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第一章 老頑童喜得棄嬰】
【第二章 終南山情侶遭劫】
【第三章 小頑童情竇初開】
【第四章 琴棋劍昆侖三聖】
【第五章 老面童大鬧毒教】
【第六章 千魔洞老少奇遇】
【第七章 老頑童為師不尊】
【第八章 魔衣郎仗義護花】
【第九章 拯危難大開殺戒 】
【第十章 遇浪女意亂情迷】
【楔子】 本書系“金庸武俠精彩人物系列”的首卷。與《絕劍驚 絕》等續續書不同的是,此書忠實于金作中的老頑童性格,筆筆有宗,維妙維肖,貨真 價實,決不瞞天過海欺騙讀者。 故事說的是,老頑童周伯通在第三次華山論劍之后,與一燈大師及老情人瑛姑同回百花 谷,舊夢重圓,生得一女,卻因貪玩成性,終又離家出走,再入江湖招惹是非。此時“中原 五絕”有的已故,有的退隱,老頑童陰差陽錯當起武林領袖,于是種種滑稽壯觀的戲劇相繼 上演。他假扮別人,神出鬼沒,四處搗亂,令人聞風喪膽而又啼笑皆非﹔他好武成癖,又創 驚世駭俗的滑稽武功“逍遙□法”,不問正邪,逢高手便打﹔他為老不尊,沒大沒小,專愛 混在青年男女中間﹔他古道熱腸,啥事都管,亂點鴛鴦譜,戲弄有情人,更與風騷魔女杯酒 言歡楊過、小龍女的養子琴思忘被老頑童授以神功,性格上也受其影響,成為名動江湖的“ 小頑童”,乖房狠辣,殺人如麻,酷愛女色,屢欠情債。當他血洗少林之時,被楊過以神功 制服,并授以挽救武林浩劫之大任此外,本書對楊過、郭襄、東邪黃藥師、昆侖三聖何足道 、武當掌門張三丰、未來的明教教主陽頂天及四大護教法王之一的白眉鷹王殷天正等人的諸 般武功情事,均有詳盡而出色的描述,填補了《神雕俠侶》與《倚天屠龍記》之間的情節空 白。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老頑童喜得棄嬰那日華山論劍結束之後﹐周伯通在華山頂上玩了一天﹐待得楊過對眾人 拱手道別之時﹐他卻怔怔地有些呆了﹐覺得這個楊兄弟比那個郭靖兄弟大是不同﹐更對我老 頑童胃口一些。想到眾人散了﹐自己竟是又回到百花谷中﹐伴著一燈和尚與瑛姑﹐終究心有 不甘﹐卻又覺不出為什麼心有不甘。 待得眾人陸續下峰﹐卻聽黃蓉叫道﹐“老頑童﹐你難道要在這里站一輩子不成?” 老頑童這才默默地跟了下來。瑛姑幾次想同他說話﹐看到他癡癡的樣子﹐比之平時的頑 童模樣又多了幾分憨氣﹐甚覺可愛﹐於是也沒去管他﹐只是偶而偷偷地看他一眼。 黃蓉忍不住偷笑﹐她已看出老頑童童心未泯﹐想要在江湖上大樂特樂﹐但又不得不隨瑛 姑回百花谷﹐是以悶聲。再看瑛姑的表情﹐怎麼這兩人這般相象﹐直是天生的一對。那瑛始 如新娘子看新郎一樣看著老頑童﹐真是有趣極了。 但讓黃蓉更覺怪的事情是老頑童的頭發﹐原本銀絲一樣的白發現在從中間生出一朵黑色 的花兒來。好似一個黑色的帽頭扣在頭上﹐但那不是帽頭﹐而是新生出來的黑發。老頑童內 力深厚﹐加之心念專一﹐百花谷中百花之蜜的調養和山珍野味的補給﹐使他的一張紅樸樸的 臉孔當真便如孩童一般﹐一絲皺紋也無﹐加之現今這種憨態﹐自是十分招人憐愛。 再看瑛姑﹐雖亦近老年﹐但那般嬌羞卻如新過門的媳婦一般﹐臉上雖已遍布皺紋﹐但頰 上的紅潤卻殘存著她昔日的風韻。 黃蓉看著﹐猛然間不知想到了什麼﹐“哧哧”笑了﹐隨即臉上騰地紅了﹐不待眾人相詢 ﹐自顧自先在前面走了。 再向前走了數里﹐眾人該分手了。黃藥師一行徑回襄陽﹐郭 襄欲同老頑童到百花谷去﹐黃蓉便道﹕“且回襄陽﹐讓你外公傳你些武藝﹐你們一個老 東邪﹐一個小東邪﹐不在一起切磋切磋﹐’讓我們看了都覺遺憾。”郭襄知道自己若不回襄 陽﹐外公便不會回去﹐媽媽便會大大地失望了﹐於是牽了外公的手﹐假作高興地一同回去襄 陽。她不知便因自己這一念周到而失去了同大哥哥楊過再見一面的機會﹐面終因沒有再見大 哥哥一面﹐使她得以創出一代武學流派﹐這是後話﹐暫且不表。 一燈大師、周伯通、英姑三人欲回百花谷﹐卻是走了楊過與小龍女下山的這條路。他們 白天澄路﹐晚上便在店中休息﹐左右無事﹐便如常人一般的慢慢行來。這日來到了一個大鎮 ﹐見到鎮上的人都背著包裹向外走﹐一問才知﹐是蒙古人又要來了。 襄陽蒙兵員敗﹐元氣大挫﹐但各地陷於蒙古領地的漢人慘遭屠殺﹐因而有不少鄉民起而 抗暴。蒙古人也學著漢人的模樣﹐實行占地聯保﹐一旦此地蒙兵遭漢人襲擊﹐彼地蒙兵必得 來援﹐但有時來得遲了﹐便有不少蒙古官兵身首異處。蒙古兵雖然能征慣戰﹐但那些起而抗 暴的多是英雄大會上人簽過名的人物﹐郭 靖守襄陽時﹐黃蓉密派了一些英雄豪士在蒙古人占領區搞這些活動﹐以牽制蒙古大隊兵 馬的活動。吃虧多了﹐蒙古官兵也學的乖了﹐竟也總結了一套戰術﹐大隊的蒙古兵時常沿城 巡視﹐以防不測﹐如同在蒙古占領區內小股蒙古兵沿街巡邏一般。這更苦了漢人百姓﹐致使 更多的無辜漢人摻死蒙兵鐵蹄之下。 一燈不忍目睹眾生慘遭徐毒的景象﹐只向周伯通及瑛姑道﹕“咱們且到前面看看﹐如有 村舍最好﹐也不要在這大鎮上停留了。”瑛姑知道心意﹐拉著周伯通便走﹐老頑童也不說話 ﹐往日里湊熱鬧的興趣也無。三人只是加快了腳步﹐傾刻已奔離了大鎮﹐來到一片荒郊。 忽聽得左近有兵刃交擊之聲﹐三人都是一頓﹐待得不理此事﹐老頑童卻耐不住了﹐嚷道 ﹕“左右無事﹐回到谷中再也無人打架﹐我們且瞧瞧熱鬧去” 一燈微笑﹐也不阻止﹐同了瑛姑三人展開輕功來到了兵刃交接之處。看那動手的共有四 人﹐一人被圍在核心﹐身上已然受傷﹐卻兀自把一柄寶劍舞開了﹐另外的三人有一人空手﹐ 另外兩人卻是持著斷刀斷劍。那個被圍在核心的漢子約有四十開外﹐寶劍上隱有風雷之聲﹐ 卻取的全是守勢﹐自衣上有點點血跡﹐顯是受傷已久﹐在全力撐持﹐方臉上有一顆紅痣。圍 攻的三人要數空手的人武功最高﹐是個年近五十的僧人﹐衣衫被內力鼓起來﹐輕飄飄地在場 內游走﹐但顯是懼怕那自衣漢子的寶劍﹐不敢冒然行險﹐另外兩人的斷刀斷劍顯是被那白衣 漢子削斷的﹐手中半截兵刃雖不稱手﹐卻不拋掉﹐顯是武功遜色得多了。但那斷刀斷劍每每 揮出之際卻是絕然難以想見的方位角度。 周伯通咦地一聲﹕“哈哈﹐好看﹐好看﹐不賴不賴﹐這等身手﹐雖較中原五絕大大不如 ﹐可也算得上數一數二了﹐只是三個打一個﹐未勉太不公平﹐不過麼﹐三個人都沒有一件完 整的兵刃﹐可也算扯個直。” 一燈打個輯﹕“各位施主﹐不知因何在此動手﹕可否看在老僧一燈的面上暫且罷手如何 。”. 那幾個人以為自己聽錯了﹐待得那僧人回頭一看﹐急忙躍到圈外﹐躬身向一燈行禮﹕“ 在下乃少林門下棄徒﹐不便相告名號﹐久聞大師神功蓋世﹐今日有緣拜見實乃三生之幸也。 ” 這僧人既直言相告乃少林門下棄徒﹐三人自是不便再問他名號﹐索性師承也不問了。一 燈見他神色間甚是坦誠﹐卻不知何以見棄於少林?那兩個漢子也一並拋下斷刀斷劍﹐上前行 過大禮﹐退在一旁。 那僧人道﹕“這兩位乃在下小徒。” 那自衣人趁此間歇把劍支在地上﹐看也不看三人﹐自顧自的養精蓄銳。 周伯通急道﹕“不干不干﹐你們要不就再打﹐要不就說個明白﹐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說 了半天卻不知叫什麼又不知姓什麼?” 那僧人見周伯通神情甚是好笑﹐但一燈名揚江湖數十年﹐凡有些江湖閱歷的好手都知他 的名號﹐同他在一起的人那是萬萬不敢得罪了。於是對周伯通道﹕“這位施主不知怎麼稱呼 ﹐小僧 ......”