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入魔】
許久未曾見到的雨絲,灑落在殘破的擂臺上,彷彿上天也想藉著雨水,來清洗這
片土地過多的殺戮和血腥。
「龍劫」之後,「論武壁」已被江湖中人視為不祥之地,敬鬼神而遠之,昔日萬
頭鑽動的場面,已被陰森鬼域的氣氛所取代。
刮風,下雨,再加上雷電交加,氣候可謂惡劣之至。傾盆的雨水,讓只要是正常
的人,也不會有在這種天氣出門的意願,可是在「論武壁」前聳立的屍柱旁,卻偏偏
出現了一個無視於滂泊大雨的「他」!
「他」穿著一件原該是十分高貴,如今看來卻破爛不堪的衣服,散髮飛揚,遮住
了臉上大部份的五官,只有一雙修長的眼睛,卻散發著血紅色的赤光,粗重的呼吸,
聽來像是地獄惡鬼的喘息。
愈接近屍柱,令人作嘔的屍臭味就愈濃厚,雨水混著已經發黑的血水,流到地上
。在屍柱之上,依稀可見亡者被扭曲成一團的臉孔,彷彿在控訴死亡的突來與殘酷。
「他」走到屍柱前,伸出一雙被雨水打得濕透的手,輕輕撫著屍柱的外壁,以類
似尖器摩擦、令人聽了頭皮發麻的聲音道:「你們一定死得很不瞑目吧……?不過沒
有關係,你們的怨念和仇恨,都將由我來接收,來!成為我的血和肉,永遠和我合為
一體吧!」
說罷,「他」竟張開雙臂,以擁抱的姿勢,整個人都貼到屍柱上面去,這個噁心
不過的舉動,對「他」而言竟像是一種無比舒服的享受,從屍柱上冒出的陣陣黑氣,
「他」便大口大口的吸吞下去。
「嘎……好舒服啊!我感覺得到,你們的恐懼與不甘,憤怒與憎恨,我的『地藏
魔經』,就是需要這種負面的感情。來吧!再多給我一些死亡之氣了!」
說著令人心寒的話語,看來「他」似乎是在藉著屍柱內的死氣練功,而「他」口
中的地藏魔經又是什麼邪門的功夫了?
這一點疑問,另一個一直在旁觀看的高手也很有興趣知道。
「好邪異的練功方式,敢問閣下練的是什麼武功了?」
「他」聞言一震,觸電般轉身過來,盯著五丈之外,那個一直就在看著,而「他
」卻沒有發現到的另一個特級高手。
那個能避過「他」耳目的高手,在傾盆大雨中,身子卻沒有沾到一點水漬,雨水
打到來人的身邊,便被無形的氣勁反彈開去,一張黝黑樸實的臉孔,乍看之下似乎是
個毫無特色可言的莊傢漢,但一雙精光閃閃的利目,卻透露了其擁有深厚內力的真實
。
來人背上插著一對墨黑色的拐棍,棍身上繪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神龍,以拐棍做為
兵器的江湖中人並不多,其中出類拔萃的更是屈指可數,「他」心念一轉,已經猜到
了來人的身份。
「『雙截龍』翼凌霄?」
來人濃眉一皺,沈沈的聲調傳過去道:「這聲音……我該在哪裡聽過,你到底是
誰?」
「他」發出一陣如玻璃碎裂,清洌、空洞的笑聲道:「呵呵呵……!連我的樣子
都想不起來了嗎?是你的記性退步,還是我真的改變了太多呢?」
翼凌霄臉色一變,像終於打開記憶之屜的道:「你是--『神行太保』李前主!
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他」終於抬起頭來,被雷電映亮的臉孔有著熟悉的五官,昔日的優雅俊秀,如
今已被陰森邪氣所取代。被雲傲所敗後,就銷聲匿跡的李前主,在他身上,究竟曾經
發生過什麼事?使他有了這麼天翻地覆的改變了?
李前主看著自己的雙手,沈沈冷笑道:「變?我倒不覺得我有什麼改變啊!我現
在的樣子,才是我本來該有的面貌,你不覺得嗎?翼凌霄。」
翼凌霄沈聲道:「我所認識的李前主,不該是會藉著屍氣,修練邪門功夫的人。
」
李前主桀桀怪笑道:「那是你見識淺薄,當然不能理解我地藏魔經的深奧之處,
不過沒關係,當明天眾人發現你的屍體時,李前主和魔經之名,將會立時傳遍天下。
」
「想要殺人滅口?」翼凌霄低喝道:「李大少,你真的變了!」
李前主笑道:「套交情也沒用,讓我看看所謂的『雙龍背上出,天地一擊碎』,
是不是真如傳說般神奇吧?」
李前主一動,淒厲的殺氣和陰森的鬼氣,就如同有生命的把翼凌霄重重包圍,而
這樣的殺氣就在告訴翼凌霄,他絕對不是在說笑啊!
而被李前主挑釁的翼凌霄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既然是對方無情在先,那就莫怪
自己絕義在後。
「豈有此理!李前主,你真的要逼我出手嗎?你可不要後悔了!」
「囉囉嗦嗦……翼凌霄,你還是少花點力氣講話,多想想怎麼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
飄渺無定的說話,配合李前主此刻的來勢,就給翼凌霄一種對方是鬼非人的感覺
,也讓他暗自心驚,李家的地藏神功他不是沒見識過,李前主的武功他更是心中有譜
,怎麼也沒想到,眼前人的路數會變得如此邪門了?
--唰!
背上拐棍落入雙手。
翼凌霄大喝一聲,其音甚至蓋過雷霆風雨之聲,就當天地只剩下了翼凌霄的喝聲
之時,他揚手一動,拐棍出擊。
--雙龍背上出,天地一擊碎!
連「天女」蕭霞也為之讚嘆不已的一對絕拐,終於展露出真正的實力。
猛烈激旋的氣團,被壓縮集中在拐棍的前端,翼凌霄氣勢陡升,人如猛虎出柵,
大步跨前,向李前主當頭砸下。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換成是以前的李前主,接這一招的後果多少也要受傷而回,但是現在的他已經脫
胎換骨了,「入魔」後的李前主,實力絕對不會在他的對手之下。
--地藏魔經!
李前主雙掌合什,漆黑如墨的氣團,在他體外四周緩緩凝聚,但卻無一絲壓迫威
力可言,反而是一種渾沌虛無的乏力感,讓人生起不想抗衡的感覺。
翼凌霄強者無懼,雙龍拐棍如天雷怒劈的砸下。
李前主不甘示弱,也迎掌相擊。
--硬拼!
「蓬!」
翼凌霄身子劇震,李前主的虛無空勁,竟能視自己剛猛激烈的棍罡如無物,見縫
即鑽的破入體內,使自己生起一種「人生至此,可以休矣」的乏力感。以他的意志之
堅,也差點想要放棄一切抵抗,任憑敵人將自己處置,不由大驚失色,幸而他仍保有
靈臺一點空明,當機立斷下,立刻抽棍飛退。
李前主亦被翼凌霄的棍勁衝得經脈一滯,無法把握這大好良機追擊,雖然如此,
交手的第一回合已是他佔上風,足證李前主的什麼地藏魔經絕對不容小覷啊!
翼凌霄落回地面,雙龍拐棍一前一後的護在自己胸前,如臨大敵的眼神,證明他
已重新認真看待李前主這個對手。
李前主長笑道:「『雙截龍』翼凌霄難道就只有這點能耐嗎?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
翼凌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冷冷道:「要說大話,也要等你勝過我之後。」
李前主笑道:「你錯了,翼凌霄,我不是要勝過你,而是要殺了你啊!」
身形一動,殺招又來了。
人影橫空,李前主的掌刀,明明就在翼凌霄眼前,但卻帶著一種非現實的虛無矛
盾,以足以殺死人的溫柔,不帶半點風聲的斬至後者身前。
翼凌霄大喝一聲,拐棍扭旋擊出,兩道龍捲氣柱,分左右夾擊的射向李前主,後
者冷笑一聲,去勢陡變,身子像失去重量般往上飄昇,避過氣柱來勢,跟著便發動一
套包含掌、指、肩、肘、膝、足,綿密連串的攻勢,彷彿他的整個身體被拆開來一樣
,每一部份也成為可以攻擊的武器。
翼凌霄見招拆招,卻愈擋愈是心驚,他出道十年,大小戰役無數,從未見過如李
前主所使用這般詭異邪門的招式,完全無法估計對方的下一步會如何走,他的棍法一
向大開大闔,剛猛無匹,取勝只在頃刻之間,直到今日對上李前主的地藏魔經,才算
是遇上了天敵。
密集的雨水,來到兩人身旁,就飛濺四散開去,絲毫接近不了戰圈。
翼凌霄畢竟是天下有數的高手,雖處下風,卻絲毫不露亂象,一對漆黑拐棍舞得
水泄不通,就算是「不死神龍」軒轅驚天親臨,也休想在一時三刻內將他打倒。
李前主見收拾不了翼凌霄,招式再變,凌空翻身變得頭下腳上,四肢收縮,如嬰
兒未出生在母親胎內的姿勢,就這樣向翼凌霄「滾」過來。
「地藏魔經--地獄輪迴!」
李前主的怪招層出不窮,讓翼凌霄幾乎窮於應付,怒意一起,不理他有什麼花樣
,也要把眼前的敵人轟下來再說,怒喝一聲,拐棍「雙截龍」全力出手。
拐棍化為兩道怒嘯破空的黑龍,向李前主當胸襲至。
李前主長嘯一聲,就以倒立的姿勢,兩掌一分,正好拍在翼凌霄的雙龍拐棍上。
「啪!」
翼凌霄身子一震,饒是他早有準備,仍被李前主的詭異魔氣崁入體內,整個身子
像被掏空了一般,飄飄盪盪,說有多難受就多難受,心頭一陣燥亂,幾乎要走火入魔
。
翼凌霄強忍體內的不適,拐棍一轉一彈,終於擊中李前主的胸膛。
同一時間,李前主的右膝也撞在翼凌霄肩旁。
「哇!」
兩人同時被對方的氣勁彈飛開去,落在地上爬不起來,血水混合著雨水,象徵著
這場戰役的慘烈。
「咳……!沒想到練成地藏魔經的我,還會落到如此狼狽的地步,翼凌霄你果然
是一個難得的好對手啊!」
李前主一邊咳著血水,一邊自水灘中緩緩站起,鮮紅的赤目透出狠厲殺意,望著
亦是擺定姿勢的翼凌霄。
「再打下去,只有同歸於盡而已,真有什麼深仇大恨,非要走到這個地步嗎……
?」
李前主笑道:「你對取勝已失去信心,那就會更快喪命在我的手上。」
翼凌霄沈聲道:「我是不想打不知所謂的戰爭,但你一定要找死,我也可以成全
你。」
李前主獰笑道:「無謂再多說廢話了,待我來把你的生命終結吧!」
漆黑氣團再度凝聚在兩掌間,他的恢復能力實在驚人啊!
翼凌霄抹去嘴角逸出的一縷血絲,仰天長嘯道:「好!來吧!」
「前主?!」
劍拔弩張間,一聲女子的驚呼,打破了生死一瞬的氣氛。
李前主身子一震,轉頭望向那個令他失態的人。
--「天女」蕭霞!
蕭霞撐著一隻水藍色紙傘,娉婷美體像看似弱不禁風的嬌態,玉手輕掩朱唇,以
止不住的訝異道:「前主!真的是你嗎?」
被「前」心上人撞破自己入魔之後的邪態,李前主露出難得一見的狼狽窘態,怒
哼一聲,身子飛退,轉眼間便去得無影無蹤。
蕭霞看似想要尾隨李前主追去,但目光落到翼凌霄搖搖欲墬的身子上時,芳心一
嘆,終於改變主意。
強敵一去,翼凌霄似乎也失去支持的動力。
蕭霞走到翼凌霄身前,以關切的口吻道:「翼兄可要蕭霞助你一把?」
翼凌霄似是連搖頭也相當勉強,但拒絕的意味卻是相當明顯道:「多謝閣主關心
,但這點傷勢,翼某自認還可以調理。」
蕭霞心中不無感慨,若是無「龍劫」大鬧會場一事,現在和翼凌霄一戰的人,就
該是她自己,也難怪對方會拒絕自己的好意。
蕭霞細心的把紙傘空間分出一半給後者,帶著幾分複雜的感情,柔聲問道:「剛
剛和翼兄交手的人,可是李家大少嗎?」
翼凌霄望了蕭霞一眼,淡淡道:「我和妳一樣寧可他是別人,但偏偏不是……」
翼凌霄的語氣雖冷淡,但與前者曾有過一面之緣的蕭霞就瞭解,這對他來說已是
難得的敬重了,只是此時,就算再親切的態度,也難以撫慰蕭霞心中的痛楚。
李前主決定閉關前對她說的話,還言猶在耳,怎麼至今不過幾天,竟會變得面目
全非?
雖然只是短暫之至的接觸,但蕭霞的「止水鏡心」仍可以感受到李前主那變得扭
曲、邪惡的一顆心思,李前主究竟為何要入魔?是否與他武功突飛猛進有關?種種的
疑問,讓蕭霞姣好的秀眉幾乎皺在一起,久久難分。
直到身旁的翼凌霄有了動作,才把她從迷惘的思緒中驚醒。
「啊!翼兄要走了嗎?」
翼凌霄無視於身上浸濕的衣衫,沈聲道:「『武榜』重開之日,亦就是我們兵戎
相見的一日,多餘的交際能免則免了吧……」
蕭霞目露憂色,黯然道:「只是為了十強武者的虛名,弄得眾高手間人人敵視,
爭鬥不斷,翼兄對此難道不無感慨嗎?」
翼凌霄聞言腳步一頓,但隨即又道:「與我無關……」
說罷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現場只剩下持傘佇立的蕭霞。
「前主,你到底是怎麼了……?」
憂鬱的低語,很快便被密集的下雨聲蓋過。
雨,下得更大了。
在一間裝飾簡單的書房內,「神眼」關七正在揮毫急書。
只見此刻的他額上有汗、目光專注,那神情,就像是一個大文豪正在寫下他的畢
生大作一樣。
「完成了……」
寫下最後一字,關七把筆一擲,仰天長吁,臉上露出無比滿足的表情。
「終於完成了嗎?快讓我看看!」
風獅爺從另一間室內推門而入,身為江湖人的他,當然也對關七所編寫出來的「
武榜」最後名單充滿好奇。
風獅爺來到桌旁,目光落在關七寫滿人名的紙上。
「你最後決定的,就是這二十個人……?」
關七點頭道:「絕對是最佳人選。」
風獅爺拈鬚念道:「鱗皇」青龍。
「心劍」流川楓。
「霸刀」王寇。
「狂神」雲傲。
風刃。
風暴。
「天女」蕭霞。
「雙截龍」翼凌霄。
「神行太保」李前主。
「羽皇」朱雀。
「法皇」花京院。
「竹劍」段玉。
「蜃影」幻渺渺。
「鯨王」龐戰。
「玉侯」白天樓。
「賭客」薛運。
「棍宗」封平。
「敗劍」獨孤亡。
「獨步天下」韓仙道。
「一槍千里」嚴烈。
「就是這二十個人?」風獅爺問。
關七道:「去蕪存菁,最強也是最後的二十個人。」
風獅爺道:「讓這二十人,再進行最後一次的決戰,以決定十強武者的人選。」
關七嘆道:「可惜風刃和風暴不能並存,否則這兩人都有排入最後十強的資格。
」
風獅爺道:「這是我們事先的協議,沒什麼可不可惜的,你要的是『武榜』能繼
續進行;我則要風刃死在風暴手上。」
關七道:「你可有想過,風刃一死,或許便無人能制得住『狂神』雲傲?」
風獅爺微笑道:「雲傲再強,也不過是一隻沒有智慧的野獸,不足為懼,你還是
把心思用在怎麼安排其他人的賽程吧。」
倏地,一道蒼老肅殺的聲音,在兩人耳際響起。
「你們怎麼安排賽程……老子不想管……但是比賽的地點……卻一定要在大雪山
之內……!」
兩人同時色變,蓋因來人人在室外,但發話的聲音,卻清楚得像在耳邊一樣,能
瞞過兩人的耳目,又能同時擁有這份「千里傳音」功力的人,放眼江湖,怕不會超過
三個人。
關七目中露出深刻的懼色,失聲道:「不死神龍?!」
那聲音笑道:「不愧是『神眼』關七!老子已改回原來的聲音,仍是被你一下子
便聽出來。」
風獅爺身子一震,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懼,他現在計算要做的事,其實就
等於是對「四聖」另起爐灶的計畫,只是被當場撞破的這個理由,已足夠軒轅驚天把
他碎屍萬段。
軒轅驚天似是看穿風獅爺此刻的想法,長笑道:「不必擔心,老子那四個徒兒辦
事不力,老子也正想找個機會開除他們,從今天起,『武榜』的主辦權,便落在你兩
的身上了。」
關七大喜道:「前輩是說真的嗎?」
有「不死神龍」當他的靠山,即使是「四聖」齊上,關七也不用再看他們的臉色
。
軒轅驚天應道:「當然是真的,老子從不空口說白話。」
風獅爺可沒關七那麼喜出望外,因為如照他原先的計畫,他只是隱身在幕後的人
物,從沒想過要曝光,何況軒轅驚天主辦這場大會的真實目的,到現在還是渾沌不明
,他風獅爺可不願被扯入這趟危險之至的渾水中。只是在「不死神龍」的威名下,別
說是拒絕了,連半點疑問也不敢開口,深怕不小心惹怒了這縱橫宇內的無敵煞星,招
致殺身之禍。
只聽軒轅驚天續道:「只要你們好好為老子辦事,老子自少不了你們的好處,否
則……嘿嘿!老子的手段,不用說你們也該知道吧?」
這幾句話比什麼威脅都具實效,兩人連忙賭咒發誓,會竭盡全力為他老人家效忠
辦事,死而後已。
軒轅驚天的語氣,聽不出來他滿意與否,只是淡淡道:「名單公佈出去,十天之
內,老子要看到這些人齊聚大雪山。」
關七和風獅爺唯唯諾是,心底卻在叫苦連天。十日,是他們原先計畫的一半時間
,這麼倉促的天數內,叫他們如何搞定這批桀傲不群的眾家高手了?
「以老子的名義發布出去,十天內不來者,殺無赦。」
軒轅驚天說的輕鬆,但這句話出於殺手老祖宗之口,就沒有人會懷疑實現的可能
性。
「晚輩等會全力以赴,達成您老人家的交代。」
形勢比人強,風獅爺別無選擇,只有向軒轅驚天表達服從的意願。
軒轅驚天笑道:「很好!你兩要記住一件事,敢逆老子心意的人,絕不會有好的
下場,即使他是皇帝老子也一樣!『論武壁』前的那根屍柱,就是最好的證明……!
」
軒轅驚天話一說完,一直壓在兩人肩上那股沈重的壓力,忽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兩人這才知道,軒轅驚天已經走得遠了。
不死神龍,果然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風獅爺臉色數變,一雙眼睛也是閃爍不定,可見此時心情起伏之大。
「你在想什麼……?都到這個地步了……」
關七察覺到風獅爺的異狀,這樣問道。
風獅爺沒有馬上回答,過了一會才應道:「你認為軒轅驚天一意舉辦這場『武榜
』大會,究竟為的是什麼?」
關七臉色一變,像被人捉到什麼痛腳一樣,他瞪著風獅爺,直到肯定後者的眼中
毫無一絲嘲諷之意,方搖頭道:「我不知道,『四聖』從未告訴過我他們舉辦這場大
會的用意。」
風獅爺淡淡道:「這我並不意外,這種師徒鬩牆的事情,他們怎可能讓你這個外
人知道了。」
關七訝道:「你……你說什麼?!」
「嘿嘿,你以為『武諸葛』的名號只是叫來好玩?」風獅爺冷冷笑道:「這場『
武榜』大會,根本是『四聖』和『不死神龍』明爭暗鬥下的產物,你是被留名歷史的
虛象給蒙蔽了,才會甘心被人利用而不知。」
關七惱怒道:「姓風的,你憑什麼來說我?」
關七確有十足生氣的理由,知道自己被騙是一回事,但是,當面被人指出來自己
被騙,又是另一回事。
人,有時就是很難面對現實的生物。
風獅爺只淡淡瞄了關七一眼,嘿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我和你已成了
同一條船上的人,船要是沈了,咱兩誰都不能倖免……」
風獅爺的說話,關七竟很快便能接受,並迅速冷靜下來。
有時候,因「利」而起的結盟,要比因「義」而聯合的同伴,來得可靠多了。
「義氣」畢竟是看不著摸不到的東西。
「利益」卻是實實在在的,尤其當關係到生死的時候。
「話說回來,你現在到底有什麼打算?」
關七帶點不快的問道,儘管他從來就不信任風獅爺,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後者的
思慮,遠較他自己來得深遠慎密。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風獅爺目中精光閃動,沈聲道:「問題是,漁翁有沒
有一張夠大的網,來同時收伏鬥得筋疲力盡的鷸蚌了?」
關七不耐的道:「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拐彎抹角的?」
風獅爺微笑道:「你這沒耐性的毛病,十數年如一日都改不掉。我來問你,要在
軒轅驚天、『四聖』、和你所挑選出來的二十個一流高手之間周旋,以你我的實力,
足夠嗎?」
這個問題就等於在問一加一是多少一樣,關七不用思考,也可以哼回答案道:「
不夠。」
風獅爺道:「這就是我想說的,增加手中可以利用的籌碼,是我們當務之急。」
「說的容易。」關七不以為然的道:「你剛才說的那些人,等於是江湖上一半以
上的實力,你要去哪裡找到能和這麼龐大力量對抗的靠山了?」
「你說的對,江湖上是找不到。」風獅爺爽快的道。
「那不就結了。」關七嗤鼻道。
風獅爺又道:「江湖上找不到,不代表朝廷裡也找不到。」
「你是說……?」關七開始有點猜測到風獅爺的用心,「智囊」畢竟是「智囊」
。
「軒轅驚天剛才不是說,惹怒他的人,就算是天皇老子也難逃一死嗎?」風獅爺
露出一副別有用心的笑容,挑眉道:「我們就來看看,他說的話到底會不會算數吧?
」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二章 皇仇】
今天是個好天氣。
比起昨日的風風雨雨,又雷閃電行,今天的日照晴空,萬里無雲,確實是個難得
的好天氣。
跨越三百年的時空,「劍聖」和「刀尊」的傳人--劍流雲和刀懷風,就選在這
難得一見的好日子,動身離開「皇京城」。
只是,他兩的離京之旅,卻是一開始就碰上阻礙。
朗朗大道上,一名男子佇立路中,七尺昂藏身軀,黃金肩甲、青銅護心鏡,長髮
拂面,在疏狂的野性中不失皇者氣派,深邃的雙目卻掩藏不住的精閃迫人。唯一可惜
的,是左額上那條直劃至右頰的血疤,破壞了原先堪稱英俊的五官。
劍流雲從未見過這個人,卻聽過他,和他的特異相貌,幾乎是不假思索的道:「
四皇子?」
--四皇子?眼前這人就是皇絕世的四子皇仇?
被稱做皇仇的疤面男子仰首望天,淡淡開口道:「今天真是個好天氣……」
劍流雲可不認為皇仇兼程趕在他們前頭,是為了談天氣來的,證據是自皇仇現身
以來,他的「氣」便一直無所不在的包圍著兩人,這等修為就讓深不可測的刀尊劍聖
也暗自動容。皇絕世曾提過他這個兒子的武功天資之高,已有青出於藍之勢,如今一
見,果然不虛。
劍流雲嘻皮笑臉的樣子,實在一點也不像個絕世高手。
「連四皇子這樣的人也會動了遊興,天氣果然是好的不的了。」
皇仇目光落到兩人身上,嘴角掛起一個微笑道:「別裝蒜了,你明明知道我找你
們不是為遊山玩水的。」
劍流雲一嘆道:「天下高手這麼多,四皇子為何定要找上我們兩個閒人了?」
皇仇道:「老頭子多年來也把你們藏在諸神宮,怕掀了他的最後底牌,以致我們
一直也沒有機會好好比試一下,現在好不容易你們終於離宮了,試問我怎麼可能放過
這個大好機會了?」
劍流雲搖頭道:「四皇子把我兩估得太高了,我和刀兄只是兩個你父皇眷念祖上
交情,才供我們白吃白住的無用人物而已。」
皇仇一笑道:「劍聖和刀尊的後人,會是無用人物?劍兄說話實在也太過謙虛呢
。」
劍流雲還要開口,人影一閃,刀懷風高大的身軀已擋在自己和皇仇之間。
刀懷風低低地吐出兩個字,語調比刀鋒還要冷。
「讓開。」
皇仇一點也沒被刀懷風的氣勢壓下,反而咧嘴一笑道:「終於有動手的意思了嗎
?如果我說不呢!」
刀懷風冷冷道:「那你只會逼我把你斬下……!」
皇仇笑道:「要把我斬下嗎?我只怕刀兄沒有這個能耐呢。」
眼看兩方愈說愈僵,劍流雲不由得以手遮面,似乎是不願意目睹一觸即發的戰事
。
「吼!」
--果然來了!刀懷風虎吼一聲,無形刀氣自他身上像潰堤般的爆發出來,往前
方的皇仇射去,刀懷風可沒劍流雲那麼好耐性,用這一招,該是讓對方知難而退的最
好方法。
只是,刀懷風似乎低估了這個皇絕世最忌憚之子的能耐啊!
刀氣迎面而至,皇仇卻是輕蔑長笑道:「只用刀氣出招?刀兄不是那麼小看我吧
!」
皇仇雙臂忽然一動,變成圍抱在自己身前,同時在體外佈下了一層氣牆,刀懷風
的刀氣來到這層氣牆,就像流水碰到了溪石,全都分散滑開,在輕描淡寫間便化解了
攻擊,也證明皇仇的實力不可小覷。
刀懷風目光一凝,嘿聲道:「好!既然你一意找死,我就成全你!」
無形刀氣沒用,刀懷風就用直接攻擊,怒喝一聲,一記手刀便遞了出去,銳利的
刀勁破空有聲,直取皇仇。
刀懷風直接出手,威力比先前無形刀氣的攻擊大上三倍,刀懷風相信,這一擊一
定能斬中皇仇!
只是,現實就與他的心意相互違背!
刀懷風的手刀在距皇仇臉前不到一寸之時,後者的身子忽然在他視線內消失的無
影無蹤。
「什麼?!」
「刀兄,在你上面!」
刀懷風的驚訝還來不及出現在臉上,得到劍流雲提醒的他,仰頭往上望去,只見
皇仇人如飛龍在天,討厭至極的笑聲傳下來道:「刀兄,你到現在還不肯出刀嗎?」
刀懷風的一張臉直沈下去,目光也變得與之前不同,兩次接觸,已證明皇仇是個
需要「認真」看待的對手,要折服他,就不能隱藏自己的實力!
皇仇笑道:「終於肯認真了嗎?」
刀懷風冷冷道:「逼我用『戒』,你將會後悔莫及……」
「錚!」
光華暴現,鍊刀出鞘。
刀未斬至,鐵鍊先行,「戒」的長鍊化成一道鐵龍,向空中的刀懷風射去。
皇仇還是未還手,提氣在空中竟能如飛鳥般滑翔,避開鐵鍊的攻擊。
只是這次刀懷風親自執刀出手,豈容皇仇這麼輕易走脫?鐵鍊似有生命的靈物,
捲纏緊跟不放,還不斷收縮範圍,眼看就要把皇仇纏個正著。
「無聊的把戲!」
皇仇輕叱一聲,罡氣在他身上如山洪般的爆發出來,立刻把逼近的鐵鍊震開。
同時心生警戒。
皇仇忽然一個翻身,箭矢般彈飛出去,也幸虧他反應的快,否則刀懷風執「戒」
由下而上斬出的這一刀,就要把他分屍了!
鍊刀在手,刀懷風的氣勢就判若兩人,以鐵鍊擾敵,再伺機斬出「戒」只是他的
戰術之一,很快地,他就會讓這目中無人的皇子見識到「刀尊」的真正實力。
劍流雲見狀道:「刀兄打出真火了,四皇子,不想死的便認輸吧。」
皇仇笑道:「認輸?劍兄不是在跟我說笑吧!」
「不認輸的話,就給我去死吧!」
刀懷風執刀,以狂風掃落葉之勢向半空中的皇仇攻去,兩人都是御氣提身,足不
點地,乍看之下,就如飛仙相鬥一般。
皇仇喝道:「來得好!」
看準刀網來勢,運氣於右掌之上,在身前一揮,「皇極驚世典」的絕招「皇極破
日斬」應聲而出,大片金黃光華隨著銳烈氣勁猛然而現,以簡勝繁,硬是將刀懷風的
刀網割開一道缺口。
「所謂的三大宗師,其後人的實力就只有這樣子嗎?刀兄你不是這樣無用的吧!
