，風無極發出了象徵他一族之長威嚴的命令。 雲傲冷笑道：「很豪氣的交代啊，我會記住你這一句遺言……」 「小鬼……！」 風無極脊挺肩張，雙目圓睜，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般的生出變化，神威凜凜， 一股雄猛無匹的罡氣，從他身上決堤般迫發出來，越過近三丈的空間，浩浩蕩蕩的 往雲傲湧去。 「要說大話，是在勝利之後的事，你爹沒有教過你嗎？！」 風無極展現身為上一代頂尖高手的實力，雲傲身上的黑色衣袍，立刻應勁拂動 ，表示他正在承受前者氣勁的驚人壓力。 風無極這下不出手就爭回主動的功夫，立即引來身後風家眾人的喝采，呈現一 面倒的聲援。 高手對陣，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雲傲三失其二，他要如何在這種劣 勢下作戰？ 雲傲把腰彎下，姿勢放得更低，雙手的擺動也隨之加劇，那模樣，看來就像是 擇人而噬的螳螂或蜘蛛一樣。 風無極濃眉一皺，喝道：「你這是什麼樣子……？『極道拳經』裏，可沒有這 樣難看的招式，果然是邪門外道才會的伎倆！」 雲傲冷冷一笑道：「這是我在無數次生死邊緣掙扎中，從實戰裡領悟出來的戰 技，比生冷的經書更有用，純粹只為殺人而存在的招式，不能理解這一點的你，也 就和那些自以為是的庸才沒兩樣……！」 風無極怒道：「胡說八道！你這個欺師背祖的畜生，今天老夫就要代雲家清理 門戶了！」 雲傲冷冷道：「來吧！就怕你沒有這樣的本領……」 風無極怒嘯一聲，道：「是你自己要讓雲家步上絕後之路，需怨不得老夫！」 把手一揮，炙熱內勁立時燃著地面燒出大片火牆，往雲傲擊去。 －－「極道之拳」第一百零八式的「爬焰」！最適合用來在一段距離內試探對 手的虛實，身經百戰的風無極當然懂得這個道理。 可惜，他今次的對手卻是和他一樣，深悉「極道之拳」奧義的傳人。 雲傲手爪一揮，相同的火焰就在他的身前出現，像是會移動的生物一般，迅速 迎向風無極的火牆。 －－「爬焰」對「爬焰」！ 「轟！」 兩道火焰正面相對，爆出了煙花一般的燦爛火光，碎散的火舌四處飛散，旁觀 眾人只有紛紛走避，免得引火上身。 「這小子……！年紀輕輕，但功力的深厚，卻是與刃兒不相上下啊！」 風無極心下一凜，他不是沒想過雲傲用相同的招式應付「爬焰」的可能，但後 者的火焰，竟能去到與他相庭抗禮的地步，就超過他的預料之外。 在風家，或是說在整個「神拳門」的傳人中，能正面接下他全力一擊的，除了 早被逐出家門的風暴之外，就只有青出於藍的風刃才能做到。 而現在，又多了一個雲傲。 一擊過後，風無極一張臉色沈的更是難看，雲傲見狀，發出尖銳的冷笑聲道： 「怎麼了？老鬼，才這麼一下，就把你嚇倒了嗎？」 風無極鐵青著一張臉，沈聲道：「雲傲！老夫不得不承認你是一個難得的奇才 ，在老夫生平所遇的年輕一輩中，恐怕只有我兒的天資能與你相提並論，可惜你誤 入魔道，而今天，老夫就拼著這條性命不要，也要把你這一身歹毒的工夫廢掉，免 得遺患人間啊！」 雲傲眼珠閃過不屑的神采，嘲弄似的笑道：「老鬼，你的願望不會達成的，你 只有抱著遺憾下地獄了。」 「目中無人，便是你失敗的最大原因！」 「把這句話留作你自己的墓碑銘吧！」 短暫的一輪唇舌相譏結束，兩人都回復沈默，因為等下的重開戰局，將是真正 的生死之搏！ 風無極完全收起輕敵之心，今日一戰，已是務殺雲傲而後已。 雨下到兩人身旁一尺的虛空處，就像是碰到什麼無形的阻礙一樣，四濺飛彈開 去。 風家眾人無不看得張目結舌，他們心目中無敵的一家之主，對付一個後生晚輩 ，竟然是一副全力作戰的慎重態度，這是他們先前想都沒有想到的事情。 雲傲冷哼一聲，搶先出擊，上一刻還離風無極有三丈距離的他，眨眼間已出現 在後者身前，速度之快，猶勝鬼魅！ 風無極也是武學大行家，在那一瞬間，已明白先前雲傲那難看姿勢的真正用途 ，因為重心放低，移動起來可以更快更穩，而且自己的防守面積縮小，相對攻擊敵 人的範圍卻增大，是特別針對「極道拳經」在下盤方面的功夫略嫌不足而改良，難 怪雲傲會說這是實戰之中領悟出來的殺技，他確實是個百年一見的武學奇才啊！ 這些想法只是電光火石般在他腦中掠過，雲傲的攻勢已至。 風無極大喝一聲，袍袖如吹氣般鼓漲，身子先向右旋，避過雲傲由下而上揮出 的一拳，再反旋回來，一肘往對手打去。 雲傲應變也是奇速，空著的另一手就那麼化掌為爪，施展「極道之拳」中的「 破腕」，反爪抓向風無極的手肘關節。 風無極冷哼一聲，手肘略偏低三寸，僅堪避過雲傲的破腕爪，再原式不改的往 雲傲腰際轟去。 雲傲大喝一聲，在間不容髮的剎那間起膝前頂，硬受了風無極的肘擊。 「蓬！」 雲傲雖然能及時架住風無極的肘擊，卻承受不住對手隨之而來精鍊剛猛的內勁 ，身子一震，踉蹌後退。 風家眾人立爆起震天采聲。 風無極大步一踏，兩掌推出，高度集中如砲彈的一束氣勁，如箭脫弦，猛射向 身形未定的雲傲而去。 他放棄招式上的變化，務求以自己精修勝過雲傲不只一輪的正宗玄功，速戰速 決，在三招兩式內取敵手性命！ 氣勁如雷殺到，雲傲卻是狂笑道：「老鬼！你用這種老掉牙的招式，就妄想能 取我性命嗎？」 說罷，竟以像是被人斬斷腰部的姿勢，大幅度後仰，整個背部都幾乎貼到地面 上去，避過了風無極的一擊。 「車裂！」 雲傲的「極道之拳」是憑著自己的領悟，和深切的仇恨心推動，可說是從地獄 裡磨練出來的武技，不重姿勢，只重實用，純以殺敵為唯一目的，就像現在，他以 橫躺在地上使出的「車裂」，目標竟不是對手風無極，而是地面的水灘。 「潑啦！」 大片水花，隨著雲傲的雙臂揮舞，形成一道水幕，完全遮住了雲傲的身形，也 掩蓋住眾人的視線。 「以為這種障眼的手法有用嗎？雲傲！你畢竟還是乳臭未乾的小鬼啊！」 風無極戰意如虹，雖然視線受阻，他仍憑著氣機感應認准該是雲傲的方向，推 出一掌，只要雲傲中招，這掌該可轟得他重傷吐血。 「碰！」 風無極自認十拿九穩的一掌，卻竟然擊了一個空，掌勁劈在地上，只把地面轟 陷了一個大洞，砂石亂濺，哪裡有雲傲的蹤影了？ 「是『留氣挪形』？不好！」 重招落空，風無極還來不及錯愕，一股森冷的殺氣，已出現在他背後。 「發現得太遲了！老鬼！」 狂笑聲赫然已貼近到風無極耳旁的距離，這是當然！因為此刻的雲傲，就以迅 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繞到風無極身後，四肢緊鎖抱住前者的身軀，和他來個全面的 「肌膚之親」！ －－蛇纏！ 拳無敵所創的「極道拳經」中，也有混入類如蒙古摔角的近身技，只是風無極 作夢都沒想到，自己竟會有被這一招鎖住的一天。 驚訝的還不只如此，四肢均與風無極緊緊絞纏的雲傲，竟然把頭一偏，張開大 口向前者頸動脈咬去！ 這一記奇兵突出，看得風家眾人無不駭然色變，一顆心均提到了喉頭。 「瘋子！你給我滾開啊！」 風無極又驚又怒，生死關頭，猛地提聚起己身十二成功力，內勁山洪般爆發出 來，終於把雲傲震開，擺脫了「蛇纏」的枷鎖。 雲傲倒飛出數丈，一個翻身，在落回地面後，略見喘息，嘴角也溢出鮮血，原 本蒼白的臉，愈形慘白！ 但他的一隻獨眼，卻閃爍著興奮與狂熱的光采。 原因是風無極此刻的呼吸，就比他更為紊亂！ 「歲月不饒人啊……風無極，你真的是老了！」 雲傲嘲弄的話語，就像一根尖椎般直刺入風無極心坎，論功力，論招式，他都 遠在雲傲之上，但後者卻以過人的速度和大違常規的打法，反過來取得上風，教他 怎能不為之氣結。 剛才他雖成功地擺脫了雲傲的糾纏，還使對手受到內創，卻非是不用付出代價 ，功力大幅耗減，而敵人始終比他年輕力壯，久戰只有對他不利。 圍觀的風家眾人臉色要多難看就有那麼難看，事前他們作夢也想不到會出現這 樣的戰果。 風無極深吸過一口氣，雙目殺機暴閃，猛喝道：「勝敗未分！雲傲，再接老夫 這最後一招吧！」 風無極雙臂往外一分，兩道火柱，成拋物線狀在地上劃過半個圓圈，在雲傲的 背後會合。 炙熱的火牆，形成一個圓圈，將兩人包在裡面。 「老鬼還有幾分頭腦啊……！你是想用『爬焰』的火牆，封住我的速度嗎？」 看穿對手的意圖，雲傲的臉上，仍是十分的自信冷笑，彷彿勝利已是他囊中之 物。 「只有這樣，才能讓你不再像老鼠一樣亂竄！雲傲，你覺悟吧！」 「天真的老鬼！這將是你最後一次的失敗了！」 「要說大話也只有現在了！受死來！飛焰！」 風無極運聚剩下的全部功力，巨大的紅色火球，伴隨著轟隆之聲攻向雲傲，退 路全被封死的他，除了硬接這一擊之外，看來就只有束手待斃了吧！ 但是，雲傲卻不同意這樣的看法。 「爬焰！」 雲傲把手一揮，扇形火柱橫劃過地面，卻在風無極的身旁劃過，一點也造不成 威脅，最重要的一擊竟然落空！雲傲的腦袋是裝什麼來著的了？ 「卑鄙！」 雲傲的意圖，眾人中只有風無極一個人清楚，「爬焰」所取的方向，是地上風 雷的屍體！風無極沒能救回姪子的性命，已夠他愧疚終生，要風無極再眼睜睜的看 著風雷的遺體受到損壞，那是萬萬不能！ 問題是要搶救風雷遺體，就要放過眼前殺死雲傲的大好機會，更可能置自己於 險境，風無極他會怎麼選擇了？ －－決定了！ 「飛焰」的火球在快至雲傲面門一吋前，忽然自行消失，同時風無極急速轉身 ，回頭欲攔住地上的火焰，風無極是寧可自己性命拼出不要，也不能讓風雷死了也 不得安寧啊！ 「好偉大的情操啊……！為了表示尊敬，我就拿出珍藏的殺技，讓你死得瞑目 吧！」 殺氣凌厲，殺意濤天，在風無極感受到背後殺意、和刺骨劇痛的時候，雲傲的 冷笑聲，才傳入他耳際！難道……雲傲此刻的身法，就比聲音更快？ －－鳩槃婆！ 風無極的腦海裡，浮現了雲傲所用招式的名稱，但……怎麼可能？雲傲他才二 十歲啊！就能使用禁九九九式！「終極三擊」的第一擊了嗎？！ 削風、碎鐵，雲傲此刻的爪勢，就給了風無極一個肯定的答案，前者的雙臂， 像幻化成千手般，每一爪也為後者身上帶來怵目驚心的血痕！ 淒厲的嬰兒啼哭，讓風無極彷彿掉進了餓鬼地獄，身上每一吋肌膚都遭到鬼靈 毫不留情的瘋狂啃噬！ 戰況的變化只在一剎那間完成，沒有任何人來得及做出阻止。 「死！」 雲傲做出最後一擊，雙爪同時拍在風無極太陽穴上。 「啪！」 像是西瓜被砸爛的一道悶響，震撼全場。 風無極七孔溢血，緩緩向前倒下。 「刃……兒……不要……惹他……，雲……傲……」 雲傲冷笑道：「不必擔心，老鬼，我很快就會送風刃下去讓你們父子相會的… …」 「碰！」 風無極身軀倒地。 一代宗師，就此長辭。 ※ ※ ※ 風家上下人人呆若木雞，不能相信的看著伏屍地上的自家掌門。 雲傲腳下一個踉蹌，忽然張口噴出一蓬鮮血，身子搖搖欲墬，顯示他雖殺死風 無極，本身亦非沒有付出代價。 「天風樓」不分樓裡樓外，樓上樓下都擠滿了風家圍觀的眾人，但場面卻是靜 至落針可聞，沒有人能接收他們心目中視為天人的風無極，如今卻橫死在雲傲手上 的殘酷現實。 氣氛沈重至極點。 「他殺了家主！」 「雲家的賤種！用卑鄙的手段殺死了家主！」 「不要放過他！絕不能讓他活著回去！」 「殺了他！把雲傲碎屍萬段啊！」 沸騰到極點的情緒，一旦有人點頭起了火，就像燎原一樣，無人可以阻止，狂 怒的風家眾人，不論懂不懂得武功，都從樓內衝殺過來，狀若瘋狂，看那情景，是 誓要把雲傲給撕裂生吞啊！ 忽然一道人影從樓上躍下，張臂攔在憤怒的人潮前，大喝道：「退回去！你們 忘了家主的交代了嗎？這一戰不論結果如何，風家的人都不能插手其中，你們要讓 家主死後還背上負信的污辱！讓武林中人笑我們風家以多欺少嗎？」 風家眾人定睛一看，攔住他們的人，赫然是風獅爺的得意弟子－－「銀刀」風 狼！只比風刃大上五歲，但前者的智謀及處事能力，則遠在後者之上，武功在風家 絕對可以擠入前十名的高手，只因為人低調，故在江湖上的聲名不彰，但是包括風 無極和風獅爺在內的風家長老，都給予風狼極高的評價，在風家新生一輩中，擁有 舉足輕重的地位。 風狼這一記當頭棒喝，本來就可以稍微減緩一下群情的激憤，但是有一個人卻 不想他這麼做，雲傲不屑的冷笑，在風狼的背後響起：「族主被殺……也無人敢替 他報仇，原來風家的人都是一群膽小如鼠，貪生怕死之輩……！」 雲傲這一番說詞不啻火上加油，風家其他人聽了，哪裡還忍得住，殺聲震天中 ，人人爭先恐後，如狼似虎往雲傲搶去。 風狼大叫不妙，他之所以阻止眾人報仇，最大的用意，是為了避免無謂的犧牲 ，試想連風家之長風無極都慘死在雲傲手上，風刃風獅爺又不在，風家還有何高手 可以勝過這魔鬼一樣的雲傲？ 但在眾人急著為風無極報仇的現在，就算他扯破喉嚨，怕也沒有人聽得進去他 的話了。 雲傲展開內視之術，發現自己大概還剩六成功力，哪不打緊，手刃風無極後， 他的殺意、自信，已累積到出生以來的最高點，加上剛才成功使出「鳩槃婆」的禁 招，卻未受功魔反噬，他對「極道之拳」的領悟，就更上一層樓！就算面對的敵人 是千軍萬馬也好，他也有信心把他們殺乾殺盡啊！ 風家人潮的第一波殺浪已到，雲傲卻是神定氣閒，單手掩面，指縫之中，透出 強大無匹的殺氣！ 「殺呀！」 雲傲狂笑道：「對！殺吧！」 ※ ※ ※ －－轟隆！ 「打雷了……」 風刃望著窗外，喃喃自語，俊目之中，透著幾絲憂色，卻不是為了突然變壞的 天氣，而是為了一種說也說不上的感覺。 或許他這趟來蕭家的決定，是做錯了也說不定。 「還是趕快把東西修好，我可不想趕不及參加大會呢……」 風刃嘆了一口氣，就在這時，感覺到背後有人走近。 「是樓主啊！發生什麼事了嗎？……」 當風刃回頭的那一瞬間，心中那份不祥的預感，不自覺又加深了幾分，原因是 此時蕭霞那張美麗的臉上，帶著即使是像風刃那樣鈍感的人，也可以看透其內心波 濤洶湧的情緒。 「有一件事，我想該讓你知道……」 「是和我有關的事嗎？……」 原本輕鬆自然的笑意，已在風刃的臉上完全消失，取代的是一種沈重－－有所 覺悟的表情，儘管常常被人批評不知輕重，但風刃畢竟是「極道之拳」的兩大傳人 之一脈，風家未來的掌門，從小就受到泰山崩前也不動於色的嚴格要求。 但是，當蕭霞告訴他「那個」消息之後，原本完美的壁壘，頓時瓦解了。 「風世伯……令尊他……，被『狂神』雲傲……殺死了！」 －－！！ 沒有出聲，沒有任何一點動作，但風刃的一張臉上，剎那之間褪得連一點血色 也不剩。 「除此之外……風家上下，為了替世伯報仇，圍剿與世伯決戰之後的雲傲，但 仍被他殺傷了百多人後，突圍而去，這是剛才收到的消息……」 －－轟隆！ 又是一道驚雷，但在看了風刃臉上的表情之後，蕭霞竟然產生一種錯覺，以為 雷聲是風刃此刻心中的咆哮。 「這消息……確實嗎？」 不知過了多久－－對蕭霞來說，好像是一輩子那麼久的時間，風刃終於開口， 從他的嘴裡，吐出低沈至讓人心寒的聲音來。 「還在查證中，也許事情未至那麼嚴重也說不定，所以風公子你……千萬要想 開一點……」 說著連自己都不能相信的安慰語句，蕭霞知道，風刃也知道，在這種大事上， 三大世家的情報網，是不可能有錯的！ 「我二伯呢……？」 「一接到情報，風二伯就立刻離開了，也是他留話要我把這消息通知你的。」 蕭霞不知道，風獅爺急著離開的原因，是為了不敢面對風刃，還是另有苦衷， 但她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女性，既然風獅爺不顧輩份的向她做出那樣的懇求，她也就 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請求樓主……！風刃在聽到父親被殺的消息後，一定會去找雲傲報仇，但 一定不能讓他這麼做！請樓主幫我阻止他，在這段時間裡，由我負責找出解決雲傲 的法子來！請樓主幫我拖住刃兒一段時間！拜託！」 風獅爺的殷切懇求，猶言在耳，原本蕭霞親自來告訴風刃這個噩聞，就有既使 不惜動手，也要阻止風刃立刻去找雲傲報仇的意圖，但是風刃現在的反應，卻在她 預料之外。 在聽到那樣的消息以後，風刃的冷靜，只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成形當 中。 「是嗎……？」 聽到伯父在這種關頭上不告而別，風刃仍沒多大反應，彷彿是他身為感情的一 部份已經麻木，他慢慢的轉過身去，背對蕭霞。 窗外，大雨已開始傾盆而下。 「真的幹了啊……雲傲……！」 風刃的聲音，不像是對著在場的人所說，但一種寒意，就讓蕭霞的整個背脊都 冷了起來！ 「這樣一來……阻止我殺你的理由，就一個也沒有了……你覺悟吧……」 蕭霞嬌軀一震，腳下竟不自由主，退後半步！對身為蕭家傳人的她，這是自有 記憶以來，未曾發生過的事情！ 風刃的殺氣，竟連她也為之震撼！ 「風雲兩家的冤仇，看來是不可能有化解的一天了……」 看了風刃的反應，蕭霞不得不在心中，發出長長的嘆息，但她卻不知道，她此 刻的感慨，其實是和十年前風無極殺敗雲絕行後，當時的感觸，非常相似！ 彷彿上天，就是喜歡以這種玩弄世人的方式，來彰顯他的全能。