﹐周伯通卻打斷了他﹕“本施主姓周名伯通﹐乃天下五絕之中周頑童的 便是﹐你快快也來說上一番久聞大名之類的屁話讓我聽上一聽” 那僧人卻不曾聽說中頑童之名﹐只是聽別人說起過中神通﹐於是便道﹕“原來施主便是 中神通﹐小僧確實久聞施主大名﹐便當真如雷貫耳” 周伯通雙手亂搖﹕“錯了錯了﹐中頑童便是中頑童﹐哪里有什麼中神通了﹐那是幾百年 前的事了﹐現今的五大高手乃是東邪、西狂、南僧、北俠、中頑童了﹐五大高手只有東邪沒 改稱號﹐其余的便都改了﹐中神通自是也得改﹐還要大改特改﹐一改再改呢” 那僧人道﹕“原來中神通已改名叫中頑童了” 話沒說完﹐老頑童的頭已搖的象個撥郎鼓﹐一迭聲地錯錯錯錯錯連說了五個錯字出來﹐ 然後把兩手背在身後﹐來回鍍著步子﹐細心地開導那僧人﹕“中神通便是中神通﹐中頑童便 是中頑童﹐雖一樣的武功高深卻不能混為一談。便如你這和尚﹐和那覺遠和尚雖是一樣的愚 得可以、愚不可及﹐但仍然是兩個人而不是一個人是一樣的道理。” 僧人總算聽懂了﹐卻並沒有說什麼如雷貫耳之類的話﹐只說﹕“小僧愚鈍﹐至此方得明 白﹐還請施主見諒。” 周伯通覺得臉上甚是無光﹐費了大番唇舌還是沒能讓那僧 人如雷貫耳一番﹐自是大不過癮﹐一頓腳﹐到一旁生氣去了。 一燈道﹕“各位為了何事爭吵﹐還請見告﹐如若沒有緊要事﹐還請看在老僧面上﹐罷斗 言和如何?” ─那僧人還未說話﹐那白衣人倒先發話了﹕“你這和尚自是向著和尚﹐要你來做什麼和 事佬﹐趕快念你的經去罷!” 這番話直說得眾人大吃一驚。放眼當今世上﹐有誰能敢對一燈大師說出這等話來?便是 歐陽鋒及金輪法王這等絕頂高手也沒有對一燈這樣毫不客氣﹐那麼白衣人若非自身武功高強 便是有強大援手了。他武功定是不高的了﹐這點眾人都親眼目睹﹐難道有什麼強大後援? 一燈問道﹕“這位施主怎麼稱呼﹐尊師是誰﹐還請見告。” 自衣人頭也不拾﹕“你這禿驢有完沒完” 那周伯通卻是再也忍不住了﹐忽去忽來啪啪啪啪打了那個白衣人四記耳光﹐眾人但覺眼 前一花﹐接著局伯通手中拎著一柄劍怔怔地站在那里﹐好似那四下耳光之聲是周伯通回到原 地之後方傳人各人耳中﹐眾人無不驚駭﹐那自衣人也是呆了一呆﹐卻向遠處的一株大樹望去 。 周伯通本想把白衣人物劍斷為兩截﹐但內力到處﹐那劍竟是不斷﹐只嗡地一聲響過﹐卻 依然完好無損。他大是氣忿不過﹐手指一彈﹐那劍又是嗡的一聲向那大樹奔去﹐直是去若流 矢。 卻見那寶劍划過一片劍光將要沒人大樹之時﹐忽然定住了一般凝在空中﹐猛然橫將過來 ﹐向那大樹斬去。那樹傾刻斷了﹐嘩嘩啦啦地砸將下來﹐還沒等眾人喝得一聲彩﹐卻又見那 大樹的樹冠之中躥出一條灰影﹐眨眼間便到近前﹐口中喝得一聲“好” 眾人都驚得呆在當地。 待那條灰影立定了﹐眾人才看見他手中握著一柄寶劍﹐鴻鴻然若碧水﹐淵淵然若深潭。 那人伸指彈了一下寶劍﹐眾人耳中嗡嗡之聲不絕。 也不知那人有多少年紀﹐只見他頭頂的頭發都已掉光﹐只剩下兩鬃的銀絲雪白而潔淨﹐ 眉毛已是全白﹐卻比一燈的眉毛長了許多﹐堪堪垂到了嘴角。一襲灰衣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 服飾﹐卻洗得甚是潔淨﹐加之身材高大﹐直如巨人一般﹐把者頑童看得也是呆了。 那人看定了周伯通問道﹕“看來你的武功在當今天下最好﹐是也不是?” 周伯通認真的想了想﹐誠實的說道﹕“要說最好﹐那是最好﹐可也不能說全是最好﹐我 看我楊兄弟的黯然銷魂掌才算最好﹐只是我楊兄弟須得黯然銷魂之時方能使得出來﹐最好哪 天我把那小姑娘叫出來讓我楊兄弟傷心時使給你看﹐那才叫好武功﹐好掌法﹐好銷魂。”這 番話把瑛姑說得直是想笑﹐但大敵當前﹐卻笑不出來。 那長眉老人盯看了一燈一眼﹐怔怔地半天沒有說話﹐他自是看出一燈亦非比尋常之人。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怔在那里。 一燈打輯﹕“這位施主想必久已不在中土﹐不知能否見告貧僧一二。” 長眉老人輕輕一笑﹕“這位和尚好眼力﹐我在海外流浪了快一百一十年了﹐我的名字想 必你們聽都沒有聽到過﹐我的師父也是一位不願涉足江湖的人。唉﹐想不到我長眉壽星會在 一天之中見到中原上這許多武學高人﹐倘若我師父活著﹐不知該有多麼歡喜。” 周伯通道﹕“你師父自是不能活那麼久﹐我師父亦沒活到現在﹐你師父就更不應該活到 現在了。喂﹐我看你這個人武功不壞﹐咱倆大可以打上一架。” 長眉老人問周伯通﹔“你看咱倆個誰大﹐是我大呢還是你大?”周伯通擺出一副大人物 的樣子來﹐兩手背在身後﹐把胸脯挺了一挺﹕“自然是我大﹐你個子雖然高些﹐卻須叫我一 聲周大哥﹐郭靖郭大俠尚且叫我周兄弟﹐楊過楊大..楊大狂尚且叫我一聲周大哥﹐這兩人武 功都是極高的﹐你就更得叫我一聲周大哥啦” 長眉老人看著周伯通的頭頂說﹕“你自是不如我大﹐我的頭發全白了﹐你尚且是黑的。 ” 周伯通連連擺手﹕“冤征冤枉﹐我的頭發原來是白的﹐不知怎麼就黑了﹐這須怨不得我 。” 長眉老人再不多說﹐走到周伯通跟前把長劍奉獻在前﹐躬身行禮﹐竟是把那柄白衣人的 寶劍借花獻佛地要給周伯通。 周伯通看到如此﹐連說不要﹐哪知長眉老人卻是執意地不肯收回長劍。 周伯通一指白衣漢子﹕“這劍是他的﹐又不是你的﹐你干嘛送我﹐不要不要。” 長眉老人於是說道﹕“周兄不是要打架麼﹐為何不要小弟的兵刃?” 周伯通道﹕“周兄向來不使兵刃﹐小弟自己收著用吧。” 長眉老人嘆了口氣﹕“如此這架是打不成了。” 周伯通一聽長眉老人願意打架﹐登時來了精神﹕“我收了你的長劍﹐你便肯打了是吧﹐ 那好吧﹐我就收下你的長劍﹐只是不知長劍的名字﹐使起來可不順手。” 長眉老人把劍遞到周伯通手上﹐退了一步﹐然後說道﹕“此劍名叫碧潭﹐乃上古所傳神 兵利器﹐拿好啦』”這幾句話說完竟是絲地一聲撲了上來。” 一燈大師大吃一驚﹐想不到這老人從送劍到動手中間的禮數全免了。更驚的是這老人的 內力實已到了他生平所見的最高境地﹐那一聲絲地一響﹐乃是內力將衣衫滲透了﹐使衣杉硬 得如刀刃般時方能發出。內力到了這般田地﹐當真是飛花摘葉無有不若利劍。 一燈明白長眉老人何以非要老頑童拿劍了。 這時場上已斗得天翻地覆。老頑童本想在打起架來之後找個理由把長劍再彈出去﹐這時 卻當真有些舍不得。原來長眉老人在內力鼓蕩之下衣杉衣袖似乎處處是劍﹐每一舉手投足都 可聽到金屬撕裂空氣般的嘯聲。 老頑童這番只是暗暗叫苦﹐自入江湖以來從未遇到過如此高強的敵手﹐心想這番人丟的 可大了。 雖是這般想著﹐但老頑童畢竟是老頑童﹐九陰真經自是非同小可﹐每當不及招架之時總 是以真經上所載的上乘武學來化解。但見他左手持劍﹐右手展開了七十二路空明拳﹐腳下毫 不停留地在場內游走。那使劍的手上甚是駁雜不清﹐一會是全真劍法﹐一會是落英劍法﹐一 會又是小龍女的五女劍法﹐只是玉女劍法須得雙劍齊使﹐方能發揮巨大的威力﹐只使一劍卻 是遜色得多了。但老頑童內力無窮﹐那柄劍被他使開了﹐竟是風雷隱隱。他的右手卻是點打 、擒、拿、掌、拳、指、刃變化不休﹐竟是自創的那七十二路空明拳。 一燈看出者頑童已盡全力﹐也只和那長眉老人打成平手﹐自是驚嘆那長眉老人武功高強 。但他心中更是佩服老頑童在武學方面的造詣﹐不禁暗嘆不如。 長眉老人初時未盡全力﹐每每在進退閃避之間甚是在意那柄碧潭劍。斗到百合以後卻漸 漸感到有些不好應付﹐一則那柄劍萬萬不好以肉掌相欺﹐二則老頑童七十二路空明拳乃自創 ﹐實是神妙無方﹔變化無窮﹐雖只七十二路﹐實則每一路變化無方﹐兩路連使更增變化﹐別 說百招千招﹐就是斗到萬招只怕也不會重復。再加上老頑童學究天人﹐創出了左右互搏之法 ﹐那長眉道人便如同在同一對雙胞胎老頑童打架了。 旁觀的眾人無不稱奇﹐便是那白衣男子也睜大了驚奇的眼睛看著。瑛姑卻時而看著場內 的激斗﹐時而看著場外的白衣男子﹐唯恐那白衣人插手。其實她是多慮了﹐似老頑童和長眉 老人這等高手相斗﹐不用說別人難以插得進手去﹐就算一燈大師這等高人若想插手也頗費躊 躇。 