」
不只是嘴巴上不饒人,皇仇的攻勢更是毫不放鬆,「紫微皇掌」接連不斷的轟出
,把刀懷風逼得連連後退,這皇仇的實力,肯定是遠遠超過了他的幾個皇兄。
而回看刀懷風雖然像是處於下風,但以「戒」配合鐵鍊舞得水泄不通的守勢,皇
仇要壓倒這個對手,也絕非一時三刻內能做到的事。
而劍流雲,就像是對自己同伴的安危全不關心,負手微笑,全然是一副壁上觀的
神態。
皇仇眼見自己接連出招,都奈何不了刀懷風那銅牆鐵壁般的防守,攻勢再變,雙
掌合什,人如尖錐急速旋轉,把最強的力量集中在一點,以圓破方,鑽入「戒」的刀
牆中去。
「什麼?!」
刀懷風見狀大驚,執刀全力回防,皇仇的雙掌就鑽在「戒」的刀面上,跟著「啪
!」的一聲巨響,一道絞磨旋烈的氣錐,沿雙臂經脈直攻入體,刀懷風虎軀一震,連
配刀也把執不住的脫手飛出。
皇仇並未把握時機立下殺手,反而是返身面對拔劍攻來的劍流雲,長笑道:「劍
兄終於肯出手了嗎?」
有了刀懷風這前車之鑑,劍流雲哪還敢再小看眼前的對手,收起臉上輕鬆笑意,
「踏雪尋梅」點點刺出,劍如漩渦,瞬息萬變,令人難測虛實。
皇仇眼中閃過被劍鋒映亮的精芒道:「好!『劍聖』之劍,果然是不同凡響!」
皇仇左掌一翻一推,一道氣團離掌而出,向劍流雲電射而去,後者劍勢一捲,已
把這當成探路先鋒的氣團絞得無影無蹤。
此消彼長,劍流雲劍勢大增,劍影擴張至彷彿無所不包,以鋪天蓋地之姿向皇仇
捲來。
皇仇冷哼一聲,身子一晃,像多出幾個虛實難測的幻影出來,也不知用了什麼方
法,竟給他逸出應是天衣無縫的劍網中,真身出現在劍流雲左側,揮掌橫掃。
劍流雲閉上眼睛,手中劍卻有如神助的截中皇仇掌緣,前者借力反旋開去,人隨
劍走,「踏雪尋梅」發出嗡嗡異響,迴刺皇仇!
皇仇暴喝一聲道:「好!」
倏地出拳,竟是以「皇極轟天拳」正面迎上劍鋒!
以血肉之軀硬拼劍聖的絕世神兵,皇仇是戰得瘋了嗎?
「碰!」
兩人互擊的氣勁悍然爆開,逼得地面寸寸碎裂,土石飛揚,灰塵瀰漫中,劍流雲
衣髮散亂,嘴角逸出一縷血絲;而反觀皇仇他卻是氣定神閒,勝敗不言可喻。
劍流雲橫劍而立,在此情此景上竟還能笑得出來的道:「四皇子,你可滿意了嗎
?」
--滿意?此時皇仇臉上的表情,就毫無一分勝利的喜悅,反而是冷沈的道:「
寧願受傷,也不願施用全力,究竟是你們顧念和老頭子間的情分,還是在防著他派出
來的人了……?」
劍流雲微笑道:「四皇子在說些什麼?我怎麼聽不懂了。」
皇仇冷哼道:「還要裝蒜。」忽然揮手一掌打向路邊,喝道:「給我出來!」
隔空掌勁轟向看似毫無一物的道旁,炸得地面飛砂走石,和一條人影狼狽躲避,
赫然是皇絕世十三太保中的其中一人--皇八!
皇八一現身,便駭然尖叫道:「四皇子饒命!」
皇仇不給皇八有再說下去的機會,揚手一指,銳嘯指勁破空直取皇八,來勢之快
,就讓後者根本避無可避,慘叫一聲,應指而倒。
劍流雲道:「沒想到四皇子也會手下留情……」
他眼力高明,一下子便看出皇八只是被「皇極聖指」給點了暈穴,並無性命之憂
。
皇仇冷笑道:「取這等走狗的性命,也沒什麼用處。」
刀懷風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道:「那取我們的性命呢?對你可有用處了……」
這話倒說的不錯,不管有無隱藏實力,兩人分別被皇仇擊傷是不爭的事實,如果
能乘機取下「刀尊」、「劍聖」的性命,不但能立刻揚威天下,對他最討厭的老頭子
也是一大打擊,這麼一舉兩得的事,皇仇他會不會去做了?
皇仇的回答,是一聲冷笑。
「和沒有戰意的人打下去,真是一點意思也沒有,我們的勝負,就留在日後大家
都有那個意願的時候再戰吧。」
說罷就朝著皇城的方向,頭也不回的走掉了,也不管倒在一旁皇八的生死。
劍流雲望著皇仇遠去的背影,頗有感觸的道:「長江後浪推前浪,這小子的成就
,日後絕不在皇絕世之下,當然,那要在他能活那麼久的前提下。」
刀懷風望著他道:「你對宮中生活,似乎是仍難忘懷?」
劍流雲失笑道:「怎麼可能!」
刀懷風淡淡道:「既是這樣,皇族人自己內部的鬥爭,又與你何關?」
劍流雲聳肩道:「我只是說說罷了,刀兄你就是從不放過挑我毛病的機會。」
刀懷風道:「我只是要提醒你,別忘了我們真正的使命。」
劍流雲道:「我當然沒有忘記這代代交傳下來的任務,不過一個死了三百多年的
人,說他還有轉世復活的可能,怎麼想也覺得匪夷所思。」
刀懷風道:「先祖既是這麼交代,就一定錯不了,還有『滅邪寶籙』上也這麼說
過,要是真不能阻止魔童轉世成人的話,也只有再度結合當年一皇三宗的力量,才能
將他消滅。」
劍流雲搖頭苦笑道:「一皇三宗?且不說一皇的後人早已埋身於名利漩渦中,無
法自拔,三宗的拳宗更是一分為二,彼此交惡,想再結合當年一皇三宗的力量誅邪?
難矣!」
刀懷風沈聲道:「只要抱持堅定的信念,天底下無不可行之事。」
劍流雲微笑道:「我只是發發牢騷而已,當然沒有放棄刀劍兩宗使命的打算,依
刀兄之見,我們該從哪裡開始著手呢?」
刀懷風道:「當然是要從找尋轉世魔童的下落開始,絕不能讓這禍害蒼生的魔物
來到世上。」
劍流雲道:「魔童的辨認方式,只有『邪朝』的後人才知道,連『滅邪寶籙』上
都沒有記載,你我又如何找起了?」
刀懷風道:「『邪朝』的餘孽,一定也在找尋魔童的下落,那是他們復興的唯一
希望,我們就跟著他們的足跡,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劍流雲道:「根據『皇朝』收集的資料,邪宗門最後被發現可能的活動地,是今
屆的『武榜』大會。」
刀懷風道:「拳宗的兩名後人也在那裡,是該找機會讓他們明白自己肩負使命的
時候了。」
劍流雲嘆道:「風刃與皇絕世有殺子之仇,雲傲性格狂傲不馴,兩個人都有不能
攜手合作的苦衷,這筆糊塗帳該怎麼算才好?」
刀懷風道:「見機行事,我們再不欠他皇家一點恩情,沒有必要事事依照皇絕世
的意願走。」
劍流雲下額一抬道:「那這個人,怎麼辦?」
刀懷風鐵石般的容顏露出一絲笑容,淡淡道:「皇仇總算幹了一件好事,就是幫
我們除去這個擺脫不掉的燙手山芋,就讓他在這裡好好睡上一覺吧。等他醒來時,發
現搞砸了主子交代給他的任務,就有得他傷腦筋了。」
仍在福泉鎮逗留未去的江湖人士,再一次感受到了情緒的震撼。
--「神眼」關七公佈了第二次的「武榜」名單!
合計二十名的最後人選,末了還有軒轅驚天的但書,凡在名單上的人士,若在公
佈出去的十天之內不到大雪山參加最後決賽,將惹來他老人家的親自追殺。
這份等於是變相的「死亡通知單」,一經揭露在「論武壁」上,立刻引起武林道
上的軒然大波。
第一次雀屏中選,卻因賽程中斷而在第二次名單時被遺漏的人,莫不暗自欣喜。
榮譽誠可貴,生命價更高,像「武榜」那樣已成了死神徘徊的大會,還是不參加也罷
。
當然,其中也有不做如是想的人,對一個真正的武者而言,只有在燦爛的戰火之
中,才能尋找到生命的真正意義。
其中的代表者,就是「翼刀」雁翔羽。
「你在幹什麼?」
流川楓破天荒地對自己以外的事物表現出好奇的反應,原因無他,自回到福泉鎮
以來,赫然發現他「翼刀」的大名不在新公佈的武榜人選上,雁翔羽就開始躲在一旁
,一個人敲敲打打的不知在弄什麼玄虛了?
「完成了。」
雁翔羽露出他那不知該說是爽朗還是白癡的笑容,把他花了一個多時辰後的辛苦
結晶,展露在流川楓眼前。
只見是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心劍』流川楓嫡傳雁翔羽,歡迎武榜中人、以及
天下高手向本人挑戰。」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對流川楓而言,這種又好氣又好笑的情緒,只怕也是他生平僅有。
「你……你在想什麼啊?」
雁翔羽洋洋自得的道:「當然是打擂臺啊!我想過了,要讓『神眼』關七認同我
實力的最好辦法,就是打倒他開出來名單上的人選,這樣一來,他就不得不把我排入
十強武者內了。」
流川楓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盯著雁翔羽,好半響後方道:「你認為真正的高手,
會接受你這樣,有勇無謀的,挑戰嗎?」
雁翔羽欣然道:「接不接受也不打緊,只要有人來挑戰,我就達到了打響知名度
的目的。乘此機會,我也可以試試自己將從你那學來的『天地藏玄』法門,在實戰中
能夠發揮到什麼樣的地步吧?」
流川楓聞言默然,不管表面上看來有多胡鬧,雁翔羽確實是以他認為最適合自己
的方式在修行練習,恐怕他是想在動身往大雪山之前,盡量把自己的實力提昇到能與
他「心劍」流川楓相提並論的一個地步吧。而又有誰能說,他所想到的法子是錯誤的
呢?
「為什麼,要強調是『我的』嫡傳?」
淡淡的,流川楓問了這麼一句。
雁翔羽帶點心虛的表情答道:「你也說過,名單上都是真正的高手,不打著你天
下第一劍的名號,我怕沒有人會理我這一個初出茅廬的刀手了。」
「好你個,小子。」
流川楓的眼睛裡,一下子忽然出現了一種啼笑皆非的神韻,從來,笑容就不會出
現在他的嘴邊。
「做你想做的事吧,只是,」
「要記得,我們沒有多少的,時間。」
從福泉鎮出發到大雪山,最快也要五天的路程,新名單公佈至今已逾二日,也就
是說,雁翔羽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時間,來完成他「個人擂臺」的壯舉。
「放心好了,一切包在我身上,你就拭目以待吧。」
雁翔羽拍著胸脯,一副十足把握的樣子答道。
席來攘往的大道上,路人圍觀駐足,好奇的指指點點,彷彿雁翔羽是什麼稀有動
物似的,議論不休。
雁翔羽神色自然,一點也不把人群的異樣眼光放在心上,對他而言,要成為一個
絕世高手的過程上,本來就是要面對各種不同的考驗,眼前的情況不過是其中之一,
他要動心忍性,增益己所不能。
真正使他忍無可忍的,是牌子豎立起來已經半天了。這之間,除了一些不知所謂
的三流份子前來挑釁,結果全被雁翔羽打得屁滾尿流以外,就連一個能接他十招的高
手都沒出現,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雁翔羽的耐性也一點一滴的流逝。
「砰!」
有「槍妖」之稱的河南神槍門高手完顏照,被雁翔羽飛起一腳踢中小腹,整個人
也變成滾地葫蘆的橫倒街旁。
「第七個。」雁翔羽嘆道:「全都是不堪一擊的廢物,沒有更強一點的高手了嗎
?」
「槍妖」完顏照雖然沒有列名關七的武榜人選中,卻也是河南一帶頗富名氣的高
手了,只是仍不足以成為雁翔羽的十回之將。事實上,經過與「不死神龍」軒轅驚天
的正面對決,和「心劍」流川楓的悉心調教,「翼刀」正以連他本人都不清楚的快速
進步,在武道這條路上馳騁著。
「難道是我失算了嗎?還是應該早點去大雪山才對……」
「哼哼哼哼……!」
把雁翔羽的自言自語,用冷笑聲打斷的,是一個黑衣黑褲,頭髮卻像血一般鮮紅
的青年。
「歡迎天下高手挑戰……好有意思的台詞……」
紅髮青年的殺氣,像是可以把肌膚切開的冰冷,凡他所經之處,人群無不紛紛走
避。
「你是……」雁翔羽臉色一變,他曾經在「武榜」大會上見過此人,在新開的名
單上,這人也是最後十強的熱門人選。
「『狂神』雲傲?!」
雲傲雙手插在褲袋裡,就這麼以毫不設防的態度走到雁翔羽面前。
「哦,你認得我?」雲傲停下腳步,目光來到雁翔羽左側的木牌上面。
「那你也應該知道,我就是你要挑戰的武榜人選之一了,怎麼樣,小子!你要對
我出手嗎?」
雲傲自己其實也沒大上雁翔羽多少,但前者的一身殺氣和那股狂邪的氣勢,卻不
是區區年歲的鴻溝可以填補得來的。
只是正面承受雲傲散發出來的殺氣,雁翔羽就已經緊張得冷汗直冒,同樣令人窒
息的死亡壓力,他只在那個一指就將他撂倒的紫龍假面人--軒轅驚天身上感受到過
!
雲傲冷笑著道:「怎麼了?不會是不敢動手了吧?」
--不敢動手?笑話!就算是面對「不死神龍」,我雁翔羽也無所畏懼,豈會怕
你區區一個「狂神」雲傲了?
--雲傲!你絕對要為你說出的話付出代價啊!
雁翔羽怒吼一聲,「翼刀」飛斬而出,疾劈他身前的雲傲。
刀光乍閃,雲傲卻是神情不屑,連臉都別過去的視雁翔羽於無物,僅是上半身的
微微擺動,已讓後者的刀招全數落空。
「什麼?!」
驚訝之情現於臉上,雖然事先已知道對手的實力不弱,但仍未想像到雲傲的身法
是這麼駭人聽聞,竟能雙足不移的閃避他的刀招!
「只有這種程度的對手,難怪關七會看你不入眼……」
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雁翔羽原本就過剩的血氣,這下更是一次直衝上腦,雙
目盡赤,青筋賁張,兩臂刀光大盛,人如飛鴻,人刀合一直取雲傲!
面對這雁翔羽出道以來最強的一招,雲傲終於有了動作,右手自褲袋中慢慢抽出
,冷笑道:「好!你總算有資格接我一招……」
「招」字出口,雲傲揮掌往地下一轟,立時生起一道黑色火柱,橫掃過地面,夾
帶風雷之勢迎向雁翔羽。
--爬焰!而且不是普通的「爬焰」,是帶著「毀滅之炎」的「爬焰」!
「不好!」
流川楓瞳孔收縮,因為他看得出來,雁翔羽實在是接不下這一招。
電光火石間,雁翔羽連人帶刀已投入黑色火牆之中。
「轟!」
黑色火勁像煙花般爆炸開來,雁翔羽人如敗絮,全身都被烈火灼傷,人事不知的
倒飛出來。
功力提昇後的雁翔羽,仍在一招間便敗在雲傲手上,後者的武功,究竟去到多可
怕的境界了?
雁翔羽雖敗未死,因為有流川楓在,後者身子一動,已在半空中接下這隻「烤小
鳥」,同出一脈的「天地藏玄」心法立刻為對方療傷。
雲傲恢復插手傲立的冷邪姿態,銳利的目光盯著流川楓的一舉一動,嘿聲道:「
徒弟敗了,就該輪到師父出來了吧……」
原來一開始,雲傲的目標就是鎖定在「心劍」流川楓身上!
「很,好!」
流川楓神色冷沈,但那並不是因為不高興,雲傲的強,竟不在「鱗皇」青龍之下
,絕對有資格作他的強勁對手,他胸中的戰意火花,再一次被點燃。
「心劍」彷彿也感受到主人的戰意,即使在劍鞘之中,也隱隱躍動,還透射出紅
光,似要奪鞘而出。
雲傲倏地笑了,是因為他也感受到,對手的戰意嗎?
就在雲傲和流川楓,向彼此踏出了一步,空氣中一觸即發的戰意,一下子被壓縮
到最集中的一點時,一道宏亮而霸氣的聲音,自半空中悠悠蕩蕩的傳下來。
「我終於知道,什麼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聲隨人至,一條高大卓偉的身影,自屋頂上飛縱而下,落在兩人之間,立時牽動
整體的局勢,原本對持的氣勢,立刻被打成三分天下之局!
究竟來人是誰,有如此功力?
流川楓、雲傲目光掃向來人,只見一名五官深峻、虎背雄腰、霸氣蓋天的英偉漢
子,卓然立在街道中心。
來人的聲音在威嚴中又帶著一股寒霜殺氣,而且這股迫人殺氣,很明顯地是衝著
雲傲而來。
「殺弟之仇,我今天就要跟你算個明白……!」
雲傲冷笑道:「我雲傲殺過的人何止千百,連哪一個是你弟弟都不知道,想跟我
算帳,豈不是太可笑了嗎……?」
來人虎目精光一閃,冷冷道:「風雷這個名字,你還記得嗎?」
雲傲邪異的獨目中,立時掠過一道精芒。
「原來又是風家的死剩種……!」
流川楓終於有了表示,沈沈開口道:「風暴……」
來人頷首道:「不錯,我就是風家棄徒,風暴。」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三章 心劍烈火暴風】
「哈哈哈哈哈!」雲傲以手遮面,仰天狂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那個沒用
二世祖的哥哥!有弟如此,你這個哥哥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吧!哈哈哈!」
風暴沒被雲傲目中無人的狂態給挑釁,反而眼神中閃過一絲揶揄道:「把我和
那個沒用的弟弟相比,雲傲,你真是天真的讓我吃驚啊……!」
言猶在耳,雲傲猛然覺得一股空前強悍的腿勁,向他迎面襲來,不及細想,雲
傲只有舉臂硬擋,只聽得「蓬!」一聲巨響,雲傲整個人也被震退五丈,手臂更是
震麻至失去知覺。
望著臉色沈到谷底的雲傲,風暴就像是沒有出過腿的豪笑道:「如何?這一腿
是不是讓你對我的觀點有稍微改觀了呢?」
雲傲甩著手臂,表情由盛怒,再轉為冷笑。
「果然是比那個廢物強一點,看來之前是我太輕敵了……!」
邊說著,雲傲重新往風暴的方向走去。
「第二回合,看我在三招之內就把你分屍……」
「三招太多了。」風暴冷冷道:「我一招就可以把你轟成肉醬!」
一言不合,兩人間的戰鬥,似乎已去到不可避免的地步,但同時,一道淬烈的
劍氣,橫裡插入,硬是把兩人間如有實質的殺氣分成兩半。
能散發如此劍氣者,當然是只有他。
--「心劍」流川楓!
三人六隻眼眸,在虛空中的某一點會合!交集!
在三人中間,似乎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事物!
風暴冷哼道:「流川楓,你這是什麼意思?」
言下之意,就是不滿流川楓插手他風暴要戰的對手,可是同樣的情緒,流川楓
比後者只多不少。
「先和他交手的,是我。」
風暴不耐道:「那又如何?我和這小子之間,要算的帳堆起來比山還要高,你
先退到一旁去,待我將這傢伙收拾了,屍體便隨你處置吧!」
流川楓沈緩的道:「恕、難、從、命。」
風暴虎目精芒迫閃道:「那你就是逼我先把你給轟下!」
「哈哈哈哈!」雲傲放聲笑道:「你們兩別再囉唆了,乾脆點一起上吧!」
風暴、流川楓乍聽雲傲此言,都是臉色一沈,目射精光。
「『狂神』!果然夠狂……」流川楓握劍轉身,變得面對雲傲。
「要同時戰我和流川楓,你還沒那個資格。」風暴沈聲道。
雲傲傲笑道:「婆媽的傢伙,要戰便戰!何來那麼多廢話!」
彎腰雙手在胸前交叉,兩團黑色的「毀滅之炎」,就在其掌心出現,雲傲兩臂
一推,黑火「飛焰」應聲而出,分射向二人。
二人沒料到雲傲說打就打,待得火球來到眼前,炙烈熱氣迎面而來,才想到要
出手抵擋。
流川楓挺劍一刺,螺旋劍氣氣在劍先,像一根尖錐般迎向火球。
風暴提腿一動,送出一道高度集中的氣束,砲彈般射向黑火。
兩人不約而同的,都採取了避免和雲傲「毀滅之炎」直接接觸的方式,因為兩
人都是不世出的高手,都同時看出雲傲的黑火暗藏玄機,是硬拼不得。
火球爆散。
「轟!」「蓬!」兩聲巨響。
風暴、流川楓身子劇震,被「毀滅之炎」的多段爆破火勁弄得血氣翻騰,眼冒
金星,幸而沒有受到內傷,但已使他倆暗吃一驚,感到有重新評估雲傲實力的必要
。
雲傲大笑道:「早說過兩人一起上了!何必一定要嚐到苦頭,才肯放棄逞強呢
?」
以風暴的自視之高,哪裡能忍受得了雲傲的這份訕笑,怒哼一聲,雙目殺機大
盛,天馬行空的飛縱而至,「暴風之腿」全力出招,誓要一雪先前之恥。
雲傲哈哈一笑,以快至肉眼難見的速度擺脫風暴的氣勢籠罩,使出天下無雙的
雲家身法,右手施「極道之拳」的第十七式--錐!左掌使出參肆捌式--掌雷!
兩式狠厲無比的殺招,從風暴出腿的死角處殺去。
風暴大喝一聲,招式再變,頭下腳上旋轉起來,像是平地龍捲的腿影立刻把雲
傲的攻勢震得潰不成軍,風暴連消帶打,身子一翻人如尖椎急旋,霸腿轟向門戶大
開的雲傲胸膛。
這是他暴風之腿的其中一式,專用以破「極道之拳」的「落葉旋風」!
「碰!」
雲傲慘哼一聲,被震得砲彈般拋往後方,噴出一口鮮血。
風暴則是目射訝意,這一腿灌注了他九成力道,本來以為雲傲不死也要重傷,
哪想到對手的護身氣勁強橫至極,竟能化去他傳過去的八成力道,這一腳只讓雲傲
受了小傷,算是他輕敵要付的代價。
風暴始終也是「神拳門」出身的人,雲傲拿「極道拳經」上的武功對付他,只
會是自討苦吃。
連風暴也不知道的,是雲傲用以化解他暴風之腿的護體罡氣,就是軒轅驚天強
行傳授給雲傲的「龍神不滅體」。正如這殺手老祖說的,即使雲傲有多麼不願,但
在面臨死亡壓力時,「龍神不滅體」仍會自動發揮護主神效,卸去風暴的無匹腿勁
。
只是,讓雲傲動用到他絕對不願動用的功力,就只會把這頭瘋狂的野獸,逼到
更可怕的一個地步啊!
風暴可不管雲傲怎麼想,身子一動,快捷無比的追殺過去,不論是為了風刃,
還是他自己,雲傲都一定要死在他腳下!
他這麼想,卻是有人不這麼想,風暴身形甫動,在他身後的劍芒忽然劇盛,氣
勁籠罩而來。
風暴怒喝一聲道:「流川楓!」不得不放下先殺雲傲的大業,轉而面對這「兵
器譜」上排行第一的超卓劍手。
流川楓人劍合一而來,劍勢雖厲,他的神情卻靜如止水,就算在劇烈的戰鬥中
,仍給人置身局外的感覺。
風暴只一眼便看出流川楓這一劍高明之至,劍勢隨對手的氣勢走向竟是無定落
處,不論風暴有什麼方法招架還是閃避,都無可避免的要面對後者一劍。
十鋒之首,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以風暴的性格,面對強敵絕無逃避之理,兩掌盤抱送出一道球形氣團,勁道一
點也不亞於他的暴風之腿,反往流川楓轟去。
流川楓原勢不變,劍鋒刺入氣團中心,他的人卻棄劍而上,變得劍是劍,人是
人,右手劍指疾刺風暴。
風暴叱道:「來得好!」化掌為拳,硬撼流川楓那洞鐵穿金的先天指芒。
指拳相交。
「噗!」
兩人同時一震,流川楓伸臂往後一張,「心劍」像認主般倒飛回他手上,人隨
劍走,竟是往雲傲的方向攻去。
雲傲冷哼一聲:「找死!」雙手幻出漫天爪影,帶起凌厲無比的勁風,像一扇
風輪的往對手捲去。
流川楓腳踏奇步,每一個動作都針對雲傲的爪勢而來,就像是逆流而游的魚兒
,以滑溜而又奇快無比的速度,搶至雲傲身前。
劍芒沖天而起,形成一道沒有瑕疵的白幕,迎面往雲傲罩去。
「中流砥柱!」
龐大無匹的劍氣,把雲傲完全籠罩鎖緊。
雲傲大吃一驚,在別無選擇的餘地下,「龍神不滅體」再度自行運作,在劍氣
即體的瞬間先卸去三成勁道,跟著雲傲就利用劍勢稍阻的一剎那,抽身飛退,避過
被流川楓一劍兩斷的災劫。
大蓬紅髮迎風飄揚,雲傲雖避過分屍之險,但頭髮卻難倖免於難的被削下一大
叢來。
用來遮掩的額前長髮被斷,雲傲一直不現於人前的右眼傷疤,也就露出了廬山
真面目。
流川楓見到雲傲臉上的傷疤,不由一愕,手中劍也為之一滯。
而這樣的遲疑就為他帶來,極之嚴重的後果。
「他媽的呀!」
發出受傷野獸般的嘶吼,雲傲的憤怒已到了極限,被風刃所傷的右臉,是雲傲
絕不願被人看見的最大恥辱,如今流川楓揭開了這道禁忌,也等於挑起了雲傲的最
大怒火,要把所有看見他恥辱烙印的人燒成飛灰,一個不留!
--毀滅之炎!
只在劍勢稍阻的一剎那,流川楓幾乎便跌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被雲傲含怒出
手的黑火擊中腹部,「毀滅之炎」的驚人破壞力立刻在前者身上驗證,連「天地藏
玄」都無法壓下的爆炎內勁,流川楓有如置身焦熱地獄,體內經脈俱被灼燒烘乾,
若非他功力意志均高出常人百倍,怕不立刻體爆而亡。
「哇!」
流川楓張口噴出一大蓬鮮血,踉蹌跌退。
「給我死來!」
雲傲當然不會這麼簡單放過流川楓,另一隻夾帶「毀滅之炎」的左掌,已等著
把後者的頭顱轟成稀巴爛。
如果沒有風暴在現場,明年的今天,就是「心劍」流川楓的忌日。
但有風暴在,他是場中唯一有能力在雲傲手下力挽狂瀾的人,只要他願意,雲
傲想殺流川楓,就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暴風之腿」從橫裡殺入,硬是截斷了雲傲的攻勢,也同時救回了流川楓危如
累卵的一條小命。
風暴會救流川楓,完全沒有什麼合理的原因可言,可能純粹是他不想一個好的
對手,因一時的心軟而失去性命而已。
但是他的舉動,卻使殺不到流川楓洩憤的雲傲,陷入更瘋狂的境地。
雲傲仰天狂嘯一聲,兩掌黑火大盛,殺氣滔天,罡氣橫洩,正是「極道之拳」
的禁九千九百九十九式。
--鳩槃婆!
就在三人戰得捨生忘死之時,官道上,一輛雙人並馭的馬車,正朝著大雪山的
方向駛去。
坐在前座的兩人,赫然是風家的兩大年輕高手,風刃和風狼。
看過新的「武榜」名單之後,風刃就判斷雲傲會第一時間趕到大雪山去,自己
也雇了一輛馬車,載著小雪出發,要和雲傲在那裡分個最後的高下。
風刃對宿敵心理上的判斷,其實是一矢中的,但連當事人都沒料到的是,因為
一場由「翼刀」雁翔羽衍生出來的風波,而使兩人終於失之交臂。
但世上就沒有全知之人,所以載著風刃一行人的馬車,仍然向著目的地駛去,
渾然不知前方一場針對他們的陰謀風暴,正逐漸成形。
馬蹄達達輕響,風刃不時轉過頭去,和坐在車廂內的小雪談趣聊天,排遣旅途
上的無聊,風狼由於負責掌轡,只能有一句沒一句的搭理著,倒也不失寫意。
「嗯?」
風刃雙目忽然異采大盛,望著道上的某一點,彷彿那裡有什麼吸引他的東西一
樣。
「風刃,怎麼了?」
車廂裡傳來小雪訝異的聲音。
「公子也感覺到了嗎?」
出人意料的,是車廂裡還有另外一道女音,難道車子裡除了小雪之外,還坐有
別人?