第六章 風 暴 「已經三天了。」 「他還是把自己關在裡面？」 「送去的食物跟水，連半點也沒動過。」 「這樣下去，即使是鐵打的金剛也要倒下。」 「只有你能勸他了。」 「我不行。」 「你是他從小的好朋友，難道忍心看他這樣下去？」 「就因為是最好的朋友，我才知道，此刻的風刃絕對聽不進去任何勸告。」 「連你的也不行？」 「或許有一個人可以。」 「誰？」 「我的妹妹，李小雪。」 「她……？」 「風刃的青梅竹馬，也是這世上唯一能管得動風刃的兩人之一。」 「她在哪裡？」 「在我家。」 「發生這麼大的事，令妹為什麼不過來？」 「因為家父並不贊成小雪和風刃的來往。」 「原來如此。」 「家父心目中的對象，是皇朝的五皇子，並不是江湖上的一介武夫。」 「唉！」 ※ ※ ※ 對話的兩個人，其中一名就是「天女」蕭霞；另外一人，則是接到蕭家驚變的 消息後，特地趕來，三大世家的第三名傳人－－「神行太保」李前主。 李前主白衣不染，風度翩翩，俊逸非凡，一種尊貴的溫文氣質，就在他身上表 露無遺，風刃用「花痴」這樣的形容詞放在他身上，看來是絕對的「言過其實」啊 。 李前主那秀氣更勝女子的細長鳳目，此刻便充滿憂色道：「像風世伯這樣的高 手，竟然也會不敵，十年苦修，雲傲的仇恨力量，確實是不能小覷啊！」 「同樣的力量，風刃也即將擁有。」 「妳認為風刃把自己關起來，其實是在體會更上一層的力量。」 「仇恨能夠讓雲傲變強，也同樣能夠使風刃更強。」 「我恐怕……」 「恐怕什麼？」 「雲傲殺死世伯的用意，目的就是為了要激勵風刃，好讓他能打敗一個更強的 對手。」 「如果這是真的，那雲傲的自信和狂傲，已去到一個可怕的境界。」 「但他激怒風刃，卻是絕對的錯誤。」 「哦？」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風刃，也沒有人比我知道，真正認真起來的風刃，會是多 麼的可怕。」 「會比你更強嗎？」 「說不定比『不死神龍』軒轅驚天更強，至於跟我比起來誰強，那就要打過之 後才知道了。」 「你……！還想讚你謙虛呢？沒想到也是一樣的自大。」 「男人的自負就是魅力之所在，閣主只要跟我相處久了，就一定會明白。」 李前主眉開眼笑，一點也不避諱場所的不宜，對蕭霞的好感，只要不是瞎子， 就一定看得出來。 不過當事人的蕭霞，卻偏偏像個明眼瞎子似的，對李前主毫不掩飾的愛意視若 無睹，難道真是流水有意，落花無情？ 此時李前主似乎還想繼續對意中人發動甜言蜜語的攻勢，不過一個人「不識相 」的介入，卻打亂了他的盤算。 「多謝兩位遠道前來，請恕風狼因為諸事纏身，到現在才能向兩位致意。」 出現在兩人之前的風狼，頭頂赫然變得光禿一片，身上也有多處負傷的痕跡， 可以想見之前風家眾人與雲傲的一戰是如何的慘烈！ 「風狼……？你……！」 由於常在兩家之間走動，李前主和風狼也可說是舊識了，但當前者看到後者今 昔的容貌時，還是驚訝的差點說不出話來。 「讓兩位見笑了，風狼無能，不但勝不過那雲傲，還被他弄成這個樣子，真是 丟盡了風家的顏面。」 風狼的笑容，不管怎麼看，都露出濃濃的苦澀和悲哀。 蕭霞正色道：「風狼兄千萬勿如此說，風狼兄為了風家，和那雲傲奮戰至最後 一刻，若非有風狼兄的主持，貴家的傷亡人數，可能還不止於此，風狼兄的確是已 經盡了全力了。」 李前主也在一旁點頭道：「是啊，風狼你的努力，相信不只是我們，貴家的人 也一定能體會的，你就不要再自責了。」 －－我們？看來這李前主還真不放過任何可以跟蕭霞拉近關係的機會。 風狼苦笑了一下，似乎是不願意再繼續下去的把話題一轉道：「風刃他……還 在裡面？」 望著兩人沈重的點頭，風狼的臉上，似是一口氣的老了十年，蒙上了一層深深 的憂鬱。 從「冰雨閣」回到「天風樓」，在確定了父親的死訊之後，風刃就把自己關在 房門之內，沒有出來過一步，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風狼兄不必為風刃當心，風刃現在需要的，並不是安慰，而是時間，只要給 他時間解開自己的心結，當他從那扇房門內走出來的時候，他就會變成比以前還更 強的風刃。」 這樣的說法，實在是很難說的上一種安慰，不過風狼還是對著李前主，露出了 些許靦腆的笑容，這，也算得上是對後者「好意」的一種回應吧。 「要是風二伯還在的話就好了，他到底去哪裡了呢？」 面對風家百多年未曾面對過的困境，李前主和蕭霞都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有「武 諸葛」美譽的風獅爺，自接到兄長的死訊之後，風獅爺說要去找尋阻止雲傲的方法 ，自此以後便音訊全無，風家要是有他坐鎮的話，該可以對眼前的一片瘡痍想出更 有效的解決對策吧。 「風狼兄……，你知道風二伯可能的去處嗎？」 不知道是出於智慧的判斷還是女人的直覺，從風狼在提到風獅爺時那異樣的眼 神中，蕭霞就覺得風狼應該知道一些他們不知道的秘密。 「不……我不知道……」 與蕭霞那絕美的目光一觸，風狼立刻下意識的移開視線，但這樣的舉動，其實 已經證明了他的心虛。 李前主嘆了一口氣道：「我明白了，我們畢竟是外人，有些事情還是不方便讓 外人知道的。」 蕭霞見到風狼窘困的樣子，不由失笑道：「李公子不要再為難風狼兄了，也許 他真有難言之隱。」 風狼欲言又止道：「也不是這麼說……對師父的去處，我是想到一個可能，不 過那畢竟只是猜測，沒有十足的把握。」 李前主一笑道：「既然只是猜測，那就更無妨說來聽聽。」 風狼嘆了一口氣，目中憂意更重。 「我想，師父可能去找大師兄－－風暴了。」 －－！！ 聽到風暴之名，李前主和蕭霞的臉上不由同時色變，風暴到底是誰，為什麼會 讓兩人有此反應了？ ※ ※ ※ 連日來的大雨，使得「絕世谷」外的一座瀑布原本就湍急的水量，變得更是有 如萬馬奔騰，沿著陡峭的山壁衝下，在潭底激起丈高的水花，聲如奔雷。 在瀑布旁佈滿青苔的岩石上，赫然可見「武諸葛」風獅爺的身姿，幾日來不見 人影，原來是到了這裡嗎？ 可是，這種窮山惡水的地方，又有什麼東西，可以幫助風獅爺解決他眼前的難 題了？ 「該是這裡沒錯了……」風獅爺的語氣中，夾帶著無比複雜的情感，包含著期 待、緊張、傷感……和……畏懼……！ 「風暴！為父的來看你了！」 風獅爺深吸過一口氣，忽然對著瀑布，揚聲開口，轟隆的流水巨響，竟然也壓 不下他的聲音。 過不一會，瀑布之中，竟然傳出了回應。 「老－－鬼－－你－－還－－敢－－來－－見－－我－－！」 低沈的語音，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悶雷，打在風獅爺的心上，而從那咬牙切齒 的說話，就可以看出對方對自己的恨意啊！ 跟著，奇變斗生。 飛瀉直下的水流，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影響，硬生生的停頓下來，從露出的 岩石縫隙內，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風獅爺身子一震，心道：「暴兒的功力，竟已去到這般境界！只怕大哥也未必 能及啊？」 但讓風獅爺更吃驚的事，卻還在後面。 瀑布內的人影，忽然仰天發出一聲大吼，有如雷霆，更像是千斤炸藥一起爆炸 的聲勢，跟著停止的水流，竟為之逆衝而上，像是一道巨泉噴到空中，再灑落下萬 千水珠，不是親眼目睹，絕難相信這是「人」的力量可以造成的現象！ 同一時間，風獅爺趕到一股空前強大的力量，向他狂襲而來！ 風獅爺不及細想，倉促之間，只能提及八成功力，雙掌推出，迎向這雷霆霹靂 的一擊。 「轟！」 勁氣交接，震波向外延伸，炸起土石亂飛、漫天塵灰，風獅爺嘴角逸血，竟被 這一擊震退七丈之遠！若非他功力深厚，此刻便已倒地不起。 而在他原先站立的地方，一個高大的身姿，便昂然而立。 「老鬼……！沒想到這些年來，你的功力進展就只有這點程度……，真是好讓 我失望！」 來人臉上的輪廓，就如花岡岩石般的剛硬分明，皮膚黝黑，像經過無數風霜的 洗禮，外表約在三十來歲上下，一雙虎目，此刻正燃燒著熊熊的憤怒恨火，一瞬不 眨的盯著風獅爺。 風獅爺揮臂用袖角拭去了嘴邊血跡，跟著露出一絲幾難察覺的微笑道：「暴兒 ，恭禧你的『暴風腿法』終於大成了。」 來人冷哼道：「我早說過，要創出一門比『極道之拳』更厲害的武學，來證明 你們當初的決定是絕對錯誤！現在，就是驗收的時候了。」 風獅爺道：「你要拿為父來試招嗎？」 來人哼道：「你還沒那個資格！風無極和風刃，這兩人才是我『暴風之腿』的 對手！」 風獅爺神情一黯道：「可惜你大伯已經被人殺死了。」 來人雄軀一震道：「什麼！是誰幹的？」 風獅爺道：「雲家後人，雲傲。」 ※ ※ ※ 「風暴，是在風刃之前，另一個驚才羨豔的風家天才，也是風獅爺的大兒子。 當時風刃還小，大師兄……風暴他原本是最被看好可以接傳『極道拳經』的人，卻 因其傲慢不羈的個性，受到風家長老堂的排擠，日積月累，不滿情緒瀕臨到極限的 他，終於幹下了不能挽回的錯事，他竟獨闖長老堂，以一人之力擊殺了三名長老， 到最後才被家主和其他長老合力制服，本來犯下如此滔天大罪，風暴他就該是唯一 死刑，但家主顧及和師父的兄弟親情，在長老堂面前大力為風暴求情。到最後，風 暴只被逐出風家，並不准他再使用『極道之拳』，等於從此和風家劃清界限。」 當年風暴被逐出風家的經過，李前主和蕭霞只是略有所聞，不過如今聽風狼細 說起原委，才知道風暴是個比他兩想像中還要棘手的人物。 李前主沈吟道：「既然不能再使用『極道之拳』，風暴一身武功就等於廢去七 成，就算他肯出手相助風家於此存亡之刻，只怕也使不上多大力。」 風狼搖頭道：「李兄並不了解大師兄，所以才會說出這種話，風暴絕對是不下 於風刃的武學奇才，他在離開風家前，曾揚言要創出一門更勝過『極道之拳』的武 功，來壓倒風家，以他的天資，若加上刻意的苦修，這些年來，功力不知已去到多 麼可怕的一個境界？」 蕭霞問道：「這些年來，風狼兄難道從未見過風暴？」 風狼搖頭道：「大師兄自被逐出風家後，便銷聲匿跡，從未在江湖上出現過， 但我相信師父一直有掌握住大師兄的行蹤。」 對於風狼的看法，李前主和蕭霞都點頭表示贊同，畢竟血濃於水，風獅爺對流 浪在外的大兒子，不可能毫不關心。 在風無極戰死、風刃閉關的現在，風暴或許就是風家唯一的救世主。 只是，聽風狼的口氣，這個救世主，也可能是一把雙面刃，說不定還會傷到自 己人。 「風刃這個傢伙……還真是會選時間閉關啊……」 想到只剩五天的「武榜」大會，李前主不由得在心中對起好友抱怨起來。 不知是否出於「心有靈犀」（當然，這只是事後出於某人單方面的認定），蕭 霞就於此時，以她那絕美的聲音幽幽嘆道：「我和李公子需準備動身趕赴『論武壁 』，參加十強武者的選拔大會，風家的事，只好有勞風狼兄一力承擔了。」 風狼連忙道：「這是風狼分內之事，豈敢有勞兩位為此費心。」 就在這時，一道沈冷的聲音，在三人身後響起道：「你們要去『武榜』大會… …」 「又怎麼可以忘了我的份……？」 三人同時色變，轉頭，失聲道：「風刃－－？！」 ※ ※ ※ 與風獅爺對話的人，很顯然就是風狼口中的「大師兄」，被逐出風家的風暴， 這麼說來，他與風獅爺就是父子了！可是兩人之間，又毫無一點親情的和諧感存在 。 此刻風暴目中精光一閃，冷喝道：「你敢騙我！」 腿，動！一動便如疾電乍現，驚雷乍響，力發千鈞的勁道，一腳橫掃向風獅爺 的頭顱而去。 面對這毫無先兆的一腳，風獅爺不知是來不及閃避，還是根本就不想閃避，竟 連動也不動，眼看風暴的一腳就要把他的腦袋轟爛之際，後者悶哼一聲，忽然收腳 ，起腳收腳，都是快得讓人看不清楚，快得像是從未動過一樣，這風暴的腿法，已 至出神入化的地步了啊！ 風獅爺等於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圈回來，但看他的神情，卻像是對剛才的危機毫 不在意，甚至根本不知道風暴要殺他一樣。 風暴冷冷的盯著風獅爺，目光像是剃刀一樣的銳利，半響後方道：「你在玩什 麼花樣……？」 風獅爺淡淡笑道：「你要殺我，我沒有能力反抗，當然是束手待斃的份，怎麼 說是在玩花樣呢？」 風暴哼道：「老鬼！你絕對不是那種甘心受死的人，不要想瞞騙我了。」 風獅爺嘆了一口氣道：「你的武功已在為父之上，甚至超過了大伯，我就算再 怎麼算計，對你也是白費心機。」 風暴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忽然話題一轉道：「風無極真的被雲傲殺死了？」 風獅爺神情一黯，嘆道：「我何必騙你？」 風暴沈默下來，片刻之後，忽然仰天狂笑起來，笑聲之高，直上九霄，甚至蓋 過瀑布的轟隆巨響。 －－他在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了？ 