瑛姑卻是別有算計﹐她已看出長眉老人的武功極強﹐只想著萬一老頑童不敵﹐她便擒了 那白衣人來﹐料那長眉老人也不會傷害周伯通。這番算計原本不錯﹐只是用錯了地方﹐若然 讓老頑童知曉﹐只怕要氣出病來。 憎人的兩個徒弟已站得遠遠的﹐想是他們內力不足﹐這番打斗他們經受不起。便是僧人 自己也向後退了幾步﹐饒是如此﹐臉上仍是被二人內力刮得辣辣的甚是疼痛。 長眉老人的招式都是平淡已極的招式﹐沒有什麼詭異之處﹐只是比平常的招式快了一倍 ﹐因此要想看得明白招式之間的不同也相當不易﹐只把一燈看了近小半個時辰﹐仍是看不出 長眉老人的武功來歷。那平平推出的一掌﹐很似少林的開門見山﹐但掌到中途的徽微一側看 似平凡﹐實乃已是武學中的最上乘境界﹐一般高手便只是這一招也抵擋不了。長眉者人的平 掌一推﹐立把對方的全身各處要害都罩在掌下﹐那微徽一側卻是給對方留的一線生機。但生 即死﹐死即生﹐生死相依﹐這一側掌﹐卻是也叫對手把所有的反抗盡數放棄的高乘武學。一 燈乃一代高僧﹐實已到了心靜如水的境地﹐看了這等武功也不禁心下駭然。 又斗了幾十個回合﹐老頑童居然漸處下風。長盾老人於快速的進退趨避之間﹐竟是攻多 守少﹐臉上竟漸漸顯出一片樣和的神色來。 周伯通想要開口說話﹐卻苦於周身都罩在掌影之中而開不得曰。要知內力和招式上的配 合愈到高乘境界﹐要求的也愈是嚴格﹐到了心隨意動﹐無招無式﹐氣隨意行﹐那便是武學的 最高境界了。凡人終不能到此境地﹐只因動手過招之時先是存了一個心意﹐或是報仇雪恨﹐ 或是揚名立萬﹐總要有所圖求﹐因此欲達心隨意動﹐氣隨意行﹐那是萬萬做不到的。加之各 門各派在傳授武功之時﹐都想要使自身門派的武學發揚光大﹐縱有天縱奇才﹐習武之初先自 墮入梗絆﹐無招無式也終成妄想。周伯通於此道卻更是差得遠了。同中原各太高手相較﹐周 伯通實在招式內力俱佳﹐加之修習九陰真經﹐自是沒有敵手﹐今日同長眉老人相較﹐終是落 於下風﹐總歸是因他習武成癖﹐把招式的奇詭變化看得重了。 長眉老人的描式雖都平淡之極﹐但每一招一式都是叫不出名字的﹐往往看似眼熟﹐卻終 因變化無方面使人得出似是而非的結論。 眾人都是屏息靜觀﹐不知此時身旁已多了一人﹐那便是小龍女。 原來小龍女與楊過一路測覽勝景﹐走得頗慢﹐竟是落到了一燈大師和老頑童諸人之後。 這日來到此間﹐揚過帶著雕兄去弄吃的﹐因而小龍女聽到此間打斗之聲悄然到來之時﹐楊過 卻不在身旁。 眾人不覺﹐長眉老人卻已看到了她﹐輕姨一聲﹐招式緩得一緩﹐周伯通瞬即轉守為攻﹐ 口中大叫﹕“一燈和尚﹐你可要幫我一幫﹐這長眉老兒甚是了得﹐我恐怕要打他不過一” 那長眉老人見招拆招﹐眼神卻幾是離不開小龍女。 小龍女輕輕說道﹔“老前輩﹐你武功很好啊﹐卻看不出來是何門何派的武功﹐怎麼和過 兒的武功似是一路呢﹖” 長眉老人呆了一呆﹐問﹕“你叫我什麼?” 小龍女﹕“我叫你前輩﹐你不是前輩麼?” 這時長眉老人肩上已然被周伯通掌力刮了一下﹐甚覺疼痛﹐卻仍是隨隨便便地拆著周伯 通的招式﹐周伯通大是不忿﹐急叫﹕“小姑娘你別說話﹐要幫也不要你小姑娘幫我﹐傳將出 去﹐江湖上可說我老頑童打架要小姑娘幫忙﹐那可是大大的沒有面子了。” 小龍女微笑﹐再不說話了。 長眉老人又盯看了小龍女一會﹐好似猛然醒悟一般﹐飄身退了五尺﹐沖周伯通一抱拳說 道﹕“周兄武功不錯﹐我要使用劍掌了﹐請周兄小心” 這番話說得極是鄭重﹐好似關照別人重大事務一般﹐把個周伯弄得一張娃娃臉上也滿是 莊重﹐認認真真地看著長眉老人。 長眉老人右臂慢慢拾起來﹐氣凝如山﹐陽光映照之下﹐但見他的手掌上五彩變幻﹐竟是 閃射出道道劍光。 那劍光極是耀目﹐如雨後天空現出的彩虹一般五色斑爛﹐只是彩虹如雲﹐而長眉老人手 中的劍光卻是筆直的吞吐開蓋﹐猶如真的寶劍一般。 一燈暗驚。相傳大理有一種武功﹐叫六脈神劍﹐那是把內力沿手指逼將出來﹐似劍一般 可以洞穿人的心肺﹐比之一陽指可是更具威力﹐其相差不可以道理計。這長眉老人能把掌心 之氣聚而成劍﹐雖不見得強於六脈神劍﹐比之一陽指來﹐那當真是強得多了﹐這番感嘆﹐自 在心中﹐面上卻是微微搖頭。 周伯通於武功造詣自是比一燈略強﹐一看長眉老人的劍掌也自暗暗心驚。心想我再活一 個這把年紀可也不一定能練成這等神功。 長眉老人又舉起了左手﹐也是一樣的劍光盈盈﹐他兩手互擊﹐便當真如真的寶劍互擊一 般﹐嗡然而鳴﹐竟是經久不絕﹐動人心魄﹐直上雲霄﹐有著楊過的雷霆長嘯。 周伯通自知不敵﹐正欲棄劍而逃﹐卻聽遠處急若奔雷般地傳來一聲長嘯。那嘯聲與長眉 老人的劍鳴清嘯相抵敵﹐眾人雖是隔著很遠﹐那長嘯仍是歷久不絕的傳人眾人耳中。那僧人 的兩個弟子已抵受不佳﹐仰天摔在地上﹐白衣漢於和僧人亦都是渾身發抖﹐勉強撐持。 長眉老人欲待與周伯通相斗﹐聽到嘯聲亦精神一振﹐於是也發出嘯聲。 這邊嘯聲才起﹐那邊嘯聲更強﹐天空中猛然滾雷陣陣﹐直如劈雷加上海潮狂嘯之聲。 小龍女喜道﹕“是過兒來啦。” 一燈和瑛姑亦聽過楊過的雷霆長嘯﹐知道當世除楊過之外﹐再無別人能發出如此威猛盛 大不可抗拒的嘯聲。 周伯通更是驚得呆了﹐手中拎著寶劍怔在那里﹐卻哪里有一絲武學大宗師的樣子。 隨著嘯聲﹐遠處出現了兩個黑影﹐瞬時奔得近了﹐卻正是楊過攜同神雕到了。 楊過本來想在附近山上找些野味﹐以討小龍女歡喜﹐猛然聽到嘯聲﹐只道是小龍女遇到 了強敵﹐這一驚非同小可﹐一面發出嘯聲示威﹐一面展開輕功﹐捷若奔電地跑來。 待得到了近前﹐見到小龍女笑盈盈地望著自己﹐這顆心才算放下了。接著又見到一燈﹐ 瑛姑﹐一一打過招呼﹐看到周伯通拎著一只長劍站在那里﹐只道他又玩什麼花樣﹐笑問﹕“ 中頑童幾時也學會使劍了” 這一句話提醒了周伯通﹐那周伯通把劍向楊過手里一塞﹐接著退在一旁﹐動作快速絕倫 ﹐好似手中寶劍便是一條毒蛇一般。 只怕毒蛇也不能叫周伯通這樣害怕。 那雕卻看著長眉老人發呆。 楊過這時方得打量場上諸人。他走上前去﹐拍醒了摔在地下的兩位僧人弟子﹐然後沖長 眉老人一揖到地﹕“這位前輩﹐適才多有冒犯﹐還請原諒。” 長眉老人亦看了楊過一眼﹐又轉過眼去看那神雕﹐對楊過的話如沒聽到一般。 楊過也不以為意﹐只道這老人沒見過神雕這樣的猛禽﹐好奇而已﹐是以並不介意。 只聽長眉老人說道﹕“怪也怪也﹐這個小兄弟﹐獨孤求敗前輩是你什麼人?” 眾人都是一驚﹐把目光一齊投向楊過。 楊過這一驚卻是更甚。他看了一眼長眉老人﹐再看一眼神雕﹐某種預感電光石火般進入 腦海﹐忙恭恭敬敬地答道﹔“在下曾得獨孤前輩很多思澤﹐卻沒有緣得見獨孤前輩尊范﹐實 在講來﹐獨孤前輩乃在下未曾謀面的思師。” 長眉老人奇道﹕“奇怪奇怪﹐我師父沒見你面﹐卻如何能夠傳你武功?” 楊過道﹕“獨狐前輩人已作古﹐但他留下練劍之法﹐弟子深得教益。” 長眉老人道﹕“是了是了﹐我師父定然不在了﹐他若在的話只怕也二百多歲了﹐誰又能 活這麼久。只是這雕兒卻活了這麼一把年紀還很硬朗﹐難得之至。雕兄﹐你可還認得我嗎? ” 那雕居然沖長眉老人點了三下頭﹐長眉老人大笑﹐笑聲一止﹐口中念道﹕“我只道此生 此世再也不能同獨孤老兒較劍﹐老天有眼﹐卻讓我碰到了他的傳人。哈哈﹐小子﹐獨孤一生 但求一敗﹐我身為其徒﹐為了滿足為師的願望﹐遍訪天下武學奇士﹐卻是誰也打不敗恩師﹐ 無奈只好背棄師門﹐另覓絕學﹐以圖打敗恩師﹐以滿足他的願望。沒想到恩師竟因此視人如 獸﹐終日與雕為伍﹐再不見人﹐哈哈一”笑聲中竟似在哭。 眾人都是不解﹐均想世間竟有此等奇事﹐為了滿足恩師的願望﹐報答恩師﹐便必須背棄 師門。 只有楊過理解長眉老人的心思﹐暗想如若獨孤求敗是自己的恩師﹐自己報答恩師最好的 辦法當真便是用別樣武功打敗恩師。須知獨孤求敗乃天縱奇才﹐武學上的修為已達前無古人 的境地﹐一生縱橫江湖﹐當真不見能有一種武功勝於自己﹐那份絕望與難過卻是比世間任何 刑罰都要重的﹐單是這獨孤求敗四字實已說明一切了。 