風刃露出注意傾聽的神情,半響後方冷笑道:「人數不少,怕不有四、五十人
,風狼你駕著馬車先走,這些不知來歷的賊子就由我來打發吧!」
車廂裡的女聲道:「不,我認為我們應該繼續前進。」
風刃一愕道:「什麼?」
風狼道:「我也贊成閣主的看法,如果敵人是針對我們而來,就算在這裡避開
了,仍難保前路不會遇上同樣的危險,不如就在這裡把事情弄個明白,以我們再加
上閣主的實力,該無懼於任何埋伏。」
風刃猶遲疑道:「可是……」
小雪似是知道風刃心中的顧忌,柔聲道:「不用擔心我,有蕭姊姊在我身邊,
什麼壞人也傷不到我的。」
風刃考慮了一會,終斷然決定道:「好!那我們就給前頭那些鬼鬼祟祟的鼠輩
,一次永難忘懷的教訓吧!」
馬車繼續前進。
走沒十多丈,一人自道上轉出,攔在馬車前頭,長笑道:「真是人生何處不相
逢!風刃老弟,別來無恙否?」
風刃一見此人,臉上就露出難以掩飾的厭惡之色。
「原來是你!」
來人微笑道:「風刃老弟果然是記性過人,雖然只見過一次面,仍能記得我千
葉。」
風刃冷哼道:「你那副賣國賊的面孔,就算想忘掉都很難。」
來人笑道:「好說好說,本座今日專程而來,就是要將見過本座面目的老弟,
和你的心上人,一併送往西方極樂世界!」
風刃道:「果然是殺人滅口來了,流川楓呢?他也同意你這麼做嗎?」
來人微笑道:「這就不勞老弟你費心了,時候無多,恕本座不得不請你們早點
上路了。」
風刃忽然大喝一聲,人如大鵬般飛掠過五丈空地,直往矗立道中的對方撲去。
來人就是自稱千葉先生的中年儒生,當日五太子皇百世被殺時,此人曾出現主
持大局,風刃更相信,他和流川楓,都和東日帝國跨海而來的侵略陰謀脫不了關係
。
今次道左相逢,亦可算是冤家路窄。
千葉冷笑一聲,折扇來到手上,半開半闔間,劃了一個半圓切中風刃擊來的右
拳。
「啪!」
風刃擊中扇面時,竟感渾渾蕩蕩的無處著力,真氣像不受控制的從拳心處流洩
而出,心叫不妙時,千葉空著的另一隻手似啄非啄的往自己擊來,其夾帶的勁氣,
竟是自己再也熟悉不過。
那是自己「極道之拳」上的真氣。
風刃大吃一驚,始明白到千葉是以神妙至極的借力手法,盜去自己的部份真氣
,再反過來對付自己,這種匪夷所思的卸勁方式,他還是首次遇上和聽說,難怪會
吃上大虧。
他此時是別無選擇,只有運足護體真氣,準備硬挨這避無可避的一擊。
「碰!」
除了和風暴、風無極,以及宿敵雲傲對陣外,風刃還是首次被神拳門以外的人
,用「極道之拳」給擊中,身軀一震,眼冒金星,差點便要噴血出口。
千葉得勢更不饒人,折扇改收為張,照頭往風刃拍下,若給他擊個正著,保證
後者要立斃當場。
風刃猛一咬牙,身子斜衝加速墬地,利用爭取而來的剎那空間,左腳反撐,「
砰」的一聲正中扇面,雖然終免不了噴出哽在喉間的熱血,但總算是暫時解了破腦
之厄。
千葉冷哼一聲,起腳疾踹,仍是對準風刃的太陽穴,出手一招比一招狠毒,似
是務要置對手於死地。
風刃就地一滾,身子收縮到一個無法想像和預測的古怪姿勢,以「極道拳經」
上的貳伍壹式--繭蛻!避過千葉的必殺一腳,還和後者拉開距離。
說來雖長,其實只是幾個彈指間發生的經過,旁人完全無法插上手,風刃卻已
經兩次自鬼門關前走了一圈又回來,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風刃彈地即起,雖是略失血色,兩眼卻精光大盛,一瞬不眨的盯著千葉,因為
一時輕敵,幾乎使他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去,現在當然是再不敢有半點疏失。
同時心中生出疑問,為何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高手,武林中卻從未聽聞。
「風刃!」
驚呼聲從後傳來,原來是風狼被剛才兩人行雷閃電般的交手所震攝,到現在才
如夢初醒過來。
風刃頭也不回的道:「我無妨!護住馬車就好,不要過來!」
千葉搖扇冷笑道:「極道之拳好大的名號,今日一見,卻也不過爾爾。」
風刃忽然露出一個陽光般明亮的笑容道:「剛剛不乘勝追擊把我殺掉,是你這
輩子所犯的最大錯誤。」
千葉還來不及細想風刃這句話中的真意,一道至剛至強的狂飆,震撼莫匹的向
他迎面而來,勢道之快就讓他完全沒有閃避或招架的空間,別無可選之下,只有-
-中招!
「轟!」
連獨門卸勁功夫都來不及運起的千葉,被風刃的禁一千式--封神霸!轟中腹
部,五臟六腑像翻轉過來的強烈痛苦,眼前一黑,被狂猛的勁道遠遠震飛,鮮血一
路灑下,幸虧他功力了得,才沒落到全身經脈碎裂而亡的下場。
千葉足足飛出十數丈外,才勉強穩住身形,可是方一落地,又「哇」的一聲嘔
出一大口血,臉色慘白如紙,先前意氣風發的神態蕩然無存。
風刃緩緩伸開握拳的五指,臉露訝色道:「中我一記『封神霸』還能不死,這
賣國賊還真是有幾分能耐。」
千葉怒喝道:「給我上!」聲音卻幾乎低不可聞。
叱喝聲紛紛四起,預先埋伏在四周的黑衣忍者,像來自虛無世界的紛紛現身,
拔刀向風刃一行人攻去。
場面立時由單打獨鬥變成亂鬥的圍攻。
風刃怒道:「果然是早有預謀!」
他雙掌一拍即分,自有兩團火焰在他掌心因運而生,「飛焰」雙彈齊發,首當
其衝的兩名黑衣忍者頓被灼個正著,慘嚎聲中被烤成了燒豬。
可是黑衣忍者的人數實在太多,一批纏住了風刃,仍然有另外一批,去攻擊風
狼所駕的馬車。
「鏘!」
彎斜的銀芒像剎那間的永恆一般,出現在眾忍者的視線之中,而他們還來不及
去思考銀線中所代表的死亡意義時,又有三名忍者的咽喉被割開,倒飛撲落在地,
永遠都不能憑自己的力量再站起來了。
風狼手握銀刀,神威凜凜,適才的一刀,正是由他所發。
「誰敢近馬車三尺,殺無赦!」
風狼的銀刀雖然不凡,但這些渡海遠來的異國殺手,似乎在後天的嚴格訓練中
,已把人性中對死亡的本能恐懼拋諸腦後,眾忍者不發一語,立刻就有四人揮刀而
上,分四個方位,向前者攻殺而去。
以一對一,風狼絕對可以穩操勝算;就算是一對三,他也可以勉強維持不敗,
但以一對四,風狼戰起來就不免有些顧此失彼、險象環生。
黑衣忍者無言而又緊密的攻勢,招招都直逼風狼的要害,刀勢無一分花俏可言
,卻又絕辣狠毒之至,讓從未見識過此等詭異刀法的風狼,應付得手忙腳亂。
「嗤!」
激戰之中,風狼動作稍為一緩,便被一名黑衣忍者的細刃刀擦過腰間,帶起一
串血沫。
風狼痛得直冒冷汗,卻不退反進,順勢欺入那名忍者的懷中,左臂夾住對方的
長刀,自己的銀刀則藉機一揮,刺入了對方的胸膛。
「啪!」
風狼飛起一腳,將只剩半條命的敵人踢飛半空,不但使他當場斃命,也省了自
己從對方體內拔刀出來的時間,在以寡擊眾時,這是最有效的戰術。
還未來得及喘夠氣,敵人的殺刃又再度攻上。
風刃、風狼都各自陷入不能脫身的困境,而餘下的黑衣忍者,就在不受阻礙的
狀況下,攻向他們認為最容易對付的目標--馬車內的小雪而去。
但,事情真會如他們所想的那般順利嗎?
當第一個攻入馬車內的忍者,以比來時更快一倍的速度,反震出馬車外,落地
時更成了沒有氣息的屍體時,眾忍者就知道,他們先前的如意算盤是絕對撥錯啊!
「這是何苦來由。」
動聽如風鈴的輕輕嘆息,隨著馬車的幕簾被掀開,從裡面走出了一個絕世儷人
,美得令人摒息,卻有不下於風刃的高手氣勢,這樣的人物,放眼整個江湖也難找
出第二個,而只會是她。
--「天女」蕭霞!
蕭霞原來是和風刃他們一起上路,無怪乎風刃他們敢深入虎穴,有前者在小雪
身旁,確是比什麼保鏢都來得可靠。
有蕭霞加入戰局,勝負的天平立時傾向擁有三大高手的一端,黑衣忍者在人數
上雖佔優勢,反淪為苦苦挨打的一方。
「還說不用我插手,看你把局面弄成怎麼樣了?千葉!」
激戰之中,忽然一道冷銳無情的聲音,在千葉的身旁響起,跟著便是一陣狂風
也似的劍氣,像一道冷電疾刺向蕭霞。後者不及細想,舉起「紅顏刀」便擋,只聽
得「鏗!」一聲,來人的冷劍雖被蕭霞及時截下,但她自己也被對方的劍氣激得一
震,臉上泛起一陣紅潮。
突襲者顯然也意外蕭霞的功力,收劍長笑道:「好!有本事又美麗的女人,我
柳生小次郎最是欣賞。」
蕭霞雖也暗自吃驚於對方的劍法,但她自小便苦練「明鏡止水」,喜怒哀樂都
不會輕易的形於臉上,恬靜的聲音淡淡傳過去道:「聽閣下的口音,似乎並非中土
之人?」
長髮束尾、邪異英俊的年輕劍士笑道:「東日帝國柳生一族,柳生小次郎,見
過小姐。」
來人竟是當日被流川楓譽為東日帝國新一代第一劍客的柳生小次郎!
蕭霞絕美的眸子眨了又眨,柔聲道:「閣下欲戰?」
柳生小次郎一笑道:「本來是沒有這個必要,但在我看了小姐的刀法之後,實
在忍不住技癢,只得跳下場向小姐領教高招。」
蕭霞知道眼前這個外貌輕佻的男子,手底下實有驚人的藝業,微一頷首,蕭家
玄功心法已在無形中運走全身,衣裳秀髮無風自飄,人如仙子,真有說不出的幽雅
美態。
柳生小次郎一對細長的邪目亮了起來,刀鋒輕晃,冷冽的劍氣,在他身上如浪
潮般一波波向蕭霞湧去,若換成其他高手,還未交鋒就要給這連綿不絕的劍氣給襲
得心寒膽顫,未戰先敗。
但是這樣邪異的劍氣來到蕭霞身前,卻像是石頭投入了大海,只能泛起表面瞬
間的漣漪,跟著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天女」蕭霞在刀道武境上的深不可測,如今終於藉著柳生小次郎這柄異國之
劍,而可以一窺其實力。
柳生小次郎天性嗜戰,能有蕭霞這樣的對手,他就是不驚反喜的笑道:「好!
來到中土之後,終於遇上一個可以給我『殺生丸』試刀的對象!總算沒有白費我這
次渡海東來啊!」
「鏘!」
劍芒閃動,柳生小次郎出劍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四章 「大智」余若愚】
柳生小次郎人劍一動,幾丈之間的距離竟給他一步之間縮至無物,被稱做「殺
生丸」的配刀有如天上厲電,揮落斜斬蕭霞!
「來得好快!」
蕭霞暗自心驚,雖然她不知道先前「翼刀」雁翔羽就是敗在柳生小次郎那令人
鬼神莫測的步法配合刀法之下,但也知道敵人的身法非同小可,若不能妥善應對,
接不了幾招就要敗陣身亡,任誰都不能改變這必然的結局。
面對柳生小次郎這前所未見的一刀,蕭霞竟是閉上雙目,不憑視覺,而是以身
意去感受對手這一刀的落點所在。
一沫秋水也似的豔紅刀芒,隨著蕭霞的身姿舞動,像是被賦予生命的精靈,飛
旋迎向柳生小次郎的劍光。
「噹!」
一聲震撼全場的激響,伴隨著燦爛的星火,煙花般綻放開來。
兩人同被對手的氣勁震得往後退去,這一回合仍是不分勝負。
「接得好!再看我這一刀如何?」
柳生小次郎長笑聲中,人隨刀走飛旋落下,「殺生丸」漾出一片刀光,有如天
網般緊緊籠罩住蕭霞。
蕭霞那優美的朱唇,罕有地添上一絲微笑,右手「紅顏刀」畫一滿圓,羿射九
日般的刀氣,破空飛取柳生小次郎。
柳生小次郎再一變招,手腕一扭,雙手握刀斬破了蕭霞的銳烈刀氣。
蕭霞美眸一亮道:「好!」
扭腰再上,「紅顏刀」在她纖美的雙臂揮舞下有如九天飛鴻,暈出一道道的紅
弧,以嫦娥奔月般的美態,掠飄向對手。
柳生小次郎見狀笑道:「美人投懷送抱,我怎肯錯過這大好機會了!」
他話說的輕鬆,手底下可半點不放鬆,「殺生丸」激出割裂空氣的厲嘯,以巨
浪滅頂之勢,怒斬向蕭霞。
蕭霞玉手一揮,紅顏刀芒化整為零,全集中在刀尖上的一點,以最強之勢,迎
向柳生小次郎覆天蓋地的刀氣。
一紅一青的兩道刀芒,在只要一眨眼就會錯過的高速下,擦身而過。
「鏘!」
電光火石間,兩人已經交換了彼此先前的位置,也留下了眾人此時心中同樣的
疑問,勝敗誰屬?
柳生小次郎,邪樣冷笑。
蕭霞,靜立如仙。
在全場異樣的靜肅中,柳生小次郎竟然作了一個眾人意料之外的動作,他還刀
入鞘,仰天長笑道:「打得真是過癮之至,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對這樣的動作,最意外的就是他的同僚千葉,後者色變道:「小次郎!你瘋了
嗎?這幾個中原人絕對不可以留他們活口的!」
柳生小次郎冷眼斜睇,口中懶洋洋的道:「我要做的事,從來沒有人敢干涉…
…」
刀光忽然一閃,跟著千葉發出一陣殺豬般的慘叫,右手臂被齊肩削斷,落在地
上,血如泉湧,至於柳生小次郎到底是如何出刀?在何時削斷千葉的一隻手臂?竟
是無一人能瞧的明白。
千葉臉上血色盡褪,咬牙顫聲道:「你……你竟敢……這樣對我……?」
柳生小次郎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淡淡道:「若非看在將軍與你們有約定
的份上,你早就沒命了!這一刀是教訓你,以後也不要有干涉我的行為,甚至連想
都不要想。」
千葉那足以殺死人的怨毒眼光,狠狠的盯在柳生小次郎的身上,若非早先中了
風刃的一記「封神霸」,他不絕不至於如此不濟,如今形勢比人強,縱有萬般仇恨
,也只能暫時埋在心底。
柳生小次郎也不去管他,自顧向蕭霞道:「是了,還未請教小姐芳名?」
對一個前一刻還在生死決鬥的對手而言,這樣的問話實在是有點突兀,但蕭霞
的難能可貴就在於她的包容心之大,所以她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叫蕭霞。」
柳生小次郎點頭道:「很好,蕭小姐,希望我們很快便能再見面,而且,是在
不需要動武的情形下。」
蕭霞頷首道:「我也這麼希望。」
柳生小次郎笑道:「那麼各位,後會有期吧。」
「等等!說來便來,說走便走,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了?」
柳生小次郎望著說這話的風刃,一晒笑道:「我的耐性只針對美麗的小姐,對
男人可就沒這麼好待遇了。」
風刃一分不讓的與柳生小次郎對望,沈聲道:「真巧,我對異國倭寇向來也是
有殺無饒的,尤其是像你這樣自以為是的自大狂。」
眼看本來鬆弛下來的氣氛,一下子又被帶到緊繃的極限時,風狼不得不出來說
句話了。
「風刃,讓他們走吧。」
風刃一愕道:「這……」
對於風刃剛毅的個性,風狼可說是從小看到大,當然知道此時該說什麼話。
「再拖延下去,就來不及到大雪山了。」
對風刃而言,這可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只是他仍心有不甘的道:「無論如何
,先挑起戰端的都是他們,不留下一點交代,休想就這麼安然離開!」
柳生小次郎笑道:「要留下交代嗎?好啊,我就把地上的這廢人留下,這樣夠
了嗎?」
千葉聞言劇震道:「小次郎!你想借刀殺人嗎?」
風刃他們此時對兩人的關係更是大惑不解,本來以為千葉是這批黑衣忍者的頭
領,現在看來,柳生小次郎的地位還要在千葉之上,兩者似乎還隸屬不同的組織,
錯綜複雜之至。
柳生小次郎道:「話別說的那麼難聽啊,任務失敗,你回到門內也是死路一條
,如今我把你交給這些人,等於是給了你一線生機,你該感謝我才是。」
千葉似氣的說不出話來,只能虛弱的喘著氣。
柳生小次郎再看了眾人一眼,笑道:「我想現在大家對我的離去都不會有異議
了,希望蕭小姐能原諒我先前的冒犯,相信我們很快便可以再見,告辭。」
說罷便領著黑衣忍者,潮水一般的退去在眾人的視線中。
風狼望著面無血色、只能瑟縮在地上發抖的千葉道:「該拿這人怎麼辦?」
風刃道:「當然是要他把所知的一切都招出來。」
千葉臉上陰晴不定,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冷笑道:「你們永遠別想從我嘴
裡問出任何東西……」
蕭霞忽然嬌叱道:「不好!他要自盡!」
「快阻止他!」風刃急忙撲上要為千葉封穴,卻已經遲了一步,只見後者臉色
發紫,唇角帶著黑血的仰天倒下,只一瞬間,就已經是氣若游絲。
「可惡!」
風刃一看便知,千葉是咬破了預先藏在齒縫的毒藥,毒性之烈,便是大羅金仙
也返魂無術,寧死也不肯透露秘密!千葉背後的組織,到底有多麼可怕的控制手段
?
「宗主萬歲……」
風刃只來得及聽到千葉的一句遺言,對解決他們目前遇到的問題可說是毫無幫
助的一句話,後者的遽然自盡,為他們留下了太多的未解之謎。
風刃站起來,對著眾人搖頭道:「來不及,沒救了。」
蕭霞的美目在剎那間似掠過一絲哀傷,幽幽道:「寧死也不願出賣在他背後的
真正勢力,這人也是一條難得的漢子。」
風狼苦笑道:「我倒寧願他是個懦夫,那至少我們不會在血戰一場後仍是一無
所得。」
「也不見得是一無所知,」風刃沈聲道:「至少知道中原武林內有一股見不得
人的勢力,在暗中與異族掛勾,企圖製造我神州不安,足證閣主先前的擔憂並非空
穴來風。」
自己的推論終於得到初步的證實,但蕭霞卻一點也無欣喜之情。
「如今神州國土已是內憂外患環伺,但我們中原武林卻仍是為了『武榜』虛名
而你爭我奪,仇鬥不休,對大局實是百害而無一利。」
相對蕭霞的苦口婆心,風刃只是淡淡的道:「解決掉和雲傲的恩怨之後,我才
有心思去管神州的安危。」
蕭霞暗嘆一聲,知道不能逼得太緊,於是扯開話題,對著馬車道:「小雪,妳
沒事吧?」
馬車裡傳出小雪的回答道:「我沒事,多謝蕭姊姊關心。」
「是啊,小雪越來越堅強了。」
或許是察覺到蕭霞的用心,風狼也跟著在旁邊搭腔起來。
小雪以一種平靜但卻讓人感受到其決心的聲音道:「因為我幫不上什麼忙,但
至少也要做到不讓大家為我擔心。」
「小雪……」
被小雪的話感動的不知該說什麼好的風刃,和聽到同樣的說話,但在臉上瞬間
閃過一絲憂色的蕭霞。一路以來,她都在猶豫是否該把那天在「論武壁」前看到李
前主異變的事情說出來,而身為當事者的朋友、親妹,是否能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也是蕭霞一直舉棋不定的原因。
雖然知道小雪外柔內剛的性格,蕭霞還是不願意在這多事之秋的行程上,再在
眾人心頭多添一份負擔。
有什麼煩惱,就由她自己來承擔好了。
暴雨般的爪影,和著淒厲如鬼嘯的嬰兒啼聲,領悟了「毀滅之炎」後的雲傲,
禁九九九式--鳩槃婆!在他手上使來,威力就比之前大上三倍!不!是五倍!
五倍威力的「鳩槃婆」,就算是換成軒轅驚天親至,也沒把握能全身而退,風
暴他接得來嗎?
答案是不。
風暴確實不能毫髮無傷的接下雲傲這招「鳩槃婆」,但他還可以做到一點,那
就是和雲傲同歸於盡。
「暴風分天勢!」
風暴怒吼一聲,身子原地倒翻,頭下腳上踢出一腿,撐天般的氣柱,同時在他
身上出現,以最直接、最樸實的一腿,迎接雲傲毀天滅地的爪勢。
「轟!」
轟隆般的巨響聲起,殘焰餘勁像萬丈波瀾般地四射開去,連地面的石板都抵受
不了這股大力而寸寸并裂,待煙塵落地後,我們所見到的戰果,就是--兩敗俱傷
!
風暴和雲傲,兩人都是衣衫破爛、滿身污血的半跪於地,胸膛劇烈起伏,可見
剛剛那一擊互拼之慘烈。
「可惡啊……!沒想到風家除了風刃外,還有你這樣的人存在,不能原諒,今
天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也一定要把你幹掉!」
雲傲從自身的血泊中站立起來,但那不是因為他的功力勝過風暴之故,答案從
他現在的眼神可以看得出,在他瞳孔內燃燒的,是一股無限的執念狂意,也就是這
股狂意,支持傷重的他不至於倒下。
「好小子……我終於明白大伯為什麼會死在你的手上了!」
風暴不甘示弱也撐起自己的巨軀,論狂意或許有所不及,但若要論鬥志,他絕
不會下於任何人!
「我承認你這小子的實力確實不差,但要勝我,你仍只是痴人說夢而已,到最
後你這瘋狂的小子也只會死在我的手上。」
雲傲嗤鼻道:「死到臨頭還這麼多廢話,我馬上就讓你停止呼吸!」
風暴重新擺開架勢道:「只會逞口舌之利的小子,來吧!」
雲傲亦做出他那獨家專有的低伏戰姿道:「先殺你,再殺風刃!」
眼見一場不死不休的戰鬥,就要再掀簾幕之際,一道悅耳好聽的聲音,傳入對
歭中的兩人間。
「再這樣下去,兩位只會兩敗俱傷而已,不如請兩位就賣在下一個薄面,暫且
停手如何?」
來人的聲音中似帶有一種奇妙的宣染力,就連最是狂妄不羈的雲傲,在聽到這
道突如其來的發言之後,眼中的執念也像是降低了許多。
奇異的人就這麼神乎其技的出現在兩人的視線間。
來人有著黑白相間的蒼髮,但外貌看上去卻相當年輕,一雙眼睛像歷經滄桑,
透露出一種看透世情的智慧,此刻臉上掛著溫和真摯的笑容,配合他一派儒雅斯文
的氣質,讓人一見面就極易生起好感。
「你是……」
風暴首次露出吃驚的訝色,那張臉孔,二十年前,他曾見過一次,那是在他還
沒被逐出風家之時。
二十年來,這張面孔竟是絲毫不變。
「『大智』余若愚?!」
來人露出一對潔白的皓齒,爽朗有力地笑道:「二十年不見,世姪卻仍能一眼
把余某認出,真叫老夫好生欣慰。」
以他的外貌卻自稱「老夫」,實在給人一種突兀的感覺,但偏偏風暴就是知道
來人的修為已到了返老還童的神仙境界,實際年齡只怕比風無極還要大上一輪,自
稱為「老夫」一點也不過份。
「大智」余若愚的人生,說是一部傳奇也不為過。
四十年前,江東「萬龍堂」只是一個既無名氣、亦無實力的三流門派,直到余
若愚的加入,竟在短短不到三年的時間內,讓萬龍堂的版圖擴張到橫跨大江南北,
隱然有當時江湖第一大派之勢,萬龍堂能如神話般竄起,余若愚在背後的居中出策
,當居首功。
但是萬龍堂的過速擴張,卻也引來了「皇朝」的暗中忌憚,「皇朝」的當權者
對桀傲不馴、又擁有強大組織力的各大門派,一向視為毒蛇猛獸,絕不給對方有坐
大整合的機會。萬龍堂和余若愚這個太過耀眼的存在,就被「皇朝」認定為骨中之
刺,必除之而後快。
「從歷史的教訓,我們可以得知,要攻下一座堅固的城池,最好的方法就是讓
對方從內部自亂。」
「皇朝」針對萬龍堂的行動,可以說完美地實踐了以上的警示。
前者先是安排了一個絕世美女--褒姬,伺機讓她成為萬龍堂堂主--「大龍
頭」齊百流的禁臠,再施以一套最老套但通常也是最有效的陰謀--美人計!為褒
姬美色所傾倒的齊百流,與其說他是毫不保留的接受了不利於余若愚的讒言,倒不
如說他是想要去「相信」這個為他打造江山的天才軍師,確實有反叛的意圖。
齊百流絕對不是一個沒有才幹的領導者,但是余若愚卻是一個在各方面表現都
遠勝過任何人的天才,齊百流一直也在暗中憂慮,深怕自己的地位會有朝一日,被
這更受堂內兄弟敬重的「大智若愚」所取代。
一個組織內的老大,永遠無法忍受實力不下於自己的老二,就因為這樣,齊百
流和余若愚,無可避免的要走上這條分裂的不歸路。
被稱為「大智」的余若愚,究竟對自身處境的危如累卵,有無預先推算到事態
的演變?以及做了什麼防範措施?如今已不得考。人們只知道,在齊百流終於夥同
「皇朝」的二十名高手,發動「殺余行動」的那天夜裡,余若愚以寡擊眾,仍以一
人之力擊殺了一半以上的敵人,突圍而去。而齊百流卻被餘下的「皇朝」高手,乘
他負傷之餘突使暗襲,落到死無全屍的慘淡下場。
堂主暴斃,副堂主又不知去向,萬龍堂群龍無首,終於落到在最短時間內,走
向分崩離析的地步,樓起樓塌,不過是短短的五年光陰,萬龍堂和余若愚的事蹟,
也只成為江湖人茶餘飯後的閒聊話題。
「皇朝」除此心腹大患,居首功者,竟是一直也被人認為平庸無奇,但此次卻
一手策畫「倒余行動」的太子皇絕世,後來皇絕世得以接掌帝位,據說就與這次出
色的表現有莫大關係。
一生心血付諸東流的余若愚,日後的行蹤便無人得知,只有風暴因為祖上與前
者交好之故,得以見過他在離開中原前的最後一面,印象中,余若愚曾提及,此心
已死,只願歸隱南海孤島,終老此生。
如今,余若愚又重蹈中原!
風暴驚訝於余若愚的出現,是因為在二十年前曾有過一面之緣,雲傲可沒見過
對方,依他的個性,也從來不會賣任何人的帳,反而是余若愚身上的高手氣質,就
讓後者也一併把他算入敵人。
「在人家打得正激烈的時候出來當架樑……老小子!你是活的不耐煩了?」
余若愚啞然失笑道:「余某四十年不涉中原,沒想到現在的後輩變得如此狂妄
無禮,連怎麼敬重前輩都不懂,看來老夫有必要代你長輩好好教訓你!」
他竟然向雲傲挑戰!