這個問題，就連有諸葛稱號的風獅爺也想不通，他選擇解決疑問的方法，就是 直接詢問風暴。 「暴兒，你在笑什麼了？」 風暴並沒有馬上停下來，足足狂笑了有半刻鐘時間，他才止住笑聲，回答道： 「我在笑什麼？嘿……！我是在笑你們啊！號稱『極道之拳』正統傳人的風家，一 家之主竟然敗給了一直被壓在其下，年紀才不過二十出頭的雲家後輩！你來找我， 不是因為連風刃也不中用，而要我這個被逐出風家的人替你們出頭吧？」 對於風暴的嘲笑，風獅爺只淡淡頷首道：「你說的差不多都對，只有一點說錯 了，我來找你不是要你為風家出頭，而是要你殺死雲傲為親弟報仇！」 風暴一愕道：「風雷他……？」 風獅爺道：「已死在雲傲手裡。」 風暴雙目殺機劇盛，旋又斂去，冷冷道：「那又如何？別忘了我早已與風家斷 絕關係，風家任何人被殺，與我都沒半點相干。」 風獅爺嘆道：「不管如何，他總是你弟弟，就算為父求你，為風雷出手一次可 以嗎？」 「求我？」風暴臉色一沈，怒笑道：「現在你懂得求我了！當年長老堂擒下我 時，又不見你為我求情？」 風獅爺身子微顫道：「當年的事，我是逼不得已，你犯下如此大錯，我身為風 家輔佐，絕不能因私廢公……」 風暴獰笑道：「我殺掉長老堂那群頭腦迂腐的廢物，是為風家淘汰瘀血，該是 有功無過，你和外人聯合起來對付兒子，還敢回來跟我談什麼兄弟親情，豈不可笑 ！」 風獅爺搖頭道：「就是因為你的衝動自我，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你還不能省 悟嗎？」 風暴不耐道：「廢話少說！我是不可能為風家的人做任何事了！要殺雲傲，為 何不求那個自稱是天才的風刃出手呢？殺父之仇，難道不會比我的殺弟之仇更重要 嗎？」 風獅爺道：「風刃要代表風家在『武榜』大會上爭取最高榮譽，在此之前，我 絕不容他與雲傲對戰，以免有所閃失。」 風暴目中精光一閃道：「武榜？」 風獅爺道：「你應該略有所聞吧？武榜十強……，風刃和雲傲都在五十個候補 名單之內。」 風暴虎目放電，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冷冷道：「十強武者……像風刃和 雲傲這種乳臭未乾的小子也能上榜，這一屆『武榜』的水準，可想而知了……」 風獅爺道：「殺了雲傲，十強武者的名號，就非你莫屬。」 風暴雙目異芒大盛，忽然仰天長笑道：「原來這就是你的如意算盤！借刀殺人 ，好一個『武諸葛』啊！」 忽又把笑容一斂，面罩寒霜的道：「你可有想過，殺了風刃，我也一樣可以取 代他的候選資格，而且說不定會更省力些呢？」 風獅爺搖首道：「你不會找風刃下手的？」 風暴冷笑道：「何以見得？如果你以為我會顧及同門之情，那就大錯特錯！」 風獅爺淡淡道：「就算你能擊敗風刃，也不過讓江湖上的人看了一場以大欺小 的笑話而已，以你的性格，豈會去做如此無益之事。」 風暴冷笑道：「有意思！你根本就是把我看透了，才會提出這樣的建議嗎？」 風獅爺嘆道：「知子莫若父，不管怎麼說，我畢竟是你父親。」 風暴冷冷道：「別想拿一廂情願的親情來打動我！整件事都是你的策謀，對我 而言卻沒有一點好處，我為什麼要答應幫你？」 風獅爺道：「如果你殺了雲傲，我可以在長老堂面前求情，讓你重回風家。」 風暴失笑道：「難道你以為我還會在乎這個？」 風獅爺淡淡道：「如果再加上風家掌門之位呢？」 風暴虎軀一震，雙目死盯著後者道：「老鬼……！你在打什麼主意了？」 風獅爺雲淡風輕的道：「風刃天資雖高，卻非領導之才，而你大伯既死，風家 遲早也要選出一位新的掌門，這是你一雪前恥的大好機會，只看你願不願意去做了 ……」 風暴虎目異采連閃，嘿嘿冷笑道：「為了維持風家的歷史，你這老鬼可真是無 所不用其極啊……！」 風獅爺長長一嘆，終是露出身心俱疲的倦態。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風家……」 風暴道：「甚至包括讓我這個大逆不道的人當上掌門？」 風獅爺道：「立下大功，才有說服其他人的本錢。」 「大功就是殺了雲傲？」 「或是被他殺死。」 「他不是我的對手。」 「輕敵是失敗之母，雲傲已練成『極道之拳』的禁九九九式－－鳩盤婆！你大 伯就是死在他這一招之下。」 「那又如何？終究是『極道拳經』裏老掉牙的招式，不可能敵得過我自行領悟 的『暴風之腿』。」 「我已見識過它的威力。」 「那還只是它全貌的三分之一。」 「你確實變得很強了。」 「我始終未有忘記，在風家內受到的恥辱，也就鞭策自己要不斷變強。」 「風家在你的領導下，一定可以變得更強。」 「要不要回去接掌風家，我還沒有做出最後的決定……」風暴忽然冷笑道。 「但要是讓我知道，你只是利用我來殺掉雲傲，事後再打算將我一腳踢開的話 ……，那就算不用外人出手，我也會親手殺盡每一個風家的人！你最好記得我說過 的話……！」 風獅爺被風暴的眼光一掃，竟然生起一種赤條條在叢林中迷路，且被野獸暗中 窺伺的感覺，寒徹心肺！ 風獅爺深吸過一口氣，緩緩點頭道：「我會記得。」 ※ ※ ※ 以三人的耳目，風刃竟然能來到三人如此近的地步，而他們仍一無所覺，便可 知風刃在這三日的閉關中，功力又深進到另一層的境界。 幾日不見的風刃，在外表上並無多大改變，但身上的氣質卻是脫胎換骨的像變 了另一個人，從前的飛揚不羈已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孤冷的殺氣，彷彿在 宣告著生人勿近，和隱藏著如火山內熔炎般的毀滅力量。 「風刃？！」 聽到李前主的呼喊，風刃並未有多大反應，目光來到同族的風狼處道：「父親 的仇，一定要由我親手來報，豈能假借外人之手。」 給風刃的目光一掃，風狼竟不自由主的背脊一寒，流下冷汗來。 「是……」 風狼連一句話都答不出來，只能點頭應是。 風刃再以寒如冰刃的聲調道：「找到二伯，要他放棄利用風暴堂兄的打算，雲 傲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風狼完全被風刃壓倒性的威嚴蓋過，根本不敢應一個「不」字。 「屬下會盡力去做。」 這是第一次，風刃在風家眾人面前被認定成領導人的地位，但是此刻的風刃， 就像是對這些身外之物毫不關心，他唯一專注的，恐怕只有如何殺死雲傲吧？ 宿命！在跨越了三百年的時空後，再度把風雲兩家的傳人糾結在一起。 風刃走到李前主和蕭霞的身旁，忽然止步道：「雲傲一定會出席後天的『武榜 』大會，我就在那裡和他做個了斷！」 說罷就逕自越過兩人，大步走出樓外。 留下的蕭霞和李前主兩人，互望一眼，都不約而同的，看到了彼此心裏深深的 憂鬱。
第七章 霸刀．心劍 絕刀嶺，因其山壁陡峭，尖如刀鋒而得名。 絕刀嶺上的風，也像刀風一樣，既快且急。 朱雀的瞳孔在被風吹得凌亂的髮絲後，閃過一絲驚訝而惶恐的光芒。 玄武震驚武林的絕技－－「玄武元甲」，竟然被一隻古樸無華，看上去連鋒也 未開好的厚背大刀，給斬破了護體罡氣！連「狂神」雲傲的火焰也不能損傷半分的 胸口，此時正淌著鮮血。 －－霸刀一斬，驚鬼泣神！這句話，朱雀到今天才知道它的真意。 「霸刀」王寇！在武林中絕對是與傳說同義的代名詞。 自「刀瘟」武狂天以來，江湖上已久未有真正技壓天下的用刀高手出現，「兵 器譜」上天下十鋒的排名，「刀」的名次也一直被排擠在五名之外。 但是，「霸刀」的出現，卻完全改寫了「兵器譜」的歷史。 王寇五年前初現江湖，當時，「黑榜」上列名第三的「天譴」練逆，橫行天下 ，無人能治。王寇下帖向他挑戰，堂堂「黑榜」探花的練逆當然不會把當時沒沒無 聞的前者放在心上，直到他座下的「一神三煞四天王」都陸續飲恨於王寇刀下，練 逆震怒之餘，終於親自出手，雙方決戰於絕刀嶺，當時無人看好王寇能勝過練逆的 「天譴訣」，但是前者卻在百千對「逆天門」弟子的目光中，一刀將他們的門主剖 為兩半！此役震驚武林，也使「霸刀」王寇的威名，從此不逕而走。 三年前，王寇再向雄距「黑榜」首席之位超過了一甲子－－許多人甚至相信只 要此君在世一天，「黑榜」榜首的地位就不可能有所變更的「不死神龍」軒轅驚天 傳達挑戰的意圖，王寇單刀匹馬直上大雪山，與負責鎮守的「四聖」展開激烈衝突 ，最後終於驚動了軒轅驚天，「不死神龍」對上「霸刀」，該役的結果，江湖上卻 是無人得知，只知道王寇安然無事的步下了大雪山，「不死神龍」也未傳出死訊， 那一戰的勝敗，便成了武林中的一大謎團。 不管如何，能在號稱天下第一高手，而且手下從無活口的軒轅驚天面前全身而 退，王寇的霸刀地位，更是扶搖直上，甚至超越了刀法世家的蕭氏一脈，隱為天下 第一刀。 朱雀和王寇在三年前已有一面之緣，當時兩人還曾大戰一場，朱雀沒想到的是 ，三年之後，王寇的刀竟然比她預期的還要更利！更快！更霸！ 王寇一身粗麻外袍，肩寬背實，雄偉高大，凌散的長髮拂面，半開半闔的雙目 ，透出冷峻而深不可測的神采，顧盼生威。兩手生得特別厚大，似有掌握乾坤的力 氣。 「再不走的話……下一刀就是砍在脖子上了……！」 王寇的聲音，每一字都像是從石頭裡迸出來的一樣，既沈冷又肅殺！ 朱雀玉手掩嘴，動作是那麼的優美自然，輕笑道：「王寇你說的話不是在開玩 笑吧？任務未達成，『四聖』怎麼可能輕易言退。何況，只不過斬破了玄武的一點 外皮，就自以為勝卷在握，『霸刀』原來只是那麼天真的一個角色嗎？……」 王寇深不可測的雙目，轉到玄武身上，只見「甲皇」先前被他斬開的傷口，此 刻早已停止了流血，甚至開始出現癒合的情形！若非親眼目睹，絕難相信。 王寇目中利芒一閃，冷冷道：「玄武不死身……」 玄武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再移開的時候，原先的傷口竟然只剩下一點淡 淡的紅絲！他低頭看了傷口一眼，咧嘴一笑道：「王兄的刀法又有大進，真是可喜 可賀。」 王寇淡淡道：「彼此，彼此，你的『玄武不死身』何嘗不是練到了出神入化的 地步，三年前道左一戰，王寇猶歷歷在目，如果兩位還有興趣再續前緣，我也樂意 奉陪。」 玄武搖頭道：「我們此次前來，並非為了與王兄清算舊帳，這一點，相信剛才 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王寇冷冷道：「我絕對不會去參加這一次的『武榜』大會，剛才也說的很清楚 了！」 朱雀冷笑道：「因為你害怕！」 王寇啞然失笑道：「無聊的激將之計，以為我會上當嗎？」 玄武沈聲道：「王兄不再考慮看看嗎？」 王寇冷冷道：「我雖然不知道軒轅驚天召開這次大會的目的何在……？但要我 王寇在他的陰謀舞臺上演出一角，那是絕無可能！」 玄武乾笑道：「看來王兄對我們的師尊有很深的誤解。」 王寇一晒道：「別人或許不了解那老不死，但絕不包括我……」 虎目掃了兩人一眼，淡然道：「你們四人對老不死的不滿，已是昭然若揭，為 什麼這次會大張旗鼓的為他籌備這次大會，難道真要我說出來嗎……？」 兩人同時色變，似是被王寇說中心事。 朱雀目中殺機一閃即逝，表面上的笑容卻更是燦爛道：「沒想到堂堂的『霸刀 』王寇，也會使用離間中傷的小人伎倆，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王寇冷哼一聲，一瞬不眨的盯著朱雀的每一個動作。 「是不是離間，你倆心中有數，何必睜眼說瞎話呢……？」 朱雀輕笑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王寇，你要怪就怪自己太不識相了。」 王寇手握在刀柄上，淡然道：「妳以為和玄武兩人聯手，就可以殺到我了…… ？」 朱雀嬌笑道：「凡事都要試試看才知道，不是嗎？」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玄武忽然插入道：「這一戰仍無必要。」 說完不待朱雀發難，便從懷中掏出一張手絹道：「師尊交代過，若是王兄執意 不肯參加大會，就讓王兄看看這樣東西。」 表情一直如磐石般冷硬無情的王寇，在見到玄武拿出那張手絹之後，竟然像是 觸電般一震，雙目之中，厲芒狂射！ 「原－－來－－是－－你－－！」 每一個字都是咬牙切齒，看得出來王寇此時心情之激動，霜寒殺氣罩臉，連朱 雀也為之一凜。 面對王寇意外的反應，玄武只是淡淡搖頭道：「不是我。」 王寇急喘了幾口氣，像是冷靜了一點道：「軒轅驚天為了要逼我出賽，竟然使 用這種卑鄙手段！」 玄武道：「只要王兄願意出席大會，師尊也就絕對保證令夫人的安全。」 王寇咬牙道：「此仇此恨，王寇必報！」 對於王寇足以殺死人的怨毒視線，玄武像是視而未見的抱拳道：「相信王兄現 在已經改變之前不出賽的心意，既是如此，我兩也不敢多加打擾，這就告別離開， 王兄留步勿送。」 朱雀對著王寇發出一陣銀鈴般的嬌笑道：「後會有期，希望在『武榜』大會上 ，還有與你交手的機會吧。」 王寇握刀的手背早已掙出青筋，不住顫動，但又極力忍住。 玄武見狀，臉上不由露出一絲愧疚之色道：「師命難違，玄武也是身不由己， 還請王兄見諒。」 王寇以沒有人會懷疑他認真的肅殺口氣道：「回去告訴軒轅驚天，若是拙荊有 什麼三長兩短，王寇定將大雪山夷為平地！」 朱雀正想回嘴，卻被玄武一把拉住，影子一閃，兩人同時消失不見。 留在原地的王寇，激動的情緒像是尚未平復，雙肩不住聳動，忽然大喝一聲， 拔刀縱身而起，人如飛鵬，厚背大刀高舉過頭，猛地劈出一刀！ 「轟！」 凜冽的刀氣，像在虛空中烙下了一道驚虹，刀氣過處，竟將王寇身前五丈處的 一座山岩，一分為二！而其勢仍未止，又在地上劈出了一道長四丈、深一尺的痕跡 ，這才力盡而止！ 好可怕的一記「霸刀」！王寇的刀法，確實是已經達到了千軍莫敵、神鬼辟易 的天道境界啊！ 「鏘！」 王寇收刀回鞘，雙足也同時落地。 在一旁，應走而未走的兩人，兩對不同的眼神，有著相同的驚異。 「這一刀，才盡顯『霸刀』的真正實力。」 「這全是因為你拿出的那張手絹。」 「這全是因為『霸刀』的情。」 「情？『霸刀』也會有情？」 「世人皆有情，『霸刀』又怎能例外。」 「手絹的主人？」 「就是王寇今生的唯一至愛，『冰雪』寒飄飄所有。」 「這個名字似乎很耳熟？」 「『冰雪』寒飄飄以前也是武林中的一名奇女子，一手『霜雪刀法』狠辣奇詭 ，敗在她手上的刀法名家不計其數，直到王寇以『霸刀』名揚天下，好勝且對異性 向無好感的寒飄飄，自然視王寇為當然的挑戰對手，但是一場決鬥下來，寒飄飄無 論在刀法或功力上，都遠非王寇之敵，慘敗在王寇刀下的寒飄飄，竟對這個生平第 一次勝過她的男性起了異樣的情愫，而王寇也對眼前這個英氣過人的女性起了好感 ，兩人之間的熱戀，就如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沒過多久，兩人便結為夫 妻。」 「後來呢？」 