楊過沉吟良久﹐體昧長眉老人的一番苦心﹐當真是說不出的難過﹐說不出的淒涼。世間 背師之徒早遭唾罵﹐誰想到此中更有如此孝心之人呢。偷眼向小龍女望去﹐見她也是一般的 望著自己。 長眉老人笑畢﹐伸手抹了把眼淚﹐向楊過道﹕“小子﹐你亮劍罷!” 楊過這才發現手中竟然提著周伯通遞來的寶劍。 他見那劍甚是神異﹐頓時氣沉丹田﹐一日真氣向劍上吹去﹐那劍竟好似猛然重了五六十 廳﹐向下一沉﹐接著傳來嗡的一聲長鳴。鳴聲漸輕﹐那劍便也一分一分的輕了﹐到得後來﹐ 競似手中無物一般。 他心下一驚﹐知這寶劍與一般的寶劍相比﹐自比一般的寶劍更具神異。內力強的人如若 用此寶劍﹐當能使這柄薄如絹紙的利刃重愈千斤﹐內力弱的人大可使用此劍的輕盈靈動。 長眉老人仍是先前的法子﹐平伸右臂﹐掌中劍光閃爍。 但楊過自修習了獨孤求敗的玄鐵重劍之後﹐於劍上的造詣實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看 到白眉老人的劍掌﹐知道那只是一門上乘的武學﹐並非內力無窮無盡。他想象獨孤求敗的以 無劍勝有劍當是到了如此境地吧。本想棄了寶劍同長眉老人肉掌相搏﹐但想到自己一戰實在 也是系著已故的獨孤求敗的英名﹐只好將劍握好了。但楊過仍是沒有上前進招﹐卻低了頭沉 思起來。 周伯通急道﹕“楊兄弟﹐你便會會他的劍掌﹐也替我中頑童出一口氣。咱們中原五絕的 英名可是都系在你身上叼﹐楊兄弟!” 這番話說得甚是誠懇﹐不似他平時的那般胡鬧。 楊過卻極是為難。敗固然不好﹐勝也是不好。如若勝了﹐獨孤求敗之名看來只好千古叫 下去了﹐這位武林前輩和面前這位老人都將大大失望。但若敗了呢﹐難道面前這位老人就得 償心願了嗎﹐難道獨孤求敗在九泉之下就不再寂寞了嗎? 長眉老人似看出了楊過的心思﹐朗聲說道﹕“小子﹐動手過招之後你便是獨孤求敗﹐如 若不盡全力施為﹐便是欺師滅祖之罪﹐我須饒不得你﹐定然取你性命﹐為恩師清理門戶。” 小龍女道﹕“你便是勝了他﹐也不是勝了你師父﹐你師父的心情也還是一樣的寂寞﹐何 必又把勝敗看得那麼重了” 一燈合十﹕“善哉﹐善哉﹐敗亦勝﹐勝亦敗﹐勝自勝﹐敗自敗﹐勝敗又有什麼分別呢” 長眉老人覺出這番話禪理頗深﹐好象觸到了自己的某塊心病﹐一時不得要領﹐心想打完 了這架再說﹐於是揮掌拍過來。一片五彩劍光閃過﹐金屬撕裂空氣之聲傳出﹐接著是一聲沉 悶的嗡聲。 原來楊過看到長眉老人那隨意拍來的一掌乃是神妙無方的一招﹐知道若是躲過﹐定然陷 入處處挨打的境地﹐是以內力充盈碧潭劍上﹐那劍瞬時重愈百斤﹐待得對方掌到胸前便揮劍 迎了上去﹐只震得手臂微麻﹐知道遇上了不世強敵。 長眉老人亦自驚疑﹐這小子的內力實不在我下﹐以他小小年紀﹐這是怎麼練的? 他卻不知揚過自幼修習古墓派內功不算﹐更得神雕相助服食神異蛇膽﹐又在山溪中練劍 、海潮中練劍數年之久﹐內力自是驚世駭俗。 長眉老人舉掌再上﹐楊過亦內力貫到劍上﹐把碧潭劍逼得重了﹐使出了玄鐵重劍劍法﹐ 每一招一式都將對手逼在身外。 周伯通拍掌笑道﹕“還是我揚兄弟﹐使劍的大行家﹐使劍的大行家!” 他贊兩句“使劍的大行家”﹐那既是贊揚過﹐也是替自己剛才的處境開脫﹐那是說他打 不過長眉老人不過是自己不會使劍而已。 他卻沒有說錯﹐因為那劍的奧妙他不知道﹐只道那是一柄尋常寶劍﹐用寶劍的手可以省 些內力﹐那不用的右手倒是須得使足內力。他想的是久戰之術﹐加之他的左右互搏分心二用 之術﹐世間再無第二人能夠如他這般兩手同使﹐卻是一手招式一手內力了。 但楊過只有一臂﹐不能彈劍﹐試劍之時的一日真氣頓使他看出了那寶劍的奧妙。 長眉老人一直被楊過的重劍逼住﹐近身不得﹐忽然兩掌一拍﹐嗡聲不絕。這一次的嗡聲 卻甚是刺耳。小龍女這樣功力深厚之人也禁不住地搖晃一下。先前那四個相斗之人卻有三個 摔倒了﹐只剩那僧人在勉強撐持。 一燈和瑛姑也均感極不舒服﹐當下各自平心靜氣﹐用自身真力與抗。 待得第一聲嗡聲漸止﹐第二聲便即傳出﹐如此嗡聲七次﹐雙掌卻不停留地連攻了四十八 招。 楊過一算﹐七七乃是四九之數﹐何以只攻四十八招呢。剛一轉念﹐只見長眉老人劍光忽 斂﹐揮掌拍來﹐他只道這最後一招乃是掌法﹐雖知非同小可﹐仍是身子一側﹐右袖一甩迎了 上去。卻見長眉老人的雙掌猛然劍光暴長﹐楊過心知不妙﹐忙縱身而退﹐卻聽到嘩的一聲﹐ 如同無數柄劍擊在了那衣袖之上﹐那衣袖登時化作萬千只蝴蝶般片片飄落。 楊過躲開了這致命的一擊之後﹐猛然腦中一片雪亮﹐便如數十年的武功在這一時間全部 貫通一般﹐一退便進﹐大開大合﹐又把長眉老人逼在了劍圈之外。 長眉老人雙掌互擊﹐故技重演﹐刺耳的嗡聲又起﹐眾人不禁都替楊過擔起憂來。 這時眾人忽然聽得隱隱有海潮之聲。初時都覺自己聽錯了﹐待那海潮之聲轟轟不絕﹐與 長眉老人的嗡聲相抗﹐竟是各領風騷﹐眾人才知潮聲起自楊過的劍上。 長眉老人更驚﹐那第七下擊掌竟是擊不下去﹐身不由主的倒退了幾步﹐仍是站立不穩。 揚過的劍上所傳出的海潮之聲競是伴以排山倒海的巨力推將過來。 潮聲不止﹐愈來愈大﹐眾人便如置身於一面小舟之上﹐被海潮托住搖蕩。待得片刻﹐那 潮聲有如萬馬奔騰﹐又如狂風卷地。一燈等站在楊過身後尚且不覺﹐長眉老人卻是已距楊過 七尺有余尚不住倒退﹐有如面臨滔浪一般近身不得。此時潮聲已自變作海嘯之聲。 這海嘯之聲有如海浪本身一般滔滔不絕﹐又如海洋本身廣闊無邊又寬宏博大﹐眾人雖置 身其間卻不覺有甚損害﹐比之長眉老人的嗡聲卻不知博大有多少倍了。 一燈雙掌合十胸前日誦佛號。 那僧人居然雙膝撲地跪倒了﹐兩手高舉過頭﹐向空膜拜。 周伯通與瑛姑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只小龍女又驚又喜地暗想﹕過兒和我分開這許多年﹐不知從哪兒學來這麼好的法術。 忽然長眉老人騰起身來﹐抓起那跌在地下的白衣人﹐什麼話也沒說就走了。瞬間已在幾 十丈外﹐這才傳來清晰的話聲﹕“我背棄師門﹐感念師父不殺之恩﹐師恩難報﹐今日相別。 寶劍乃師父所贈靈物﹐請代恩師收回。” 楊過手執寶劍怔在當地﹐他萬沒想到此劍竟具如斯威力。他當初以木劍擊潮﹐以為只是 練練內力﹐不料今日用此寶劍﹐方知當初獨孤求敗海潮練劍實乃別具深意。 小龍女上來挽著楊過手臂﹐輕喚﹕“過兒。” 一燈過去救醒了那僧人的兩個弟子。那兩個弟子受楊過和長眉老人兩位不世出的高人內 力相激﹐眼見是武功全失﹐隨那僧人瞞珊而去。至此﹐他們因何相斗﹐一燈與楊過等人尚不 知曉﹐楊過欲待攔住相問﹐又覺那兩個弟子甚是可憐﹐於是任由他三人去了。 周伯通道﹕“楊兄弟﹐你這法兒可比那什麼黯然銷魂掌強多了﹐可得教我一教。” 楊過道﹕“這是獨孤求敗的法兒﹐他一生沒有敗過﹐自然比我的黯然銷魂掌強些。”停 了一會﹐又道﹕“只是這柄寶劍一運內力竟有這等威勢﹐卻是我始料所不及﹐若非此劍﹐今 日勝敗當真難料。” 周伯通道﹕“讓我來瞧瞧﹐讓我來瞧瞧。”卻不知何時﹐他手中已是多了一個劍鞘。那 鞘甚是古樸﹐鞘外不知鑲著什麼異物﹐藍瑩瑩的極是光華。在藍瑩瑩的光華中似有什麼圖案 ﹐卻瞧不清楚到底是什麼。鞘壁上兩面各有鑲金篆字兩個﹐分別是“碧淵”、“深潭”﹐看 來寶劍之名源此了。 一燈道﹕“此劍固然神奇﹐長眉施主只怕也遭際非凡﹐只怕和老僧也有些淵源。”當下 向眾人講了段氏的六脈神劍。 周伯通道﹕“怪不得我打他不過﹐那是集你們兩大門派﹐各大門派的精華於一身﹐自然 高出我老頑童一些﹐不是一些﹐是甚少﹐甚少甚少。”手中卻把玩那柄寶劍﹐顯是想要又有 些不好開口。 揚過本欲把寶劍送他﹐轉念一想﹐這把寶劍乃先師靈物﹐並且牽連甚多﹐實非自己所獨 有﹐當下只微笑不語。 