「要教訓我嗎?有意思……哼哼哼!」雲傲目中閃動著黑色的殺氣,冷笑道:
「雖然不知道你這傢伙是什麼來歷,但你既然要趕著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吧!」
「吧」字一出,雲傲右掌在身前虛空一劃,「爬焰」的黑色火柱應聲而出,成
扇狀向余若愚狂掃而去。
「燒得你連骨頭都不剩!」
足以煮鐵融金的高溫火焰迫在眉稍,余若愚卻是連眼也不眨,他只是輕輕的抬
起一臂,露出他那保養極佳、白晰無暇,有如一件上等藝術品的手掌,掌心正對火
線尖端,跟著,奇事發生了。
也不見余若愚有何運勁的神態,只是手腕輕描淡寫的翻來覆去,卻給他製造出
了一種「化有為無」的力場,雲傲的「爬焰」來到余若愚的力場範圍,頓時如泥牛
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乍眼看去,就像是前者的手掌把雲傲的火焰給「吸」進去
了一樣。
風暴眼神一凝,沈聲道:「翻手為雲覆手雨?!」
余若愚笑道:「余某已經十多年沒再用過這門絕技,沒想到世姪還會記得?」
雲傲怒不可抑,尖聲道:「管你什麼翻雲覆雨!在我『毀滅之炎』的面前,任
何東西也要被化成灰燼!」
余若愚像是一個經驗老到的馴獸師,悠悠長笑道:「切勿激動,余某此來的目
的,並不是為了鬥爭,況且殺了我,你將永遠也無法得知你的真正身份。」
雲傲聞言一愕,但隨即大怒道:「他媽的你在胡說什麼?我雲傲就是雲家的最
後一人,哪還有什麼見鬼的身份了!」
余若愚微笑道:「你真的這樣認為?難道你以為軒轅驚天傳授給你『龍神不滅
體』只是因為你們兩個投緣嗎?『狂神』雲傲是這麼天真的一個傢伙嗎?」
要讓雲傲的臉上出現吃驚的表情,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大智」余若愚
顯然不費吹灰之力便做到了。
「你……你怎會……你怎知……?」
余若愚負手笑道:「先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你對余某剛才所提的答案,
不感到好奇嗎?」
在一旁的風暴和流川楓,聽到兩人的對答,俱是心中一震,「不死神龍」竟會
傳功給雲傲,這可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啊!
雲傲臉上露出咬牙切齒的神態,連身子也在微微發顫,看得出來是認真的在「
考慮」,是該不顧一切把余若愚殺掉?還是讓他把話說完?
余若愚也不去管雲傲,竟大大方方的從後者身旁踱步而過,好像深信雲傲絕對
不會向他出手一樣。
余若愚走到以劍柱地的流川楓身前,先報以一個友善的微笑道:「我可以看看
他的傷勢嗎?」
他指的赫然是在流川楓身後昏迷不醒的「翼刀」雁翔羽!而且也不管流川楓有
何表示,自顧蹲下來就為後者把脈,奇怪的是後者也無阻止的意圖。
余若愚一手搭在雁翔羽腕上,一手貼在後者背心,竟真的是把內功輸過去助他
療傷,這一點流川楓本來也可以做到,但是現在傷重的他卻是有心無力,可能就是
如此,才會讓余若愚代勞吧。但是流川楓為什麼會信任余若愚?他倆該是素不相識
才對啊?
在余若愚精純深厚的內功灌輸下,雁翔羽體內的火毒迅速被壓制下來,身子一
震,悠悠醒轉過來。
其餘三人看在眼裡,都各有所思,但由他們此刻的神情,就知道余若愚的出現
和小試身手,已經帶給他們一定的震撼,讓之前的戰鬥無疾而終。
「嗯……」
雁翔羽終於打開眼簾,但入耳的第一句聲音,卻讓他心神劇震。
「翔羽,你還好吧?」
當余若愚以關心的口氣,道出雁翔羽醒來後的第一句話時,前者雙目驚睜,失
聲道:「聯主?!」
雁翔羽稱余若愚為「聯主」?
流川楓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島聯之主,「大智」余若愚是南沙島聯的聯主?!
在中原與北疆的交界,有一座終年為冰雪所封的白色高山,北疆附近的居民都
稱之為「死亡之山」,因為曾闖入那座山的人,從來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的。
但在中原,這座山有另外一個名字,便叫做大雪山。
「不死神龍」軒轅驚天所在之地的大雪山!
北風狂號,大雪紛飛,視線只去到一丈處就被白霧所蔽,再加上呼氣成凍的低
溫,氣候是絕對惡劣的人畜不宜,但是在這樣酷寒的環境下,卻有兩個「人」--
如果他們還能算是人的話,在對持著。
其中之一,就是此山之主,死神的化身,天下無敵的代名詞。
而站在軒轅驚天面前,氣勢一點也不下於前者的另一個高手,赫然是草原上的
蓋代霸主,「鐵木真族」之王。
兩個或許可以稱之為最強的高手,竟會同時在這冰天雪地上現身,到底會有什
麼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會發生了?
兩道有如實質的目光,在虛空中交會,剎那間,就連終年肆虐不已的冰雪,也
像是怕了兩人身上的氣勢,竟為之減弱不少。
軒轅驚天的目光冷冷在應帝王身上游移,半響後方開口道:「不弱的氣,你這
小子是誰了……?」
能讓軒轅驚天引起興趣的人,除了雲傲外,應帝王怕是例外的第二個,只聽他
以低沈的聲音回道:「人說『不死神龍』是中原武林第一高手,今日一見果然不虛
……」
軒轅驚天冷冷道:「你不是中原人……」
應帝王道:「『鐵木真族』之主,應帝王。」
軒轅驚天道:「原來是北疆第一大汗,找老子何事?」
應帝王終於道出他的來意,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本汗此來,是為了向你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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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帝王的真義】
「要向老子挑戰?」
軒轅驚天目射奇光,忽然仰天大笑道:「有意思!這三十年來,除了王寇外,
你是第二個敢當面在老子面前講這種話的人!」
應帝王淡淡道:「能在本汗面前這樣放肆大笑的,軒轅驚天你也是第一人。」
軒轅驚天忽然止住笑聲,換上一臉寒霜殺氣道:「何以好好的大汗不做,要跑
來老子這裡送死了?」
應帝王道:「本汗自登基以來,無時無刻不鞭策自己,要向最大的困難挑戰,
你是神州公認的第一高手,向你挑戰,正是測試本汗實力的最好方法。」
軒轅驚天傲然道:「豈止是中原,放眼一國四族,又有誰配作老子的對手了?
」
應帝王道:「你確實很強,強得連本汗也沒有勝過你的把握。」
軒轅驚天冷笑道:「既知老子比你強,還敢來犯我,不是擺明送死嗎?」
應帝王道:「本汗雖然承認你的實力,但並不代表本汗沒有殺敗你的信心。」
軒轅驚天道:「所謂的信心,只不過是弱者安慰自己的藉口罷了!」
伸出一隻握緊的拳頭,對著應帝王道:「就如現在,如果老子要殺你,你有多
少把握能在老子手下保住性命?」
軒轅驚天說話間殺氣劇盛,要換成其他高手,必抵受不住這股如有實質的殺氣
而爆心身亡,但是應帝王卻非一般高手,他是縱橫北疆的無敵可汗,他的心,甚至
要比冰更冷!比鐵更硬!
「所謂的勝負,是要在戰場上有一方完全的倒下,才能斷定……」
「好一個大口氣的小子!那就給老子看看,你認為夠格向老子挑戰的信心,是
有多少實力在支持著吧!」
軒轅驚天說話間,化拳為指,一道銳烈如虹的先天劍氣,破空而出直射向應帝
王。後者早有準備,大喝一聲,衣髮披風齊揚,型態威猛有如天神,絕學「冰河心
法」氣隨意走,一拳擊出,剎那間方圓十丈內的風雪,像給他硬生生地扯到了拳眼
一樣,聲勢驚人,正是他當日在「鐵血長城」外一招擊殺百千兵馬的那式。
--天下有雪!
「轟!」
應帝王冰河拳勁與軒轅驚天的「驚神劍指」相接觸,立刻爆出轟然巨響,四周
的積雪像山崩般飛濺開去,應帝王只覺一股沛莫能禦的大力沿臂直傳,虎軀一震,
退出他生平第一次被人震退的一步。
雖然只是一步,但對應帝王這種未逢敵人的絕頂高手來說,這一步已不啻是奇
恥大辱!
還沒給應帝王回過一口氣和平復心中激動的時間,軒轅驚天又已飛撲而上,速
度之快,就像是剛才的硬拼完全對他不造成影響一樣,大笑道:「現在你該知道,
任何人膽敢挑戰老子的無敵地位,下場就只會是一個--」
澎湃無匹的氣勁當頭壓下,完全不給應帝王有閃躲的空間。
「死!」
皇京城,紫禁宮。
皇仇走在白石鋪成的宮內道上,臉上毫無表情,他的腳步不急也不徐,卻每一
步都踏得穩定無比,彷彿是自信他的腳步一邁,世上就沒有什麼事物能叫他停下來
一樣。
可是世事無絕對,今天,就有一群不自量力的人,要擋在他皇仇的面前。
「四皇子要去哪裡?」
出現在皇仇面前的,是十三太保中的二、三、四、五、六,五人一副如臨大敵
的樣子,十道目光緊鎖在皇仇身上。
皇仇的嘴裡,吐出的是比冰雪還要無情的兩個字。
「滾開!」
五太保互望一眼,最後由皇二開口道:「四皇子請見諒,小的們奉皇上命令,
任何人也不得進御書房打攪。」
皇仇完全無視於皇二的說話,反而是冷冷的又把他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我最後再說一次,滾開!」
面對皇仇完全不留餘地的霸道,五太保的臉色已經有些變了,皇二卻還是盡他
最後努力的道:「四皇子請三思,如要硬闖,惹得皇上怪罪下來,那後果將不是任
何人可以承擔。」
皇仇沒有再說話,只在嘴角逸出一個充滿譏諷的冷笑。
皇三忽然色變道:「快退!」
眾太保間默契之高,幾乎已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皇三率先喊出撤退,其餘四
名太保連想也不想,立刻拔身飛退,同時運勁護身,反應之快,已達一流高手的境
界。
可是,他們今天所要面對的,卻是超一流高手的敵人。
幾乎就在五人腳步剛動的同時,一道凌厲凶猛的罡氣,向他們迎面射來,避無
可避,五人只有舉臂硬擋。
「蓬!」幾乎是不分先後的五聲爆響,換來五人的濺血飛退。
五太保同時色變,因為皇絕世的關係,五人對皇仇已有很高的評價,但到真正
陣上交鋒時,他們才知道,他們所謂「很高的評價」,對皇仇而言,竟還算是低估
了!
皇仇的可怕,遠在他們想像之上。
只一招已趨於下風,這一仗如何能打?
皇仇冷冷道:「諒在你們只是看門狗的份上,這一式我已經留力,再敢阻擾,
就別怪我棘手無情!」
五太保的臉色沈了又沈,直沈到谷底,皇二鐵青著一張臉道:「職責在身,我
們縱是豁出生命,也要達成任務。」
皇仇道:「那你只有逼我把你們全屠殺掉。」
皇三道:「四皇子不要太小看我們,十三太保有一套聯手作戰的陣勢,只要三
人以上就可以發動,是由皇上親自傳授,威力極大,非到萬不得已,小的們也不想
用它來冒犯您。」
皇仇微笑道:「聽你們這樣說,我就更有興趣一試了。」
皇仇忽然脫下身後的披風,運勁一甩,披風如一張大鐵牌似的飛旋裂地而出,
邊緣注滿殺傷力,如被掃中,定是非死即傷的局面。
五太保至此已是忍無可忍,皇二喝道:「既是四皇子一再咄咄相逼,也怪不得
我們冒犯了,佈陣!」
「陣」字出口,手上一直拿著一隻大鐵鎚的皇六,一鎚便往地面砸去,轟得路
面四分五裂,有如地牛翻身,皇仇的披風與皇六鐵鎚神力正面衝突,爆出悍然巨響
。
皇二喝道:「地動!」
口令一下,皇六鐵鎚再施神威,猛力一鎚將方圓十丈內的地面轟至寸寸并裂,
幾無立足之地,這一鎚之效,就是要讓敵人馬步不穩,好施展接下來的殺招。
皇二再道:「天驚!」
十三太保中的三、四、五,忽然繞著身形已失的皇仇飛旋疾走,把手一揚,三
張黑色大網天羅般罩下,把後者網個正著。
先以鐵鎚使敵人腳步不穩,再以烏金絲所製的「捆仙網」讓對方無法動彈,跟
著而來的,便是致命一擊。
「鏘!」
皇二拔劍,身劍合一飛撲而上,劍風如芒殺力狂烈,目標便是困在網中的皇仇
!
「嗤!」皇仇肩膀中劍。
劍入三分,皇二便留力不發道:「四皇子,別怪我沒給你警告,這一劍不足以
致命,只是希望你知難而退吧。」
皇仇冷笑道:「就憑幾張破網和這隻爛鐵,就想要我知難而退嗎?」
還未等皇二發現到不對勁,皇仇低喝一聲,黃金光芒夾帶著澎湃氣勁,從後者
體內排山倒海的狂湧而出,入體的劍鋒先是被反彈開來,再震裂成碎片,連原是柔
韌難破的「捆仙網」也遭到同一命運,目睹驚變最近的皇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睛,駭然色變道:「皇金聖甲?!」
「對!所以現在你該可以死的眼閉了吧!」
比說話更快的,是皇仇的出手,「皇極聖指」指芒如電,剎那間已襲到皇二前
額,眼看後者就要被這一指貫腦而亡,忽聽得一聲大喝道:「手下留人!」
皇仇眉頭一皺,指芒改變方向,向自己的右方射去,只聽得「噹!」一聲,一
柄飛刀被皇仇的指勁擊斷,落在地上,但這柄無生命的死物,卻成功的救了皇二一
命。
皇仇理都不理還未從死亡恐懼中回神過來的皇二,逕自往飛刀的來處望去,當
他發現到來人的身影時,一雙虎目不禁瞇了起來。
那是一個剛滿二十的年輕人,亂如雜草的黑髮,俊挺深邃的五官,帶著一股冷
肅之氣,更有著不配他這年紀的沈穩內斂。
能讓皇仇的必殺一指也要被逼轉向,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挑起了皇仇的好奇之心
。
皇二退到那年輕人身旁,餘悸未消的道:「十三,這次真是讓你救了二哥一命
。」
--十三?十三太保�堛漪茪Q三?
十三太保是以長幼先後為排名順序,所以武功最高的,反而不是排行老大的皇
一,而是這個排行最末,據說是出生就被人棄置荒野,而由狼群撫養長大的皇十三
。
皇十三似乎不愛說話,只冷淡的道:「皇上有令,讓四皇子入內晉見。」
「什、什麼?」
五名太保打生打死,目的也是為了阻止皇仇不請自入,如今一個轉眼,皇十三
便出來傳旨放行,這叫他們情何以堪?
相對於五名太保的意外愕然,皇仇則是露出不屑冷笑道:「嘿!老鬼又在玩弄
他天威難測那套權謀,把親信的性命也當成道具利用,所謂的帝王之術,也不過如
是。」
留下刺耳的說話,皇仇便在眾太保間邁步而過,在經過皇十三面前時,不知是
有心或無意,兩人的肩膀竟輕擦了一下。
一撞過後,皇仇面不改色的繼續前進,而皇十三的站姿也依然穩如泰山,兩方
都像是沒發生過任何事的一樣。
待得皇仇進入御書房中,留在外面的五名太保間依然充斥著失敗的低氣壓,看
到這樣的情形,皇十三開口了。
「你們也以為皇上命我出來傳旨,只是一種緩兵之計?」
五太保面面相覷,最是心直口快的皇六悶哼道:「難道不是?」
皇十三沈吟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腦中的思緒。
「十三太保若不齊聚,絕無勝過四皇子的把握。」
皇四訝道:「十三你的意思是說,皇上是怕我們再戰下去必定不敵,才會令你
出來調停。」
皇十三沒有立刻開口說話,倒是額上冷汗,竟有一顆顆泊泊流下,五人見狀都
是一驚,還是皇二眼尖,首先發現異樣,指著前者腳下叫道:「十三!你腳下--
!」
皇十三所站立的地面,此刻竟然深陷了一個半尺有餘的凹坑!
皇十三仰天長吐了一口氣,沈聲道:「剛才那一撞,直到現在我才能將他的氣
勁導出體外。」
五名太保揪然色變,皇十三已是他們之中潛力最高的一個,卻仍被皇仇不動聲
色的折服,這四皇子的功力之高,簡直難以想像!
六太保不約而同的,把視線移到御書房的門外,他們一向最敬佩的主人,會怎
麼面對這個視自己如仇人的「兒子」了?
皇仇走入御書房的時候,皇絕世正背對著他負手而立,在他桌上有著一杯剛沏
好的茗茶,裊裊上昇的熱氣正盯著後者的下巴。
不等皇仇開口,皇絕世已然先一步道:「我們也有一陣子沒見了吧,道兒……
」
皇仇不悅的道:「不要拿那個名字叫我,我的名字只會是我自己改名的『仇』
,而不是你給我取的『道』。」
皇絕世嘆道:「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皇仇道:「娘親直到死前,也叫我不要恨你,可是我卻不能答應她,若不是你
這忘恩負義的老鬼,她也不會鬱鬱而終。」
皇絕世黯然道:「對於清羅,我一直也心存疚意。」
皇仇忽然目射精光,怒喝道:「你不配直呼娘親的名字!」
「砰!」的一聲,皇絕世對面桌上的茶杯,忽然毫無先兆的炸裂開來,茶水四
濺,有些還潑到皇絕世的龍袍上。
皇絕世臉上竟毫無慍色,反而淡然的道:「你的『皇極驚世典』又進步了,看
來現在連為父也不是你的對手了。」
皇仇傲然道:「那是當然,我已經修練到『皇極驚世典』上的第十二重天,放
眼整個『皇朝』,無人是我之敵,所以我今天才來找你。」
皇絕世道:「那是為了什麼?」
皇仇道:「我要你退下來,把帝位讓給我。」
大雪山上,未逢一敗的應帝王,對上舉世無雙的軒轅驚天,其戰果就只會是一
個,強者敗,更強者勝!
事實證明,軒轅驚天才是真正的天下無敵!
雄渾無匹的掌勁源源壓下,像是永無衰竭的一刻,應帝王舉臂咬牙苦守,但整
個身子卻被壓得逐漸陷入雪中,局勢看來絕不樂觀。
軒轅驚天的功力已達天人之境,即使在最兇險的內力拼鬥中,也能放聲大笑道
:「老子知道你不會這麼輕易便敗的,千萬別讓老子失望啊!」
對!真正的頂尖強者,全是歷經千錘百鍊的考驗,才能擁有如今的功力地位,
而能在強者行列中排名前三甲的應帝王,又豈會是如此輕易言敗之人,「鐵木真族
」之主,現在才要發揮他的真正實力。
應帝王在苦苦抗壓中仍點滴累積他的冰河心法,現在,是反擊的時候了!
「冰封三尺!」
應帝王一聲怒喝,冰寒內勁潰堤而出,四周氣溫頓被凝結到冰點以下,不旋片
刻,軒轅驚天整個人便被凍結成一大塊玄冰。
應帝王當然知道,要殺軒轅驚天這樣的高手,只是凍住他是絕對不夠的,所以
一等後者被他的「冰封三尺」凍結,他的另一隻左拳,已然蓄勢待發。
「軒轅驚天!你的無敵傳說就到今天為止了!」
貫注應帝王十成功力的一拳如天雷般轟下,要把軒轅驚天連人帶冰轟成粉碎。
而明明已被封在冰中的軒轅驚天,卻在此時傳出笑聲道:「這樣不知所謂的冰
霜,也想凍住老子嗎?」
「啪!」的一聲,軒轅驚天破冰而出,應帝王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拳,竟被他用
單手輕易截下。
軒轅驚天笑道:「還是差一點啊,再努力吧!」
應帝王從小到大,哪曾試過這種被人輕蔑的對待,怒哼一聲,抽手飛退,五指
不住做出某種似有節奏的抖動,點點的冰雹,像是由虛空中被召喚出來,在他的身
前凝結。
「六月飛霜!」
應帝王五指一彈,百多顆前端尖銳無比的冰柱,如暴雨一般的插向軒轅驚天,
去勢之密,簡直不是人力可以想像。
軒轅驚天喝道:「來得好!」
「龍神不滅體」功力急昇,雙掌齊推,送出一堵如有實質的氣牆,正面迎上應
帝王的暴雨冰柱。
「轟!」
在一陣密集如大年夜長串鞭炮燃點的爆響之後,應帝王的冰柱終於無以為繼,
而軒轅驚天的氣牆也同時潰散,表面上看去,這一回合似乎是不分勝負。
應帝王正要回氣再戰,軒轅驚天忽然長笑道:「再鬥下去,老子的家可要保不
住了,不如今天就到此為止,就算老子和你平手吧。」
軒轅驚天竟然會提出停戰的要求,這可是破天荒未有之事,而反看應帝王,後
者的臉上就全無一絲欣喜之色,半響後方道:「不是平手,再打下去,敗的一定是
本汗。」
剛才的戰鬥,應帝王已經豁盡全力,但軒轅驚天卻是揮灑自如,孰高孰低,其
實已是一目了然。
對應帝王而言,勝就是勝,敗就是敗,他絕對不會自欺欺人。
軒轅驚天仰天大笑道:「人貴自知,能承認敗北,有時也需要一定的勇氣,應
帝王,老子愈來愈欣賞你了!」
應帝王道:「以前輩的功力,當世恐怕難逢對手,天下無敵確實是實至名歸。
」
能得到同級高手的真心推許,即使是軒轅驚天,也難掩喜色的道:「哈哈!其
實你也不差啊,換成對手不是老子,世上恐怕沒幾人能勝得了你。」
應帝王道:「從今天起,本汗除了君臨天下外,又有了新的人生目標,那就是
在武功上勝過你。」
軒轅驚天仰天大笑道:「要勝過老子,恐怕你修練一世也休想!既想雄霸神州
,又要天下無敵,小子,你的欲望也未免太多咧!」
應帝王道:「只有在遠大的目標中,才能追尋到真正的人生意義,燦放出燦爛
的生命火花。」
軒轅驚天冷笑道:「嘿嘿,以有限的生命追求無限的夢想,老子恐怕你會像過
燃的蠟燭一樣,還未等到漫漫長夜過去,就先一步油盡燈枯了。」
應帝王聽出軒轅驚天的話中有話,皺眉問道:「前輩此話何意?」
軒轅驚天握拳望天,臉上露出罕見的激動神態道:「自古以來,人類所追尋的
最大夢想,就是長生不死,飛昇成仙。以老子如今的歲數功力,早已打破自然定律
,但離長生不老,仍有一段遙不可及的距離。但這一切,將會在不久的將來,得到
徹底的改變!老子將會是有史以來,第一個邁入永生之境的人類,到時老子就是世
上唯一的『神』!連老天爺也奈何不了老子!」
天!軒轅驚天的願望,竟是長生不死,位列仙班!還說應帝王狂妄,軒轅驚天
的所謂夢想,才是真正的狂妄勝天啊!
應帝王呢?他對軒轅驚天的夢想,有什麼看法?
「無聊……」
軒轅驚天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他睜目喝道:「什麼?你敢說老子無聊!」
應帝王負手道:「生命的意義,就在於他的並非永恆,乃貴乎在有限的光陰中
,燦放出最燦爛的光輝,長生不死的話,豈非是違反自然定律,追尋這樣的夢想,
等於與自尋煩惱無異。」
軒轅驚天怒道:「什麼叫自然定律?那是老天爺用來騙凡夫俗子的無聊把戲!
老子才不相信世上有不能破之定律,長生不死,絕非縹緲虛無之事!」
應帝王仍是不屑輕淡道:「就算給你如願以償,但擁有永恆不滅的生命,世間
的一切等於對你再無意義,這樣的生命要來又有何用?」
軒轅驚天道:「那是因為你還年輕,未曾經歷過生老病死的可怕,不明白擁有
永恆的生命,才等於擁有了一切,若老夫讓你看看我所掌握的永生之秘,保證你會
跪地磕頭,求老夫與你分享呢!」
應帝王笑道:「那前輩還是永遠留著那秘密吧,因為本汗絕不會去追求那無聊
的玩意。」
「你…...!」
難得遇上一個自己賞識之人,但對方就像雲傲般不識抬舉,軒轅驚天不由怒上
眉稍。
只是轉念一想,軒轅驚天又硬生生壓下怒火。
「好!道不同不相為謀,老子也不來勉強你,還有五天,就是老子邀集中原強
者,會集此山,定下十強武者的日子,屆時請務必前來觀禮。」
應帝王道:「前輩既然如此賞面,本汗自然不敢推辭。」
說罷抱拳轉身便走,軒轅驚天也全無攔阻之意,不過,應帝王真正擺在心裡的
話,前者當然是不能知道,否則,今日應帝王是否還能活著下山,就很難說了。
--軒轅驚天雖強,終究也是一介武夫,是沒有辦法理解本汗名字中「帝王」
的真義。
--所謂的帝王,是君臨天下、立於萬物頂點之上,就算離去,也沒有必要留
下什麼。
--軒轅驚天,你可知當你從追求永生的那一刻起,已經喪失了擁有無敵名號
的資格,因為對長生的渴求,其實也就是對死亡的恐懼。
--一個會害怕死亡的人,是沒有辦法阻擾本汗一統天下的野心的!
讀著以上的想法,我們就知道原來應帝王的每一步,其實都隱含深意,挑戰軒
轅驚天的目的,是要試探這個號稱天下無敵的高手,有多少可能會成為他霸業上的
阻礙,如今得到滿意答案的他,一旦展開真正的行動,又有多少人,能夠與這一代
梟雄抗衡呢?
而身為殺手之祖的軒轅驚天,難道就這麼大發慈悲,放應帝王下山嗎?
從他此刻的想法,就知道這是毫無可能的事。
「嘿!竟敢對老子的不死之道嗤之以鼻,本來就是把你碎屍萬段,也難消老子
心頭怒氣,不過老子現在已經改變想法,你的功力,正好可以成為老子十全魔功最
後一個的祭品,等到你發現你口中所謂無聊的不死之法,原來竟是這麼一回事的時
候,屆時的嘴臉,只是想想也覺得有趣啊!」
軒轅驚天負手目送應帝王離開,眼神之中,竟滿是譏削殺意!
「老子真是迫不及待了,十天之期,趕快到吧!」
淒厲的叫聲,迴盪在風雪之中,彷彿是從地獄而來,死神的召喚。
聽到由自己兒子口中,吐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說話,皇絕世仍是淡定如泰山,甚
至連回頭的意願也沒有。
「我可以聽聽理由嗎?」
皇仇道:「很簡單,『皇朝』甚至是整個天下,該由最強的人來統治,這就是
理由。」
皇絕世搖頭道:「還是不行。」
「什麼!」
皇仇目光一凝,空氣中立刻殺氣直昇。
皇絕世淡淡道:「我不能將『皇朝』交付給你,是因為你沒有身為帝王的自覺
。」
皇仇雙眉一緊道:「什麼意思?」
皇絕世道:「身為帝王,首要的條件就是如何讓自己的基業永續經營,而仇兒
你毫無這樣的自覺,只一昧沈溺於自己的強大,把『皇朝』交到你的手上,叫我怎
能放心?」
皇仇額上青筋一掙,旋又消失道:「這全是你的推託之辭,我若不同意又如何
?」
皇絕世嘆道:「就算我肯讓位於你,但全無掌政實績的你,又如何叫天下人心
服?」
皇仇冷笑道:「終於說出真心話了,你是想借我之手,除去『皇朝』的隱憂吧
!」
皇絕世道:「四方異族,對我『皇朝』窺視已久,如果你能主動出擊,平定禍
源,立下不世之功,這天子之位,不是更做得名正言順嗎?」
皇仇道:「而你則安守在這皇城內,坐享其成,好一個如意算盤!」
皇絕世道:「我絕無如此想法,為表誠意,就把這個給你。」
說罷右手往後一甩,一物「呼」地一聲飛向皇仇身前,後者看也不看,一手接
下來物。
當皇仇看清楚皇絕世給他的東西時,就連一向少有表情的他,也為之動容。
「尚方寶劍?!」
皇絕世淡淡道:「不錯,正是尚方寶劍,有了它,你就擁有統率我『皇朝』百
萬大軍的無上權力,甚至也等於有了將為父立斃當場的神兵。我的好兒子,現在的
你,可會怎麼選擇了……?」
皇絕世竟把整個「皇朝」和自己的生死,都這麼輕易的交在這個欲置他於死地
的兒子手上!皇仇望著前者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無比複雜的感情,顯然正在天人
交戰中。
--該不該就這樣一劍把皇絕世殺掉,既報了母仇,又能奪得帝位?
決定吧。
皇仇手一揚,尚方寶劍連鞘插入腳前的地面,冷然道:「現在還不到殺你這老
鬼的時候,到我以自己的實力,取得在你之上的成就時,我再回來取你性命。」
皇絕世仍是沒有回頭:「劍已經給你了,不論你到哪裡,也可以把它帶走。」
皇仇道:「我絕不會用你所給我的任何東西,我會用自己的劍,走自己的路。
」
皇仇轉身走出御書房,從頭至尾,皇絕世也負手矗立,沒回望過後者一眼。
而看到皇絕世此刻的表情,竟是寫滿了失落和無奈。
--太極、破軍、仇兒、百世,莫要怨為父的狠心,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
了「皇朝」的延續啊!