「王寇刀霸天下，自然也樹敵無數，為免寒飄飄受到牽連，兩人結為連理一事 ，始終秘而不宣，三年前他上大雪山挑戰師尊，回來後寒飄飄即不知所蹤，王寇像 瘋了一樣踏尋天下，但寒飄飄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音訊全無，此事也成為王寇心 中永遠的痛。」 「那……擄去寒飄飄的人……？」 「不是師尊。」 「不是他？」 「是大師兄。」 「青龍！」 「三年前一戰，青龍已看出王寇的驚人潛質，和寒飄飄的『奇貨可居』，所以 他特意留下對方這步活棋，如今果然派上用場。」 「青龍果然是深謀遠慮，不愧是咱們『四聖』之首，太厲害了！」 聽到朱雀對青龍毫不保留的讚美時，玄武的眼神，在一瞬間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芒。 「你怎麼了？」 「不，沒事。」 「名單上只剩下一個人。」 「也是最難打動的一個人。」 「『心劍』流川楓！『兵器譜』上排名第一，天下十鋒之首。」 「少了『心劍』的鋒芒，『武榜』網羅天下武學奇才的理想，也就失色一半。 」 「流川楓真有那麼厲害？」 「青龍的判斷，從未出錯。」 「很好！我期待能見到傳說中『心劍』的鋒利。」 「那還等什麼？快走吧！」 ※ ※ ※ 「我不會跟你們走的！」 流川楓一劍柱地，淡淡說道。 流川楓看上去非常的年輕，白晰俊秀的臉孔，劍眉星目，微亂的瀏海披散垂在 額頭，看似多情的雙目卻散發出有如冰魄的寒芒，攝人心神！緊抿的單薄嘴唇，正 透露出其意志的堅毅。 他的衣著，上半身是純粹的白，下半身是純粹的黑；黑白兩種截然不同的色彩 ，在他身上竟是配合得完美無缺，像是一種絕對的「平衡」。 他那細長修美的五指間，正握著他的成名兵器，也是『兵器譜』上將之列為天 下十鋒之首的－－心劍！ 朱雀和玄武，終於見識到這把令天下武林人又愛又恨的「心劍」！ 「心劍」竟然是這樣的一柄劍！ －－透明之劍！ 「心劍」的劍身竟然是像水晶一樣的斑斕透明，劍身內隱隱可見紅色光華流轉 ，給人一種「生物」的感覺，奇詭至極！ 據說「心劍」是一代鑄劍大師公孫談兵，以天外殞石，融合水晶之魄，輔以上 古秘法打造而成，此劍深具靈性，得劍之主，若非本身劍術修為已至「天劍」境界 ，勢難發揮出「心劍」的十成威力。歷代劍主，除了始創的公孫談兵外，就只有流 川楓一人，能達到與「心劍」人劍合一的境界。 人劍合一，人即是劍，心即是劍，劍即是天，人即是天！ －－天人之劍！劍道傳說中的最高境界，在「兵器譜」的記載中，能達到此一 登峰造極之境者，千年來不過三人，而「心劍」流川楓，就是其中之一！ 「天劍」的劍，到底有多可怕？玄武今日終於能親身體會。 被「心劍」劍鋒劃傷的傷口，竟連「玄武不死身」也不能立刻恢復過來！ 而朱雀那雙隱藏在秀髮之下的利目，連蒼蠅在眼前飛過，都可以看清楚其翅膀 上紋路的「丹鳳之眼」，竟然看不到流川楓剛剛劃出的那一劍！ 看不到！那一劍彷彿是來自莫須有的虛空，來不知其所來，去不知其所去，無 跡也無痕！到你驚察到這一劍的存在時，劍鋒已經劃破你的身體！ 這，就是流川楓的「心劍」了嗎？！ ※ ※ ※ 流川楓就那樣淡淡地、彷彿與天地合而為一的站在原地，剛才，玄武向他做出 攻擊時，他也是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然後，只見紅芒一閃，血光一現，玄武就這 樣敗下陣來！ 「甲皇」玄武，竟然接不下流川楓的一劍！ 玄武的「玄武元甲」，在所有的橫練硬功中，絕對可以排入前五名的強項！猶 勝名聞天下的金鐘罩、鐵布衫；而他的「玄武不死身」，更是能使體內的新陳代謝 速度加快百倍，只要受到的不是致命傷勢，「玄武不死身」都可以最快速度復原過 來的神奇玄功。 但是此刻，玄武早已運聚「玄武不死身」七大周天了，他被流川楓「心劍」劃 開的傷口，仍是沒有一點復原的跡象。 連「不死身」也不能埋口的傷痕，「心劍」果然不愧是天下十鋒之首啊！ 被斬傷的玄武，臉上表情卻是出奇的不怒反喜，而且是不能抑止的狂喜！鐵鬃 般的髮鬚根根倒豎，衣角無風自拂，虎目之中，點燃著燒痛的狂烈！ 看來，他的戰意已是如箭在弦，不得不發。 「糟糕……！玄武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認真起來了！」 看到玄武的反應，朱雀不由暗叫不妙，平常時候在「四聖」之中，論起冷靜理 智，僅次於「鱗皇」青龍的「甲皇」玄武，一旦點燃起內在的戰意，鬥志將會化為 燎原的野火，把一切的敵人都燒毀。 流川楓和他的「心劍」，絕對是萬中無一的頂尖好手，能夠挑起玄武深藏戰意 的絕佳對手！ 但是現在絕不是讓「甲皇」和「心劍」起正面衝突的時候！絕不是！ 朱雀當然不是顧忌兩虎相爭有任何一方會受到傷害，事實上雖然玄武是和她從 小就一起同門學藝的師兄，但就算他陣亡了，朱雀也不會因此掉下半滴眼淚，這是 身為「不死神龍」軒轅驚天門下弟子的首要條件。 －－一個會動情的殺手，就是一個死的殺手！ 這句話是朱雀入門那天，軒轅驚天親口對她說的一句話，十多年來，朱雀從未 忘記過這一句話。 這世上唯一會讓朱雀「害怕」的，只有「鱗皇」青龍的憤怒。 「鱗皇」交代過每一個在名單上的人，都要完整無缺的出席「武榜」大會，那 就絕不能出錯！ 「流川楓！以你的『天劍』造詣，十強武者的寶座只是囊中之物，這可是每個 練武之人夢寐以求的最高榮譽，你難道不會心動嗎？」 朱雀不得不找些話題來講，因為她看得出來，玄武就快出手了！她一定要想辦 法分散兩人的注意力。 流川楓孤傲而又蕭索的一笑，仰首望天。 「兵器譜……黑榜……天下十鋒……為了這些無聊的排名，眾人無不爭得頭破 血流、你死我活，如今你們還嫌不夠，又多弄了個『武榜』出來！你們到底要害死 多少人，才會善罷甘休了……？」 朱雀聞言一愕，竟是無可反駁。 用世俗的虛名，根本無法打動眼前這名男子，他的人和劍，已去到無我無心的 境界，花言巧語，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玄武顯然也清楚這點，雙目爆起精芒，臉上露出罕見的笑容，點頭道：「很好 ！」 朱雀失聲道：「玄武！」 玄武長笑道：「不必擔心！我並未忘記青龍交代的任務！」 他的視線，始終未有離開流川楓身上，沈聲道：「十招內，你若不能將我打倒 ，就要答應參加大會，如何？」 流川楓可以感受到玄武那份狂越難抑的戰意，那是屬於真正武者才會有的衝動 ，也是世上唯一會使他動心的感情，他默然片刻，終是一點頭道：「好！」 玄武仰天長嘯一聲，喝道：「『甲皇』玄武！領教了！」 兩人對話甫畢，一股沈重而奇異的壓力，竟倏忽而現的充斥在四周的空間內。 一旁的朱雀，正是感受到那股奇異壓力最深切的人，她也知道，在兩人之間， 已經容不下別人插手的餘地。 「玄武，希望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吧！」 朱雀說完這句話，便退了下去。 既然試過軟的手段無效，那麼就讓玄武換換粗暴一點的法子，也許會讓流川楓 改變心意。 更重要的是，有「元甲」和「不死身」兩大神功做後盾的玄武，即使是他們的 師尊「不死神龍」軒轅驚天親至，也無法在十招之內，將前者打倒。 「心劍」流川楓是篤定要輸掉這場比試了。 ※ ※ ※ 流川楓並沒有把掛在朱雀臉上的得意冷笑，放在心上，他的眼裡，就只有玄武 那龐大的身軀。 相對於玄武那不住擴張的殺氣，他的氣勢，卻像是無底的深潭一樣，透著虛無 一般的深沈，完全不能摸清其底細。 －－天地藏玄！ 這只在傳說之中才出現的劍道境界，朱雀今日終於親眼見識到了。 玄武與流川楓對持片刻，無論他催發過去多麼凜冽剛猛的殺氣，對方都像是毫 無所覺似的承受了下來，連衣髮也未曾動上半分，這樣的情形，就連身經百戰的玄 武，也是首次得見！ 玄武知道自己休想在氣勢上壓倒流川楓，要分出勝負，唯有動手一途。 玄武大步一踏，明明與流川楓還有十步之間的距離，竟給他拉丈成寸般縮短至 只剩三步，當他單拳緊握，拳口放在腰間之際，一股以他為中心的旋勁，頓時而生 ，剎那之間，已是狂飆四湧！ －－破甲昇龍拳！ 朱雀臉露訝異之色，她沒想到玄武的「認真」，已去到毫不保留的地步，竟連 大雪山師門的不傳之秘，都拿出來對敵。 玄武首先出手！看似能毀天滅地的一拳，由下而上的大幅度揮動，有如一條昇 天的蛟龍，目標是流川楓那形狀完美的下巴！ 流川楓上半身一晃，竟以不到一張紙厚度的距離，避開了玄武「龍牙」的拳鋒 ，同時右手一甩，「心劍」呼嘯飛旋半空，劃過一個優美的弧線，在後者正要變招 出第二拳的時候，刺中他的拳頭。 「碰！」 氣勁交擊，像是整個大地都為之晃動的震波，以兩人為圓心迅速擴散開去，逼 得朱雀得躍上樹頭，才能繼續觀戰。 玄武沈喝道：「第一招！」 流川楓一言不發，忽然進步搶攻，「心劍」像是跟在他身旁有靈性的神物，或 以掌推、或以肩頂、或以膝撞，拍打在劍柄末端，「心劍」受力，化做千百鋒芒， 狂飆旋刺，銳射向玄武！ －－川流劍法！星雨點點！ 對於玄武毫不保留的打法，流川楓現在就拿出看家本領來回應。 這是武者對武者的尊重。 玄武動容喝道：「好！」 他自知這一招避無可避，索性就把「玄武元甲」的功力全集中在雙臂之上，以 猶勝鐵柱的兩條硬臂，去招架流川楓「心劍」的劍氣旋流，封不掉的則以「玄武不 死身」硬受下來，只要「星雨點點」的招式一老，就是他反擊的時候到了。 「心劍」化成千百道龍捲劍影，翻騰飛舞，無一落空的刺在玄武身上，若非是 硬功天下第一的「甲皇」玄武，早被捅成蜂窩。 但經過這一輪狂風暴雨般的猛刺，玄武的身上，也是傷痕累累，更何況，「玄 武不死身」的自我治癒功能，當對上「心劍」的鋒芒時，並不能完全奏效。 玄武好不容易等到流川楓的劍氣由強轉弱的一刻，正要轉守為攻，流川楓忽然 橫劍一揮，一道劃破虛空的橫虹，形成一道光幕，封在兩人之間，也截斷了玄武接 下來要發動的拳勢。 朱雀訝道：「中流砥柱？！」 流川楓冷冷道：「第三招……」 接連受挫，但玄武那堅毅無比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一絲氣餒之色，反而是更興 奮！更狂熱！ －－川流劍法！的確是了不起的劍招啊！了不起！ 可是遇強愈強，正是「甲皇」玄武的看門本領！ 玄武大喝一聲，猛地發拳，十二成功力的「破甲昇龍拳」終於把「心劍」揮灑 而成的光幕擊成粉碎，可是就在此時，空間中忽然生出無數光條，彷彿是破浪而飛 的銀魚，又像是迎風亂舞的布匹，炫目、精確的一閃，就把來不及做任何動作的玄 武，身上再添出無數傷痕！ －－神鰲破浪！川流劍法的殺招之一！ 面對流川楓那令人目亂神炫，已至天人合一的劍術造詣，即使是「四聖」之一 的玄武，也無法取得半點上風。 交手不過四招，後者已是狼狽不堪、窘狀百出。 一直保持冷靜應戰的玄武，終於露出憤怒之色，開戰至今，他連流川楓的衣角 都沒摸著，自己卻是遍體鱗傷，這對有「甲皇」之稱的他，不啻是一項奇恥大辱！ 玄武大喝道：「流川楓！再接我這一式『拳斷千嶽』！」 喝聲未畢，玄武猛地擊出拳影如雨，融合匯集成一巨大拳形，以鋪天蓋地之勢 ，狂襲向流川楓。 面對玄武這巨大至能充塞天地的一拳，流川楓仍是面不改色，「心劍」中宮直 刺，簡單而又銳速的一劍就破入玄武拳網中！就在巨拳要與劍鋒接觸的一剎那前， 拳形忽然自行破碎，再急轉為四面八方的旋亂拳影，把後者完全包圍！ 流川楓那修長的鳳目中，罕有地出現一絲讚賞之色，「甲皇」玄武的拳技，確 實是非同凡響啊！ 流川楓先把劍收回胸前，手捻劍訣，身子忽如陀螺般，急轉起來！一層層如潑 水般的劍幕，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急爆開來！ －－天河倒瀉！ 如大雨傾盆的劍幕，和玄武密無縫隙的拳網，硬生生的碰個正著。 氣勁交擊聲立如連串鞭炮般響起。 「蓬！」 兩人乍合倏分。 這一次，就連朱雀的眼力，又兼居高臨下，也無法看清在剛剛的一瞬間，兩人 究竟過了多少招？更別提勝敗如何了？ 玄武髮鬚俱豎，渾身浴血，神情有如不動明王的威武嚇人，狂笑道：「好！好 ！『心劍』流川楓果然是名不虛傳！真的很好！」 流川楓又回復到原先單劍倚地的姿勢，全身上下，找不到一絲傷痕！淡淡道： 「還有一招。」 玄武豪笑道：「這一招過後，我們『武榜』大會見。」 流川楓不答，「心劍」上的紅色流華，忽然大放異采，紅芒透出劍鋒一丈之外 ，映得他整個人如沐血光，蔚為奇景！ 玄武的神情，也由疏狂轉為凝重，誰都看得出來，流川楓的最後一劍，必是全 力一擊！ 兩人正面臨一觸即發的一刻前，忽然，一道悅耳好聽的男聲，傳入眾人耳裏道 ：「這最後一招，就由本皇來接吧！」 朱雀嬌軀一震，差點沒從樹上掉下來，失聲道：「青龍？！」