眾人經此一戰又都相見﹐自是歡喜異常﹐只楊過有時面露憂色﹐也是稍縱即逝﹐眾人自 不知覺。 微風吹來﹐楊過那只衣袖被風吹起來﹐嘩嘩地響動﹐有如無數落葉一般。眾人都驚嘆長 眉老人劍掌之威。 忽而隨風傳來幾聲嬰兒啼哭之聲。當此荒郊﹐這嬰兒啼哭之聲甚為怪異﹐眾人都覺一驚 。 楊過當先向嬰兒啼哭方向拔步奔去﹐眾人隨後跟來。 轉過一個士丘﹐只見地上躺著一些橫七豎八的鄉民﹐卻都是從那大鎮上逃難出來的﹐不 料都死在這荒郊野外了。 一燈念一聲﹕“阿彌陀佛。罪過。” 只見一個中年漢子兀自掐著一名蒙古士兵的脖子。 周伯通道﹕“原來撻子已來過了﹐卻沒讓老頑童撞見!” 楊過尋找啼哭嬰兒﹐卻再沒有了聲息。瑛姑心細﹐走到有兩個女人的地方俯身挪開一具 屍體﹐叫了一聲﹕“在這里了。” 楊過和小龍女都奔了過去﹐卻見一個嬰兒﹐睜圓了雙目﹐呆呆的看著諸人﹐那眼睛似會 說話一般的靈動異常﹐卻不啼哭﹐也不發出任何聲響﹐模樣極是可愛。 瑛姑眼圈一紅﹐伸手抱去﹐卻不料觸到了另外一雙手﹐一看卻是小龍女滿眼憐愛的神情 ﹐也欲伸手抱那孩子。 小龍女見瑛姑伸手﹐便即縮手﹐在旁看著。 瑛姑將那孩子抱在懷中﹐極是喜愛。 一燈微微含笑一面目慈和﹐卻不言語。 周伯通滿臉通紅﹐把臉轉了開去﹐若無其事的在地上翻找﹐忽然咦地一聲從地上撿起了 一件物事。四四方方是個盒子模樣。 眾人望去﹐卻聽周伯通念道﹕“我兒思忘十八歲親啟﹐母吳海媚”。念完之後手中把那 盒子上下翻看不休﹐口中奇奇怪怪地嚷道﹕“這里邊裝著什麼﹐定然有一些好玩的物事﹐打 開看看﹐打開看看。” 一燈道﹕“不可﹐此乃嬰兒之物﹐其母既說要他十八歲再親自打開﹐旁人便不打開的好 。” 周伯通奇道﹔“既是嬰兒之物﹐那麼這個孩兒叫思忘了?你怎知道?怎不說這盒子便是 給我的呢?” 楊過笑道﹕“這自然該是那孩子的東西﹐你看那孩子手上不是戴著棗木手鐲麼?你再看 你捧的木匣子﹐不也是棗木的麼?” 周伯通極是想看這個盒子﹐用手抓了抓頭發﹐又道﹕“我現在就把那鐲子拿來戴上﹐這 盒子豈不就是給我的了麼﹐就可以看了﹐好主意﹐好主意。”一面自言自語的說著﹐竟是真 的要拿那嬰兒臂上的手鐲。 瑛姑瞪了周伯通一眼﹐抱著嬰兒閃在了一旁噎道﹕“你與這孩子也爭麼?這麼一個孤兒 ﹐想必是父母都已死了﹐卻不知這許多人里哪個是他父親哪個是他母親﹐那匣子中多半是他 母親要他十八歲之後做什麼﹐你便替他去做麼” 瑛姑顯是喜歡極了那嬰兒﹐是以這麼說。這一來周伯通便是心癢難熬也不便打開看那盒 子了。除周伯通之外﹐別人更是、不會看那盒子。 瑛姑在那孩子的小臉上吻了一曰﹐口中喃喃念道﹕“這麼好的一個孩子﹐卻是成了孤兒 ﹐多麼可憐﹐多麼可愛﹐叫我媽媽吧!” 周伯通道﹕“咱們便抱了回去百花谷﹐待這孩子長到七八歲十一二歲﹐我便教他武藝﹐ 讓他去找那些蒙古韃子報仇。” 小龍女道﹕“我便抱他回到古墓之中﹐也一樣的教他武藝。” 她知楊過有此心意﹐是以竟自不由自主的說了出來﹐同老頑童和瑛姑爭那孩子。 瑛姑道﹕“還是我帶他到百花谷去的好﹐你的古墓中又沒有陽光﹐空氣又不好﹐別讓這 孩子生了病。” 周伯通道﹕“就是﹐就是﹐古墓中有什麼好﹐還是百花谷好一些﹐又有花又有蜜﹐還有 各種野味。再說﹐這孩子是瑛姑先找到的﹐瑛姑自然該是他媽媽﹐我便該是他爸爸。” 一燈道﹕“善哉﹐善哉。” 周伯通這樣說﹐原是沒什麼心思﹐只想幫瑛姑爭孩子﹐不料瑛姑卻瞪了他一想﹐待得一 燈說善哉之時﹐老頑童已自羞得臉通紅的轉過身去。 瑛姑亦臉紅了。 楊過看出瑛姑對那孩子歡喜已極﹐想到他們三位老人曾因一個嬰兒而數十年恩怨相纏﹐ 自是不便再與他們相爭﹐於是說道﹕“龍兒﹐那孩子便給了前輩﹐我們回去古墓之中自己便 生上三個五個兒子﹐再生七個八個女兒﹐不是就有了麼7” 小龍女道﹕“你說怎麼便怎麼。”竟是走到楊過身邊來﹐挽了他手臂﹐一點害羞的意思 都沒有。如同當初在英雄大會上當眾大聲說“我自己要做過兒妻子”一樣﹐那麼真實面自然 。 楊過摟緊了小龍女﹐又向一燈等拱手告別。卻聽一燈道﹕“楊施主這番離去﹐更難相會 ﹐老僧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應允?” 楊過向對一燈極是尊敬﹐當下拱手一禮道﹕“但有所命﹐無不凜遭。” 一燈道﹕“我等年事已高﹐如有不測﹐還望施主看在老僧之面﹐多多照顧這思忘孩兒。 ” 瑛姑知一燈看出自己喜極這孩兒﹐是以對楊過這般說﹐那是叫自己寬心﹐免得日後替這 孩子擔憂﹐想他細心如此﹐不禁面露感激之色。 一燈一生最大的一塊心病是瑛姑的孩子間接死於己手﹐這番機緣豈能錯過﹐心中只想﹐ 莫非佛祖顯靈麼? 楊過正色道﹕“楊過遵大師所命﹐請大師放心。” 一燈道﹕“多謝。” 周伯通急忙捧過那柄碧潭寶劍。小龍女微笑伸手接了。知道他為瑛姑爭到了那孩子﹐寶 劍卻也舍得撒手了。 於是楊過攜了小龍女﹐帶同神雕﹐徑往終南山而來。一路上再無風波﹐到得終南山上﹐ 看到重陽宮殘留遺跡﹐想當初上重陽宮習藝﹐當真感慨萬千。 到得古墓之前﹐想到今後須得常自進出古墓﹐終不能待在古墓之中一生不飲不食.於是 運起碧潭寶劍、向斷龍石上擊去﹐瞬時已劈下─大塊巨石來﹐如此又劈兒劍.竟是硬生生地 將那斷龍石劈出─個大洞出來。 楊過攜了小龍女之手﹐雙雙走進古墓。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終南山情侶遭劫楊過與小龍女自此安安靜靜地在古墓之中過得一年有余﹐極是恩愛纏綿 。 自離古墓入江湖至重回古墓﹐歷甘年有余﹐其間生離死別諸多經歷都成往事﹐如今兩人 終於朝夕相守了。 這時小龍女已有身孕﹐自是不便再睡那寒玉床﹐楊過便在洞外搭一茅舍。 這日傍晚﹐聽得林外似有人聲﹐好似在叫﹐又好似在自言自語。楊過恐生事端、將小龍 女送回古墓﹐讓神雕在洞口守了﹐自己便拔步向發聲處奔去。 終南山雖曾遭大火焚燒﹐十幾年過去.卻又是林深葉茂。雖近初秋.仍是藤牽枝絆﹐有 道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那古墓在密林深處﹐如不是曾有人引路來此.便當真是踏破 鐵鞋也無覓處。 楊過出得密林﹐徑向發聲處奔去﹐卻聽得似是有人呼喚自己﹐待得到了發聲之處。卻又 蹤影不見。如此幾次﹐他便站在那里不動﹐卻聽發聲之處是在前面不遠的地方﹐想要去前面 觀看﹐但有了前幾次的經驗.便又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那發聲卻又在他左面數十丈之外了。似乎是在輕喚﹕“楊過.揚過﹐楊兄 弟”叫得幾聲.又到了他身後魅﹐使楊過不禁感到甚是怪異。 猛然間楊過腦中電光石火般地一閃.不禁驚出了一身冷汗﹐不及多想。縱聲長嘯。便向 古墓入口奔去。 到得墓前。卻見那神雕兀自神威凜凜地守在洞口﹐並無異樣。這番心中卻是更加奇怪。 但轉念一想﹐便懊悔之極。 原來楊過見那聲音飄忽不定﹐初時甚覺奇怪﹐後來見那發聲之人實乃是輕功極高之人. 便以為這可能是調虎離山之計。小龍女懷有身中﹐如何是如此強敵之放手?是以不及細想﹐ 發聲示警奔回古墓﹐待到了古墓之前﹐見神雕一無異狀﹐才想到自己這番焦急長嘯。實乃引 狼入室之為。如何能不懊悔? 這時聽到身後風聲有異﹐楊過猛然轉身.眼中精光暴射。卻那里有什麼強敵﹐眼前笑嘻 嘻站著的﹐卻不是老頑童周伯通麼? 只見周伯通笑嘻嘻地站在那里.左手抱著一個嬰兒.右手拎著個棗木匣子﹐活脫脫是個 神仙下凡﹐滿面紅潤﹐一副娃娃臉﹐看衣著又是一副乞丐的討飯模樣。 楊過放下心來道﹕“原來是我周兄弟到了﹐卻這樣裝神弄鬼﹐叫我虛驚一場。 周伯通道﹕“你這古墓甚是難尋.