為了「皇朝」,甚至連親生兒子也必須犧牲,成為大局下的一顆棋子,難道這
就是皇絕世他所謂的,帝王之道嗎?
而他和應帝王兩人之間截然不同的道路,誰才是正確的一方呢?
這個答案,恐怕要留給老天爺,才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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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霸之道】
福泉鎮上,三大高手風雲匯聚,卻被突如其來的上一代傳奇人物--「大智」余
若愚從中闖入,更讓人驚訝的,是從後者手中救回的雁翔羽親口說出,余若愚竟是南
沙島聯之主的驚人事實。
沈潛四十年的他,再蹈中原,竟成了一族之首,還是與「皇朝」勢力敵對的南海
第一人!大智若愚,這個在上一代江湖人心中神話一般的人物,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余若愚微笑道:「翔羽,你什麼都好,就是那張嘴,有時太沒遮攔了。」
雁翔羽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闖了大禍,連忙以手掩口,像是做錯事被人當場逮
到的孩子。
卻不知他這樣的態度,其實是欲蓋彌彰,只有更加深眾人對余若愚真正身份的懷
疑。
風暴開口道:「二十年不見,沒想到世叔已經成了一方霸主,果然是龍非池中物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余若愚笑著道:「世姪太抬舉我了,余某何德何能,能成為南沙島聯的領導?這
只是翔羽剛從昏迷中醒來,意識不清下的隨口亂言而已,諸位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雁翔羽忙不迭點頭道:「對!對!我剛剛全是胡言亂語,各位聽聽就算,千萬不
要放在心上!」
所謂的越幫越忙,就是指雁翔羽現在的情況,余若愚又好氣又好笑的瞪了前者一
眼,起身道:「看來你的傷勢已經復原了,那現在老夫也該告辭了。」
雁翔羽訝道:「聯……前輩你要走了?!」
這話一出,場中其餘的三名高手也是心中一愕,若說余若愚只是專程為了救治雁
翔羽而來,實在讓他們難以置信。
余若愚微笑道:「我只是來看看你這個讓人放心不下的小子,如今見你平安無事
,我也可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回去南海繼續逍遙了。」
一旁的雲傲終於忍無可忍,喝道:「該死的傢伙,沒把話說清楚前,你哪都別想
走啊!」
余若愚望向雲傲道:「你要我把什麼說清楚了?」
雲傲怒道:「還在裝蒜!你不是說要告訴我,軒轅驚天傳功給我的原因,和我的
真正身世嗎?我要看看你這傢伙能編出什麼鬼話出來!」
「那個啊。」余若愚聳肩笑道:「那個當然是跟你開玩笑的,沒想到你竟然當真
了。」
「什--麼--?!」
雲傲此刻的憤怒,就算是局外人的風暴和流川楓,也可以感覺得出來,他是不殺
余若愚誓不甘休了。
「他媽的老鬼!你敢拿我當猴兒耍,我要把你碎屍萬段啊!」
一聲咆哮,雲傲整個人也化成火流星般的拖曳過兩者間的距離,向著余若愚殺去
,被後者的一再戲弄,怒意已被點燃到最極限的他,此刻的破壞力絕對不能以常理去
衡量!
「呵呵!只不過是開個小玩笑,幹麼那麼動怒呢。」
余若愚談笑間,晶瑩如玉的雙掌在自己身前不住揮灑,只是這看似玩敵的把戲,
對阻止雲傲此刻的攻擊又有什麼用了?
電光火石間,雲傲的攻勢已至。
「轟!」
足有三丈高的火柱沖天而起,火粉如飛蝗四散,逼得眾人都要出手抵擋,而從火
焰之中,飛出了一個人,他是……「哈哈!各位再見了,希望很快便後會有期吧!」
--余若愚!在雲傲「毀滅之炎」的全力攻擊下,他竟能夠全身而退,還毫髮無
傷,這份功力委實是匪夷所思。
雲傲呢?他會讓余若愚就這麼大刺刺的說去就去嗎?
看到雲傲在陷下深坑的地面此刻臉上表情,就知道他對余若愚的忿恨已到了極點
,但他為什麼不追擊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原來余若愚剛才看似信手揮來,其實已在四周佈下了一道道的無形氣牆,他就是
用這些氣牆擋下雲傲的「毀滅之炎」,不知余若愚用了什麼手法,但這些氣牆竟能在
他離開後,仍能聚而不散,使得雲傲就算想衝破這些無形有質的阻礙,也要大費周章
。
余若愚所用的手法,就形同再戲弄了雲傲一次一樣,後者經年慘白的蠟臉上,此
刻卻脹紅的似欲滴血,沒有人能這樣把他羞辱!沒有人能!
「姓余的老鬼!你一定要死在我雲傲手上啊!」
一聲狂嘯,雲傲終於衝破了氣牆的封鎖,接著他人如驚鴻般掠起,迅若流星的消
失在余若愚剛才離去的方向,不問可知是去追殺後者去了,只是能否成功,則在未定
之天了。
留在原地的風暴、流川楓互望一眼,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同時出現在他兩人身
上,事前怎麼也沒想到,這場絕強之戰,會以這麼突兀的方式拉下布幕。
兩人心中都明白,再戰下去已沒有任何意義,況且,他們真正的戰場,並不在這
裡。
「到大雪山之前,你的傷勢能復原回來嗎?」風暴道。
「可、以。」流川楓以難得的加重語氣道:「一定可以。」
「很好,我期待五天後,能夠戰一個完整無傷的『心劍』。」
風暴說完轉身便走,取的方向,竟正是余若愚他們離開的反方位。
待所有人都走得不見蹤影,雁翔羽才遲疑的走到流川楓身前,訥訥開口道:「前
……不……流川大哥,我……這個……那個……」
見雁翔羽口吃了老半天仍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流川楓索性自己開口道:「你
不用,解釋,我也什麼都,不會問。」
雁翔羽訝道:「什麼?!可……可是我……」
流川楓淡淡道:「每一個人,都該有屬於他自己的,秘密,不是嗎?」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俊目中略過一絲深沈的哀傷,但那個眼神,並沒有落到
任何人的眼中。隨即,流川楓便回復到了他原先,劍一般冷的神態。
「你的修行,必須暫停,我們得立刻,動身。」
雁翔羽擔心地道:「現在!可是……你的傷勢?」
流川楓深吸一口氣道:「無妨,『天地藏玄』,無論何時何地,都可以自行,療
傷。」
話雖如此,「毀滅之炎」所帶給流川楓的傷害畢竟非同小可,最後他還是在雁翔
羽的扶持下,才能蹣跚離去。
表面上看來,這場三雄之爭,應該已經宣告落幕。
卻在這時,於原先人去樓空的街道一角,轉出一道淡紫色的人影。
穿著紫緞長袍的人有著一頭瀑布也似,烏黑柔麗的長髮,柳眉鳳目,膚若敷粉,
如此絕代風韻,但「他」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男兒身。
--「法皇」花京院!
「剛才三人的交手,你看了後有什麼感想……?」
回答他的,是一個陰沈的有如來自地獄的聲音。
「不過如此……早晚他們三個……都要死在我地藏魔經之下……」
一股中人欲嘔的腐臭屍氣隨風飄來,跟著出現在花京院身邊的,竟是披著一身破
爛長袍,無論形貌神態都已經判若兩人的「神行太保」李前主!看他此刻身上的魔氣
,要比當日在「論武壁」前大戰翼凌霄時還強上數倍,便知李前主他入魔之深,已是
積重難返。
花京院淡淡一笑:「自信是好事,但太過自負,卻易使你低估對手的真正實力。
」
李前主哼道:「雖然你助我將地藏神功突破至地藏魔經的階段,但這並不代表我
就要聽你的廢話。」
花京院不以為意笑道:「當然,我只是提醒你而已。」
就是這樣無所謂的態度,反而引來了李前主的側目,好深的沈府!李前主可沒忘
記,半個月前此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只用了短短幾句話,就讓一直苦思無法突破
的他,由道入魔,至此改變一生運途的光景。
直到現在,花京院也沒對他的行為和目的,做出半句解釋。
這樣也好,李前主在心中冷笑道。如果以為對現在的他施上一點小恩惠,就巴望
他會知恩圖報的話,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話!不管花京院想要怎麼利用自己,他都會讓
後者看到,真正的地獄。
絕刀嶺,刀如風。
「霸刀」王寇在敗給了青龍的「龍影無形腿」之後,就回到了這他長年練刀使刀
的地方,一個人靜靜深思。
不停想了很久,想啊想,卻怎麼也得不到自己要的答案。
怎麼總是不能領悟?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好夫君,怎麼愁眉深鎖呢?」
王寇虎軀劇震,眼前這聲音,是他再也熟悉不過,他的妻子--「冰雪」寒飄飄
的聲音!
如黑夜般美麗的長髮,玲瓏有致的身段,配上一張冷豔冰清的瓜子臉,錯不了!
一定是她!
但「她」怎麼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不顧王寇驚愕的眼神,寒飄飄繼續開口道:「我的好夫君,你是知道原因的,只
是你不肯去面對它罷了。」
王寇一震道:「飄飄……妳……妳在說什麼了?」
寒飄飄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情,望著王寇道:「你的霸刀之所以不能發揮
至淋漓盡致的原因,是因為你對我的情意,使你心有掛念,致使揮不出霸刀的最高境
界。補救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由你親手殺了我,斬情絕義,我所愛的男人才可
重拾天下第一刀的名號。」
王寇虎軀劇震道:「妳瘋了嗎?我怎麼可以這麼做!」
寒飄飄幽幽一笑道:「可以的,你所要做的只是舉起你的霸刀,往我身上砍下去
即可,快點吧,不要讓我等得太久。」
王寇眼中露出迷亂的神光道:「不!我不行……我辦不到……」
「我所認識的『霸刀』王寇,該不是一個婦人之仁的東西才對啊。」
王寇搖頭道:「那不一樣……妳是我妻子……是我唯一深愛的女人啊!」
寒飄飄輕輕一嘆道:「可我也是使你刀法停滯不進的罪人,你不恨我嗎?」
王寇道:「如果要我失去妳才能更上一層,那我寧願放棄天下第一刀的名號。」
寒飄飄嬌軀一顫道:「你……你太傻了……」
王寇目中射出堅定不移的神光,彷彿要把靈魂灌注在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一樣。
「在認識妳之前,我的生命中除了刀之外一無是處,但是現在不同了,從成婚之
日的那一天起,我就在心中發下誓願,要用我的全部生命,來呵護妳的一生幸福,我
絕不會做出任何傷害妳的事來。」
寒飄飄眼中有淚,顫聲道:「王寇……夫君……」
王寇向著寒飄飄的方向伸出他寬厚的手掌,柔聲道:「飄飄,回到我身旁來吧,
這一次,我再不會讓妳離開我了。」
「哈哈!真是感人的一幕啊!可惜,老子就不喜歡看到有情人終成眷屬的這種結
局!」
狂笑聲出現在寒飄飄背後,一隻彷彿從地獄而來的死亡之手,在寒飄飄有任何反
抗的意念前,已經緊緊抓上她的腦門。
王寇臉色大變,望著出現在寒飄飄身後的人。
「軒轅驚天!快放了我妻子!」
殺意在這天下第一的高手目光中閃動,厲笑道:「真是讓老子失望,三年前那個
敢隻身上山挑戰老子的王寇,竟然會落到今天的這種田地,可見溫柔鄉是英雄塚,一
點也沒錯!老子就做做好事,幫你解決掉這個麻煩吧!」
王寇飛身上前,失聲道:「不要--!」
太遲了!軒轅驚天要殺的人,世上又有誰能阻止?五指吐勁,在掌心間的寒飄飄
已是頭顱并裂,腦漿血花飛射,縱是大羅金仙也返魂無術。
「飄飄--!」
撕心裂肺的叫聲,喚不回生命的流逝,但,怎麼眼前的事物,竟都變成扭曲不清
起來?怎麼,軒轅驚天和寒飄飄,都消失了?
「!!」
猛然睜開雙目的王寇,身子俱被冷汗給浸濕,原來剛才所發生的一切事情,只是
自己心靈內所見的幻覺而已。
雖是幻覺,但其中又有多少部份,是反映了王寇他真正的心意呢?
「朋友,看來你有很深的苦惱啊。」
王寇身子一震,旋風般回過身來,先前眼神中的迷惘,已換成了如電的厲芒。
縱然是心有旁鶩,但來人能接近到他這麼近的地方,自己仍一無所知,而要到開
口說話才能察覺,可知來者絕非簡單的角色。
內心的武裝只在瞬間便完成,當身子轉過來的一剎那,王寇便恢復了「兵器譜」
上排行第二,「霸刀」的丰采。
「好強的刀氣。」
和之前同樣的聲音,這一次卻多了一點讚賞的成分,王寇目光如炬,緊盯著三丈
前的兩個陌生男子。不!該說只是其中一名,和他一樣散發著霸刀氣勢的男子。
九尺以上的身形雄偉如山,就連已算高大的王寇比起前者來也矮上半個頭,背上
的刀柄透露了來人慣用的兵器,但是在刀柄以下,王寇此時視線所不能及的地方,卻
被層層斑鏽的鐵鍊裹得密實。
王寇望著高大男子背上的刀柄,冷冷道:「你也用刀?」
高大男子淡淡道:「只是路經附近,被閣下的刀氣吸引過來吧。」
王寇目中精光一現,沈聲道:「能夠隔一段距離仍察覺到王某刀氣的人,絕非是
一般的刀客,閣下如何稱呼?」
高大男子道:「『刀尊』後人,刀懷風。」
「刀尊?」王寇濃眉一皺,思索片刻後搖頭道:「恕王某孤陋寡聞,從未聽過這
樣的名號。」
刀懷風身旁那個溫文高貴,氣質恰與前者成反比的白衣男子搶著回答道:「都三
百年前的事了,現在的江湖當然沒幾個人能記得。」
王寇皺眉間望向白衣男子,沈聲問道:「閣下是……?」
「我?」白衣男子微一聳肩,動作瀟灑自然的道:「『劍聖』傳人,劍流雲。」
「刀尊、劍聖……」王寇嘴上咕囔,心�堳o在納悶道:「哪裡鑽出來兩個不知名
的高手?」
卻聽得劍流雲笑道:「愚友不知規矩,竟然擅闖私人之地,希望這位仁兄大人有
大量,我們這就告辭離去。」
說罷拉著刀懷風的手就欲離去,卻被王寇喝住道:「慢著!」
刀懷風虎目厲芒一閃,隨即又被劍流雲使眼色硬壓下來,後者回身哈哈一笑道:
「王兄還有何指教?」
王寇把手扣在「霸刀」的刀柄上,此刻的氣勢,竟是如箭在弦!
「你可以走,但是,你身旁的人卻不可以,我要向他,討教,一刀。」
劍流雲聞言一愕,隨即乾笑道:「王兄此言,未免有點強人所難……」
話猶未完,眼前人影一閃,卻是刀懷風以極快的身法,硬是擠入兩人之間。
王寇與刀懷風的目光接觸,就像是兩道電光交擊,劍流雲幾乎可以聽到,空氣裡
的劈啪聲。
刀懷風沈聲道:「只是,一刀?」
王寇頷首道:「就是,一刀。」
刀懷風道:「好。」
劍流雲聞言只有苦笑的份,該來的還是躲不過,身子一晃,人已如行雲流水般退
出五丈外。
王寇望定刀懷風道:「謝謝。」
刀懷風淡淡道:「不必。」
多餘的言語,已不再適合對歭中的兩人。
該是動手,以刀交心的時候了。
王寇一聲厲喝,有如霹靂雷動,厚背大刀來到手上,以沒有絲毫停頓的速度,當
頭向刀懷風斬落,猛烈狂旋的刀氣,從天上地下同時湧出,要把身在其中的後者絞成
粉碎。
對初次見面的人,也用上這麼霸烈的刀招,王寇所謂的「一刀」,就是要一刀把
對手碎屍萬段嗎?
面對王寇這絕世威凌的一刀,刀懷風竟毫無懼色,右臂反手緩緩握上背後刀柄,
「戒」脫鍊而出,雙手握刀高舉過頂,人刀合一併射出無上光華,威猛如神,身子更
緩緩上昇,這等氣勢,便有如天將托世!更把王寇的霸氣不知壓制到哪裡去。
王寇大驚失色,高手決戰,首重氣勢,其次才是內力招式的比拼,如今自己刀招
未出,但氣勢已被對手所奪,這一戰不用打下去也可知道勝敗。
「這……這是什麼刀法?!」
知道不能輕易言敗,王寇強振起戰意要接刀懷風一刀,可是與此同時,一種鎖鍊
般的刀氣,就在王寇他的身上出現,把前者緊緊的困鎖住,別說接刀,便是提起手臂
也有所困難啊!
一旁的劍流雲見狀心道:「懷風竟出到『鐵鎖橫江』的刀氣,注定這小子今天要
慘敗收場。」
鐵鍊般的無形氣勁鎖住全身,王寇欲抗無從,急得連冷汗也要流下,死亡已向自
己招手,說時遲那時快,刀懷風的「戒」已劈至眼前。
--斬!
奪命一招並未取去王寇性命,「戒」的刀鋒在距王寇面門一寸處停下,同一時間
,先前鎖著他的無形氣勁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份功力與拿捏之巧,已達奪天地造化
的境界。
刀懷風收刀,入鞘,轉身欲行。
一種被羞辱的感覺,出現在王寇此時的身上,致使他怒喝道:「等一等!」
刀懷風頭也不回的道:「還有何事……?」
王寇額上掙出青筋,沈聲道:「你那一刀,為何不劈下來?」
刀懷風淡淡道:「不是說好只出一刀嗎?我可沒忘記承諾。」
王寇怒道:「別裝傻了!你那一刀明明留有餘力未發,敗就是敗,王寇豈是要人
憐憫之徒?」
刀懷風道:「既是勝敗已定,又何必一定要分出生死。」
王寇一愕道:「這……」
刀懷風道:「能從失敗中記取教訓的人,才是真正的強者,剛才那一刀,難道對
你沒有任何的啟發嗎?」
「從失敗中記取教訓……」王寇喃喃出神,腦海中似是捕捉到了什麼東西,卻又
模糊不清。
刀懷風微一沈吟,忽然道:「用刀之意謂之神,神意交會謂之道,以心使刀,以
刀入道,刀之極意謂之霸。」
王寇如被雷殛,身子猛退三步,失神般道:「刀之極意謂之霸……刀之極意謂之
霸……」
刀懷風來到劍流雲身旁,淡淡道:「走吧。」
劍流雲望了猶自發楞的王寇一眼,微笑道:「這樣好嗎?把『刀尊』一門不傳的
霸之刀傳給一個素昧平生的人。」
刀懷風道:「我傳授給他的,只是霸之刀的刀意,至於能領悟多少,則要看他自
己的資質了。」
劍流雲道:「你不怕他學成了,有朝一日反拿來對付你?」
刀懷風露出一絲莫測高深的微笑道:「果真如此,我反而求之不得。」
劍流雲目瞪口呆望著後者好一會,半響後方搖頭道:「原來真正沒被宮廷生活磨
去雄心壯志的人,是你才對。」
刀懷風不置可否道:「廢話少說,該趕路了。」
斜陽反照,把湖水映得金黃一片,滿樹楓葉如火,一陣風吹來,激起漣漪陣陣,
這只有在畫中才能見到的仙境美景,可惜,偏偏今天就有人在此大煞風景。
煞風景的人,是「荒皇」白虎!
「他媽的!他媽的啊!」
電流如靈蛇四竄飛射,所經之處,無不灰飛湮滅,白虎的憤怒,已到了無法自控
的地步。
「風暴!老子一定要殺了你啊!」
白虎仰天狂嘯,接連兩次都敗在同一人手上,更要出動青龍才能保住他一條小命
,以白虎的自負,就是他絕不能容忍的事。
「你在這裡大呼小叫的……難道風暴他就會耳朵長瘡嗎?」
突如其來的語調若是不要這麼冷酷無情,一定會是讓人非常心動的聲音,可惜,
「羽皇」朱雀的溫柔,這世上只有一個人可以看見。
白虎惱怒地道:「朱雀!你想找死嗎!」
無論外型氣質都讓人聯想到鳳凰的朱雀,以絕對無法模仿的優雅步姿出現在白虎
身後,單從外表看,兩大聖獸的傷勢都應已完全痊癒才是。
朱雀無視於白虎那足以殺人的憤怒眼神,依舊冷笑道:「有本事就去找人報仇啊
!『荒皇』白虎什麼時候變成了只敢躲在一旁窮囔囔的角色了?」
對白虎來說,這句話可比什麼都夠刺激。
「好!他媽的!妳在這裡看著,這一次我要是不把風暴的人頭摘下來,我就他媽
的自我了斷!」
撂下這樣的狠話,白虎正要絕塵而去,卻被一道更冷的聲音,把他的腳步硬生生
截下。
「站住!」
白虎雖然依言停步,但整個身子仍氣得發抖。
「青龍!連你也要來阻止我!」
「鱗皇」青龍大步而來,皇者霸氣仍是絲毫不減。
「玄武的身亡,難道還不能給衝動的你們一點教訓嗎?」
提到同門的身故,白虎和朱雀都不由面現哀色,畢竟,「四聖」的情誼,是在對
授業恩師的憎恨,和一起走過死亡之路這兩條同行線上,建立起來的。玄武的死,只
會讓原本就孤獨的他們,更加體會到生命無常的這個事實。
青龍望著白虎道:「當初我們四人是怎麼約定的,你難道忘了嗎?在殺掉老不死
前,沒有人可以私自行動!如今你為了私仇,就想自毀諾言嗎!」
白虎握拳咬牙道:「可是這口氣……你教我怎麼嚥得下來!」
青龍口氣轉緩道:「只要老不死一死,到時你想幹什麼,我也會全力支持你。」
「哈哈哈!我的好徒兒!你真的那麼想師父死嗎?」
狂笑聲從天而降,三人同時臉色大變,身子劇震。
濃烈的死亡戾氣罩頂而來,是因為他--死神的化身,降臨人間了!凡他所經之
處,無不血腥遍野。
他--「不死神龍」軒轅驚天!
蒼白長髮隨風飄盪,一身黑袍有如葬衣,臉上皺紋縱橫交錯的數也數不清,但一
雙虎目所散發出來的旺盛殺氣,便是一百個江洋大盜加起來也有所不及。
軒轅驚天御空飄降在三聖之間,目光最後停留在青龍之上,長笑道:「我的大徒
兒,你不是最想殺老子的嗎?現在老子就在你面前,為什麼還不動手了?」
青龍沈聲道:「好,我就殺你。」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七章 一龍戰三聖】
想成為天下無敵的門下,需要什麼樣的條件?
皇青龍永遠記得,自己被託付給軒轅驚天的那一日,後者對他所說的話。
「小子,想要成為老子的徒兒,可要有死亡的覺悟。」
從那以後,青龍所受到的種種待遇,簡直只能以非人道的地獄折磨來形容,意志
、體力只要稍差一點,便是立刻慘死,為了生存下來,連同門之間也要生死相見。軒
轅驚天一共收了一百個像他那樣資質出眾的小孩加以訓練,到最後,只有四個人能生
存下來。
而他就是其中的最強者,得以成為「四聖」之首,「鱗皇」青龍。
但,他和其他三個師弟妹,都付出了生存下來的代價,好大的代價。
玄武所修練的「玄武元甲」,需要元陽之體才能修練,除非肯自廢武功,否則便
是一輩子不能人道。這,也是他一直不敢跟朱雀告白的原因之一。
朱雀為了練成「丹鳳之眼」,一雙明眸竟因此轉成碧綠之色,有如貓眼,看來妖
異嚇人,這對於一向愛美更勝於生命的朱雀而言,是絕對不能承受的打擊,所以她才
會以長髮遮去雙眼,還種下了心理變態的因子。
白虎從小便被教導苦練「荒神真經」,副作用便是在十五歲那年,一次險些令他
萬劫不復的走火入魔,最後雖然被搶救回來,但全身經脈卻因此大亂,外貌身材一直
也停留在當時的階段,使他永遠便是這副少年的模樣。
青龍的缺陷,便是在他拜入軒轅驚天門下的第三年,在一次試招中,「師父」親
自出手,永遠的從他身上奪去了人體五官中的聽覺。青龍變成了聾子!
沒有痛哭哀嚎,也沒有怨天尤人,青龍只是淡淡的,拭去兩耳滲出的血絲,還不
忘禮儀的謝過軒轅驚天的「指導」之後,才退下去治療傷勢。
之後,青龍把自己關起來了一個多月,誰也不見,等到他再出關時,對眾人之間
的談話,卻可以應答自如,完全不像是一個聾人。只有他的三個師弟妹才知道,青龍
在那一個多月內,練成了「讀唇術」,以他的自負,本來就是絕不肯在人前暴露自己
的缺陷。更不會讓人知道,他,「鱗皇」青龍,會是一個殘廢。
對於始作俑者--軒轅驚天的憎恨,青龍就像是對生父的殺意一樣,只深深的埋
藏在心底的最深處。時機未到,青龍他很明白,現在的他,還沒有能復仇的實力,不
論是生父或師父,他要等,等到有一天,他的力量去到夠強大,足以斬下他那兩個可
恨的仇人時,到那一天,他才會行動。
可是,他的師父,天下無敵的不死神龍,也非省油之燈,復仇行動還未正式發動
,老不死的反制已使他們損兵折將,玄武戰死,使得青龍如斷一臂。如今,軒轅驚天
更乘他們準備未齊的時候,找上門來。
難道真是命中注定,今生今世他們也在軒轅驚天之下?
…………去他媽的吧!
「我來殺你!」
龍嘯震天,旋風罡勁化成一條龍影,向軒轅驚天狂噬而至,青龍太清楚這個師父
的個性,既然殺他的計畫已經敗露,那麼無論如何狡辯求饒,也難挽老不死的殺意,
倒不如拼死一搏,或許能殺出一條生機。
主意既定,青龍下手也絕不留情。
--「破甲昇龍」殺「不死神龍」!
軒轅驚天笑道:「玄武的『破甲昇龍拳』給你偷學的也似模似樣,可惜你忘了一
件事,你們的一切武功也出自於老子,這樣的招式,在老子眼裡根本不值一晒!」
軒轅驚天談笑自若,他的動作卻比他的說話更快,身子一閃,已經避過了青龍這
次出拳,看來「四聖」的武功,真的都在他瞭如指掌之中啊。
可是青龍也不是省油的燈,既然預定了反出師門,他當然也早就料到有陣上對決
的一天,那麼,他會沒有絲毫準備嗎?
左拳落空,右拳緊接而上。
「老不死!你的自負,就是你今日滅亡的最大原因!」
一記比先前更快和重兩倍的拳頭,在軒轅驚天還來不及出現意外的表情前,結結
實實的擊在他的身上。
「蓬!」
軒轅驚天!竟然!中招!