第八章 青 龍 兩人同時回首，只見一個身披青袍，一頭蒼髮在空中狂散飛舞，氣勢猶如君臨 天下的高大男子，悠然步來。 來人嘴角含著一絲嘲弄與冷酷的笑意，眼神更是目空一切的睥睨，彷彿擁有著 掌握天下萬物的生殺大權。 流川楓目中寒芒一現，冷然道：「『鱗皇』青龍……！」 來人長笑道：「三年不見，流川兄仍是風采依舊，真叫本皇好生羨慕！」 流川楓眼神一凝，他的姓氏其實是兩個字的「流川」，而不是單字的「流」， 這一點在武林中幾乎無人知曉，但是青龍卻能隨口叫破，看來傳說大雪山殺手組織 暗中掌握著天下武林人士的來歷資料，並非空穴來風。 愈能掌握對手的一切資料，就愈能達到出手必殺的目標，這是每個殺手都知道 的事情。 朱雀從樹頂一躍而下，奔到青龍身旁，喜孜孜的問道：「青龍，你什麼時候來 的？」 對於「鱗皇」的出現，另一個聖獸可沒朱雀那麼興奮，玄武以甚至是有點惱怒 的聲調道：「青龍，這是我的戰爭！」 青龍望了玄武一眼，淡然笑道：「我無意搶去你的光采，可你也別要忘了自己 的任務，『武榜』大會開賽在即，難道你希望因傷棄權嗎？」 玄武聞言一愕，高漲的戰意，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沒精打彩的道：「我知道 了……」 青龍轉向流川楓笑道：「由本皇代玄武接流川兄餘下的一招，流川兄可願應允 ？」 流川楓淡淡道：「隨、便。」 青龍頷首笑道：「流川兄果然是乾脆之人！不過流川兄畢竟和玄武動手在先， 未免別人說本皇佔流川兄的便宜，本皇就不閃不避，讓流川兄隨便刺本皇一劍吧！ 」 聽完青龍的說話，朱雀、玄武全都揪然色變。 不閃不避接流川楓一劍，這是只有瘋子或白痴才會去做的事！ 「鱗皇」青龍當然不可能是白痴，那他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 朱雀憂心之色形於臉上，低聲道：「青龍，請你三思，流川楓的『心劍』非同 小可……」 青龍笑道：「若非是天下十鋒之首，也就毋需勞煩本皇親自出馬了，流川兄， 你要是準備好了，就請出手吧！」 流川楓不疾不緩的道：「很、好。」 玄武忽然眼皮一跳，原來他發現從青龍現身到現在，流川楓手上「心劍」的異 采，竟沒有為之稍減過！證明他體內的真氣運行，一直保持在顛峰的狀態，一點不 受外來的因素干擾，這是多麼可怕的集中力啊！ 青龍顯然早就發現了這一點，但他的信心，仍是保持在十足強大的境界，淡然 笑道：「好！『心劍』果然不愧是『心劍』，本皇確實是不虛此行。」 「廢、話！」 冷然吐出最後兩字，流川楓的眼神，忽然變得無比深邃悠遠，目光像是看透青 龍身軀似的落在一片虛空之中。 流川楓掌劍一揮，「心劍」毫無先兆的紅芒大盛，充斥成為天地唯一的顏色。 就在流川楓那最後一劍將出未出的一刻，朱雀和玄武兩人，赫然發現一件連他 們這類級數高手也為之心神劇震的事情。 流川楓他－－不見了－－！ －－！！ 這本是沒有可能的事情，要知武功修為到一定的級數，均有憑氣機感應對手動 態的能力，像玄武朱雀之流的特級高手，更是有著「鎖魂」的特殊本領，即使在伸 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也能憑藉第六感去找出敵人的正確位置，換句話說，只要目 標仍是「生物」，就絕難逃過他們的感官搜索。 但是明明前一刻，還清晰在兩人眼前的流川楓，只在紅光乍現後，人與劍就同 時消失無蹤，而且由於先前的印象太過清晰，所以兩人的視線裡，還殘留著對方柱 劍原地的「殘像」，但真實是流川楓已經超脫於他們感官之外，去到一個神遊太虛 的境界，那種驚異與震駭，非是親身體會，怎樣都難以說得明白！ 就在流川楓神蹟般消失的同一刻，青龍雙目爆起如有實質的精光，散髮肆意狂 舞虛空，在他的身旁四周，隱約可見繞體的電芒！ 玄武劇震道：「龍神不滅體！」 「鯤化北冥－－！」 彷彿從渾沌虛無中重回人世的流川楓，竟赫然出現在青龍身前三尺處，「心劍 」有如尖錐銳射，毫無時空停頓的刺入後者胸膛！ 「轟！」 震撼天地的巨響，敲擊在朱雀和玄武的心坎上，其中又以朱雀的震撼為最，她 親眼看見，青龍的胸膛被流川楓的一劍貫穿而過！那還能活嗎？ 飛盪塵土狂捲，完全掩住兩人身形，讓外人無從得睹這場戰鬥的勝負究竟為何 ？ －－青龍！青龍到底怎麼了？ 朱雀最擔心青龍的安危，好不容易等到塵埃落定，景象重新恢復清晰，她卻嬌 軀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所見的是，青龍和流川楓，又恢復到原先對持的姿勢，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過似的！但－－但是－－青龍他－－剛才不是被流川楓一劍貫胸了嗎？！ 朱雀的視線停留在青龍胸前，那裡－－連一點最起碼的傷口都沒有！ －－是幻覺嗎？ 「鏘！」 流川楓收劍回鞘的聲音，把朱雀的思緒從迷亂中拉回現實。 對立的兩人，四道目光仍是冷冷相接，彷彿在繼續著他們未完的戰爭一樣，那 氣氛，壓得旁人連大氣也喘不上一口。 青龍嘴角露出一絲奇特的笑意，悠然道：「明天在『論武壁』前，本皇恭候流 川兄的大駕。」 流川楓二話不說，轉身邁步便走。 朱雀和玄武都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投向青龍身上，但後者只是保持一貫莫測高深 的微笑，並沒有絲毫阻止的意思。 直到流川楓走得不見蹤影，青龍嘴角那抹奇異的笑容，還一直掛在他臉上。 玄武走上前，以無比複雜的語氣道：「青龍，沒想到你真練成了『龍神不滅體 』！」 青龍開口，聲音竟然變得沙啞道：「不！我的不滅體還未大成……！」 忽然身子一震，自胸口中間，噴出一蓬血泉來！ 朱雀花容失色道：「青龍！」 青龍低喝道：「無妨！不要過來！」 深吸一口氣，默運玄功，比「玄武不死身」還要神奇的「龍神不滅體」開始發 揮它續斷生命的作用，胸膛的傷口，開始快速癒合，鮮血也不再外流。 青龍低頭看了已不再流血的傷口一眼，傲然笑道：「好一個流川楓！我猜得不 錯，『心劍』果然是這世上唯一能攻破老不死不滅之軀的武器。」 朱雀眼睛一亮，喜道：「原來青龍你不惜以身試劍，目的是為了這個！」 青龍朗笑道：「雖然受了一點小傷，但換回來的代價卻是十分值得，我的『龍 神不滅體』雖然只有老不死的七成火侯，但我看流川楓那一劍『鯤化北冥』也未盡 全力，如果再加上王寇的霸刀，一定能對老不死造成相當程度的威脅。」 玄武淡淡道：「這麼一來，『殺神計畫』的成員都到齊了……」 青龍搖頭道：「還差一點，風刃和雲傲……這兩個人能否領悟到『極道之拳』 最後一式的境界，才是『殺神計畫』能否成功的重要關鍵。」 朱雀道：「根據情報，雲傲已經殺死了風家之主風無極，風刃得知消息後，就 把自己關在房間內三天，日前才出關，這兩個人應該都會如期參加大會。」 青龍頷首道：「雲傲的潛質，果然如我所估計的非凡，才能勝過功力在他之上 的風無極，只不過那個養尊處優的風刃，是否有著與雲傲一樣的天分？我已經派白 虎去試探，應該很快就可以知道答案。」 聽到白虎之名，玄武不由得臉色一變，猶豫著道：「白虎出手一向不知輕重， 要是在大會開始前傷了風刃，豈不是反而不妙。」 青龍笑道：「要是這樣就折在白虎手上，那就表示姓風的小子只是空有虛名的 庸才，更不能對我們的目的起上一點幫助，又何必在乎他的生死。」 玄武想了一想，點頭道：「大師兄的思緒確實是慎密無比。」 青龍朗笑道：「多年的部署，如今終於到了最後收網的階段，老不死千算萬算 ，也絕算不到他的不死美夢，到頭來反會成為他的催命符！只要老不死一滅，大雪 山眾人盡入我掌握之中，到時候的武林，還不是我們『四聖』的天下嗎！」 聽到青龍的得意狂笑，朱雀、玄武兩人的眼中都亮起了興奮的光芒，彷彿無比 美好的遠景，已經在他們面前打開。 在這場「武榜」大會的背後，究竟隱藏著多少的陰謀呢？要是此時有任何一個 外人在場，把青龍所說的話盡收耳底，應該是會覺得毛骨悚然，恨不得立刻逃之夭 夭，更不用說是去參加那場有著死神所纏繞的不祥大會了吧。 但是，也一定有一些盲目追求名聲的練武者，既使明知擺在面前的是一個死亡 陷阱，仍會毫不猶疑的往下跳吧！對他們而言，十強武者的榮譽，就像是不可抵禦 的誘惑，驅使他們像飛蛾一樣的撲向火苗。 畢竟，大多數人的眼睛，都只是「看到」他們想要看到的事情而已。 ※ ※ ※ 福泉鎮，原來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可是從一個月前開始，這裡忽然 湧入了大量的外來客，而且絕大多數是身帶兵器的武林中人，原本民風純樸的小鎮 ，不但一下子大大熱鬧了起來，而且更多了許多意想不到的紛亂。 動刀動槍已經是家常便飯，光是這一個月來，從福泉鎮被抬出去的屍體，便遠 高於過去十年來鎮民壽終正寢的數量。 鎮民們自然是對這些不速之客深惡痛絕，但礙於形勢比人強，他們也只能敢怒 不敢言。 他們只希望，當那些凶神惡煞達到目的－－參加一個叫做什麼「武榜」大會完 之後，能夠還給福泉鎮一個清清靜靜的生活。 要怪只能怪，福泉鎮是離「論武壁」周圍最近的一個村落吧。 離福泉鎮三里外的「風波坪」，就是昔年「武聖」伐千軍矗立「論武壁」，定 下流芳萬世「武榜」的地方。 斑駁破舊的長牆上，張貼的就是歷代最受武林中人津津樂道的「十強武者」名 單，而其中，更不乏已列入武林史中「神話榜」內的宗師級人物。 －－「神拳」李承郎。 －－「聖劍」玉京飛。 －－「狂刀」武亂世。 －－「雙截龍」翼凌霄。 只是在最後一次的十強武者中，就有其中四人列名「神話榜」，「武榜」十強 高手的實力，可見一般。 也因為十強中人的高手難尋，又加上「武榜」一直缺乏一個能讓眾人信服的遴 選方式，所以在最後一次以「神拳」李承郎為首的「武榜」名單後，「論武壁」就 一直封塵至今，直至「神眼」關七和「不死神龍」軒轅驚天兩「神」的重貼名單， 「武榜」才再度成為天下武林的談論中心。 讓我們回到「福泉鎮」來。 ※ ※ ※ 「快活三」是福泉鎮裡最大，也是唯一的一間茶館。 這些日子來，「快活三」內每天也是無一例外的高朋滿座，儘管店內早已加擺 了兩倍的桌椅，連原先的走道都被擠得水泄不通，位子卻還是不夠用。 生意興隆，茶館的老闆該是笑得嘴也合不攏才對，但事實上並非如此，因為誰 也不希望見到自己的店內經常鬧出血流滿地的爭鬥場面，而且，往往只是為了區區 的幾個座位！ 今天，茶館內顯得比平常更要擁擠，原因無他，因為明日就是「武榜」大會開 賽之日，整個武林中的人至少有一半以上全湧入了這小鎮，等著親眼目睹這百年一 見的武林盛會。 「老大，這一次你被列名武榜十強的候選名單中，我們嶗山四鬼的其他三兄弟 ，都深感與有榮焉，來！讓我敬你一杯。」 座無虛席的茶館內，一道破鑼也似的聲音，旁若無人地響起，店內的一角，圍 桌坐了四個神情彪悍，一望即之絕非善類的灰服大漢。 「嶗山四鬼……！」 店內的顧客十有八九是武林中人，當然知道這四個人的來頭，縱然對四鬼的大 言不慚心有不滿，也不敢表諸於外。 嶗山四鬼，老大「獨眼龍」應日玄；老二「飛翅虎」單浮舟；老三「惡獅」原 放；老四「影鳩」君不悔；這四人手下均有一身非凡的藝業，在西境一帶，算得上 是橫行無忌的黑道強手，這一次四鬼中的老大，被關七選入十強武者的五十名候補 者之一，倒也沒人提出什麼異議，當然，也不敢有異議！ 應日玄人如其號，威武鐵青的臉上真的只剩下一隻獨眼，此時正張大嘴咧笑道 ：「算是關七他還有幾分眼光，懂得將老子列入榜內，你們看著好了，明天的大會 ，十強武者的一席寶座，一定是老子的囊中之物。」 臉龐瘦削，目光狡詐的「影鳩」君不悔討好似的陪笑道：「這個當然，以老大 的功夫，十強武者的名號還不是手到擒來。」 虎背雄腰，一身肌肉橫練如剛的「惡獅」原放大聲道：「豈止是老大！就算是 我們三兄弟，也都擁有排名『武榜』的資格，不是說這次大會，任何人都可以向名 單中的五十名候補者挑戰，奪去他們的資格嗎？就讓我們四兄弟做出『武榜』成立 數百年來未曾有過的壯舉，四人同列榜上！」 應日玄聽得眼睛一亮，朝有著一張黝黑木訥面孔的「飛翅虎」單浮舟道：「老 二，老三這主意不錯！你認為呢？」 單浮舟淡淡點頭道：「值得一試……，若是成功，那我們四兄弟可就大大的露 臉了……」 就在四鬼正在高談闊論時，一道尖銳冷削的聲音，傳入眾人耳裡道：「只不過 是名單中敬陪末座的廢物……，卻在這裡大言不慚的丟人現世，真叫人聽了噁心… …！」 這句話的侮蔑味道，就讓嶗山四鬼同時變了臉色，「惡獅」原放一拍桌面，厲 喝道：「是那個活不耐煩的小子！竟敢對嶗山四聖出言不遜？大爺我非把你的舌頭 拿來下酒不可！」 尖銳的嗤笑聲再起道：「憑你們這種小角色也配自稱四聖？我看是四隻耗子還 差不多……！」 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這樣的侮辱要是還忍得下，嶗山四鬼也不必在江湖 上立足了，「影鳩」君不悔就氣得哇哇大叫道：「小子！有種就站出來和我們一分 高下，不要只是躲在人群中放話，藏頭露尾，算是哪門子的好漢？」 「我一直就在這裡，什麼時候躲起來過了？是你們自己狗眼看不清楚，豈能怪 人了……」 被嶗山四鬼凶神惡煞般的眼神一掃，眾人忙不迭離座走避，在分海般切開的視 線中，四鬼終於找到了聲音的正主，這個膽敢出言嘲笑嶗山四鬼的人，竟然－－竟 然是一名少年？！ 少年一頭白色短髮，衝天而豎，外表該只在十五、六歲上下，在一張日後該長 得十分俊挺的臉龐上，卻有著一雙不配他這個年紀該有的兇厲目光，一絲冷漠譏削 的笑意，在他嘴角逐漸蕩漾開來。 此時少年在眾人的目視下，卻毫無一絲窘困不安之感，這時有些人才留意到在 該是客滿的茶館內，白髮少年竟是獨佔一桌！為什麼先前竟無人提出抗議，真是匪 夷所思。 嶗山四鬼卻不會去注意到這樣的問題，在他們心中，現在想到的只是如何把這 個目中無人的狂妄小子撕成碎片啊！ 「惡獅」原放厲吼道：「乳臭未乾的小鬼！竟然敢對你家老祖宗出言不遜，看 來你是活膩了嫌命長，老子今天就成全你這小鬼！」 白髮少年目中殺機一閃，盯著原放冷冷道：「我最討厭人家叫我小鬼，你這大 蠻牛竟連著兩次犯我禁忌，今天定要你死得很慘很慘……！」 像原放那麼窮兇極惡的角色，被白髮少年的眼神冷冷一掃，竟然從背脊生出一 股寒意，一時之間竟回不出話來。 「飛翅虎」單浮舟在四鬼之中的心計最為深沈，他認定眼前這個出言挑釁的少 年，背後一定還有其他人的撐腰，否則就算再怎麼不知天高地厚，也知道這樣激怒 嶗山四鬼是死路一條！ 單浮舟沈聲問道：「小子……！你是什麼來歷？嶗山四聖手下從不殺無名之輩 。」 白髮少年晒笑道：「問這麼多幹嘛？反正你們四個是死定了，就連這店裡的人 ，也一個都不能活！」 這話一出，茶館內的其他客人，就算原先有同情白髮少年的，現在也紛紛不滿 起來，「影鳩」君不悔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老子我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過 這麼不知死活的小鬼！」 一直未有開口的「獨眼龍」應日玄不耐道：「還跟這小鬼囉唆什麼？快宰了他 回去休息了！」 白髮少年點頭輕笑道：「對！是該送你們上路了，正主兒還等著我伺候呢！」 白髮少年的一雙手，忽然自桌下伸出，好絕！好快的用力一推！ 「蓬！」 少年坐著的桌子，在前者運勁一推之下，竟然變成砲彈般的猛然衝出，途中遇 物碎物！遇人傷人！像是一頭瘋獸似的往四鬼的方向撞去！ 「什麼？！」 在茶館客人的哭爹喊娘聲中，夾帶著嶗山四鬼的驚囈，白髮少年露的這一手， 分明是上乘的隔物傳功內力！ 這時飛掀而來的桌子已近在眼前，四鬼不及細想，分別提聚本身功力，推掌一 擊！在四鬼的合力下，桌子「轟！」的一聲，被炸成粉碎。 「這小子……！哪來這麼強悍的功力？」 應日玄畢竟是四鬼之首，對於評估敵人的實力，有著高過其他拜弟的眼光，自 己這邊要合四人之力，才能和對方輕描淡寫的一擊拼成平手，在氣勢上就已經被比 了下去。 可是讓他更吃驚的事，卻還在後面。 「不錯啊……！竟然接得下這一擊，那再看看下一招如何……？」 白髮少年尖銳的冷笑，像是來自死神的宣告，忽然出手抓住一名走避不及的客 人，內力到處，那人竟在痛苦慘叫聲中被硬生生扭曲成一奇形怪狀的「肉塊」，少 年揮臂一甩，「肉塊」如刀擊中另一人的背部，先嵌入那人體內，再溶解般將兩人 合而為一，「肉塊」也變得愈來愈長！ 白髮少年信手揮灑，被「肉塊」砸中的人固是立斃當場，而每一個死在「肉塊 」之下的人，也成為培植「肉塊」生長的養分，很快地，少年手中已多出一條長達 十丈的血肉人鞭！ 即使在做惡夢時，也難以想像到的地獄般景象，此刻竟在這小小茶館內上演！ 而且還是由一個少年所一手造成！