我跑了大半個終南山也沒有找到.若不是你用嘯聲叫 我﹐只怕這番是白來了。” 楊過叫小龍女出來.哪知周伯通見到小龍女高高挺起的肚子﹐竟是臉上紅紅的報過了臉 ﹐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孩子模樣。 小龍女甚覺好玩﹐叫道﹕“周老前輩﹐你是看我太丑了才扭臉不敢看我嗎?” 周伯通更加不好意思。好似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情一般看也不敢看了。小龍女卻咯的─聲 笑了出來。 這─聲笑不打緊.周伯通放下孩子和棗木匣子﹐說聲﹕“孩子給你們送來了.我走了! ”竟是頭也不回地走廠。 楊過叫了幾聲見沒答應﹐腳下加力追了出去。卻哪里有老頑童的影子。 揚過回來.見小龍女懷中抱了那嬰兒﹐臉上漾出─層柔和的笑意。 小龍女見楊過回來﹐問道﹕“他走了麼?” 楊過道﹕“想是走了﹐不知因何﹐話也沒說就這麼去了。” 原來﹐當初楊過夫婦與老頑童諸人於荒郊上尋得這棄嬰之時﹐揚過夫婦曾有收養這孩子 之意﹐只因見瑛姑對這孩子喜歡得緊﹐只得作罷。但一燈大師於臨別之際曾將這孩子托付給 楊過﹐楊過又作過允諾﹐是以回到古墓多日之後﹐曾捎去音信﹐讓老頑童把孩子盡早送到古 墓來﹐以便盡早打好武學根基。眼下老頑童此來﹐便是送這孩子來了。小龍女道﹕“說走就 走﹐此人真有趣。”楊過沉吟道﹕“他從來都是這麼無拘無束得慣了小龍女聽出楊過話中似 有戀戀之意﹐知道這些日子的隱居生活﹐同先前的古墓學藝自不能相比。雖有夫妻情意繾綣 ﹐畢竟以楊過絕世武功不能為蒼生造福﹐總免不了心中郁郁。 小龍女道﹕“過兒﹐你想到外面定走嗎?” 楊過一怔﹐看定了小龍女緩緩說道﹐“龍兒﹐我不瞞你﹐我學了這一身功夫﹐居此古墓 之中、有時自不免心中常自責備﹐想蒼天有眼終不負我﹐教我有機緣得此一身絕藝﹐我卻不 能以此造福蒼生。但能夠一生同你朝夕相守﹐我復又有何求呢?我雖不願負此一身絕藝﹐更 不願負我愛妻的一片真情。如果現在讓我廢去我一身的功夫、叫我同你相守古墓直到終生﹐ 龍兒﹐我是不會皺眉的。” 小龍女悠悠的嘆了口氣﹐緩緩地搖了搖頭道﹕“過兒﹐我知道你的心思﹐便是你這樣常 自責備的心思﹐叫我好生難過﹐咱們怎生想個法兒﹐叫你又能用你的功夫給外面做些事情﹐ 又能夠在我身邊快樂地守著就好了。” 楊過心中暗自羞愧﹐自從絕情谷底重逢至今﹐雖心中滿懷著對龍兒的愛戀﹐但比起十六 年中漫長的刻骨相思﹐卻又別是一番心情了。那時在海邊練劍﹐每每遇有船師客商﹐總要探 問妻子的消息﹐直到終知不到十六年之期不能相見﹐那份戀情卻是世上任何情感也不能相比 的。難道此時我心中對龍兒的愛減少了麼? 這樣一想﹐楊過猛然驚覺。其實現下如要他同龍兒分別﹐待十六年後再相會﹐那他是無 論如何等不到一十六年的﹐總要因為對龍兒相思而憔悴至死。那麼我現下是比之當初更愛龍 兒一些了麼? 楊過思之不明﹐想之不透﹐總是覺得自己沒有龍兒便無任何生趣﹐於是輕輕說道﹕“龍 兒﹐我沒有你終是活不下去的﹐現下雖然有時想著外面﹐想著郭伯伯他們﹐但要是沒有你在 我身邊﹐我卻是什麼也沒的想了﹐只好去死。其實我有時是把自己看得重了﹐想天下英雄﹐ 人才輩出﹐哪一代沒有自己的英俠呢﹐我這番心思﹐比之你對我的情來﹐當真是沒有良心啦 。” 小龍女笑道﹐“誰說你沒有良心啦﹐你若沒有良心﹐世上當真就不會有良心這回事了﹐ 我倒有個法兒﹐不知你喜歡不喜歡。” 楊過道﹕“我愛妻也會賣關子了呢。” 小龍女把嬰兒抱到楊過跟前﹐那嬰兒張著兩手﹐似是歡迎揚過去抱他一抱﹐眼中滿是笑 意﹐嘴角一動一動地。 小龍女說道﹕“你看這孩兒﹐乃是習武的上上人選﹐你可盡把你的功夫傳了給他﹐叫他 將來代你去江湖上行俠仗義﹐不是很好麼?” 楊過道﹕“此法好極啦。我便將武功盡都傳他﹐以便安心地同你守在這古墓之中﹐專生 兒子﹐將來再傳武功。我們兩個雖然不在江湖上行走﹐但生出許多的大俠小俠出來﹐也不枉 了。” 小龍女笑了出聲來﹐卻又忍佐﹐伯吵醒了懷中沉睡的嬰兒。 自此思忘便於古墓之中同神雕夫婦一起生活習藝。 小龍女生得一女﹐名楊守。 十年匆匆即過。這年初春。時值嫩綠初發﹐蓓蕾新上﹐和風送暖之際﹐終南山後的一片 小樹林里﹐忽而傳來了少男少女的嘻笑之聲。那少男的聲音甚是洪亮﹐每當少年發聲說話之 際﹐群山嗡嗡而鳴﹐終至回聲不絕。那少女的聲音卻甚是嬌嫩﹐直如樹上的嫩葉新蕾。兩人 甚是親密無間﹐在山後林中玩要。一頭巨雕站在他們身畔﹐神威凜凜。那巨雕形象極是不佳 ﹐脖子上似已沒有什麼羽毛﹐光禿禿的﹐從脖子直到頭頂只有眼周和後頸尚有一些羽毛。頭 頂上卻有一個大大的怪異的肉瘤。翅膀強健卻不能飛翔﹐每每張開別起一陣狂風﹐那少年男 女竟是有些站立不穩﹐東倒西歪的咯咯嬌笑。神雕雙足粗壯有力﹐邁步行走卻快捷無倫﹐少 年男女無論怎生閃避終是脫離不開那雕兒五尺之外。 原來這雕是在陪那少年男女玩耍。卻聽那女孩叫道﹕“雕公討厭﹐爸爸媽媽好不容易叫 咱們出得古墓一次﹐它卻總是跟定了咱們﹐怎麼也丟不開。”說完背轉了身﹐對那巨雕競自 撅起小嘴生起氣來。 那巨雕競似聽懂了女孩兒的話語一般﹐雙翅撲打兩下﹐好似成年人的無可奈何聳聳肩膀 頭﹐頭微微一側又高高地昂了起來。 那少年握住了少女之手道﹕“守妹﹐這雕公大有長者風度呢﹐這須怪它不得﹐是媽媽讓 它跟定了咱們的﹐你生氣豈不是叫它為難麼?” 巨雕輕輕地鳴了一聲﹐沖少年點了下頭﹐對這番話居然頗為贊許。 少女轉過身來﹐向那神雕打了一躬﹐那雕競自不閃不避﹐坦然受了。少女道﹕“雕公公 ﹐你同我們一起玩不好麼?”巨雕把頭一扭﹐神情甚為倔傲。 少女也不多說﹐上前一步﹐輕輕一躍﹐竟然跨上了雕背﹐摟. 定了巨雕丑陋的沒有羽毛的脖子﹐撤起嬌來。 那雕任由少女在它頸上撤嬌﹐不動也不怒。少女撤了會兒嬌﹐也就不再糾纏﹐眼珠轉得 一轉又道﹕“雕公公﹐我們給你弄好吃的來﹐你讓我們兩個下山去走一轉兒不好麼?” 巨雕竟自對這番話不加理睬。 那少年說﹕“守妹﹐雕公公自然什麼都吃過﹐你用這法兒它自然不理你。” 巨雕又沖少年點了下頭﹐對他的話又是給予嘉許。 少女道﹕“它當真什麼都吃過麼?” 少年道﹕“它武功那麼好﹐要吃什麼﹐自然便能弄到。” 少女道﹕“我說一樣它便弄不到。” 少年道﹕“你說什麼它弄不到?” 少女道﹕“雲彩﹐雲彩它准弄不到。”少年聽完這句話笑了起來﹐笑聲很響﹐山谷為之 回聲不絕。少女道﹕“你笑什麼﹐難道它弄得到雲彩麼?”少年道﹕“它自弄不到也吃不著 。現下它想吃了﹐你便弄得到麼?你若弄得到﹐我也想吃呢!”少女一時怔住。 少年更加笑得響了。 少女眼珠一轉﹐走到少年身前﹐伸食指猛然向那少年的笑腰穴上點去﹐手法竟是與一般 武林高手無異。那少年雖在大笑﹐眼睛看也不看那少女﹐但足下微動﹐已滑了開去﹐好似對 這少女的身法手法萬般熟悉。少女也猶自不肯干休﹐一指點不著﹐又飛足踢過去﹐仍是那少 年的笑腰穴。少年知她惱自己笑她﹐想點了自己笑腰穴﹐讓自己大笑不止﹐當下笑得更加響 了﹐腳下徽微一動﹐笑聲不停﹐又滑了開去。 如此數次﹐少年男女在林間追逐起來。少女輕填薄怒﹐臉上的表情總是那般的嚴厲﹐卻 又蘊含無限寬容。雖只是個十歲左右的少女﹐臉上表情卻與成年女人極為相近。那少年十二 歲左右年紀﹐好似極愛看這少女輕怒的模樣﹐明明腳下輕功甚好﹐卻不遠避﹐稍離那少女遠 些﹐便腳下一個踉蹌﹐或跌倒﹐或撞到樹上﹐引得那少女咯咯而笑又填怒追來。 少年腳下輕功雖佳﹐兩臂卻是好似有些別扭。細細看來﹐原來那少年右臂極不靈便﹐左 臂雖然揮洒自如﹐但右臂卻是呆呆地垂在肩下﹐或偶而插在腰間﹐顯得極不自然。即便如此 ﹐兩人在山林中輕輕地奔跑﹐也是迅捷無倫。 