青龍眼神露出一絲譏削冷笑,沈聲道:「覺得意外嗎?老鬼!是否感覺到這一拳
的力道,和你教給玄武的並不相同呢?」
青龍得勢不饒人,拳上再加力道,一條龍形氣勁,自軒轅驚天背部透體而出,這
一拳的威力,竟讓號稱不死之身的軒轅驚天也臉露痛苦之色,前者的拳法,已到了青
出於藍的境界。
「猢!可惡啊,給老子滾開!」
軒轅驚天一聲怒喝,「龍神不滅體」的護體罡氣在他身上像山洪般爆發出來,頓
時把青龍遠遠震飛,證明天下無敵的他,還有大把本錢可戰呢。
青龍一個翻身安然落地,嘴角卻浮現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軒轅驚天把青龍震開,卻未第一時間追擊,反而是低下頭去,審視剛才中拳的部
位。
在那裡,就有一個凹下去的拳印,更開始出現扭旋變形的詭異景象。
青龍笑道:「這就是我自創的『滅殺昇龍拳』!威力可沒讓師父您失望吧?」
軒轅驚天怒道:「這種騙小孩的玩意,以為可以難得倒老子嗎?」
軒轅驚天祭起「龍神不滅體」,無有衰竭的超神級鬥氣立刻自丹田湧向中招處,
要壓下在體內作怪的螺旋拳勁。
青龍見狀立刻道:「不要給老不死有復原的時間!」
青龍的命令,對朱雀來說就是不可違抗的聖旨,更能壓下她對軒轅驚天的恐懼,
玉手一揚,「奪命鳳翎」如飛蝗激射,直取後者面門。
若在平時,區區幾根鳳翎,軒轅驚天還真不放在眼裡,但是此刻的他卻將七成功
力,用在壓制體內的紊亂真氣,無奈之下,只有暫避其鋒,心中那股窩囊真是不必說
了。
剛避過朱雀的鳳翎,頭上又有電勁籠罩而下,不必用眼去看,軒轅驚天也知道來
者是誰。
「白虎--!」軒轅驚天道。
「老不死!我也忍得你夠久了--!」
白虎雙拳互扣,一道天雷也似的剛猛拳勁,狠狠的擊在走避不及的軒轅驚天身上
,用勁之烈,似乎恨不得要把後者的脊髓轟成兩半。
「他媽的!老子要殺了你們啊!」
接連中招,軒轅驚天不禁龍顏大怒,重掌如雷擊出,但得手後的白虎早已飽食遠
颺,軒轅驚天的一掌只轟中空氣。
白虎退,青龍跟著緊接而上,三聖深悉軒轅驚天的可怕,要勝他,只能不給後者
絲毫喘息的機會。
「龍影縱橫!」
青龍身子一晃,人在空中一分為九,如幻似真的向軒轅驚天殺至,其身法之玄奧
,就連一向以輕功傲視群雄的朱雀,也為之嘆服。
開戰以來,竟是一直居於下風,這豈是自命天下無敵的軒轅驚天所能容忍?一聲
怒吼,兩臂雙指連點,「驚神劍指」劍氣縱橫飛射,誓要先將青龍打下來再說。
可惜,青龍的身法就是快如閃電,軒轅驚天的驚神指氣,只落得盲人打蠅的下場
,全數落空。
「龍影無形腿!」
為殺軒轅驚天,青龍已是毫無保留,曾敗王寇的壓箱底腿招再度使出,剎那間肉
眼難見的密集腿影狂轟軒轅驚天,後者雙掌翻飛,見招拆招,但卻免不了擋得有點手
忙腳亂。
「碰!」
擋了百多腿,軒轅驚天終於露出空隙,被青龍狠狠一腳正中面門,不可一世的他
,只怕是生平第一次嚐到別人腳底板的滋味。
中招後的軒轅驚天冷哼一聲,神情竟反由暴怒轉為冷沈,青龍見狀暗呼不妙,知
道軒轅驚天已經真正的認真起來,若是後者真的全力出手,就算合他們三人之力,勝
算也極為渺茫。
果然軒轅驚天伸爪一扣,就那麼手到擒來的制住青龍的腳踝,青龍大驚失色,乘
軒轅驚天還未吐勁之前,另一腿連環而上踢中前者的掌背,逼他鬆開五爪的箝制,否
則一條腿是廢定了。
雖然順利避過一劫,但如此輕易得手,就連青龍自己也覺得意外。
「不死神龍」豈是如此易與之輩?他的反擊,現在才剛要開始啊!
「他媽的!你踢的老子也夠了吧?給我死來!」
一聲怒喝,軒轅驚天重掌出擊,如雷如電的印在青龍腹部,後者此時才知軒轅驚
天之前放手讓自己陷入挨打的不利局面,就是要誘使眾人入殼,好讓他能把握機會,
一次擊殺!
「轟!」
青龍連黃膽水也嘔出來的遠遠震飛,若不是有「龍神不滅體」護身,這一擊就一
定要了他的小命。
「青龍!」
朱雀尖叫一聲,發狂般衝向青龍飛落的方向,白虎則全力護駕,務求不讓軒轅驚
天有擊殺他大師兄的機會。
軒轅驚天哈哈一笑,忽然張口噴出一道真氣,雖是無形無質,但首當其衝的白虎
卻覺得自己如陷十級風暴之中,呼吸頓止,睜眼困難,全身如被刀割,如此功力,委
實是驚天動地。
這一瞬間,白虎立時要面對畢生最困難的抉擇,是要留下來硬撼軒轅驚天這摧枯
拉朽的一擊;還是暫避其鋒,而讓老不死有擊殺青龍的機會了?
他會怎麼選擇?
白虎大喝一聲,雙腿像釘子般沈入地面,兩臂交叉,「荒神真經」功運全身,在
最關鍵的時刻,選擇了以肉身當盾,來換取同伴回氣療傷的時間。
血花四濺。
白虎整個上半身也成了血人似的,傷口縱橫交錯,但仍堅持一步未退,在硬接了
軒轅驚天的一輪爪勢之後,終於覷準機會,把對手反震開去。
只是,他也因此付出了至為慘烈的,代價。
軒轅驚天好整以暇負手微笑,似乎並不急著乘勝追擊的道:「明知不敵,也要逞
強送死,老子可不記得教出這樣不智的徒弟出來過。」
白虎放下防守的雙臂,眼神中露出堅定不移的殺氣道:「我承認你比我強,但我
白虎一向也能殺掉比我更強的敵人。」
軒轅驚天撚鬚微笑道:「有志氣!為免別人說老子欺負自己徒弟,老子就讓你三
招,你可要把握這唯一能殺我的機會了。」
白虎聞言大惑不解,照說軒轅驚天如果是來殺他們,就不該於此時給白虎有任何
還手的機會,若說不是,老不死的出手又是如此真才實料,挨不過就要當場身亡,就
算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
軒轅驚天目中射出只屬於他那一級數高手的獨特神光,油然自若道:「怎麼了?
不是連向為師動手的勇氣也沒有吧?」
白虎用眼角掃了一下正緊抱著青龍的朱雀,兩人的運功正進入關鍵時刻,忽然大
喝道:「我白虎天不怕地不怕,老不死!你就睜大眼睛看我如何屠宰你吧!」
說罷雙臂往天空一分,電芒繞體四射,地動山搖,還未出手,已是聲勢驚人。
「你去死吧!」
白虎雙爪一推,發出一道無可抗禦的凶猛罡氣,觀其來勢大有獸吞天下之威,正
是他「荒皇」白虎的成名絕技--荒神噬!
軒轅驚天冷笑道:「這是第一招。」
為顯無敵功力,軒轅驚天竟是看也不看,以單臂逕自迎向白虎能吞食萬物的毀滅
罡旡中,五指一收,竟把有形殺氣凝成的兇獸形象,像勒住咽喉般的扣在半空中,跟
著就把兇獸殺氣一捏而散。
「波!」
白虎身子劇震,猛退三步,有形殺氣的兇獸是由他精氣神所凝結遙控,殺氣既破
,本體的白虎當然也不會好受,五官都溢出血來,傷上加傷。
軒轅驚天張開他那隻接下「荒神噬」後仍完整無缺的手掌,遙對著白虎示威般笑
道:「怎麼了!就只有這點能耐嗎?」
白虎悶哼一聲,不顧滿臉披血,把體內的殘存功力點滴累積,雖然形勢一面倒的
不利,但他的鬥志仍是絲毫不減。
打從他知道自己因為走火入魔,今生今世再也沒有成長的可能後,白虎就對軒轅
驚天恨之入骨。
但是軒轅驚天的功力委實太強,白虎清楚知道就算自己再練十世,也不可能是前
者的對手,恨意無從宣洩的他,只好把心中的殺意,轉移到自己的敵人身上,造成他
殘虐嗜血的性格,因為只有在殺戮中,他的心情才能得到平靜。
雖然他從不信任任何人,但卻暗自佩服與他有著相同境遇,但沈府及能力卻比他
自己高上數倍的大師兄青龍,他相信,要殺幾成不死之身的軒轅驚天,這世上也只有
青龍才辦得到。
就是為了這個原因,他才會豁出自己的性命來保護青龍。
白虎嘴裡發出有如野獸的咆哮之聲,雙手不住震顫,一顆顆直徑約半尺不到的電
球,自他兩掌之間,由無至有的被製造出來,營繞體外不散,彼此之間還有絲芒相連
,蔚為奇觀。
軒轅驚天笑道:「這招倒還似模似樣,是你自創的嗎?叫什麼名堂來著?」
白虎咬牙道:「這是我為殺你而創的一招--天雷滅!給我納命來吧!」
大喝一聲,拔身而起,帶動體外電球亦隨之飛騰空中,白虎雙手朝天,狀若天神
,強大的真氣,竟扯動天際雷聲乍響,像是與此刻的他遙相呼應。
「有意思……你的拼死之心,竟能去到超出本身極限的一擊,看來老子要認真點
應付了。」
面對白虎豁盡的一擊,軒轅驚天首次鬆口,表面雖不動聲色,實則已運起「龍神
不滅體」的八成功力,準備硬接白虎的「天雷滅」。
此時電球的數目已經幾乎籠罩了半個天空,白虎體內的真氣,也到了不吐不快的
地步,一聲狂吼,雙臂扯動無數電球傾盆而下,彷彿是末日浩劫的罡氣,向軒轅驚天
壓頂而至,「天雷滅」一式,果然名不虛傳,有天雷滅頂之威。
與此同時,行功中的青龍,忽然雙目猛睜,甩開朱雀,長嘯一聲,人如脫弦弓箭
疾飛,配合白虎的攻勢,蓄滿他全身勁道的一式「滅殺昇龍拳」,如雷似電的來到軒
轅驚天胸膛。
「轟!」
二聖聯手全力出擊,威力簡直不是人力可以想像,充滿毀滅能量的勁道餘波,像
海嘯般沿著四周擴散出去,一時樹折土翻,沙塵蔽天,情況混亂到極點,就連朱雀這
樣的高手,也要運足護體真氣,才不致被暴風吹成滾地葫蘆。
還未待漫天砂暴滾滾落地,朱雀已抑制不住一顆急切的心,上前欲知道最後的戰
果如何,集青龍白虎的最強一擊,若是還傷不了軒轅驚天,世上只怕再沒有人能殺的
了這老不死。
在逐漸散去的煙塵中,赫然可見兩條人影矗立。
朱雀喜道:「大師兄!白虎……!」
話還未說到一半,朱雀愕然一震,眼前的景象,並非如她所想像,是由二聖取得
最後的勝利,軒轅驚天和青龍,各有一拳一掌印在對方胸膛,四目像銲住了一樣死接
不放,兩人都是衣衫破爛,渾身是血,也不知是他們自己的血,還是對手的血?
朱雀的視線再往下移,她的二師兄,「荒皇」白虎,就倒在地上,全身骨骼盡碎
,氣若游絲,曾經是那麼不可一世的他,現在就像是條癱倒的毛蟲,讓任何一個人去
看,也知道他離死不遠。
朱雀只看了白虎一眼,就把注意力移回對立中的兩人,畢竟青龍才是她在這世上
最關心的人,而後者和軒轅驚天的勝負,更直接關係到他們三人能否繼續存活?
在強者的金字塔中,就只容許一個人登上頂點的天位,而這個最強的寶座,會是
由誰坐上?
--是「鱗皇」青龍?
--還是「不死神龍」軒轅驚天?
青龍目中的神光,驀地變得黯然渙散,身子一軟,仰天緩緩倒下。
朱雀一震失聲道:「大師兄!」
合青龍和白虎之力,竟然還是不能打倒軒轅驚天,難道他真的是不死之身?
「蓬!」
青龍倒下了,敗給既是他授業恩師,又是天下無敵的軒轅驚天手下,這個戰果絕
對合情合理,而雖然他像白虎一樣一息尚存,但絕對的嚴重傷勢也隨時會要了他的性
命,雖然他有「龍神不滅體」可以自行復原,但勝利者又豈會給他這個機會?
「哈!現在你們知道,老子才是真正的天下無敵了吧!」
軒轅驚天笑了,但卻是苦笑的成分居多,表面上看來,他當然是這場戰爭的最後
贏家,但實際上付出的代價之大,也只有他自己才心知肚明,自謂天下無敵的他,竟
被徒弟逼到內外俱傷的地步,狗急跳牆這句話,說的一點也沒錯啊。
強忍嚥下哽在喉間的一口鮮血,天下無敵豈能失威人前?
「大師兄!可惡,我要殺了你啊!」
青龍的生死未卜,把朱雀的怒火點燃到最高點,使她不惜一切,誓要親手粉碎這
不敗的神話。
朱雀--千羽破!
千根鳳翎,在朱雀的功力遙控下,集結成一尖銳無比的鳳凰形象,夾帶著能刨骨
削肉的勁風,破空直取軒轅驚天。
怒火遮眼的朱雀,為報青龍之仇,這一擊已是毫無保留,誓殺軒轅驚天而後已!
千翎鳳凰捲至軒轅驚天面前。
「好!竟連妳也能使出隔空御物的功力,不愧是老子的徒弟!」
軒轅驚天難得動容,在他四徒中,朱雀原本是功力最弱的一個,但今趟從她手中
使出的鳳凰化身,其霸殺勁道竟不在白虎之下,可見「愛」與「恨」的力量,確實能
夠使一個人更加強大。
只剩五成功力的軒轅驚天,面對朱雀這前所未有的一招,也不敢再托大硬拼,但
這並不表示他會選擇退避,所謂的天下無敵,便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區區千翎鳳
凰又怎能難得了他?只見軒轅驚天掌翻如輪,柔韌氣流渦捲成盾,朱雀的鳳翎殺體攻
入氣流範圍,頓時如泥牛入海,無以為繼,紛紛力盡墬地。
這是武當派太極拳的一式--法輪常轉!但在軒轅驚天手上使來,卻比武當掌門
親自演練還要強上十倍。
殺招無功,朱雀不由花容失色,但還不到她把震驚情緒表現出來,軒轅驚天的「
破甲昇龍拳」,已經毫不憐香惜玉的重轟在前者臉上,把她的鼻樑也幾乎打爆。
朱雀人如斷線風箏濺血飛開,戰局到此,該是已經塵埃落定的時候了,還有戰鬥
能力的人,就是此役的勝利者,也只會是他--軒轅驚天!
「哈!老子早就說過,上天下地,唯我無敵!」
軒轅驚天仰天狂笑,把那股得意感覺盡情發洩。
「竟敢讓老子真的費了一番手腳,三個叛徒,現在該怎麼診治你們呢……?」
笑過一輪之後,軒轅驚天又把注意力,移到地上的三個徒弟去,冷笑的利目中,
閃動著翻騰的殺意。
只比死人多一口氣的青龍竟還能開口說話,在地上掙扎著抬起半個頭的他吃力道
:「老不死……你是絕不會把我們全部殺死的……難道你不怕練不成……十全魔功了
嗎……?」
軒轅驚天聞言笑道:「呵呵!不愧是老子最看重的大徒弟,果然也只有你一個人
最懂得老子的心意。但有一點你卻是失算了,老子想要魔功大成確實需要你們的功力
不錯,但只是需要其中一人已經足夠,本來老子也確實想把這個榮耀留給你,但自從
日前遇上一個能取代你的人之後,老子已經改變了那想法。白虎已經沒有用了,老子
會留下朱雀一條小命,到十強武者匯集的那一日,至於你,只怕是看不到老子飛昇不
死的那一天了!」
青龍身子一震,眼中始終不熄的鬥志火焰終於黯淡下去,薑畢竟是老的辣,他們
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了老不死,才會走到今天一子錯,滿盤落索的地步。
軒轅驚天掌撮成刀,高高舉起道:「好徒弟,你可有遺言要交代?」
青龍苦笑道:「成王敗寇,我還有什麼話好說。」
軒轅驚天道:「好!不愧是老子的徒弟,你放心,看在故人之子的份上,老子答
應給你一個痛快,你放心去吧!」
刀氣離掌而出,劈向不能動彈的青龍,後者連一點護身罡氣也不能運聚,只有閉
目待斃。
但是,上天似乎就注定了今日並非是青龍的死期。
「手下留人!」
和聲音一起到的,是一記迅若流星的快腿,軒轅驚天手腕一震,從中招處傳來的
力道,已經讓他知道了來者是誰。
來人似是知道單憑一腳的力量,是無法阻止軒轅驚天犯下殺戮,是故不待後者反
擊,已經第一時間變招,如流星劃破天際的一腳,又踢在軒轅驚天手肘之上。
「可惡的小子!你給老子滾開啊!」
雖然功力大減,軒轅驚天仍然擁有天下無敵的自尊,怎可能容忍自己被來人像砂
包般練踢?一聲怒吼,「龍神不滅體」的強橫功力,已經把來人震開。
來人飛出三丈外翻身落地,一雙炯炯有神的虎目仍盯著軒轅驚天不放,從熟悉的
眼神中,我們就可以知道來人的真正身份。
「那個大亂武榜會場的紫龍假面,果然是你。」風刃道。
軒轅驚天冷笑道:「手下敗將!就算給你知道老子的真正身份又如何?」
風刃聞言臉色一變,但很快又道:「此一時彼一時也,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做士別
三日,刮目相看!」
說罷擊出一拳,在空氣中劃過白色的火焰軌跡,正是融合了他新領悟的「無火」
力量後的一式「極道之拳」--炎破!
軒轅驚天臉色一變,先前的輕視眼神一掃而空,五指一抓一放,一團球形罡氣自
掌心離手而出,飛射在風刃的火焰鬥氣上,爆出轟然巨響,火花四濺,後者身軀一震
,畢竟是不敵軒轅驚天百年精修的深厚功力,踉蹌中退了兩步。
但是四散的火花,卻有幾點沾到了軒轅驚天的手臂上,而那些白色火焰就像是有
生命能自行燃燒的生物一樣,即使以「龍神不滅體」鎮壓,但在功力銳減五成之後,
軒轅驚天竟然不能立時將那些火焰撲滅。
軒轅驚天再把功力提高到七成境界,「無火」的白色火焰終於在他身上開始變小
、熄滅,前者冷冷盯著風刃道:「失傳了三百年的『不滅之火』,竟然在你這一代重
見天日,小子的天資倒也不可小覷啊……」
風刃一晒道:「哪裡,是前輩過獎了。」
「哼!」軒轅驚天虎目一掃,在另一方位,原本倒在地上的青龍、白虎,現在都
被一個美若天仙的女子護在身旁,欺霜賽雪的兩條玉臂掌心抵在二聖的背門上,正以
內功為兩人療傷。
「竟然在老子面前玩起花樣來……」
軒轅驚天生起啼笑皆非的感覺,剛才他與風刃糾纏不清的關頭,這名女子就以絕
世的身法乘機救走了二聖,這種障眼法當然瞞不過殺手之祖,但是風刃出乎意外的突
破,才是他無法及時阻止的真正主因。
另外,那名女子的身份也令軒轅驚天頗感興趣。
「『天女』蕭霞?」
蕭霞情首輕點,態度仍是那麼的風華醉人,但像對前者已有一定程度瞭解的風刃
而言,就可以發現到蕭霞此刻望著軒轅驚天的眼神,蘊含著無比複雜的感情,其中絕
大多數是純負面的殺意。
一向給人心若止水感覺的蕭霞,為何會對軒轅驚天有著不知何來的殺意了?
軒轅驚天想了一會,似是翻開記憶之屜的道:「呵呵!原來如此,妳是蕭笑那傢
伙的女兒,是為父報仇來了嗎?」
蕭霞嬌軀不受控制的輕顫,以幾乎咬碎銀牙的語氣道:「這麼說,你是承認了?
」
軒轅驚天大笑道:「有什麼不敢承認的呢?不錯!蕭笑就是老子殺的,妳有本事
就來為他報仇吧!」
風刃聞言恍然大悟,蕭霞的生父蕭笑,「冰雨閣」的上一代主人,風流任俠,有
「刀聖」之美譽,卻在聲望如日中天之際,忽然傳出暴斃身亡的訊息。蕭家雖然對外
宣稱是染上急病之故,但江湖中人都認為內裡必不單純,只是刀法通神的蕭笑世上又
有幾人能奈何得了他?所以對蕭笑的死因,雖然有很多傳言,最後也都不了了之。
但是,如果是他,「不死神龍」軒轅驚天,確實就有殺敗蕭笑的實力。
蕭霞美目含淚,玉容卻配上一種視死如歸的覺悟道:「我參加這次『武榜』大會
,目的就是為了要替亡父找出真兇,既然你直認不諱,想必也有所覺悟了吧?」
軒轅驚天笑道:「需要覺悟什麼?老子殺過的人何止千萬,要找老子報仇的人又
何嘗少過,老子還不是一樣活得自由自在,而那些想找老子報仇的人,反而全被老子
送進地獄去!」
「你--!」
蕭霞再也按耐不住,多年來朝思暮想的殺父仇人就在眼前,紅顏刀化成一道破空
紅芒,雷厲風行的直取軒轅驚天。
「小ㄚ頭,別急著送死啊!」
軒轅驚天談笑間避過一刀,同時心中念頭飛轉,以他現下的傷勢,要殺盡場中的
人,不是不可以,但仍得費上好一番手腳,而且,這些人之中也有他練功必須的供品
,在十強未到齊之前,不宜一併剷除。
權衡輕重下,他立刻下了決定。
軒轅驚天身子一閃,人已在十丈開外,身法之快,就連以輕功稱后的朱雀,都要
自嘆弗如。
「兩天之後才是你們的死期,洗好項上人頭,等著我來接收吧!哈哈哈……」
軒轅驚天在狂笑聲中絕塵而去,眾人縱有千般不甘,眼看追之不及,也只有跺腳
目送的份。
天下無敵要走,又有誰攔得住了?
祝大家春假愉快…。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八章 真相大白】
長生不老之道,自古眾說紛紜,但總括來說,不外佛、道、魔、武四種途徑。
武學之道,在於練精化氣,練氣化神,練神還虛,首重開發己身極限,窮究天人
之境,所以才會有「練武不練功,到老一場空」之說。
內外兼修,得道成仙,壽與天齊,是佛道武共同的必經過程,但卻有另外一種與
上述三種完全相反的路子,講求損人利己、死而後生,修練的過程雖然凶險無比,但
卻可免去前三種法子所需的漫長光陰,是為旁門左道的最愛,亦被稱之為魔道。
魔道中最高的功法,除了三百年前一代「邪皇」華惡崇所創的阿修羅魔功外,還
有就是深奧無比,據說無人能修練成功的「十全魔籙」。
「十全魔籙」號稱魔門頂點的經典,但是實際內容為何,卻沒有人能說出個所以
然來,只知道練此功者,需要十名武學殊途、真氣各異的頂極強者為引,練功者需吸
盡十名高手的真氣,十氣合一,魔功方可大成。
可是真氣乃是一名練武者最珍貴的寶物,又怎麼可能輕易讓人,到了最後,只有
變成練功者與當作「藥引」的十名高手各自以生死相搏的地步。能被找來當「藥引」
的人,都是當世有數的頂尖高手,雖然修練「十全魔籙」之人,本身亦是大智大慧、
擁有極高修為的魔門高手,但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是二十隻世上最強的手。縱能擊斃
其中一半,仍要在餘下高手的拼死反擊下力竭身亡,這也是「十全魔籙」從古至今,
無人可以練成的最大原因。
風刃他們聽完青龍的說話後,無不面面相覷,一臉茫然,這樣費夷所思的事情,
確實是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消化。
青龍臉色慘白如紙,顯然「龍神不滅體」也不能讓他從剛剛被軒轅驚天擊成的重
傷中,迅速回復過來,但語氣仍是高傲不減。
「信不信由你們,若非看在這次的救命之恩,你們也休想本皇會吐出真情。」
風刃目中閃爍著躍動的怒氣,沈聲道:「這麼說來,你們根本是早知道軒轅驚天
的一切陰謀,還幫他設計這個必死的殺局,讓眾人往陷阱裡跳囉?」
青龍冷冷道:「是又如何?所有參加大會的人,包括你在內,無一不是自願來的
,本皇可有勉強過任何人?」
風刃握拳怒道:「你--!軒轅驚天固然不是好東西,但你們『四聖』為虎作倀
,也一樣該死!」
青龍淡淡道:「後悔的話,你也可以現在對本皇下手。」
風刃怒道:「你以為我不敢嗎?若非當時閣主央求,我絕不會出手救你!」
青龍聞言忍不住看了蕭霞一眼,後者早已恢復原先那淡雅嫻靜的仙態,讓人無從
猜測她此刻內心的想法。
蕭霞淡淡道:「我想,鱗皇的作法,是認為只有十強會集,才是殺死軒轅驚天的
唯一希望。」
青龍很小心地不讓意外的情緒表現在臉上,這女人,真是不能小看了她!
青龍不置可否道:「閣主的見解非常獨特,何以閣主會認為本皇想要會集十強呢
?」
蕭霞道:「因為軒轅驚天的實力在你們『四聖』之上,就是這麼簡單。」
青龍白眉一皺,顯然是受不了蕭霞這麼直接的說話方式,嘿然道:「老不死累積
百年的深厚功力,確實不是單打獨鬥可以將他壓過。」卻把自己不敵軒轅驚天的事輕
輕帶過。
「大師兄,白虎他……」
朱雀略帶焦急的聲音從另一端響起,自軒轅驚天離去後,青龍就一直要傷勢最輕
的朱雀全力搶救白虎,但後者所受到的創傷委實太過嚴重,眼看是無力回天了。
青龍來到白虎身前,握起後者微顫而無一絲血色的手掌,以經過壓抑的語調道:
「白虎。」
白虎聞言吃力地睜開一隻獨眼,氣若游絲的道:「是……大師兄……嗎……?」
即使聽不到聲音,只憑察言觀色,也知道白虎時日無多,只剩下迴光反照的彌留
狀態,青龍微微頷首道:「是我,白虎,你可有什麼遺言要交代?」
在一旁聽到的小雪忍不住一顫輕呼出聲,就連風刃風狼都覺得青龍這樣直接的說
話,對當事人而言太過殘忍,也只有同是「四聖」一份子的朱雀才不以為意,自入了
軒轅驚天的門下,他們早過慣了日夕與死亡為伍的日子,隨時都有離開人世的準備。
白虎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以低無可低的聲音道:「殺掉……老不死…
…為我報仇……你可……做得到了……?」
青龍以冬雷震震夏雨雪的堅定口吻道:「你放心去吧!我一定會殺掉老不死,為
你和玄武報仇。」
「那很好……只可惜……你成為……武林至尊……和……『皇朝』新主……的那
一天……我是無緣……見到了……」
風狼聞言心中一震,「鱗皇」果然也有逐鹿天下的野心。
「『四聖』只剩下妳留在大師兄身邊,要好好輔佐他了。」
對朱雀說出最後一句,白虎把頭一偏,氣絕命殞,這個曾經令人談之色變、兩手
沾滿數不清鮮血的煞星,在臨走前的一刻,竟是笑得如同孩童般的安詳,到底在他闔
眼的那一剎那,是見到了、還是領悟些了什麼?這個答案,也將隨著白虎的長辭,而
永埋塵土。
青龍放下白虎的手腕,站起身來,朱雀無聲的來到前者身邊,香肩輕輕的挨著他
,從沒有如此一刻,朱雀覺得自己與青龍之間的距離,是如此近過。
其餘眾人都被這哀肅的氣氛感染,一時無聲。
只有風中帶來掠過樹葉的沙沙聲,聽來就像是白虎生前的咆哮。
人如龍,馬如風。
官道之上,一名白袍騎士,策馬奔馳,一刻不歇,疾駛在往大雪山的方向。
馬上騎士塵埃不染,面如冠玉,腰懸長劍,雙目精光閃閃,一望可知是內家修為
十分深厚的武林高手。
忽然白衣騎士眉頭一皺,一拉韁繩,人馬嘶立倏止,騎士望著道前的一處,一個
全身被淡淡的詭異黑霧所包圍著的人。
那人以沙啞低沈的語調開口道:「『玉侯』白天樓……?」
白衣騎士目中閃過一絲警戒的神色,沈聲道:「正是白某,尊駕道中攔路,意欲
為何?」
被黑霧給包圍的人道:「理由你不需要知道……」
白天樓嘿然道:「看來閣下是衝著白某找碴來的?」
白天樓並不笨,否則也不可能成為關七名單上的二十名人選之一。
他不會聽不出來,在黑霧中人冷諷的話意下,隱藏著濃烈的殺機。
但是他「玉侯」白天樓也不是省油的燈,身為「雪花神劍」的唯一傳人,曾以一
人之力,大破十二連環塢七十二死士所組成的「鐵鎖橫江」大陣,不論遇上什麼麻煩
,他也相信自己有自保之力。
可惜,信心有時並不等於實力。
這邊廂,白天樓正全神警戒不速之客的突起發難,忽然頸項一緊,跟著便是一股
無可抗衡的力道,把自己拉下馬背。
從背後偷襲他的人有著超出想像的輕功,在大部份注意力被道中人吸引住的時候
,就造成了對方一擊斃殺的良機。
白天樓只覺得從對方的背部傳來寒徹刺骨的真氣,迅速擊破了自己的護體罡氣,
雙手所觸的,是細無可細的絲線愈收愈緊。
「告訴你這個蠢蛋下地獄前的最後一件事……」
剛才站在道中的人不知在何時已來到了自己身前,一雙像是看過地獄的眼睛,冷
冷地盯著自己。
「殺你的人就是李前主和花京院,見到閻羅王時可別忘記了!」
這就是白天樓一生中所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竹劍」段玉從未想過自己會有恐懼的一日。
荒唐!以他「兵器譜」上排行第五的身份,又是關七欽點的新一代「武榜」人選
,連「劍宿」公孫大兵也讚不絕口的「君子劍十七式」,竟然會奈何不了眼前這個奇
裝異服、馬尾束髮的邪氣男子。
「堂堂『兵器譜』上排行前五的劍手,就只是這種程度而已嗎……?」
馬尾男子操著一口並不純正的漢語,邪邪冷笑。
「也許你們中原的所謂武林高手,只是像你一樣浪得虛名的角色……」
段玉再也忍無可忍,和一個籍籍無名的異族人士久戰不下已經夠他惱火的了,如
今對手言下之意竟大有輕視整個神州武林的輕蔑,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君子劍最強一式--齊家治國平天下!