儘管嶗山四鬼俱是殺人不眨眼的兇狠角色，但和 這修羅般的白髮少年比起來，卻又是小巫見大巫了！ 白髮少年哈哈大笑，竟然顯得很是開心道：「先殺旁人！不怕你們四鬼能飛上 天去！」 狂笑聲中，手中的巨鞭舞得更快！更急！卻全都避開了嶗山四鬼，只往店內的 其他客人攻去，任憑這些無妄之災的旁人哀嚎、叫饒，最後還是無一例外的成為少 年鞭下亡魂。 「飛翅虎」單浮舟面對眼前血肉橫飛的慘像，猛地想起一個傳說中人物的手段 ，雄軀一震，失聲道：「你……你是『荒皇』白虎？！」 白髮少年仰天長笑道：「終於知道了嗎？可惜太遲了！」 店裡還沒死淨的其他人，聽到少年的真正身份時，無不臉色大變，像是遇上地 獄出來的索命使者！ －－荒皇出手，人畜不留！「四聖」之中，最殘忍，最好殺的「荒皇」白虎， 原來竟是那麼一個年幼的少年嗎？ 一聽到少年竟是「四聖」之一的白虎，應日玄便知道今日就算是費神逃跑也是 白饒！不如全力一搏，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原放顯然和他的大哥是一樣想法，他咬牙一吼道：「什麼『四聖』？充其量不 過是個小鬼！老子和你拼啦！」 他是說到做到，勁風呼嘯中，搏命一擊已攻向白虎而去。 若不如此，在面對白虎有如惡魔轉世的殘酷殺人手段下，他可能還未交鋒就要 崩潰！ 嶗山四鬼不愧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彼此合作更是歷經陣戰，單浮舟、君不悔見 原放身先士卒，也緊跟著從死角處一聲不吭的出手，陰損狠辣的內勁，像一把剪刀 般鉗向白虎。 只有四鬼的老大「獨眼龍」應日玄仍是不動！他不動，是為了要以不動應萬動 ！ 白虎那未脫稚氣的臉上，浮起一絲冷漠無情的微笑，瞳孔中，竟是殺氣滿溢！ 「找死！」 白虎低叱一聲，舞鞭急揮，剎時間，腥風四起，厲嘯大作，以人血骨肉形成的 長鞭像一條不受束縛的毒龍，肆意地翻騰、咆哮、破壞！ 應日玄獨目一凝，急喝道：「是『荒神噬』？快退！」 白虎大笑道：「遲了！」 巨爆聲接連響起，間中還夾雜著數聲死亡的哀號。 在血鞭的肆虐下，整間茶館內，不論是原先的生物或無生物，都幾乎被破壞殆 盡，一片屍橫遍野中，「嶗山四鬼」已經有三個真成了鞭下之鬼，唯一剩下的一個 －－也已經嚇得面無血色，鬥志盡失！ 白虎對著應日玄冷笑道：「你應該覺得榮幸，因為我特地將你留到最後一個才 收拾，目的就是要看看關七選出來的角色，到底上不上得了檯面？來吧！使出你生 命中最後一分的潛力，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應日玄全身顫抖，臉色漲得通紅，倏地大喝道：「欺人太甚！老子今天就算死 了，也要拖你作陪啊！」 應日玄咆哮著撲上，手中一把鋸齒狀的短刃，如天外殞星般直取白虎，他武功 猶在三鬼聯手之上，這一下拼命一擊，更是聲勢倍增，有千軍辟易之威。 「獨眼龍」應日玄能被關七選中成為十強武者的候補人選之一，當非空穴來風 ，是表示他的武藝在當今江湖上，至少有排入百名之內的實力。 可惜，他所要面對的敵人，卻是可以排入前十名的強橫！ 猛招臨頭，白虎仍只是好整以暇的搖頭笑道：「飛蛾撲火，不自量力！」 白虎輕輕抬起未持鞭的另一隻手，微一運勁，掌心之間，忽見電芒閃爍，吞吐 如球，淡淡笑道：「接得住我這一記『神雷破』，饒你不死！」 話一說完，手中光球隨意甩出，破風聲大作，去勢如電，竟然在一瞬間，就穿 過了連閃避招架也來不及的應日玄身軀！ 「怎……怎麼可能……？！」 應日玄愕然低頭，雙目血絲、不可置信的望著自己胸口，那裡，就被小小的一 個光球破開了一個像是被巨獸撕裂過的大洞！ 白虎搖頭嘆道：「唉！又是一個浪費我時間的廢物，連帶給我一點交戰的樂趣 都不能。」 應日玄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血湧如泉，氣絕倒地。 白虎冷笑道：「我說過！今天在店裡面的人，一個也不能活著離開！」 左手一甩，「肉鞭」轉了一個大圈，疾劈向一些欲乘著白虎與應日玄交戰之際 逃離店內的倖存者。 眼看那些自以為逃出生天的人，就要血濺五步之時，忽然自茶館的入口處，射 出一道炙熱的火勁，正擊在鞭尖之上，爆出「轟！」的一聲巨響，以血肉凝成的長 鞭，竟被一擊而碎！ 白虎微微一愕，隨即又露出小孩子般惡作劇的笑容。 「原來如此……正主終於到了啊！」 從店門口，魚貫的走入了三人，當見到茶館內修羅場般的慘景之時，三人的目 光，就不約而同的集中在傲立的白虎身上。 白虎對著以「飛焰」毀掉他手中長鞭，站在三人中位的黑衣青年笑道：「你就 是風家的風刃了？」 黑衣青年微微頷首，他的目光寒如雪！利如刃！ 「這裡的人是你殺的？」 白虎笑道：「是又如何？」 風刃冷冷道：「是的話，就賠命來吧！」
第九章 虎．風．暴 白虎笑道：「要我賠命，也得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 這時那些被風刃及時救回一命的客人連忙朝風刃三人道：「大俠小心！他是『 四聖』之一的白虎……！」 話未說完，人已連滾待爬的逃出店外了。 白虎見狀只是微笑，卻未做出追擊，除了風刃的冷眼旁觀之外，與他同行的兩 個人，也擁有不下於自己的高手之氣，是他不能輕舉妄動的主因。 站在風刃後方的李前主，此時踏上一步，以嫌惡的表情問道：「你為什麼要殺 掉這麼多人？他們和你有什麼冤仇嗎？」 白虎笑著搖頭道：「沒有什麼冤仇……，只是他們運氣太差，在我出手時剛好 在場而已。」 「荒皇出手，人畜不留……！」三人中唯一的異性，「天女」蕭霞寒聲道：「 傳言果然不虛，白虎真的是『四聖』中最殘忍好殺的一人！」 白虎微笑道：「聽到『天女』蕭霞的稱讚，真讓我受寵若驚呢。」 李前主皺著一雙形狀姣好的秀眉道：「看來你早就知道我們是誰了？」 白虎淡淡笑道：「『神行太保』李前主……！三大世家的傳人一次到齊，這樣 也好，省得我浪費工夫一個一個去找。」 蕭霞冷冷道：「有人委託你來殺我們？」 江湖上誰都知道，殺手可是「四聖」的本業，不過這些年來，「四聖」已鮮少 親自出手，除了價碼太貴之外，也是因為沒什麼夠份量的人物值得他們殺之故。 不過，若是三大世家的傳人，那又另當別論。 白虎微笑搖首道：「蕭小姐會這麼想，確是合情合理，不過我卻不是受任何人 的委託而來的，我來的目的，只是為了風刃。」 「為了我？」 風刃那精閃迫人的利目中，聞言似有光芒一閃即逝。 白虎語帶譏削的笑道：「殺父之仇……，你是不是有能力報呢？我是來考驗你 的。」 白虎話語一畢，茶館裡的空氣，忽然一下子變得炙熱起來！ 濃厚的驚人殺氣，從風刃身上迫發出來，還帶著烈火般的焚勁。 「你和雲傲是什麼關係……？」 「我有告訴你的必要嗎……？」 白虎淡淡輕笑，那話意，可是十分的不屑！ 聽到這句話，只有李前主一個人在肚子裡搖頭兼偷笑，這小子！太不了解現在 的風刃了！ 「那我就先將你打個半死！看你還說不說？」 從說話到出手，不過是一次眨眼十分之一的時間，當白虎赫然發現到風刃距離 他的臉前不足一吋的時候，從腹部傳來的劇痛感覺，就告訴自己已經中招了啊！ 「蓬！」 連護體氣功都來不及運起，白虎就差點被風刃的一拳轟得連黃膽水也嘔出來！ 會發生這樣的情況，絕對在白虎的意料之外！他沒想到的是，風刃的拳會變得這麼 快！這麼狠！這麼絕！ 「笨蛋……！現在的風刃是惹不得的啊！」 李前主的訕笑，白虎已經聽不進去了，他現在想到的，只是如何報回一箭之仇 ！ 「臭小子……我要殺了你啊！」 外表比風刃更像個「小子」的白虎，以沙啞的聲音咆哮著，他是真的被風刃激 怒了！ 「荒神噬！」 雖然中了風刃一記重拳在先，白虎卻似沒有受到多大傷害，含恨出擊的一爪， 反向前者攻去。 風刃動作也是奇快，在白虎出爪的同時，身子一旋，右腿一抬硬生生地攔下了 白虎的攻擊。 「碰！」 氣勁互拼，兩人一震而分。 「殺了你！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啊！」 白虎表現出超乎想像的強悍，連回氣都不用，一退即進，雙爪舞出一片車輪的 幻影，飛蝗過境般捲向風刃。 這一下出手，才真正顯現出「荒皇」白虎的真正實力！ 李前主不禁為好友擔心起來，白虎的攻勢，就算換成他自己來擋，也沒把握能 全身而退，風刃他接得來嗎？ 不但接下！而且還可以反擊！ 風刃雙掌一圈，「極道之拳」第六百一十五式－－風車！生出高度集中的旋轉 氣流，先把白虎的爪勢卸往兩旁，再勢如破竹的直取白虎胸口！應變之快之速，就 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而白虎不只是吃驚，還根本就是首當其衝！ －－嗤！ 白虎出盡吃奶力氣，總算及時避開風刃的「風車」氣柱，但仍是無可避免的肩 膀被擦過，衣角開了一道口子。 風刃沒有乘勝追擊，反而冷冷的站在原地，盯著疾退三丈後，臉色陣青陣白的 白虎。 「『四聖』也不過如此……！如果你要改變主意，現在還來得及……！」 風刃冰冷的語調，不知為何總讓人覺得毛骨悚然，這樣的感覺，就只有相處最 長的好友李前主感受最深刻。自從風無極死後，風刃身上的戾氣就愈來愈重，但是 武功卻相反的愈來愈高！白虎就是犯了把眼前人當作以前的風刃錯誤，才會吃上大 虧。 但是風刃再這樣下去，只會走上和雲傲一樣的路子，成了仇恨的奴隸而已。 只看蕭霞的淒迷美目中，一點沒有因風刃的佔上風而添上喜色，就知道她也是 和李前主有著一樣的擔心。 白虎露出一絲與他稚嫩臉孔截然不配、殺機滿盈的笑意，令人覺得這才是他的 真面目。 「很好……！已經很久沒有人……能給我這種危險的感覺了！真的很好……！ 」 風刃淡淡道：「你要是再不說出和雲傲的關係，會嚐到的不只是危險的感覺， 還會有死亡的感覺！」 聽若未聞的白虎笑道：「青龍那傢伙，竟然給了我這麼錯誤的情報啊！不過這 樣也好，我可以全力一戰了……就算是殺了你，青龍也不能怪我……！」 察覺到白虎身上的殺氣以幾何倍數上升的李前主，不由出言提醒風刃道：「風 刃小心，這小子要拼命了！」 白虎那不足六尺的身軀裡，忽然冒出陣陣青煙般的鬥氣，像是有生命的活物， 延伸到白虎身前，逐漸聚成一隻形像猙獰的凶虎，如幻似真，看得人匪夷所思！ 蕭霞一震道：「有形殺氣？！」 白虎笑道：「算妳有點眼光，知道我用的是『凝氣成形』的有形殺氣！」 連李前主也看得目瞪口呆，凝氣成形，是鬥氣的最高境界，至少需要一甲子以 上的功力，才有可能辦到，外表看來絕不超過十八歲的白虎是怎麼練成的？ －－「四聖」能長久以來在殺手界享有至高無上的地位，靠的的確是本身的驚 人實力，而非單純是軒轅驚天的庇蔭。 白虎發出一陣刺耳大笑道：「『四聖』之中，唯有我沒有去練那挨打用的『不 死身』或『不滅體』，也沒有像朱雀那樣的逃跑輕功，因為我的『白虎煞旡』本身 就足以無敵天下，根本不需要防守！」 這時他身前的幻氣猛虎，已逐漸成形，活靈活現，張牙舞爪，還帶著一股吞食 天下的毀滅殺氣，如非親眼目睹，怎樣都難以相信！ 三人之中，只有風刃看來最不受白虎的有形殺氣影響，還能淡淡道：「就是這 點騙孩子的三流把戲嗎……？」 李前主失聲道：「風刃！」 面對白虎有如神鬼辟易的有形殺氣，風刃還在此時出言挑釁、火上加油，在李 前主看來實在是不智之舉。 果然白虎雙目一凝，殺機爆射，厲笑道：「去死吧！」 微一吐勁，虎形殺氣飛撲而出，狂噬向風刃而去！ 「風刃，我來助你！」 知道白虎的有形殺氣不是說笑，李前主和蕭霞都欲上前相助，但他倆才剛起步 ，就發現竟然有一道無形的氣牆，攔阻在他們面前！ 「我不必任何人的幫忙……！」 聽到風刃的聲音時，兩人的反應都一樣，均是又急又氣，這小子！不是自信過 剩，就是瘋了！ 但是風刃卻不這麼想，他憑藉的，是百分之一百的實力！ 「雖然是早了點……不過正好可以拿你來試試我的新招……！」 －－新招？風刃還有什麼新招了？ 風刃緩緩提拳，剎時間，整個茶館內的空氣，像以他的拳眼為中心似的，被吸 扯過去。 李前主見到這氣勢非凡的起手式，不由得身子一震，道：「禁一千式？！」 蕭霞訝道：「什麼？」 「封神霸！」 舌綻春雷的巨響，伴隨著風刃的出招，就是「極道之拳」的第一千式！「終極 三擊」第二極！－－封神霸！ 簡單而直接的一拳，卻是蘊含著雷霆萬鈞的力量！「封神霸」的狂暴拳風，就 如長江潰堤！咆哮天地！反過來把白虎的有形殺氣吞食、毀滅！ 「什麼？！」 白虎大概作夢也沒想過，這世上有能勝過他「白虎煞旡」的力量！到他發現時 ，已然太遲。 「轟！」 小小茶館畢竟承受不了「封神霸」的驚世力量，整間屋子爆炸成碎片，把福泉 鎮的居民都嚇了一個大跳。 斷簷殘壁中，只見風刃握拳而立，神情冷漠，李前主則在爆炸的前一刻，不忘 發揮他的護花本性，張開護體氣牆，為蕭霞擋去亂飛的碎片。 雖然以後者的修為看來，這樣的舉動是有點多此一舉，不過只要是能夠在心上 人面前表現的機會，李前主都不會放過。 蕭霞先向李前主投去一個感激的微笑，看得後者心花怒放後，才關心的望著風 刃道：「風刃他……勝了嗎……？」 喜出望外的李前主還未從失神狀態中恢復過來，聞言不由一愕道：「什麼？」 就在此時，風刃沈聲道：「不愧是『荒皇』白虎……」 站著上風的風刃，卻於此時做出對敵人稱讚的反常舉動，兩人疑惑的目光隨著 風刃拳頭的前方望去，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正面承受風刃「封神霸」一記毀天滅地的拳力，白虎竟然還可以生存下來！而 且單從外表上看來，傷勢似乎不是太嚴重！ 如此看來，就算白虎沒去練什麼「元甲」或「不死身」，他的一身護體罡氣， 也是絕對不容小覷的啊！ 看白虎此刻臉上的表情，風刃的終極第二擊所帶給他的感覺，似乎是驚喜多於 震駭，他彷彿出神般喃喃低語道：「封神霸……極道之拳…。這就是青龍想要追尋 的力量嗎……？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李前主皺眉道：「這小子是不是被風刃打壞腦子了？」 不過有這種想法的人顯然只有他自己一個，蕭霞和風刃，他們的臉上就流露出 對敵人的慎重！一點不因白虎的受傷而對他稍減戒心。 不知過了多久，白虎忽然仰天發出一陣長笑，盯著風刃道：「風刃！你的『封 神霸』確實是了不起的絕招，只可惜憑你那初學乍用的拳力，還不足以取我性命！ 」 風刃聽得劍眉一皺，他的確是不久前才悟出禁一千式的奧義，未能發揮出「終 極三擊」的十足威力，白虎能看穿這一點，證明他的武學智慧亦是深不可測啊！ 白虎笑道：「雖然如此，你的終極第二擊亦是很了不起的武功了，我從未戰得 如此痛快啊！來！我們繼續吧！」 －－還要再戰？！白虎看來不是說笑，因為此刻他的氣勢，就比未受傷前還要 更強更霸啊！ 受傷的野獸只會更兇更惡，這道理風刃當然也懂得，連忙提聚功力，準備應付 下一場惡戰的到來。 