那神雕竟是半步也不落後﹐待得兩人奔到林子邊緣﹐那巨雕呼地一聲搶在了前面﹐雙翅 張開﹐攔在了那少男少女的面前。 那少年站定了﹐少女卻猶自不停地向前縱躍而起﹐要從神雕的翅膀上越過。神雕雙翅向 前一扇﹐又輕輕地一縱。生出一股極柔的力道﹐將女孩向前縱躍的前沖之勢緩得一緩﹐輕輕 一躍便攔住了她。女孩撞在雕翅上﹐雖只輕輕一碰。但神雕巨九驚人﹐一碰也使那女孩甚覺 疼痛。 女孩雙足穩穩地站在地上﹐又是背轉了身﹐撅起了嘴﹐回復到先前的狀態。 神雕亦撲打了一下翅膀﹐仍是那麼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 少年上前欲哄那女孩子高興﹐哪知這次卻是那女孩子使詐而並非真的生氣﹐待少年走近 ﹐欲伸手拉她哄她之時﹐那少女突然迅捷無倫地抬起手來﹐向那少年的腰上點去。人身上的 笑腰穴共有兩個﹐左右各一﹐分別在腰上兩側﹐帶脈之上。先前少女出手雖快﹐終是在少年 有備之時﹐這次卻是使詐偷襲﹐一則身近﹐二則是在那少年右側﹐那少年一怔之間﹐腳下竟 沒滑開﹐加之右臂不及左臂靈便﹐想要抬臂擒那少女手腕之時終究是晚了一步。 那少年咯地一聲笑了出來﹐卻強力忍住並不跌倒﹐腰部不住顫抖﹐想是麻癢之極。. 少女競自不肯罷休﹐撲上來又點那少年左側笑腰穴﹐少年雖然大笑不止﹐居然輕輕地腳 下滑開﹐少女競沒點上。 這對少年男女﹐便是楊過和小龍女那日在荒郊之上撿到的嬰兒思忘﹐和他們的女兒揚守 了。 現下思忘顯然已學了好多楊過和小龍女的高乘武功﹐輕功更是佳妙。平日里楊過教思忘 武藝之時楊守總是跟在後面﹐因之兩人的功夫居然並差不到哪里去。古墓之中無有他人﹐只 有最近二年揚過下山一次帶回了一個滿臉疤痕的匪子僕人。因此二人終日廝鬧﹐已經習以為 常。卻是小龍女怕他二人在山上亂跑惹出事端﹐向他們交代了勢力范圍﹐又帶神雕走了一圈 ﹐要神雕看住了他們﹐不得離此勢力范圍一步。那神雕甚是忠於職守﹐每當他們要出勢力范 圍之時總是輕輕攔住。 初時思忘和守兒都覺得這勢力范圍當真是廣闊無邊。也是小龍女心細﹐想自己和楊過在 古墓練功之時雖然不到外面﹐卻難道讓這兩個孩子也終生不見陽光麼?於是便在每年的陽春 時節放他們到山間玩耍。古墓雖大﹐終究不及外面天地廣闊。孩子們初時覺得給他們玩耍的 地方大之又大﹐有無窮無盡供他們玩耍的東西。但周圍樹林山石雖然廣闊奇妙﹐終究有被他 們踏盡的時候。他們便想著要到更廣的地方去。回到古墓之中同母親說了﹐母親竟自沉默不 語﹐卻遭到父親的一頓嚴厲訓斥。未了﹐楊過對思忘道﹕“忘兒﹐你比妹妹大兩歲﹐須得懂 事一些﹐不可全由她的性子胡來﹐她如再不聽話﹐你也不用告訴我了﹐替我打她屁股就是。 長兄為父麼!” 楊過這番話里其實包含著不盡的辛酸往事。從桃花島上到重陽宮中﹐不知自己少年之時 曾受過多少冤屈。自己右臂也是因為一個郭芙給斬斷的。他這樣說﹐實是為了避免以後思忘 和守兒之間再生出自己和郭英間的悲劇。 其實他這樣說卻是多余了﹐如果當初郭靖對楊過說出這番話來﹐楊過自然會生出感應﹐ 知道自己得到了信任﹐被當成親生兒子一般﹐自然對郭芙也會加意愛護﹐那就是另一番光景 了﹐楊過也可能不是現下的楊過了。 思忘自不會隨便亂用父親給予的特權。非但如此﹐反是楊守常常追著打他的屁股。楊守 武功輕功均不及思忘﹐但每看到楊守那微嗔微怒的小母親模樣﹐恩忘便身不由主的故意給她 捉到﹐或是故意讓她打到身上。 思忘的這番心情﹐倒極似楊過之對小龍女的心情。楊過曾因陸無雙的微嗔微怒模樣酷似 小龍女而千里護駕﹐那份心思也就不用形容了。對小龍女的表情尚迷戀到此﹐其人就更不用 說了。 思忘自對楊過極是尊敬崇拜﹐以至處處模仿。弄到最後﹐只因楊過沒有右臂而思忘亦右 臂遲緩。楊守亦對小龍女極盡模仿﹐一顰一笑無不亦步亦趨﹐雖是十歲少女卻弄得一張小母 親般的臉相。 但楊守實在只是徒有其表﹐一副認真嚴肅的母親臉相﹐卻是一副頑皮淘氣的孩子心腸。 她和思忘胡鬧得久了﹐居然武功上也大有長進﹐因此楊過與小龍女自也不加攔阻﹐任由他兄 妹二人鬧去。 初時思忘被點中穴道便即大笑跌倒﹐爬也爬不起來。後來時間久了﹐居然生出抗性﹐笑 腰穴被點﹐腳下部仍是運步自如。 多虧得他二人是在這沒有人跡的荒林之間﹐若是讓江湖上好手見了﹐只怕也要嚇個好歹 。 當下思忘腳下更不停留﹐閃避著楊守的進擊﹐卻是忍不住地大笑不止。楊守亦腳下毫不 停留﹐得此機會竟是毫不放過﹐非得再點了他左面的笑腰穴﹐讓他笑得滾倒在地求饒不可。 其實她只要點到思忘其它的任何穴道﹐思忘也非摔倒大笑不可﹐但她孩兒心性﹐逞強好勝﹐ 一門心思認准了他的笑腰穴﹐而思忘亦知她必來點自己的笑腰穴﹐竟是硬挺著防住了﹐楊守 也是奈何不得。 那巨雕對他倆的這套游戲顯是習以為常﹐看也不看他們倆﹐只是挺直了脖子向周圍看著 ﹐好似一個出色的衛士一般。 恩忘實在耐不住麻癢﹐又苦於尋不到機會解穴﹐猛見神雕﹐馬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哀求﹐ “雕一雕公公一哈哈哈一哈哈一快一哈一快幫我一” 巨雕呼地揮翅向思忘擊去﹐楊守身不由主地被巨雕翅上刮起的巨力向後一送﹐平平地飛 出了八尺﹐輕輕落在了地上﹐而巨雕此時擊在思忘身上的那一翅卻變成了輕輕的一托﹐思忘 但覺身子已經騰空﹐肩中、肩外、曲垣穴上同時一震﹐被點穴道已解﹐輕飄飄地落在二丈之 外。 楊守呆了﹐看看巨雕﹐又看看思忘。 思忘楞了一下﹐撲上來吊在了巨雕的脖子之上﹐用臉親熱地在巨雕的脖子上輕輕地摩簍 了半天﹐口中哺哺念道﹕“謝謝雕公公﹐雕公公居然會解穴呢。” 楊守道﹕“是啊﹐怪得很﹐讓我再點你穴道﹐看雕公公能不能解。” 這時背後一個陰沉沉的聲音說道﹐“它自然不能解。” 楊守忽然被一股巨力向前推去﹐雙腿合陽穴上同時一麻﹐便即跪倒﹐但她雖只十歲小小 年紀﹐卻硬硬地撐住了﹐沒有跌倒﹐只是跪著。 思忘這時已跳下來﹐護在了楊守的身前。 神雕低鳴了一聲﹐竟是有些驚懼。 距他們五丈之外站著兩人﹐都是一色的緣衣綠褲﹐面目慘白﹐沒有任何表情﹐但雙目中 卻隱隱放出一道緣光來。 思忘和楊守從未見過外入﹐驟然見到二人竟然慷得說不出話來。 只聽那兩個綠衣人說道﹕“你們兩個小娃子姓什麼?這個丑陋的大雕就是神雕大俠楊過 養的神雕麼7” 思忘不語﹐回身去解楊守的穴道﹐卻那里解得開。只聽那兩個綠衣人竟是哈哈的大笑起 來﹐小聲說﹐“這兩個小娃兒看來當真學過解穴的法門﹐只是太也小看了我們綠衣雙使的點 穴手法。” 思忘站起身來﹕“你們叫綠衣雙使麼?我解不開你們點的穴道﹐雕公公也解不開﹐你們 快把我妹妹的穴道解開吧。” 那綠衣雙使對望一眼﹐左面的伸出左手﹐右面的伸出右手﹐兩人的手掌向中間猛然一合 ﹐思忘但覺一股大力推到﹐身不由主的向後退了一步。神雕低鳴一聲﹐顯出極其憤怒的神情 ﹐但馬上心平氣和地站定了﹐歪著腦袋看那二人﹐因為楊守這時已站了起來﹐偎在思忘身畔 。思忘伸手臂摟住了她﹐也不說謝謝﹐只是吃驚地怔怔地看著那綠衣雙使。 綠衣雙使說道﹐“小娃兒﹐我們解了你妹妹的穴道﹐你該告訴我們了吧﹐這個大雕是不 是神雕大俠楊過的那頭神雕?” 思忘看著綠衣雙使兩張似乎一模一樣的臉﹐不知該說什麼好。那綠衣雙使當真奇怪之極 ﹐非但解穴這等區區小事須得二人共同施為﹐而且當一人說話之時﹐二人一齊張嘴。兩個人 都是一樣的動嘴﹐站得又那麼近﹐旁人如何能辨得清是誰在說話呢。是以二人這麼一問﹐直 把思忘問得怔在那里﹐看著他們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也是兩個小孩子沒見過外人﹐這兩 上綠衣人一上來就點了楊守的穴道﹐兄妹對這兩個怪人沒什麼好感﹐因此僵在那里。 