擴張至能遮天蓋地的劍勢,密能捕蠅的劍網就像沒有瑕疵的把異族男子的四周完
全封死,段玉好有理由相信,那個異族男子一定會死在自己這一劍下。
卻是沒想到,那個異族男子橫地跨出一步,跟著又走了一步,然後就在自己的視
線範圍內,奇蹟般消失!
段玉心神為之一愕,就在這剎那之間,他猛地感覺到由左肋處傳來的劇痛,跟著
便是一種奇怪的聲音。
那是刀鋒砍入骨頭的聲音。
段玉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這樣的武功!
「你……你到底是誰……?」
段玉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隨著鮮血的流逝,一點一滴在消失中,但要是不知道殺
他的人是誰,他死也不瞑目。
「東日帝國,柳生小次郎。」
刀光再閃,紅沫飛濺,「竹劍」段玉身首異處,死無全屍。
柳生小次郎望著段玉的屍首轟然倒在雪地之中,臉上依然帶著既冷酷又嘲諷的冷
笑。
「中原名劍,不外如是……流川楓啊,你一定是連最後一點的武士魂都腐爛掉了
,才會為了這種民族背叛自己的祖國,我的妖刀『殺生丸』,會讓你得到應有的制裁
。」
「蜃影」幻渺渺最近的心情就如同吊桶一樣,七上八下。
原本對一個練武者而言,能夠進入十強武者的最終人選,該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可是到了「武榜」已成為死亡代名詞的現在,還被關七選為入圍之賓的他,心情也不
知是該大笑一場,還是大哭一場的好。
只是想到自己身負「清虛谷」第三代門戶振興的重任,就算心�埵酗d般不願,也
只得趕鴨子上架--硬槓上了。
離「武榜」最後之期只剩兩天,幻渺渺終於來到可以眺望到大雪山的道上,目的
地已近。
就在這時,心中警兆忽生。
刀芒劇盛,虛實難分的刀影,似山崩般的向自己當頭砍落,以幻渺渺之能,竟也
不知刀勢從何而來,更不知突襲者身在何處。
幻渺渺連反應的時間都來不及,已被迅雷不及掩耳的刀網絞成粉碎。
漫天刀光散去,現出一個全身披著黑袍,右手持一把薄似蟬翼長刀的人。
幻渺渺雖死,黑袍人的殺氣卻有增無減。
「空蟬幻術……」
「你竟然知道我用的身法,那就不是找錯人囉。」
幻渺渺的聲音出現在黑袍人身後,但,這怎麼可能?他剛才不是被後者碎屍萬段
了嗎?
仔細看,原本應該倒在地上的幻渺渺屍首,竟然只是一塊千穿百孔的破布,原來
剛剛黑袍人的突襲,被幻渺渺早一步識破,而以他的成名絕技「空蟬幻術」先避開去
。
「蜃影」幻渺渺,「蜃」這一字,原本就有虛幻、不實的意思。
幻渺渺目射奇光,落在黑袍人薄如透明的長刀上。
「雖然你把半個身子都遮住,但你手上的兵刃,已經透露了你的真正身份,『幻
刃』君無淚!找我有何貴幹?」
被稱做「君無淚」的黑袍人不發一語,就那麼維持著握刀姿勢不變的轉過身來。
幻渺渺目中閃過一絲詫異,他本身也非什麼善男信女,對方既然主動上門找碴,
那就算是被自己殺死也無話可說,剛才君無淚轉身的過程中,如果有一絲空隙,必會
引來一直以氣機緊鎖的他全力攻擊。
可是君無淚沒有。
沒有破綻,君無淚像站在那裡,又像不站在那裡,幻渺渺發現他雖然可以清楚的
「看」到君無淚,但也只是這樣而已,其他一個正常人應該具有的心跳、氣息、體溫
,他都沒有辦法從前者的身上感受得到。
難道眼前的君無淚不是人,是鬼?
一滴冷汗自幻渺渺的額頭流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一定要做點什麼,來扭轉
情勢。
「風刃的手下敗將,還想忝不知恥的參加武榜決選嗎……?」
有反應了,「君無淚」抬起頭來,毫無生息的一聲眼睛,讓幻渺渺的背脊幾為之
凍結。
「你的臉……!」幻渺渺驚呼。
君無淚的臉,簡直就像是一具焦屍。
「你要為你說出的話,付出最大的代價……」
君無淚終於開口,聲音卻變得沙啞而難聽之至。
「嘿!看來『無式』在你身上留下的傷痕,可是非同小可啊。你這樣的身體,還
想跟我打嗎?」
對幻渺渺的嘲笑,君無淚彷彿聽若未聞。
刀動!
如雪花,如風沙,刀影如幻,刀光如夢,刀勢車輪一般的往幻渺渺捲去。
幻化刀法!
「他媽的!你一定要打嗎?那我就成全你,送你這不人不鬼的東西下地獄去吧!
」
被君無淚真正激怒的幻渺渺身子一動,立時多出幾個虛實難辨的分身,各朝一方
飛昇開去。
「幻體」對「幻刃」!
「君無淚,你是沒有可能識破我的『空蟬幻術』!」
幻渺渺的大話未免說的太早,君無淚的刀影就像有生命的實物,把他的每一個幻
體都纏絞不放、一一擊破。
「什麼?!」
幻渺渺的驚訝還來不及寫在臉上,君無淚刀勢再變,千刀變化成一刀,朝他正面
砍來。
這一刀,不帶半點風聲,也無半絲殺氣。
這一刀,是奪命的一刀。
幻渺渺臉上出現一條永難癒合的血線,自額上直裂至下巴,失去氣息的身體像爛
泥般軟癱在地,再也不可能憑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君無淚的刀法竟比當日戰風刃時又有進展,是他會敗得如此之快的主因。
在殘酷的江湖世界裡,敗就是死。
幻渺渺氣絕斃命的同時,君無淚一聲長嘯,身子飛退,轉眼之間便去得無影無蹤
。
皇京城內原有四樓,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取四神之名鎮守四方之意,原由皇絕世
的四個太子分別駐守,而么兒皇百世留在主城,但是如今五名太子已死去其三,皇仇
又從不住在玄武樓(他絕不會接受皇絕世為他所安排的任何事物)。所以四樓之中,
如今唯一有主人的也只剩下一座。
朱雀樓,皇絕世二子,皇星羅所在之地。
今日,朱雀樓外,來了一個難得的訪客。
皇仇來見皇星羅。
皇星羅在皇絕世的五子中,性格是最古怪精靈的一個,對國務朝政毫無興趣,每
日只愛埋首於如山的書籍之中,更發明了一大堆除了自己以外,沒人能說出是啥東西
的奇珍,旁人皆視他為異類,他卻自得其樂。
皇仇才一踏入朱雀樓大門,一物忽「呼!」的一聲,向他當面飛來。
皇仇運目一看,只見飛來的物體竟是一個鷲頭龍身,尾端更噴著火柱的鐵鑄奇物
,速度更是驚人,只眨眼間,已來到他身前。
「嘿!又炮製了什麼怪東西出來了嗎?」
一聲冷笑,皇仇不慌不忙手掌輕翻,以四兩撥千金之勢,把來勁凶猛的噴火鐵獸
力道盡卸,跟著更把後者埋入地底,情況就像當日皇絕世化解皇太極的拳力一樣,只
是皇仇運用的更出神入化。
「哈哈!四弟你的『皇極化元手』又進步了,看來現在連老頭子也要不是你的對
手!」
一聲長笑,朱雀樓的主人,皇星羅出現在樓梯底端,不像皇族血裔的霸氣逼人,
皇星羅的外表,反而像是一個飽讀詩書的學士,白袍長擺,一塵不染,風度翩翩,溫
文瀟灑。
皇星羅的手上,此時正拿著一個長約五尺的中空鐵筒,兩端猶有餘煙未盡,看來
剛才攻擊皇仇的「噴火怪物」,就是由這鐵筒內射出。
皇仇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微笑,開口道:「看來這就是你的新發明了,可有名字
沒有?」
皇星羅揚了揚手上的鐵筒,油然道:「當然有,它叫『火神龍』,別以為你的化
元手剛才能輕易的擋下它,就可以輕視我心血結晶的威力,如果我在『火神龍』內加
上火藥,就算你有『皇金聖甲』護身,也一樣要被炸到五癆七傷。」
皇仇想了一下,竟然承認道:「不錯,這一次你的發明委實是威力驚人,真是千
載難逢啊。」
「哈哈哈!你也有服氣的一天啊,真是難得!」
皇星羅仰天大笑,因為太過得意,反而沒去注意到皇仇末一句話裡的諷刺之意。
皇仇的生母是異族人,這二分之一的不純血統,使得他在成長過程中,受盡冷落
與輕視,整個「皇朝」上下,唯一一個不把皇仇當異類看的,只有這個同父異母的二
哥皇星羅。也是除了自己已逝母親之外,唯一能給皇仇一點親情感覺的人,當然,皇
仇本人絕不會承認這點。
皇星羅一個人笑了老半天,見皇仇始終不搭理他,只好訕訕然的乾咳幾聲,轉開
話題道:「對了,是什麼風把你吹來這裡?記憶中你最後一次到朱雀樓來,還是三年
前的事了。」
「我沒有太多時間,所以就長話短說。」皇仇淡淡的道:「我要離開『皇朝』,
所以來找你拿一樣東西。」
「要離開『皇朝』?你?」皇星羅連眨了幾次眼,接著以諒解的口吻道:「好吧
,你我都知道那是遲早的事,就連我,要不是因為捨不下這樓子裡的東西……」
「把『無敵』給我。」皇仇不耐煩的打斷皇星羅的感慨。
「無敵?」皇星羅倒抽了一口冷氣,瞪大了眼睛望著皇仇,彷彿希望他能收回那
兩個字一樣。
「無敵。」皇仇又重複了一次,語氣多了一點肯定。
有一陣子,皇星羅臉上露出拒絕的神情,希望這樣會讓他的弟弟改變心意,但很
快地皇星羅便瞭解到這行不通,沒有人可以改變皇仇的意志,妄想這麼做的人,只會
是自取滅亡,即使是他的兄長也不例外。
「好吧,『無敵』本來就是為你打造的,你要帶走它也是理所當然。」皇星羅嘆
了一口氣後道:「只是我還想知道一件事,你要『無敵』用來幹嘛?」
皇仇道:「我要用你打造出來的『無敵』,去打敗一個號稱天下無敵的人。」
「根據探子的回報,白虎被軒轅驚天所殺,但後者也在餘下二聖的全力反撲,加
上風刃蕭霞的及時趕到,負傷遁去,目前行蹤不明。」
「青龍的傷勢如何?」
「不輕,但應無性命之憂。」
「是嗎……」聽到青龍無虞的報告,皇絕世的眼中,在剎那間閃過一絲欣慰之色
。
「到目前為止,計畫都進行得很順利……」
皇絕世沈吟道:「應帝王會去找軒轅驚天,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這樣反而更好
,應帝王一定沒想到,他輕率的行動,等於是為他自己簽下了死亡同意書。」
「雖然如此,我們仍不能大意,軒轅驚天就像是一把雙面刃,用他來對付敵人的
同時,也要提防自己的手被割傷。」
「這一點不用你提醒,朕也有深切的體會……」
坐在皇絕世對面,正和這一國之君侃侃而談的人,臉上被陰影遮去一半以上的輪
廓,但從他能和天子平起平坐的資格,和自信平靜的語氣,此人的身份絕不簡單。
「還有一個消息,國師或許有興趣知道……」
「哦?」
「『大智』余若愚又回到了中原,他現在的身份,是南沙島聯的聯主。」
陰影中的人這次沒有馬上答腔,而皇絕世也像是有足夠的耐心,等著對方給他所
需要的答案,這麼多年來,這個人的判斷從未出錯過一次。
皇絕世的一切計謀,十之八九是出於此人,但這個「國師」的存在,卻是整個「
皇朝」的最高機密,連十三太保也不知情。
南有「大智」,北出「乾坤」。
他,「乾坤」,鼎天下。
還有幾章,「風雲傳奇」的第一部就要完結,雖然第二部未必還會在網路上貼出
,但要向一直支持、鼓勵本文的網友們道謝,若非有你們,這部文章是不可能以筆者
平常寫作速度的一倍左右完成,雖然因為筆者個人的怠惰,很少在版上回信……也要
感謝長期以來忍受筆者排版不良的讀者們,以及幫筆者排版的網友們,謝謝大家。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九章 「乾坤」鼎天下】
「你說要找到讓我完成『武榜』的方法,就是帶我來這裡嗎?」
關七顯得有點不安,畢竟他仍算是一個江湖人,並沒有太多和「皇朝」打交道的
經驗。
風獅爺微笑道:「有點耐心,關七,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
風獅爺的保證,並不能讓關七放下心來,表面上看來,他倆是同乘一條船的伙伴
關係,但事實上,面對生死關頭時,關七肯定會毫不猶豫的犧牲掉對方。
這一點,他相信風獅爺也是一樣的想法。
問題是,風獅爺手中擁有他所不知道的底牌,而他卻連對方接近自己的用意何在
,都搞不清楚,只這一點,就讓他處於壓倒性的不利。
再加上他現在腳下踏著的是「皇朝」的最中心,「紫禁宮」的深院,叫他怎麼能
不如履薄冰了?
「你到底要我來見誰?再不說我可要走了。」
風獅爺臉上露出一個異樣的微笑道:「不要急,這不就來了嗎。」
關七一愣道:「什麼?」
「徒兒,你把人帶來了。」
關七一震之下往出聲處望去,只見一個身穿長袍,雙手負後,異常英俊的中年男
子,雙目帶著海洋一般的深藍,更閃爍著夢一般的光采,風度翩翩的往自己走來。
「你是……?」
關七從未見過眼前這名男子,卻能直覺感應到對方的不凡,加上他剛剛那句「徒
兒」分明是衝著風獅爺而來。師父?風獅爺從未提到過他還有個師父?
中年男子文質彬彬的一笑,柔聲道:「鼎某已四十多年不涉武林,無怪乎連『神
眼』也不能認出老夫了。」
關七翻遍記憶中天下高手的資料,猛地想起一人,失聲驚呼道:「『乾坤』鼎天
下?!」
中年男子微笑頷首道:「正是鼎某。」
關七像給雷殛般愣在當場,腦海中有關於「乾坤」鼎天下此人的傳奇資料,潮水
一般湧上心頭。
「乾坤」鼎天下,曾拜於武林第一奇人「天機」谷藏師門下,以其過人天資,在
十二歲便盡通天機門一百零八藝,搏得「神童」美譽,十五歲破少林寺十八銅人陣,
十六歲破武當七星劍陣,公認為百年難見的武林奇才。但也因鋒芒太露,招惹妒忌,
宗藏師終於因為不堪流言中傷,將鼎天下逐出師門,後者雖然從此不知去向,但天機
門連同宗藏師在內的一百零七人,卻在半年之後,一夕間死於原因不明的「暴斃」,
雖然江湖上公認此事與鼎天下脫不了關係,但在沒有人出面對質的情況下,這件事就
跟其他的歷史事蹟一樣,淹沒在時間的洪流中。
只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當大家都以為鼎天下是畏罪潛逃了的時候,他竟是投入了
「皇朝」勢力,還成為皇絕世的國師。
鼎天下看著呆若木雞的關七,莞爾一笑道:「關七兄為何不發一語,是怪鼎某未
善盡地主之誼嗎?」
關七深吸過一口氣,沈聲道:「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找我來此,總不會是要招
待我喝杯茶那麼簡單?」
鼎天下失笑道:「關七兄真是幽默,既然如此,鼎某也就長話短說,鼎某請關七
兄來,是想你能退出『武榜』的評審權。」
關七臉色一下子刷成青白,沒立刻拂袖而去,其實已算他修養夠好。
「絕無可能!『武榜』等於是我的生命,我絕不會將它讓給任何人!」
關七這話說的無比堅決,絕無一絲轉寰餘地。
「哦,是嗎?」鼎天下意味深長的一笑道:「那只有抱歉了。」
關七還未暇去深思鼎天下笑容裡的深意,忽覺背脊一痛,跟著是一股火燒般的感
覺,迅速蔓延全身。
關七又驚又怒,此時此刻,能在背後暗算他的,只有一個人。
關七發出一聲不忿的怒吼道:「風獅爺--!!」
風獅爺從後發出一聲浩嘆道:「時勢所逼,關七,我也是身不由己。」
風獅爺從關七背後抽出赤紅的右掌,後者就帶著激濺的鮮血,緩緩往前撲倒,一
直以來,被「錐」給正面擊中的人,是向無倖存之理的。
關七在意識落入黑暗深淵的最後一刻,聽到的是一句比風還輕微的嘆息。
「關七兄,瞑目吧,你所一手重建起來的『武榜』,會在鼎某手中,繼續發揚光
大的。」
一道光亮在關七即將熄滅的意識明燈中燃起,剎那間他明白了一切。
只是一切都來得太遲了。
「神眼」關七死。
鼎天下漠然望著關七的屍體頹然倒地,聲音中不帶一點感情的道:「把他帶下去
,好好埋葬。」
「是。」風獅爺恭聲答應,身為風家第二--不,是在風無極死後,就該扶正為
第一位的風獅爺,竟對前者如此言聽計從,還拜其為師,到底他和鼎天下之間,有著
什麼不為人知的關係了?
鼎天下背轉過身,仰望星空,一抹無人能見的冷笑,浮現在他那成熟英俊的臉龐
。
「『大智』余若愚……鼎某和你的鬥爭,現在才要開始……」
在長年飄雪的山峰之下,有一座冰封凍結的湖泊,由於鄰近大雪山,所以也被等
同視為生人勿近的禁地,但這樣的禁忌,卻在今日,軒轅驚天所公佈的新「武榜」名
單後的第十天,而為之改變。
夠資格在當世排入前五十名的武林高手,幾乎有九成以上都來到了大雪山附近。
換句話說,如果不是真正的一流高手,也不會自不量力的跑來這極寒之地,因為
有「論武壁」的前車之鑑,江湖中人就知道,「武榜」入榜的榮耀,其實就等於是死
神頭上的桂冠。
儘管如此,被死亡和冰雪所籠罩的絕地,仍然不能阻隔這些強者的來到,因為對
他們而言,榮耀和對武道追求的心,就重於自己的生命。
「這裡就是大雪山了……軒轅驚天那老賊就是住在這裡嗎?」
風刃一邊呼出口中的寒氣,一邊用手掃去臉上的雪花。
在他身旁的蕭霞頷首道:「應該不錯。」
兩人都是當世有數的高手,擁有水火不侵的深厚內力,對四周冰點以下的溫度,
風刃卻像是毫無知覺,連蕭霞也只披上一件簡單的皮裘,暫時遮去她曼妙的身段。
小雪因為不懂武功,只得跟已和「保鏢」兩字成了同義詞的風狼留在山下,小雪
也知道這是唯一讓風刃放心作戰的方法,只有目送兩人踏上征途。
就在這時,兩人同時聽到利器交擊的聲音。
「是劍氣。」風刃道。
「在這麼大的風雪中,仍可以逼出這麼強烈的劍氣,交手之人功力顯然不弱。」
蕭霞道。
風刃微笑道:「看來『武榜』的准決賽,已經在公證人到達前,提前開打了,我
們過去看看吧。」
蕭霞沒有多說什麼,就跟著風刃施展輕功,奔向打鬥聲的來源方向。
兩人到了現場,哈!赫然是早已好熱鬧的一個場面。
「心劍」流川楓對決「敗劍」獨孤亡!
兩道飛縱的劍光,無視於風雪的肆虐,以劃破空間的鋒利,此來彼往,遊走於生
死的交界中。
風刃和蕭霞再看過去,比他們早一步到的觀眾,無一不是大有來頭,風暴、「雙
截龍」翼凌霄、「鯨王」龐戰、「棍宗」封平、「賭客」薛運,和一個來頭不大,但
後市看好的「翼刀」雁翔羽。
風暴見到風刃來到,只淡淡點了點頭,就沒有再表示什麼,他的冷漠,也讓風刃
猶豫著該不該上前打招呼。
「流川楓怎麼會和獨孤亡打起來的……?」
蕭霞帶著一股蘭花般的香氣來到風刃身邊,輕聲問道。
風刃聞言不由一愣,蕭霞的問話,其內裡的深意絕對大於表面。
在眾人聚集此地的真相還未大白前,先行動手絕對是不智之舉。
風刃對獨孤亡沒什麼印象,但是名列十鋒之首的「心劍」流川楓,絕對不該是一
個衝動的人。
薛運晃頭晃腦的來到兩人身前,那雙睡眼惺忪的眼睛可從沒離開過蕭霞身上一刻
。
「兩位似乎對兩大名劍的衝突感到不解……」薛運的笑容,在風刃眼中看來是最
討厭的那種。「小生可以為兩位解釋,獨孤兄對天下第一劍的名號,比對入圍武榜十
強的興趣大得多,所以一看到流兄,就迫不及待的立即出手討教。」
這個薛運的嘴臉雖然有點討人厭,但經他這麼解釋,風蕭兩人就立刻懂了流川楓
和獨孤亡會在此時此地交戰的原因了。
此時,流川楓在接了獨孤亡的一輪快劍後,忽然一個倒縱,飛出戰圈,落在雁翔
羽的身邊。
「流川楓!你這是什麼意思?勝敗未分,你難道想棄戰認輸嗎?」
獨孤亡長劍遙指流川楓,削瘦的臉上露出不悅之色,打敗「心劍」,才是他此行
的主要目的,其他事反而不被他放在眼裡。
流川楓不理會獨孤亡,轉頭向雁翔羽道:「剛才的一戰,你可有看得,清楚?」
雁翔羽聞言一愕,雖不明白流川楓何出此問,仍點頭應道:「清楚。」
「那就由你替我,出戰。」
流川楓說完竟還劍入鞘,越過震驚無比的雁翔羽,逕自走入「觀眾區」中。
「流川楓!你叫這乳臭未乾的小子出來送死!想這樣就避掉我們的宿命之戰嗎?
」
氣到連握劍手腕都在發抖的獨孤亡,也沒想到對方是否把他當成命中唯一的宿敵
,只是流川楓這種看似輕視的舉動,就讓他很憤怒!極端憤怒!
「乳臭未乾的小子?」
本來想要找藉口回絕流川楓的雁翔羽,聽到獨孤亡的話,卻又改變了主意。
雁翔羽大步踏出,來到距獨孤亡十步處立定,一手叉腰,另一手指著對手的鼻子
喝道:「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有何資格與天下第一劍交手?就由我這個『兵器譜』上
排行最末的『翼刀』來對付你吧!」
獨孤亡真是氣到連鼻子都差點掉下來,若非還要留點氣力再戰流川楓,他真想不
顧一切就先把這小子的臭頭剁下來喂狗。
獨孤亡的臉色陰沈到了極點,冷冷道:「『心劍』流川楓竟然要出到讓徒弟去送
死,來試探對手虛實的這種卑鄙伎倆,真是讓我太失望了……!」
雁翔羽出乎意外的沒有跳起來大罵,反而像是老師教訓徒兒一樣的舉起一根手指
晃動,嘖嘖有聲道:「第一,我不是流川楓的徒弟;第二,要敗你,不需要用到『心
劍』,只是我臂上這對『翼刀』已綽綽有餘。不信就來試試看吧。」
流川楓見到雁翔羽的應答,嘴角在剎那間似乎出現一絲讚賞的微笑,這些日子來
,教給小子「無論在任何情況,都不能失去冷靜的判斷」,他似乎是聽進去了。
流川楓抱胸淡然道:「你能打倒翔羽,十鋒第一的排名,就歸你所有。」
啥?搏這麼大!
雁翔羽正想開口請流川楓收回成命,已忍耐到極限的獨孤亡一聲暴喝道:「我再
沒興趣聽你兩師徒一搭一唱,就先宰了你再對付流川楓也是一樣!」
獨孤亡說罷刺出一劍,一丈劍氣銳利猶勝三尺劍鋒,激得雪花四射,如芒似箭般
飛射雁翔羽,盡顯其劍藝之不凡,足證盛名之下無虛士,「敗劍」獨孤亡確非易與之
輩。
雁翔羽咋舌道:「嘩!不是這樣狠的吧!」
雁翔羽不敢怠慢,猛地彈跳起來,翼刀出手匝出兩道刀光,旋飛如電,交會迎向
獨孤亡的破體劍氣。
「波!」
雁翔羽身子一震,直退出三丈外才能停住,雙臂更是酸麻至差點無力,不由咋舌
道:「哇!果然厲害!」
反觀獨孤亡,雖然他一步未退,但只要看他此刻陰沈的臉色,和未立刻做出乘勝
追擊的舉動,就知道在剛剛的硬拼中,前者並未佔到太多的便宜。
「連一個徒弟都有如此實力,『心劍』果然是不可小覷啊!」
獨孤亡心念飛轉,但今日之事已勢成騎虎,要是堂堂天下十鋒中排行第三的他,
也勝不過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那他不如封劍退隱算了。
雁翔羽不愧是年輕活力驚人,回復力也強,只一會兒功夫,他便彷若未傷的叫道
:「好!我休息夠了,再來打過吧!」
獨孤亡目射殺機,握劍手臂青筋浮現,沈聲道:「逼我施用全力,你將沒有後悔
的機會……」
大喝一聲,人竟一分為四,彷若有四名絕頂劍者同時施招,鋪天蓋地的劍氣向雁
翔羽插下,正是他成名劍技「敗亡劍法」的其中一式--大敗四方!
雁翔羽一見來勢非同小可,連忙運起這些日子以來苦練的「天地藏玄」心法,跟
著一股無法形容的變化,出現在他體內。
他感到自己的心神像長了翅膀般無限伸展開去,身體像融入了天地之中,而自己
則變成了宇宙的核心,攻來的獨孤亡由四個變回為一個,他可以清楚的把握到敵人的
每一個動作及意念。
雁翔羽心神俱震,知道自己在獨孤亡強大的劍氣壓力下,終達到流川楓所要求的
「心即是劍」的初步殿堂。
雁翔羽哈哈一笑,翼刀第二度出手,卻不同於上次,而是給人一種重如萬斤、卻
又輕似鴻毛的矛盾感覺,但卻不會給人不配合,而是舉輕若重、舉重若輕、揮灑自如
的完美味道。
這一刀,就讓旁觀眾高手為之動容,風刃更脫口叫道:「好!」
「鏘!」
獨孤亡渾體一震,本是虛實難辯的分身重歸為一,退出三步,面如死灰。
雁翔羽亦不好受,論內功,他始終不敵對手千錘百鍊的深厚功力,「哇」的一聲
,張口吐出一道鮮血,但內心卻不驚反喜。
他終於掌握到「天地藏玄」的真諦。
天地藏玄,把自身化為天地,而視敵人的破綻為那深藏的「玄」,若能入靜觀微
,則萬法皆識,萬象皆空,達到無為而無不為的上乘武學境界。
所以獨孤亡的劍法內力雖遠勝於他,仍要被他逼得硬拼一招,就是因為雁翔羽能
把握到前者的出招關鍵,逼他不得不變招自保。
雁翔羽此時才知流川楓逼他上陣的真正原因,只有在毫無保留的生死決戰中,才
可以將自身的潛能逼到極限,達到心刀合一的境界。
雁翔羽只覺從未如眼前一刻對自己充滿信心,反而輪到他不肯止干息戈,哈哈一
笑道:「勝敗未分!再來!」
刀化長虹,像兩隻光翼般往對手捲去。
獨孤亡臉色再變,竟應刀後撤三步,暫避其鋒。
風暴忽然冷冷道:「一方是如日方中,而另一方是氣竭神怯,這一戰不用再打已
可分勝敗……」
風刃聞言不由往風暴處望去,卻在視線的中途,遇到什麼讓他心神失守的事物一
樣,身子一震,甚至沒向蕭霞打半聲招呼,就那麼急奔而去。
蕭霞雖未明所以,卻憑直覺感應到有所不妥,正要尾隨風刃追去,忽然眼前一花
,身前多出一個修長玉立、俊美如畫的紫衣男子,向著自己微笑道:「這是他們兩人
間的事,還是留給他們自己去解決,閣主以為然否?」
蕭霞後退一步,面色是如臨大敵的道:「什麼兩人?」
「法皇」花京院微微一笑道:「閣主應該猜得到才是。」
蕭霞玉容一變,沈聲叱道:「莫非『他』的改變竟是與你有關?」
花京院搖頭笑道:「閣主誤會花某了,本人一向都只是個旁觀者,從不會介入任
何改變。」
「說謊!」蕭霞難得用這麼重的語氣說話,但是眼前的情勢,已不容她再和花京
院糾纏下去。
花京院微笑道:「閣主對花某的誤解之深,實在是太讓花某傷心了。」
蕭霞道:「我沒有時間再和你廢話下去,你究竟讓不讓路?」
花京院道:「恕難從命。」
「賭客」薛運一直就注意蕭霞的一舉一動,終於給他逮到自認護花的大好時機,
他上前一步,搭住花京院的肩膀道:「閣主叫你讓路了,你是聽不懂嗎?」
蕭霞忽然嬌軀一震,因為她在此刻的花京院眼中,看到前所未有的森寒殺氣。
「薛兄!快放手!」
--遲了!