就在這時，一道沈雄渾厚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下來道：「小鬼！你沒那個機會 了！」 隨著聲音，一條暴風也似的人影，從天而降，閃電般落在兩人中間，爆出「轟 ！」的一聲巨響，將眾人所在的地面，破壞得幾無寸立之地。 又多出一個超級高手加入戰局，塵埃落定後，眾人才看清楚來人的真面目，神 威凜凜，高大魁梧，一雙攝人心神的虎目，旁若無人地落在風刃身上。 對於來人的出現，場中只有風刃一點也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聽他淡淡向來 人道：「大師兄。」 此言一出，李前主和蕭霞就立刻猜出了來者的身份，就是風狼口中，另一個不 下於風刃的風家高手－－風暴！ 風暴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長笑道：「好！風刃，很久不見了！你似乎變得更強 了！很好！」 風刃的眼神，罕有地流露出一絲暖意，不再像是出關以來一直的冰冷。 「大師兄也是一樣。」 風暴仰天長笑道：「沒想到你竟然能練成了『極道拳經』上的『終極三擊』！ 我果然沒有看走眼！你如今的成就，已經不下於我了！」 風刃語帶感激的道：「風刃始終沒有忘記，大師兄的栽培。」 原來風刃當年被譽為天才洋溢的年輕高手，風家之中，也只有一個當時尚未被 逐出門牆的風暴，能夠與其並駕齊驅，大上前者十歲的風暴並未對他這個堂弟有著 瑜亮不容的對抗情結，反而是毫無保留的將自己從「極道拳經」裡領悟回來的心得 ，私下傳授給風刃。 在風刃的年少時光中，只有風暴是他練功的唯一對象，兼良師益友，也因為如 此，風刃一直對著這個被風家長老視為大逆不道的堂兄，抱著一份感激之情，這份 情即使到了風暴被逐出風家，風刃對後者的敬重仍未改變。 但是世事多變，滄海桑田，自風暴被逐出風家之後，仇恨已徹底改變他的性格 ，在這一點上，風刃也是殊途同歸，在經過了這麼多年之後，當年無話不談的好兄 弟，究竟是不是會反目成仇？就連當事者也無絕對的把握。 兩人會不會打起來還不得而知，但是另外一個打到一半卻被搶走風采的人，早 已忍不住他的怒氣。 「你這傢伙……！橫裡插入就想搶走我的獵物啊？沒那麼簡單！」 白虎咬牙咆哮，打從風暴現身，就沒對他正眼瞧上一次，這豈是自尊心高過常 人百倍的他所能容忍！ 風暴終於望了白虎一眼，但那是輕蔑的、藐視的眼神，他冷冷沈聲道：「我在 和人講話，你也敢插嘴……！」 忽然隨手一掌，一道無形有質的氣功，飛射向白虎而去，無招無式，卻比任何 招式更具威力，風暴的功力，已到了傳說中從心所欲的境界啊！ 可是，「荒皇」白虎又豈是亦與之輩？風暴的隨意一招，在他看來只是一種侮 辱！一種更為他怒氣火上加油的侮辱！ 白虎怒吼一聲，聲震長空，面對勢如砲彈的氣功，赫然不閃不避，待氣功來到 身前，雙爪一分，竟硬生生將氣功分成兩半！只在他身旁掠過，傷不了他分毫。 暴風有點意外的揚眉道：「這小子的功力倒是不差……！」 風刃道：「他是『四聖』之一的白虎……」 風暴冷然道：「原來如此。」 白虎暴喝道：「現在知道已經太遲了！我就要把你們兩堂兄弟一起送進地獄啊 ！」 白虎如飛虎般騰空而起，怒火遮昏眼的他就以十成功力配合有形殺氣打出「荒 神噬」！他要把眼前的兩人碎屍萬段！才能消他心頭之恨啊！ 以怒火推動的殺招，白虎的破體罡旡凝聚成兇獸惡形，以吞食天下之姿，比之 前殺招更要強上十倍的威力，直取風刃和風暴兩人！ 李前主和蕭霞同時色變！皆因沒想到白虎在受傷之後，竟能打出威力更強的毀 滅殺招！ 在白虎絕世兇獸般的力量前，還有人可以生存嗎？ －－可以！ 只要擁有比白虎更強、更大的力量，就一定可以！ 風刃和風暴，都具有絕不下於白虎的力量，但這次出手的，就只有風暴一人。 「剛剛我已經看過你的『終極三擊』，現在，就讓堂兄露一手新招給你看看吧 ……！」 餘音未了，風暴的身形忽然消失當場，下一刻，他已人在半空，運氣提腿，驚 世絕招已呼之欲出！ 「風刃！好好看我這一招－－暴風之腿！破碎虛空！」 風暴身形急轉，人如巨錐，超越極限的旋勁，像要把虛空也穿破似的，向著空 中的白虎兇獸幻形，電射而去！ 風暴的「破碎虛空」，招如其名，腿勁像要把虛空也絞破的強橫！當然，也包 括了白虎的幻體殺氣！ 白虎真是做惡夢也想像不到，他的「白虎煞旡」配合所向無敵的「荒神噬」， 竟然接連兩次的失效，而且，還是敗在不同人的手上！ 當兇獸幻形灰飛煙滅的同時，風暴的暴風之腿也已如雷殺到，白虎無可選擇， 只有舉掌硬拼一途。 「蓬！」 白虎狂噴出一口鮮血，斷線風箏般被震往遠方，將要落地時，又一彈即起，投 入房舍巷道中，轉瞬不見，只餘聲音遠遠傳來道：「風暴！我們的樑子算是結下了 ，你走著瞧吧……！」 嘶啞的聲音，到了最後忽嘎然而絕。 風暴雙目精光閃閃，望著白虎離去的方向，冷然道：「隨時候教……」 風刃道：「竟然能在大師兄的全力一腳下逃得性命，這白虎確實是一個難纏的 對手。」 風暴頷首道：「若非他因你的『封神霸』而受傷在先，今日要勝他恐怕不會這 麼簡單，『四聖』確非易與之輩。」 風刃笑道：「大師兄客氣了，就算白虎他無傷在身，也絕對不會是大師兄你的 對手。」 風暴淡淡道：「是與不是，怕要留到明日的『武榜』大會才能知曉了……」 風刃一愕道：「大師兄也要參加大會？」 風暴冷笑道：「怎麼？就准你參加，我這個風家的棄徒，就沒有資格列名十強 武者嗎？」 風刃搖首道：「我絕沒有這個意思！以大師兄的實力，排名『武榜』是輕而易 舉之事，我只是在奇怪，因為大師兄一向對身外虛名都不重視的。」 風暴只冷笑不答，忽然問了一句完全無關的話道：「我倆有多久沒見面了？」 風刃一怔道：「怕不有五年了。」 風暴負手淡然道：「五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當然也包括我和你，就像 我沒想到被譽為風家歷代以來最傑出天才的你，竟會連自己父親的性命都保不住。 」 風刃眼皮一跳，風暴的說話，恰似一根利針，扎進了他內心最深處的傷痛。 李前主第一個看不下去，為風刃跳出來講話道：「雲傲殺死風伯父的時候，風 刃根本不在風家，風暴兄要以此點責怪風刃，未免有點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吧？ 」 風暴冷冷掃了李前主一眼道：「你又是誰……？」 李前主哼道：「風刃的好友，李前主。」 風暴冷笑道：「原來是李家的紈夸弟子！你要替風刃說話……？」 風暴這樣的態度正是讓李前主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劍眉一挑，整張俊臉拉下 來道：「我正是要為風刃說話！不可以嗎？」 風暴冷冷道：「要替別人說話之前，也要先秤秤自己的斤兩……！這一點你不 知道嗎……？」 李前主用更冷的詞鋒回應道：「我相信以閣下的斤兩，即使是叫我家的奴僕來 說話也綽綽有餘了……！不知閣下以為然否？」 兩人毫不相讓的針鋒相對，眼看火藥味已升高到一觸即發的地步之即，風刃開 口道：「前主，請你賣我這個面子。」 李前主臉色一變，風刃這麼一說，李前主就知道後者是希望他退讓一步，本來 風刃都這麼求他了，李前主就當賣他這個人情也無所謂，但是他一看到風暴盛氣凌 人的樣子，就打從心底不爽起來！更何況還有蕭霞在旁邊看著，要他在心上人面前 失威，那是萬萬不能。 李前主與風暴視線一分不讓的對持，口中沈聲道：「風刃，就算他是你堂兄， 也沒必要對這種人太過忍讓！」 風刃嘆了一口氣，搖頭道：「就算是我求你……」 李前主聞言一愕，轉頭望向風刃，自父喪後性情大變的後者，他還是第一次從 對方口中聽到請求的話來。 這時蕭霞也開口道：「這是風家的事，還是留給他們自己去解決吧，李公子。 」 蕭霞的說話，對李前主而言比什麼聖旨都還有效，他的態度立刻軟化下來道： 「既然連蕭小姐都這麼說了，我就先不和這傢伙追究吧！」 轉向風暴道：「小子，你撿回一命咧！」 風暴冷笑道：「這句話該是我對你說的才對。」 李前主哼道：「別急，武榜大會裡有的是機會讓你送死！」 說罷轉身便走，臨行前對風刃道：「我不打攪你和堂兄的『重聚』了，明天論 武壁前見吧！」 看著李前主頭也不回的走掉，和風刃臉上，那份似苦澀似悲傷的神情，善解人 意的蕭霞忍不住出言安慰道：「風公子，你別介意，李公子他就是這個脾氣，其實 並沒有惡意的。」 「我知道。」 風刃嘆了一口氣，望著李前主離去的背影，目中是一片迷濛。 他轉頭，當目光接觸到風暴的眼神時，立刻避了開去，喃喃又重複了一次道： 「我知道。」
第十章 激 突 入夜之後，福泉鎮外，竹林。 相較於白天鎮內一場突如其來的狂暴，此刻被溫柔夜色所包圍的這片竹林內，簡直 就像是另一個世界似的，充滿著寧靜和安詳。只不過，世上的事物，往往均不如表面上 所看起來的那麼簡單，就像是這片在黑夜中平靜沈睡的竹林裏，仍然有著不平靜的人。 李前主，就是一個靜不下來的人。 林子內一處僻靜的空地，地上的竹葉似受到某種莫名力量的牽引，以李前主的雙掌 為中心，在空中飛舞旋轉。看他神情專注，頭冒白煙，汗流不止的辛勤樣子，實在很難 把一向悠閒高雅、養尊處優的李前主聯想在同一個人。李前主會這麼不辭勞苦的練功， 全是因為受了白日一戰的刺激。 白虎、風暴，甚至是原先與他不分軒輊的風刃，如今所表現出來的功力，每一個都 在他之上！他外表雖仍能保持若無其事的鎮定，但內心所受到的衝擊之大，實非筆墨可 以形容。因為天生的性格使然，使得李前主在眾人面前，總是一副瀟灑自在的神態，他 本人也以此為傲。但事實上，就像天鵝在湖面悠哉的泳姿下，有著兩條不停划動的雙蹼 一樣，能夠維持白道三大世家之一的「富甲天下」李家新一代首席高手的聲望地位至今 日不墬，他所付出的努力，絕對是超過常人的數倍！只不過，李前主極端厭惡自己揮汗 練功的樣子，被其他人看到，或許是出於一種心理上的潔癖，也或許是出於天才特有的 自負，總之，在世人面前，他總是擺出一副與努力無緣的鬆散態度，只是私下一味的苦 練。對於李前主的這種惺惺作態，身為長年至交的風刃也曾經追問過原因，卻因得到像 「努力就不夠帥了」這樣太過離譜的回答而作聲不得。總之，在勤奮這一項美德上，這 兩個童年玩伴倒是如出一轍的興趣缺缺。然而武學之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在受到 白日一戰的刺激之後，李前主體會到自身實力的不足，痛定思痛下，決定把握所剩不多 的光陰，要將家傳的「地藏神功」提昇到更高境界，以期能在明日的武榜大會上與群雄 爭鋒。十強武者的名號對李前主而言，並不是一個非追求不可的榮譽，他之所以參加大 會的目的，一方面是藉此增加與他派高手交流的經驗；另一方面，是為了多點與心上人 蕭霞相處的時間。可是在看了風暴與白虎的一戰後，李前主原先的動機已逐漸轉變，身 為武者那份不甘於人下的爭雄本能，已被挑動！武榜大會，他變得渴望與強者一戰，而 且既然要戰，那就一定要戰勝！李前主生平最討厭的兩件事，就是比他帥的人，和戰敗 ！不過，這兩件事到現在還沒有發生過，李前主也不容許他發生。－－這並不容易！在 競爭激烈到甚至可以用「殘酷」兩字來形容的江湖漩渦，要保持不敗的地位，一定得擁 有極強的實力。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李前主也許不是君子，但絕對懂得自強不息的道理。 □□□ □□□ □□□ 李前主不斷催運體內真氣的運行，地藏神功功力點滴提昇，二十一重天……二十二 重天……二十三重天……二十四重天……二十五重天……二十六……二十……六……！ －－極限了！ 只見李前主功力運行到極限，掌心間赫然出現一輪金黃色的佛光，但光形卻是殘缺 不全，似圓非圓，任憑李前主如何努力，也無法將佛光聚成輪形。「唉！」 李前主長嘆一聲，臉上出現意猶未盡的憾色，忽然收功，飛舞空中的竹葉少了無形 力量的牽引，紛紛墬落下來，彷彿下了一場落葉之雨。「始終不能突破二十六重天的境 界，還是太勉強了嗎……？」 李前主無視於灑了一身的竹葉，仰首望天，口中喃喃自語。 地藏神功共分三十三重天，李前主只修練到二十五重天的境界，其實以他這個年紀 的功力，在李家而言已可說是百年少有的資質，但只看李前主現在的神情，便知道他對 自己的功力進展絕不滿意啊！「要和現在的風刃或風暴比肩，二十六重天以上的功力是 絕對需要的，果然還是只能靠鬥志彌補功力上的差距嗎……？」李前主正在沈思明日大 會上的戰略之時，一道冷冽低沈的聲音，驚動了他的思緒。 「感覺到這裡有不尋常的『氣』而過來看看……果然給我找到了上好的獵物啊！」 李前主愕然回望，只見在黑夜之中，出現了一個深黑與鮮紅夾雜的人影，高挑完美 的身材比例，蠟一般慘白的臉孔，被披垂而下的長髮遮去半邊，兩手隨意插在腰間的口 袋，嘴角一絲新月般的冷笑，帶著一絲諷刺，也帶著一絲邪惡。「你是……『狂神』雲 傲？！」 李前主從來沒見過眼前之人，但是從他的外表打扮，和那股絕模仿不來的狂邪氣質 ，他就能肯定，不速之客就是殺了風無極、使得風刃性情大變的始作俑者－－「狂神」 雲傲！「喔……？沒想到大名鼎鼎的『神行太保』李家大少也聽過我的賤號，真是讓在 下受寵若驚！」雲傲那冰冷低沈的聲音，在黑夜中聽來，分外具有一種讓人刺骨的寒意 。 聽到雲傲那毫無誠意的褒揚，李前主的一雙鳳眼不由瞇了起來，可是那並非出於膽 怯或心虛。「你會出現在這裡，是追著風刃來的嗎……？」 雲傲聽了只是冷笑不已道： 「你好像把我當成風刃那小子的跟屁蟲了……！」 李前主冷冷道：「難道不是嗎……？」 雲傲的眼神變得更加冷峻，單薄的嘴角又微微上揚幾分。 「一下子就殺了風刃那小子，未免太便宜他了……！我要他嘗盡人世間的痛苦，要 他親眼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慘死，而他卻全然無能為力，在受盡折磨中帶著滿身的悔 恨死去，這才是我要給他的死法……！」 「這小子……」 聽到雲傲詛咒般的低語，一向自認膽大無畏的李前主，此時也不由從背脊處感到一 陣寒意。「……根本就是……瘋子嗎！」 雲傲對風刃的恨意，是絕對超乎一般常理的，李前主實在無法想像，一個在十年前 只有一面之緣，而且當時還只是一個孩子的雲傲，為什麼會對風刃抱持這樣深的恨意？ 用著嘲弄的口吻，雲傲再度開口道： 「聽說你是風刃最好的朋友……？」 李前主冷然道：「是又如何？」 雲傲從腰間抽出右手來，輕輕撥了撥額前的亂髮，低沈地笑道： 「繼生父之後，如果連最好的朋友，都死在我手上，風刃一定會很傷心、很自責的 了……！」－－！ 完全明白了雲傲的話意，李前主的一張俊臉，就一瞬間褪了血色，但是那並非出於 恐懼，而是出於憤怒！「要理解瘋子的思想，實在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啊……」 李前主的冷笑，聽起來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併出來的一樣。 「你的話我大概都聽懂了，那麼，現在問題只剩下一個……」 李前主開始催運起地藏神功，周圍的落葉，再度以他為中心緩緩旋轉。 「你有能夠殺我的自信嗎……？還是我會先拿你祭風世伯在天之靈！」 雲傲啞然失笑道：「竟然以為能夠打倒我？你這傢伙才是真正的自信過盛呢！」 李前主冷冷道：「你那張嘴皮子也只能剩下現在囂張的時間而已，就用你來為我明 天的武榜大會熱身吧！」李前主已下了決心，對風刃和他身旁的人而言，雲傲是一個太 過危險的存在，一定要在他造成更大的傷害之間，將他除去！而這個任務就落在今夜他 的身上！雲傲雙目殺機併射，冷笑道： 「你唯一能參加的，只有閻羅王辦的冤魂大會啦！」 兩人都沈默下來，四目相投，大戰已一觸即發！ □□□ □□□ □□□ 同樣的夜色下，一對將來或許會是敵人的兩人，此刻卻像親兄弟一樣的對飲。 風刃和風暴就坐在鎮外的一塊大石上，在他們腳邊，是好幾罈已經喝乾了的酒甕。 風暴的出現，似乎讓風刃因父親之死而轉為孤冷的性格，出現轉圜的餘地，今晚他 的興致像是出奇的高昂，不住引較沈默的風暴說話道： 「大師兄，這些日子來，你都到哪裡去了？」 風暴淡淡道：「我找了一個清靜的地方，修練我的暴風腿法。」 風刃點頭道：「那的確是了不起的腿法，能夠從『極道拳經』中自行領悟變化出如 此具威力的招式，大師兄堪稱是風家三百年來的第一人。」風暴哼道：「不必替我戴高 帽子，你能以雙十之齡，就練成神拳門史上不超過十人能練成的『終極三擊』，資質難 道會在我之下嗎？」風刃嘆道：「『終極三擊』我只能用出一擊，何況雲傲那傢伙比我 還要早練成禁九九九式，這點成就又何足掛齒。」風暴用手背擦去嘴角留下來的酒液， 微笑道： 「說來我還該感謝雲傲那廝才對，若非有他到風家大鬧一場，你那食苦不化的二伯 也不可能會來請我出山。」風刃聞言色變道： 「大師兄這話是什麼意思？」 風暴冷笑道：「你那受人敬重的二伯說只要我能除去雲傲，就讓我坐上風家掌門之 位，你不知道嗎？」風刃一震道：「什麼？！」 □□□ □□□ □□□ 「砰！」 激烈的氣流震波，以兩人交手的空間為中心，向外迅速擴散開去，四周的竹林受力 ，一層層如波浪般攔腰斷折。李前主和雲傲的對決，一開始便是最兇險的內力拼鬥，可 見這場惡鬥已是不死不休。 兩人各伸出一掌與對方相觸，雄渾的內力，源源不絕地往敵人送去，這種全無取巧 的比拼方式，只要一方落了下風，便很可能是粉身碎骨的下場啊！李前主修練的地藏神 功，一向以氣息悠長見長，這也是他一開始便逼雲傲比拼內力的原因，但是經過第一輪 接觸之後，李前主赫然發現到對手的內力之深，竟然不在他之下，更在霸道中帶著陰寒 之氣，連他也應付得非常吃力。最讓人討厭的是，雲傲臉上始終掛著的那份，似笑非笑 的邪惡微笑！就好像是在對他說：李前主，我是勝定你了一樣！－－雲傲！好一個惹人 厭的傢伙啊！ 怒氣難抑，李前主的地藏神功，更是發揮到極致的二十五重天頂峰，身外昊光四射 ，蔚為奇觀。兩人的比拼只不過片刻，地面已承受不了兩人腳下四洩的壓力，岩石泥塊 翻起、粉碎、再粉碎！激鬥之中，雲傲忽然冷笑道： 「嘿……！若是讓風刃看到這裡的情形，或許還能來得及救回你一條小命呢！」 李前主怒道：「不必玩弄這種無聊的激將法！這一戰不需任何人的幫手，我一定會 獨力將你轟下！」雲傲長笑道：「好！就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這樣的本事吧！」 雲傲說完，他一直空著的另一隻手，忽然閃電般化掌為爪，直取後者丹田重穴！ 李前主大吃一驚！在看似膠著的內力比鬥中，雲傲竟然還能騰出另一隻手來向他出 招，他的功力真是深不可測啊！說時遲那時快，避無可避的李前主，只有應聲中招。 「噗！」 雲傲臉上露出得意和殘酷的笑容，即使是一隻大熊，中他這一爪也要當場斃命！ 但是，很快地，這種笑容便凝結成為錯愕。 李前主的身體，忽然變得像是一團棉花，雲傲的一爪如中敗絮，竟是無處著力！ 雲傲訝道：「地藏化氣訣？」 李前主笑道：「能夠一心二用的人，可不只你一個啊！雲傲！」 把握住對手重招落空的一剎那，心神首次出現的空隙，李前主起膝疾頂，在如此近 距離之內發難，就把雲傲整個人都撞至離地而起，也破了兩人對峙至今的僵局。雲傲連 退出五丈外，嘴角溢出一線血絲，他卻神情自若，獨目放出冰魄一般的寒光，冷笑道： 「沒想到還會被你這種人的小把戲給耍了……，我是太大意了！」 李前主笑道：「你想激怒我，我就佯裝上當來引你入局，這也算是以彼之道還施彼 身吧。」原來剛剛看似激烈的一場拼鬥，竟只是雙方用來試探彼此實力的棋局，而且是 李前主先勝出一子。雲傲單手掩面，發出一陣尖銳的大笑道： 「好！如果不是這樣的對手，戰起來也沒多大意思了！」 「這傢伙……！受了我七成功力一擊，竟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真是不能小覷啊 ！」聽到雲傲中氣十足的狂笑，李前主不由暗自心驚，對雲傲的警惕又多了幾分。 李前主正在思索間，雲傲又有了動作。 「剛剛只是熱身……，現在，就讓我和你好好玩一場吧！」 雲傲雙手微張，十指震顫，一股股有形氣芒從指尖沖天而起，配合他此刻殺機濃烈 的形相，確是攝人之至。李前主自然也不敢大意，地藏神功提昇到極限，嚴陣以對。 黑夜之中，兩大年輕高手，正要展開一場捨生忘死的決戰。 行功完畢，雲傲大喝一聲，雙臂前揮，數十條氣勁組成一張氣網，向李前主的方位 橫掃過去。面對這種前所未見的攻擊方式，李前主生起不知如何應對的感覺，只有腳步 一點，往後退去，暫避其鋒。雲傲狂笑道： 「哪裡走？」 竟就這樣直挺挺的追擊過去，連「氣網」也如影隨形的繼續撒來。 李前主後退中冷哼一聲，雙掌一圈，神功扯動地上的竹子連根拔起，他再運勁牽引 竹子疾轉如錐，箭矢般向雲傲的「氣網」射去。好個雲傲！只見他吐氣揚聲，十指急彈 ，氣網改收為張，變化為無數道「氣箭」，將來竹盡數擊為粉碎。一來一往，攻的固是 精彩絕倫，破的亦是完美無缺，兩人都盡顯高手本色啊！ 竹子與氣網玉石俱焚，化為萬千敗絮氣絲，飄揚空中，這奇景固是美不勝收，但交 戰中的兩人卻是無心欣賞，因為他倆的更強殺招，已是呼之欲出！雲傲以他獨門的貼地 身法，動如閃電，眨眼間已逼至李前主身前。 「好快！」 李前主被雲傲猶勝鬼魅的身法給著實嚇了一跳，這麼快的速度，在他記憶中是前所 未有的啊！「去死吧！」 冷異聲調甫起，雲傲的一爪，已攻至李前主面門，那裡，正是「地藏化氣訣」也護 不住的要害。可是李前主又豈是易與之輩，臨危不亂的他，把下巴一抬，同時身子一沈 ，已經避過了雲傲那令人魂斷神傷的一爪。 「還有啊！」 有一就有二，雲傲的一爪還不及收回，另一爪又疾攻而來，目標仍是李前主的面門 ，看來他就是要廢掉後者那張引以自豪的俊臉，才會心干啊！「混蛋！你要是那麼喜歡 抓破我的頭，那我就自動送給你吧！只怕你沒有這個能耐啊？」接連避招，絕對不合李 前主本意的他，在怒火驅使下，竟做出了看似無比瘋狂的舉動，他竟然以頭錘主動迎上 雲傲的鐵爪！這樣的舉動，他是在找死嗎？ 「找－－死－－！」 雲傲當然不會放過這大好機會，老實不客氣的一爪全力發勁，該是可以把李前主的 頭顱像西瓜般捏爛了吧？可惜，這次也是事與願違啊！ 自李前主的頂門百會穴，忽然生起耀眼的金色光團，更有澎湃雄厚的氣盾將他的頭 顱完全保護，雲傲的爪勁不但攻不進去，更被反震開去，五指酸麻不堪。雲傲再退三步 ，色變道：「地藏金身訣？」 李前主抬頭，頂上的金光竟是消而不退，當真有如神佛加持，臉孕微笑道： 「嘿！算你小子識貨吧，懂得我李家不傳之秘的金身訣。」 他口中雖說的得意輕鬆，事實上卻是捏了一把冷汗，剛剛的一擊，要不是他乍學初 練的「地藏金身訣」奇蹟般派上用場，他現在就是一具橫躺在地上的無頭之屍。在雲傲 給予他近乎死亡的壓力下，他竟能自行突破至地藏神功二十六重天的初級境界，使出之 前一直用不出來的「地藏金身訣」，也算是別開途徑的因禍得福。現在的他功力大進， 已有信心和風刃風暴爭一日長短，雖然剛剛兵行險著的接了雲傲一爪，到現在還是頭疼 欲裂，不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而今就該輪到雲傲有難了！信心十足的李前主雙掌一 拍，竟連之前一直祭不出的佛輪光芒也給他成功聚起，喝道：「雲傲！明年此時就是你 的祭日！」 雲傲面寒如霜，沈冷吐聲道： 「不知所謂的小丑！以為陣上提昇點功力就可以勝過我了嗎？就算你真是座金身菩 薩，我也能把你熔成一堆廢鐵啊！」說罷把手一揚，一顆火球伴隨著轟隆之聲，以天外 殞星之姿擊向李前主而去。 「飛焰？『極道之拳』的一千零一招，早在我小時候跟風刃餵招時，已經看到不想 再看，讓我破你吧！」功力今非昔比的李前主，就連說話也充滿自信，把雙掌一推，一 度匹練般的掌勁，行雲厲電般直取飛焰火球。 「轟！」 氣勁與火球接觸，爆出如煙火般燦爛飛竄的火星，這一擊似乎是不分勝負啊？ 李前主笑道：「雲傲！你就只有這點把戲嗎？」 李前主還不知道他得意的太早了，應該煙消雲散的火球，卻在空中重新凝聚，化成 一道火柱長蛇，向他捲來。 「什麼？！」 李前主這一驚非同小可，同一時間，雲傲那沈冷邪異的聲音，在他耳際響起。 「外式……焰蛇……！」 李前主心神劇震，蓋因他曾聽風刃提過「外式」是「極道之拳」的傳人在歷經三百 年光陰的傳承中，由一些傑出資質的人士自行領悟創出的絕招，擁有絕不遜於「極道拳 經」上原先所記載的一千零一式，甚至超越其上的威力。只因「外式」是神拳門一脈的 最高機密，而這種情況在風雲兩家反目成仇後，更是變本加厲，兩家傳人，都以開發最 具殺傷力的「外式」為目標，務求壓倒對方，對熟知「極道之拳」歷史的人而言，「外 式」就等於是死亡的代名詞。雲傲所操縱的外式火焰，就像是一條巨大的靈蛇，在李前 主一個失神間，已將他整個人纏住！李前主有如置身火爐，炙熱難當，「地藏金身訣」 面臨功成以來最嚴峻的考驗，只要一個閃失，後果便是烈火焚身。「小丑……！你的死 期到了！」 處境已十分堪慮的李前主，雲傲又在此時落井下石，十七式－－錐！望準前者的腦 門，疾刺而下！李前主正在運功與「焰蛇」的火柱苦苦相抗，根本動彈不得，眼看只有 束手待斃的份。就在李前主小命危如累卵的一刻，一道銀鈴般悅耳的嬌叱，傳入兩人耳 中道： 「手下留人！」 雲傲的殺招當然不會因世上任何人的叫阻而改變心意，「錐」的手刀離李前主頂門 已不到三寸，只要給他掌勁貫腦，就算是二十六重天推動的「地藏金身訣」也保不住李 前主性命！可是眼看殺敵在即，雲傲的視線忽起變化，往前看去的他身子一震，目光露 出不可置信的光采。 「好機會！」 李前主把握住雲傲心神稍分，火勁消退的那一瞬間，猛然發難，十二成功力疾發體 外，終於震開了「焰蛇」的火柱。 「什麼？！」 「交戰之中竟敢分心！雲傲，去死吧！」 憋了滿肚子悶氣的李前主好不容易逮到這個反擊的機會，怎麼可能錯過？運聚他十 二成功力的雙掌，就在近距離內，毫不保留的擊在雲傲身上！ 「碰！」 骨裂之聲從雲傲體內傳出，可見李前主這一擊之重，雲傲吃痛狂吼，同時一掌反拍 向李前主，後者根本沒有想到雲傲竟然還有反擊的力量，只有跟他的敵人步上同一命運 ，應聲中招。 「啪！」 李前主馬步失守，被雲傲負傷之下的還擊轟倒在地，好個雲傲！受傷之後的他竟能 愈戰愈勇，一腳疾蹴向李前主頭顱，若被踢個正著，保證有十個李前主也要命星歸位。 可惜！上天就像偏偏要跟他作對，或是李家大少還命不該絕的樣子，面對已無閃躲招架 能力的後者，雲傲這十拿九穩的一腿竟又落空了！落空的原因，是因為有一條纖細柔美 的身影，飛快地插入兩人之間的戰圈，及時抓住李前主的後衣領，把他從鬼門關前拉了 回來。雲傲望著來人的身姿，目光中又出現了剛才那種奇怪的眼神，可是很快便被狂暴 的色彩所掩沒，厲嘯一聲，再向來人和李前主發動全面猛烈的攻擊，動作之快，不禁讓 人懷疑他是否身受重傷？來人帶著李前主一個累贅，又怎麼能快得過雲傲的追擊，不得 已，來人長嘆一聲道： 「這是何苦來由？」 把長袖一揮，立有一股旋風以來人為中心，同時還有一陣陣清煙般的霧氣，從她身 上散發出來，霧風旋捲，轉瞬間已把兩人吞食。「玩什麼花樣……？沒用的！」 視線被蔽，雲傲卻是夷然無懼，鐵爪揮舞護身，人已殺入霧中。 但是，霧裡面卻是什麼都沒有！沒有李前主！也沒有那個救他的人！ 「躲到哪裡去了？出來送死！」 雲傲首度露出意外的表情，以他的感官之靈，竟然察覺不出來霧裡面有任何「人」 的氣息。「我並沒有躲起來……只是你看不見我而已……」 動聽的聲音再度從愈來愈濃的霧中傳出，卻是忽遠忽近、忽左忽右，令雲傲無法捉 摸。「裝神弄鬼！燒了這片竹林，看妳還能躲到哪裡去？」 雲傲不打算再和來人糾纏下去，正欲發出「爬焰」一舉掃光眼前阻礙之時，他身前 的濃霧忽起變化。濃霧自行飛捲，變化成一隻由霧化成的大刀，往他刺來。 「什麼？！」 眼前事太過詭異難明，在還沒弄清究理之前，雲傲做了他平常不會選擇的舉動－－ 退避！一躍離地，僅堪躲過霧刀鋒尖。誰料到那霧刀竟像是有靈性似的，一擊不中，竟 然自行轉了個彎，再朝空中的雲傲射來。 「豈有此理！」 避無可避，雲傲也不想再避，索性就和妳拼個明白吧！看看霧裏究竟有何玄虛？五 指一屈成爪便往霧刀抓去。 「波！」 雲傲一爪擊中霧刀，卻感覺如撼鐵柱，硬不可擋！但同一時間，由霧氣形成的大刀 ，卻潰散消失，內裡卻是空空蕩蕩，毫無一物。雲傲正自大愕之時，他身旁的濃霧再起 變化，這一次是前後左右，同時冒出多隻霧刀，繞著他盤轉飛旋，似要將他團團包圍住 。飛旋的霧刀如鐵桶般將雲傲圍在其中，還把他身旁的竹子盡數截斷，清出一片空地。 不知道來人在玩什麼花樣？但雲傲也不是一個靜觀其變的人，更何況他身上的傷勢 也不容他這樣做，怒叱一聲，爪勢如惡浪翻騰般向四方八面湧去，盡將霧刀擊潰。濃霧 消散，從煙消雲散的霧氣中，隨著一聲輕輕嘆息，出現了一個婀娜多姿的絕世美女，卻 不見李前主的人影。雲傲的目光變得像剃刀一樣銳利，盯著來人，沈聲道： 「『天女』蕭霞？」「皇者傳奇」是筆者一年前的一部初稿，不過因為寫出來之後 「武神」的色彩太重了，所以應該是不會有第二篇了…… 也請各位繼續支持，在工作繁忙之餘，仍和「風雲傳奇」奮鬥不懈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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