一聲殺豬般的慘叫,來自「賭客」薛運口中,他的右手五指齊掌而斷,鮮血滴在
雪地之上,形成朵朵血紅,怵目驚心。
「他媽的!你……你幹了什麼好事!」
無視於薛運的哀嚎,花京院冷冷轉過身來,語氣和神情都和之前判若兩人的他道
:「醜陋的東西,也敢拿你那不知所謂的手碰觸我的身體……」
看著花京院那有如阿修羅般的鬼神模樣,蕭霞終於確定了一件事,這個男人的確
很危險,而且要比她之前預計的還要危險多了。
無視於眾人的眼光,花京院再度把視線停留在蕭霞身上。
「既是閣主有意,花某今天就陪閣主玩兩手吧。」
花京院露出只能以「邪神」形容的微笑,這樣說道。
再看另一頭,讓風刃不惜放下手邊一切,也要立刻查證明白的,正是他心中一直
掛念著的一個人。
剛才乍眼看去,已覺得那人非常眼熟,現在風刃一路跟在那人身後,愈來愈覺得
自己的第一印象一定沒錯。
--一定是「他」!可是「他」為什麼要躲著自己?
也不知追出了多久,風刃所追逐的黑色身影,終於停下腳步,回過身來冷冷凝視
著他。
風刃一震道:「真的是你!」
黑袍人冷笑道:「當然是我……」
風刃大喜道:「前主!這些日子你躲到那裡去了?我和小雪都想死你了!」
擔心已久的至交就出現在眼前,風刃再也抑制不下狂喜的情緒,一個箭步上前就
要將老友擁入懷中,但是,風刃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象徵友情的舉動,卻成了他自己
的催命符。
「哼哼……還是一樣的天真啊,風刃……!」
比冰雪還冷的微笑,但更冷的,是他的出手。
「蓬!」
風刃的瞳孔放大,眼神中寫滿不信。
「前……前主……你……?」
李前主的右掌印在風刃的「氣海穴」上,中掌之處,此刻正滲出絲絲黑氣!
李前主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在風刃耳旁響起。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風刃,不要怨我,你是非死不可了。」
--地藏千手破!
知道剛才的突襲還不足以致風刃於死地,李前主打出更不留情的一招,千手攻勢
就像狂風暴雨般的向風刃猛攻而至,而貫注他「地藏魔經」功力的掌緣就像刀鋒般銳
利,把風刃的身體寸寸割開,李前主就是要風刃死得痛苦無比啊!
因為剛才的重擊使風刃驟減三成功力,如今再面對李前主「地藏千手破」的猛烈
攻勢,風刃幾乎無力抵擋,陷於一面挨打的不利局面,但身體髮膚之傷,卻遠不及心
傷之甚。
--前主!為什麼你會變成這樣子了?
完全不給風刃有說話的機會,李前主的攻勢就像群狼噬羊般向前者攻至,沒有絲
毫的停頓,這樣下去,風刃還沒有機會解開心中的疑問,就要喪命在李前主的手裡了
。
「住手啊!」
一聲大喝,風刃終於出手還擊,一記禁一千式--封神霸!先把李前主轟開,即
使重傷在身,風刃的實力仍然不可小看。
雖然解開迫在燃眉的危機,然而風刃也不是沒為此付出代價,甫逼開李前主,風
刃立即單膝跪下,「哇」地張口吐出一道鮮血,有傷在身還強使「終極三擊」,風刃
的代價就是傷上加傷。
然而他是別無選擇,若非剛才及時轟出「封神霸」逼開李前主,現在的他已經是
地上的一具屍體了。
而李前主雖然在近距離受到「封神霸」的直接攻擊,但傷重倉促的風刃只能發揮
此招一半不到的威力,這點傷勢,李前主只要以他入魔後的「地藏魔道」運功三週天
後便立刻恢復過來。
冷冷的視線凝視在此刻風刃傷重的身子上,李前主的殺氣仍是有增無減,看來今
日好友相殘的局面是無可避免了。
風刃嘴角淌血,臉色慘白,雙目緊緊盯著李前主,似要看穿後者此刻的真心。
「前主,你是認真要殺我嗎?為了什麼?」
李前主冷冷道:「理由你不會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風刃的語氣中,帶著無比的痛心。
「不需要知道!你知道你在對誰說話嗎?我是風刃!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李前主道:「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死抱著過去無謂的情義不放,是你今天會被
我殺死的最大原因。」
「你變了,前主。」風刃痛苦的道:「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你變成這樣,但你
確實是變得太多了,小雪看到會作何感想呢?」
「搬出小雪的名字來也不能保住你的性命。」李前主慢慢抬起一隻右手,屈指成
爪。
「還是乖乖上路吧,風刃。」
一聲冷哼,李前主的右爪化為一片墨黑,似緩實快的望準風刃腦門抓來,若被這
一爪印實,保證有十個風刃都要腦漿并裂、命喪當場。
若換成平時,李前主這一爪風刃就算躲不開去,也可以硬接反擊,奈何傷重的他
現在只剩下五成不到功力,面對前者的奪魂之爪,有心無力,只有勉強提聚殘餘的功
力護體,卻心理明白這只是垂死掙扎。
李前主五爪已至。
正當風刃閉目待斃的同時,李前主忽然臉色一變,尖嘯一聲,身子打橫挪移。
「呼!」
炙熱的黑焰在虛空中一閃又逝。
「蓬!」
李前主身子劇震,凌空狂噴一口鮮血,怪叫道:「好一個雲傲!我李前主與你誓
不兩立!」
黑影帶著一蓬鮮血,轉瞬間便消失在白色大地上。
風刃的視線往上看去,在那裡,原來李前主站過的地方,如今卻換成另外一個人
,一個風刃最不想見到,但在某種定義上,卻又是最想見到的人。
「沒想到你也會搞成這個樣子,真是難看啊,哼哼……!」
雲傲帶著幸災樂禍的冷笑,一隻手插在口袋中,就這麼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我來殺你了,風刃。」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章 變強的理由】
「雲……雲傲……?!」
風刃將臉上的血污用手擦去,被自己最厭惡的敵人給救了自己性命,就某種方面
而言,是比死在自己朋友手上還讓風刃難以忍受的一件事。
雲傲的瞳孔內閃爍著無以倫比的狂氣,此刻在他的視線內,看到的只有風刃一個
人。
「好久不見了啊,風刃。」
只是平常不過的招呼,但對眼前這兩個對持中的人來說,這句話所代表的真義,
也只有他們兩人才會明白。
風刃的臉上浮現出苦笑的表情,以他現在的身體,絕對不適宜用「毫髮無傷」去
形容,外傷、骨折多不勝數,功力更是連四成都不到,面對狀況十足時也未必能勝的
敵人,處境是最惡劣的地步。
雲傲當然對風刃的傷勢一目了然,白蠟般的臉上浮現譏諷的笑意。
「面對那樣的小角色,還把自己搞到如此難看的地步,你真的是退步了啊,風刃
。」
風刃也毫不客氣的回嘴道:「這麼說來,和如此退步的我打成平手的你,豈不是
更難看嗎!」
「還有力氣在那說大話啊。」雲傲冷冷道:「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了,我馬上就
讓你停止呼吸。」
「少廢話!要打就來吧。」
風刃大口深呼吸了幾次,然後無視於身上的刺痛,昂然站立起來,即使要死,他
也不能墮了「極道之拳」傳人的名聲。
雲傲望著風刃連站立都形困難的身子,眼中的光芒閃了又閃,良久之後,一直面
無表情的他才做了決定。
「滾吧。」
風刃一愣道:「什麼?」
雲傲冷冷道:「我叫你滾啊,在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最好有多遠就滾那麼多遠
。」
風刃氣得連嘴唇都幾乎咬破,身子也微微顫抖的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雲傲,
你是想要侮辱我嗎?」
雲傲皺起一邊的眉毛,可以看出他的表情是如何的不高興。
「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連接我一招的資格都沒有,雖然就這樣殺了你也是
可以,但那與我當初的願望不同,就這樣把你殺死,跟踩死了一隻螞蟻也沒多大差別
,一點也不能帶給我想要的復仇快感,你最好給我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到傷勢養好了
,再出來給我殺吧。」
雲傲難得那麼多話,可想而知,這些都是他的肺腑之言,但俗語有云:真話最傷
人。何況對風刃來說,這些話就完全沒有被他接受的空間,反而更添後者的怒火。
風刃怒不可抑的道:「我聽你在那邊大放狗屁!就算我只剩一隻手可用,也一樣
能把你打得倒地不起,你要不要現在就來試試看?」
雲傲的眼神,有一瞬間閃過一抹狂暴的火焰,但隨即又被更堅定的意志強壓下來
。
「不要考驗我的耐性,殺一個沒有還手之力的人,一點也不會造成我的罪惡感,
你還是趕快走吧。」
話雖如此說,雲傲不得不感慨命運的作弄,朝思暮想,只是如何要把對方碎屍萬
段的人,現在就在自己眼前,而雲傲卻要強抑著內心的殺意,不能對風刃出手。
這是為了要讓風刃日後,嚐到更大的痛苦。雲傲不得不這樣說服自己。
「我最後再說一次,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說完雲傲甚至轉過身去背對風刃,完全無視於後者的存在。
「你想知道我的回答嗎……?」
怒氣在體內轉換為鬥志,一種奇妙的力量,竟出現在此時油盡燈枯的風刃身上。
「這就是我的回答!」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就被縮到最短,跟著風刃側身打出一記肘擊。
「虎砲!」
就在風刃身子甫動的同時,雲傲的眼中,也爆出殺意的火焰。
「找死!」
雲傲扭腰、回身、出爪。
參玖玖式--逆剝!
類似「破甲昇龍拳」的出招方式和角度,所不同的是由拳換成爪,此刻在雲傲的
手上使來,就比「甲皇」玄武還要多添三分威力。
「喳!」
後發先至,雲傲的爪就比風刃快一線的,在後者身上連皮帶肉的扯下一大塊來。
火辣辣的劇痛從腰間傳來,強烈的刺激讓風刃這樣的硬漢都忍不住悶哼出聲。
雲傲尖聲道:「看!連這樣簡單的一招都接不下來,你還憑什麼跟我戰鬥?憑什
麼啊!」
雲傲的聲音裡,透露著與其說是憤怒,毋寧說是失望的情緒,而且是由失望引發
的高度殺機。
「他媽的!你這廢物!妄我還把你當成宿敵,沒想到你竟是那麼的沒用!廢物!
你還有什麼生存的資格?你就去死吧!」
雲傲愈叫愈大聲,出招也愈來愈快,如萬鬼纏身的快爪就在風刃身上劃出一道道
深可見骨的血痕,後者毫無還手之力,此刻兩人間的差距,就像大人與小孩般的遙遠
。風刃所能做的,只是痛苦地等待死亡的來臨。
「死吧!去死吧!」
雲傲此刻的獨目已經完全被狂暴的色彩給掩沒,儘管他並沒有使出任何招式,只
是用他那兩隻鐵爪瘋狂的在風刃身上撕裂著,但卻有著不遜於禁九九九--鳩槃婆的
威力,此刻風刃唯一能感受到的知覺,就是痛苦,痛苦,和彷彿漆黑地獄的死亡。
死亡……對,這是他第二次,離死亡這麼近過。
傳說中,人在將死之前,會看到自己過去的一些經歷。
「你為什麼要練武?」
風刃嚇了一跳,不是因為這突來的聲音讓他感到陌生,這聲音對他而言是再也熟
悉不過,那是他父親--亡父--風無極的聲音。
「你為什麼要練武?」
同樣的聲音又問了一次,讓風刃重拾起孩童時期的記憶,對了,在十二年前,他
的父親曾經問過他這樣的一句話。
「為了要變強。」風刃給了那個聲音和十二年前一樣的回答。
「為什麼要變強?」那個聲音又問了第二個問題。
「因為……」風刃遲疑了,十二年前,他答不出父親的第二個問題,沒想到十二
年後,答案還是一樣。
為什麼要變強?他和他的宿命死敵--雲傲不一樣,自出生的那一刻便註定是天
之驕子,雖然比不上入魔前的李前主,但也過著衣食無缺的生活,加上他的天分,常
人需要努力十年才能達到的成就,他只要十分之一的時間就可以做到。在他過去的生
命中,從來也沒有做不到的事情發生過,一直以來,練武也只是他的興趣,而不是他
的志願。
那他為什麼想變強?
「因為我不想輸給任何人。」良久,風刃終於擠出這句回答,心底卻明白這並不
是他的真心話。
「這真的是你想變強的原因嗎?」
那聲音彷彿懂得風刃此時心中的疑惑,於是又問了讓他更啞口無言的一句。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風刃有點惱羞成怒的道。
那聲音回道:「不,是『你』想知道什麼?」
「我……想知道的……」風刃無聲地低頌著對方的話語。「我想知道些什麼……
?」
「你想知道,你為什麼要變強?你想知道,練武的目的是為了什麼?」那聲音道
。
風刃迷惘的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練武是為了什麼?我也不知道我為什
麼一定要變強?」
「所以這就是你會輸給雲傲的原因,因為你不像他,你沒有一定要變強的理由。
」
那聲音裡的無情提醒了風刃,他身子一震道:「我……比不上雲傲……?這麼說
來,我剛才的確還在和雲傲他交手中,我現在在哪裡?難道我已經死了!這裡是死後
的世界嗎?」
那聲音答他道:「是與不是,要看你自己的意志而定。」
風刃激動的道:「我不能就這樣死去,在還沒有和那傢伙一分高下之前,我絕不
能就這樣的死去!」
那聲音道:「就算給你回去,現在的你還是勝不過他。」
那個「他」不用說出名字,風刃和風無極的聲音都知道「他」的身份是誰,風刃
大叫道:「我想到了!我要變強的原因,就是要打倒雲傲那傢伙!我要為爹報仇!」
那聲音不帶一點感情的道:「只是這樣而已嗎?」
「當然……」風刃才到喉間的話語,忽然又被另一種感情給哽住,一張美麗、清
純、帶點憂傷的臉孔,浮現在他的腦中。
那是小雪的臉孔。
「一定要活著回來,我等你。」
和小雪分手前的話,此刻就像在他耳邊傾訴般的清楚響起。
「小……小雪……對了,我答應過小雪,我一定要活著回去見她……」
「我不能死!因為我答應過小雪,我要保護她一輩子!我要履行這個承諾,就要
有保護她的能力!所以我要變強!要變得比誰都強!」
「你聽到了嗎?我要回去!然後我會變強!變得史無前例的強!」
風刃的大吼聲迴盪在漫無邊際的空間中,不知過了多久,原來的聲音才像是帶著
嘆息的語氣對他道:「孩子,我相信你能做得到。」
風刃一震道:「爹!真的是你嗎?!」
風無極的聲音帶著無比的慈祥道:「孩子,回去吧,你現在還不屬於這裡,你還
有很多任務要完成呢。」
「等等!爹!」風刃急著道:「我還有很多話要跟你說,我不……!」
風刃沒能把接下的話說完,因為一道耀眼而不刺目的白光,在剎那間就忽然把他
包圍,然後他就感覺到自己的身子不斷地飛退……飛退……「保重了,孩子。」
「爹--!」
風刃的叫聲被無盡的白芒給掩沒,也或許只是他張大了口,卻什麼也沒發出聲來
,意識在遙遠的彼端逐漸沈下,又在另一個彼方浮上。
這時,雲傲也正揮出他的最後一爪--破腦!
一直都像個稻草人般陷入挨打局面的風刃,第一次有了反擊的意識,但是他的反
擊,卻是絕對的出乎意料之外,他竟然用他自己的額頭,往雲傲的爪上猛撞過去!
以傷重之軀做出這樣的舉動,風刃是想自殺了嗎?
未必,雖然風刃現在的眼神,並不像是一個清醒之人應有的目光,但也絕對不帶
半點瘋狂的色彩,正確來說,他的視線裡,是極端的無。
無,什麼都沒有,只剩下了無。
然後,再從無中生有。
「什麼?!」
雲傲從半瘋狂的殺意中清醒過來,因為眼前的景象太讓他震驚之故,原先期待能
讓風刃頭破血流的一爪,並沒有發生它應有的威力,雲傲的五指,不但抓不進後者的
頭顱內,更被反震得隱隱生痛。
該是已垂死的風刃,哪來這股強悍的力量了?
雲傲不驚反喜道:「好啊!風刃,這才像你!可別這麼快死去,再給我一些其他
的驚喜吧!」
雲傲的說話,風刃已經聽不到了,正確的說是他的意識已經抽離了這個身體,去
到另一個空間。他的人已經成為了「無」。
原本,真正的「無式」,就是要真正的「無」才能推動。
風刃大喝一聲,從他的額頭上,綻放出烈陽一般的光芒,一股空前未有的力量,
此刻正從他的體內,像渾沌初開的被釋放出來。
雲傲驚道:「這、這是?!」
腦海中不由想起了軒轅驚天說過的一句話。
「禁一千零一式--無!風刃真的練成了,『無式』?!」
沒有人可以回答他的疑問,其實也不重要了,因為在剎那間,包括他身邊周遭的
一切事物,都被捲入了風刃接下來所釋放出來的強烈光芒中。
輝芒再攀,達至頂峰,成為天地的唯一。
整個寰宇,都被「無式」的力量所撼動!
光芒沖天而起,彷彿要穿透九天穹蒼。
直接距離風刃最近的雲傲,現在正嚐遍前所未有的痛楚,他的每一個關節都被拉
扯開來,骨骼和血肉似乎正一寸寸的分離,眼珠幾欲脫眶飛射,心臟似欲破體而出,
全身如被千刀萬剮--唯一支持他繼續生存下去的,只有他強大的求生意志。
他又妒又恨,為什麼?眼看就可以殺掉多年仇敵的同時,命運又安排讓風刃做出
自己夢寐難求的突破?
難道真是天作弄人?
不!他咬牙想道,他可是「狂神」雲傲啊!老天又算什麼?如果天要反抗他的意
志,他就連天也殺掉!
釋放出「無式」那不能控制、不可控制力量的風刃,現在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完全沒有防禦能力,那怕自己只要動一根手指,都能把他殺掉。
只要動一根手指……只要能往前一步……只要能……雲傲腳下的地面開始搖動,
耳膜旁傳來足以使他失聰的巨響,大地彷彿在震怒、在哀嚎。
「雪崩!」
雲傲僅存的意志裡,閃過這個恐怖的字眼,即使是冰封百年的堅硬凍土,也負荷
不了「無式」的破壞力,無路可逃,他們都會被活埋!
彷彿是一場白色的巨大海嘯,挾著大自然無可抗衡的鉅大威力,只一瞬間,就把
風刃和雲傲,埋在不知幾丈深的積雪下。
「轟隆隆隆!」
在大雪山的其他強者,都同時感受到了,風刃釋放出來的「無式」力量,和隨之
而來掩蓋一切的雪崩餘威,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間停止,眾人的時間像是在剎那間被
凍結了一樣,所有的眼神,只集中在一個方向。
那是剛剛白芒沖天而起的地方。
風暴喃喃道:「『無式』……難道是……風刃……?不可能……」
同一時間,身為三百年前,一皇三宗的另兩名傳人,「劍聖」劍流雲,和「刀尊
」刀懷風,也為了某種莫名其來的心悸,而因此停下了腳步。
劍流雲望向刀懷風道:「剛剛的光芒,你也感覺到了嗎?」
刀懷風沒有說話,只微微點了點下額,算是回答,眼光仍注視著剛才光柱沖天而
起的地方。
劍流雲臉上神情一改以往的灑脫不羈,沈聲道:「是禁一千零一式--『無』嗎
?」
刀懷風道:「應該沒錯,只不過不知道發動『無式』的人是風刃?還是雲傲?」
劍流雲嘴角逸出一絲飄忽笑意。
「不論如何,我們也要去看個究竟,不是嗎?」
「那當然。」難得的,刀懷風竟然同意了他同伴的看法。
「無式」的力量,甚至連遠在百里之外,另一個絕世高手的靈魂,也被深深的撼
動著。
「大氣裡傳來不尋常的波動,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皇仇望著該是大雪山的遠方,喃喃自語著。
在他腳下的,是一匹神俊無比、全身烏黑的坐騎--烏騅!在這世上,如果皇仇
還有什麼會讓他信任的東西,祇怕就是這頭不會說話、卻能與主人心靈相通的畜生了
。
「特意打造的『無敵』,如果不能趕上這場絕頂之戰,那就一點意思也沒有了…
…」
輕輕地撫摸著綁在「烏騅」身上的一個長匣,皇仇目露精光,視線在空間中游移
著。
「如果聽得懂我說的話,就不要再浪費時間,趕快出來讓我解決了你,我還急著
要趕路呢。」
「聽說四皇子皇仇是『皇朝』的第一高手,這話看來果真有幾分可信……」
傲慢的冷笑聲,緊接著皇仇的話語而發。
大道上轉出一名長髮束尾、邪俊挺拔,穿著異國服飾的年輕武士,他的表情雖然
在笑,但刀一般銳利的目光,卻透發著令人不寒而懼的殺機。
皇仇目中精光一閃,冷然道:「看來你並非中土之人,是異族的走狗嗎……?」
「東日帝國,柳生小次郎。」
小次郎把「殺生丸」從鞘中抽出,緩緩道:「我也是急著去處理另一個人,所以
我們就爽快點,一次把事情解決。」
皇仇點頭道:「好!這是我近來聽到最痛快的一句話。」
「比這更痛快的,是我的刀!」
聲到刀到,柳生小次郎身影一閃,「殺生丸」便往皇仇頭上揮落斬下。
「不知道風刃怎麼樣了?」
倚欄遙望,小雪心中感慨良多。
「妳放心好了,風刃他一定會沒事的。」
風狼來到小雪身邊,一如以往的為後者打氣。
「都是因為我什麼忙也幫不上……還要勞煩風狼大哥的保護。」
小雪幽幽輕嘆,那目光中的憐意,足可叫任何男人為之心動。
風狼看得心中「噗通」一跳,連忙大口深呼吸了幾次,才把心中旖念壓下去的道
:「不要想太多了,就是因為風刃他比什麼都重視小雪,才會要我留在妳的身邊啊。
」
小雪又嘆了一口氣,卻沒有說話。
風狼笑著道:「不行喔,小雪。老是苦著一張臉的話,可會老的快喔。」
這句話終於讓小雪臉上由陰轉晴,失笑嬌嗔道:「風狼哥真會逗人發笑,像你這
樣的人,一定很受女孩子歡迎吧。」
風狼苦笑搖頭道:「怎麼可能……咦!」
小雪訝道:「怎麼了?」
風狼的臉色忽然直沈了下來,嚴肅的眼神透著某種危險的氣息。
「小雪,到我後面來。」
「好、好。」
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機靈的小雪仍是依言躲到了風狼身後,這是為了不
讓保護自己的人多添麻煩之故。
風狼的視線望著走廊上的一點,動也不動。
「出來吧!」
「嘻嘻!」
從轉角處傳來銀鈴一般的輕笑聲。
「不要弄錯了,你之所以能發現我,是我有意讓你知道的。」
隨著笑聲,從廊道盡頭出現了一個修長纖細、嬌豔如花的紅色身影,垂至鼻端的
整齊瀏海,遮去了原本美麗的一半臉龐。
風狼沈聲道:「『羽皇』朱雀?妳不在大雪山主持『武榜』,來此有何貴幹?」
朱雀以充滿魅力的風姿,緩緩踱步至離風狼身前一丈遠的地方,然後停了下來,
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媚笑。
「我是為了這個小妹妹而來的。」
「為了我?」小雪眨著一雙碧潭般深邃的大眼睛,模樣天真地問道。卻不知這樣
的神情,只會更加刺激朱雀那已經扭曲的心靈。
強忍著心中的妒恨,朱雀臉上的笑容愈發嬌豔欲滴的道:「妹子,妳的眼睛真漂
亮啊!看了真叫人羨慕,我們來打個商量,好妹子願意把妳的眼睛,施捨給姊姊我嗎
?」
風狼聞言臉色一變,沈聲道:「眼睛怎麼可以給人?朱雀,妳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
「沒人跟你說話!給我滾一邊去!」
朱雀翻臉比翻書更快,而出手又比翻臉更快,玉腕一翻,「奪命鳳翎」迅若流星
的射向風狼面門。
風狼大叫一聲,仰天而倒,同一時間,朱雀欺身而上,細長如蔥的雙指化為奪命
的雙鉤,直取小雪面門。
「好妹子,妳的眼睛是我的了。」
天子腳下,「皇朝」皇城,今日正是多事之秋。
皇絕世直屬的「十三太保」,人人臉露驚懼之色,身上多處負傷,看得出來是剛
剛經歷過一場大戰。
合十三太保之力,也要敗下陣來的敵人,不是別人,赫然正是「鐵木真族」之主
,北疆草原上的冰之大汗--應帝王!
應帝王!他不是應該正在大雪山應軒轅驚天之邀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了?
同樣的疑問,皇絕世也有,所以在衡量十三太保與闖入者的實力差距之後,前者
就做了一個明確的決定。
「住手,讓他們進來見朕。」
主子有令,十三太保只有乖乖依旨讓路,應帝王也不為己甚,負手旁若無人的直
驅內殿,龍座之上,皇絕世正以手支額,面無表情的迎接這意外之客的來到。
「見到本汗沒有去赴軒轅驚天的死亡約會,是否有讓你感到意外了?」
應帝王一上來就開門見山,毫不掩飾的道破了皇絕世此刻心中的疑問。
「原因就是我的好師弟,沒想到北疆汗盟和南沙島聯,竟會破天荒的聯成一線了
。」
悅耳好聽的成熟男音從皇絕世身後的簾幕內傳來,跟著簾子被掀開,走出一個中
年文士,湛藍的雙目蘊藏著深不可測的智慧,和飽經風霜的歷練,正是皇絕世倚為臂
助的地下國師--「乾坤」鼎天下!
鼎天下一現身,他那兩道不受時空限制的目光,就落在應帝王背後的一個人身上
,這個人一直也跟在應帝王三步之處,只是應帝王的霸氣太盛,遮蓋了這個人刻意收
藏的鋒銳,但隨著鼎天下的現身,此人的真正身份,也隨著呼之欲出。
那人終於抬起頭來,讓場中人見到他的真面目。
「果然是你!」鼎天下冷笑道:「我的好師弟,『大智』余若愚!不,該叫你南
沙聯主才對。」
「好久不見了,師兄。」余若愚笑道。
因為「無式」而靜止的時光,因為一聲淒厲的慘叫,而重新拉動了命運之輪的轉
軸,眾人隨聲望去,只見雪地之上,一條青色身影,正由遠而近,飛快地往眾人的方
向奔來。
等到青色人影愈奔愈近,「鯨王」龐戰首先訝然道:「這不是韓兄嗎!怎會變成
這個樣子的?發生什麼事了?」
龐戰此言一出,眾人立刻猜到來人的身份就是關七二十人名單之一的「獨步天下
」韓仙道,傳言中此人輕功之高,足可與「羽皇」朱雀比肩,如今一見之下雖然傳言
不虛,但憑韓仙道此刻臉上的表情,實在與想像中的高手風範差之甚遠。
韓仙道的表情,簡直就像是見到了死神!
「救……救命……」
這幾個字成了韓仙道一生中最後的遺言,因為出現在眾人面前的他,身子忽然像
充飽的氣球一樣鼓漲起來,眼眶欲凸、五官溢血,只一瞬間,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爆裂
成一堆血肉糜粉,那種可怕的景象,饒是眾人已經看慣腥風血雨的場面,仍被這一幕
深深的震撼心靈。
漫天血花中,原來韓仙道站立的地方,換上了一個黑色的身影,而他是什麼時候
?用什麼方法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場中這麼多絕頂高手,竟無一能說出所以然來。
「軒轅驚天?!」
蕭霞的聲音雖然不高,卻很清楚的傳到了每一個人耳中。
「哈哈哈哈哈!」
軒轅驚天發出一陣撲天蓋地的狂笑聲,此刻的他,殺氣竟是史無前例的高,達到
了極點!
「遊戲結束。」軒轅驚天的眼神在每一個人臉上游移過,眾人無不有膽跳心驚、
彷彿被死神盯上的感覺。
「你們都要死了!」軒轅驚天笑道。
「風雲傳奇」第一部完,全文未完,請續看第二部--風雲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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