綠衣雙使對望一眼﹐一人說﹕“看來這兩個小孩子是啞吧。” 另一人說﹕“看來這兩個小孩子不是啞吧。”先前那人道﹕“你怎知不是啞吧7”後一 人說﹕‘咱們明明聽到他們說話﹐又叫雕公公。”前一人說﹕“那麼現在怎麼不說話了7” 後一人道﹐“不會問的人問了他們自然不說話。”先一人說﹐“誰是不會問的人7” 後一人道﹕“問了他們又不說話的人就是不會問的人。”先一人道﹕“剛才是誰問他們 7”後一人道﹕“是你問的。”先一人道﹕“那麼這次你來問吧。” 兩個綠衣人一齊轉過身來﹐左面的那人向前跨了一步﹐右面的人馬上又眼著向前跨了一 步﹐左面的人又胯了一步﹐右面的人又思了一步。左面那人道﹕“我要問話了﹐你別跟著我 。”右面那人道﹕“教主要我們寸步不離﹐我自然總是跟著你﹐教主他老人家的話總是對的 。” 左面那人道﹕“你跟著我﹐我便也不會問了。”右面那人道﹕“我沒堵你的嘴﹐你為何 不會問了?”左面那人道﹕“你跟著我﹐我問了那兩個孩子也不會告訴你﹐我便豈不是也不 會問了?”右面那人道﹕‘那你問吧﹐問完了我可是還要跟著你。” 於是左面那位綠衣人又向前跨了─步﹐右面的那人也抬起腳來﹐卻終於忍住沒跨出去。 楊守咯咯咯笑了出來覺得這兩人甚是好玩。 思忘也哈哈地笑了﹐看了一眼楊守的樣子﹐覺得她今天與往日有些不同﹐什麼不同卻不 知道。自從見了這兩個綠衣人﹐兩個孩子一直是非常緊張﹐甚至有些害怕﹐此刻卻感到好笑 之極﹐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那站在前面的綠衣人問﹐“小孩子笑什麼?” 揚守道﹕“笑你們兩個人說話呢。” 綠衣人問﹕“我們兩個人說話有什麼好笑?” 楊守道﹕“你們兩個人說話有些纏夾不清。” 綠衣人顯然有些不太高興了﹐板著臉問楊守﹕“我們說話清楚得很﹐我們問你們兩個小 孩子﹐這頭大雕是楊過那頭神雕不是?” 楊守卻不說話了﹐轉頭看著思忘。 恩忘壯了壯膽子﹐向前走了一步﹐楊守亦向前跟丁一步。思忘又向前走了一步把楊守擋 在身後﹐朗聲說道﹕“這大雕是我們﹐兩個的。” 他想這兩個人不知要找爸爸干什麼﹐千萬不能隨便說了出去﹐因此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這話可也不能算錯。楊過自居古墓之後﹐只因為非常急迫的事情出去過兩次﹐那也是孤身前 往﹐為的是不讓江湖同道發現自己蹤跡。神雕十余年來卻總是伴在兩個孩子身邊。 綠衣人道﹕“那麼你們兩個知道楊過住在什麼地方麼?” 思忘問道﹕“你們找我爸爸干什麼?” 終究是久居古墓、沒見過江湖風浪的小孩子﹐──句話尚可以﹐第二句話就說漏了。 那兩個綠衣人高興得跳了起來﹕“終於找到神雕大俠了1”接著爭辯是誰找到的。 兩個孩子怔在那里﹐不知已經說漏了嘴。 綠衣雙使走上前來牽思忘的手﹐曰中說道﹕“走﹐帶我們去見你爸爸去。”說完卻咦地 一聲甚感驚訝﹐又伸手去牽思忘的手﹐這次的一牽已不似第一次的那麼隨便﹐而使出小擒拿 手法﹐卻不料仍被思忘輕輕巧巧地滑脫了。欲待搶步上前再拿﹐卻覺忽有一股大力迎面攻到 ﹐忙以雙掌一豎向前推去﹐卻聽補的一聲﹐好似雙掌擊到了一面迎面倒下來的牆上﹐手臂酸 麻﹐足下不穩﹐接連倒退了七八步方始站定。 那巨雕抖了翅膀﹐神情倔傲﹐站在兩個孩子中間﹐對綠衣雙使竟是看也不看。 綠衣雙使對望一眼﹐雙雙站到一起﹐手掌相握﹐各自伸手來牽兩個孩子。巨雕伸巨緣啄 向綠衣雙使面門﹐雙翅猛然斬向雙使伸出的手臂﹐雙足卻借雙翅向下一拍之勢騰起﹐抓向雙 使前胸。雙使只好後躍退開﹐竟然怔怔地呆在了當地﹐想不到巨雕居然神勇至斯。 思忘猛然哈哈大笑﹕“守妹﹐你看雕公公武功好不好?” 綠衣人聽到思忘如此說﹐一聲忽哨又攻了上來﹐這一次卻是直接攻向了巨雕而非來抓兩 個孩子。 神雕毫不猶豫地同兩上綠衣人斗了起來。兩個綠衣人的掌力甚是威猛﹐每當雙掌推出﹐ 神雕便急忙避開。那掌力便翻翻滾滾地轟將過去﹐把身後的大樹也劈倒了幾株。兩個孩子嚇 得臉也白了。 思忘推了楊守一把道﹕“你快去叫爸爸1” 楊守道﹕“咱們倆個一塊去。”思忘道﹕“那便去不成了﹐你快去﹐我保護你1”楊守 道﹕“我不能拋下你不管。”思忘道﹕“你再不走我打你屁股了!”楊守仍是不走﹐眼圈一 紅﹐就要哭出來。思忘更不說話﹐拉起楊守便跑。剛跑得幾步猛覺眼前一花﹐卻見綠衣雙使 又站到了面前。 思忘把楊守向身後一拉﹐道﹕“你們要找我爸爸﹐我帶你們去就是了﹐不能傷害我妹妹 。” 綠衣雙使道﹕“我們不傷害小孩兒﹐你們在前面帶路吧。”嘴上雖然這麼說﹐卻忽然雙 雙出手伸手抓來。思忘護在楊守身前﹐揮掌向綠衣人手腕劈去。綠衣人手臂不縮仍向前伸﹐ 堪堪抓到了思忘手臂﹐卻忽覺手腕一陣劇痛﹐急忙縮手。思忘亦用左手揉著被震痛的手掌。 綠衣人上下打量了思忘一眼。剛才另一綠衣人抓來的手卻是被巨雕用翅撥開了﹐並不知 思忘出掌一事。看到同伴奇怪地盯看著思忘﹐問了一旬﹕“這小子會武功麼?”被擊痛了手 腕的綠衣人道﹕“你試試看﹐我不知道他會不會。”那綠衣人果然伸手抓來﹐不待巨雕伸翅 ﹐思忘又已一掌劈出﹐仍是那麼樣的一掌﹐綠衣人渾沒在意的受了﹐卻猛覺劇痛鐵心。 先前的綠衣人問﹕“怎麼樣?”回答說﹕“神雕俠的兒子沒錯。” 兩個人說話間又都是一樣的伸手抓來﹐思忘欲待伸掌去劈﹐卻忽見空中出現了無數只手 掌﹐齊向自己抓來﹐不知阻擋哪一只好﹐急切間抱起楊守向後一躍﹐卻聽到劈劈啪啪一陣響 ﹐接著是巨雕的一聲輕鳴。 思忘低頭一看﹐楊守已嚇得臉無血色。 那巨雕顯是剛才受了輕傷﹐但冗自和兩個綠衣人劇斗不休。 這時恩忘忽覺一陣勁風撲到﹐睜眼一看﹐面前站了一人﹐臉上濃濃的長了一臉的胡子﹐ 頭發披下來﹐身上一襲黑衣﹐腰上懸著一柄板斧。 那人看了思忘和楊守一眼﹐更不打話﹐伸手擒來。 那邊緣衣雙使同巨雕斗得正烈﹐看到這面有變﹐雙雙騰空麗起﹐躍過巨雕撲來﹐直把思 忘也看得呆了。這般輕功﹐好似比媽媽的還要好呢﹐這樣想著﹐渾忘了身邊的危險。 那綠衣雙使喝道﹔“宰父存好不要臉﹐搶人家手里的東西﹐聖斧教中都是這樣沒出息的 人。” 黑衣大漢眼看要抓到了思忘﹐但那綠衣雙使也是來的太快﹐雙掌已攻到了黑衣大漢的背 心。黑衣大漢只好回身揮掌迎了上去。猛聽得轟的一聲響﹐直震得恩忘眼前金星亂冒﹐他顧 不得自己﹐忙不迭地把楊守摟在懷中﹐口中喃喃道﹐“守妹別伯﹐守妹別伯﹐哥哥在這兒。 ”他這一說﹐楊守反倒嚶地一聲哭了出來。 他們的父母雖都是當今武林中頂尖兒的高手﹐楊過更是位列天下五大高手之中﹐被稱為 西狂﹐但他們又幾時在孩子們面前顯示過什麼厲害武功了?是以孩子們雖對父母極是敬愛﹐ 卻到底不知父母的武功能不能同這幾個怪人相比。 宰父存同綠衣雙使對了一掌﹐將雙使震退。嘴上卻仍是不肯吃虧﹕“聖斧教怎麼﹐人人 都是武藝高強的好漢﹐個個都能單打獨斗﹐比你們聖毒教可是強了不知多少倍了﹐不是下三 爛的勾當﹐就是群歐的把戲。” 綠衣雙使對望一眼﹐雙手一握﹐左面的出左掌﹐右面的出右掌﹐雙掌向中間一合又向前 一送。 宰父存知道厲害﹐忙凝力於雙掌﹐使足了十層勁力迎了上去﹐只聽得震天價一聲響﹐綠 衣雙使動也投動﹐宰父存卻是身不由已的倒退了三步﹐冗自站立不穩﹐又跟著倒退了兩步。 綠衣雙使道﹐“這是下三爛的勾當麼7” 宰父存罵他們聖毒教使毒和綠衣雙使的兩人聯手乃非好漢行經﹐綠衣雙便聯手將他震退 實乃靠的真才實學﹐但聯手卻又辨駁不了﹐只好以此蓋彼地進行這種反駁。 宰父存哼了一聲﹐拔下了腰間的板斧。看那板斧與普通的斧柄不同﹐紫瑩瑩地﹐一節一 節乃是堅愈鋼鐵。那斧頭也非同一般的斧頭﹐並不見得鋒利﹐卻黑沉沉地甚是沉重。 綠衣雙使看那板斧都是一驚﹕“紫竹斧7” 宰父存道﹕“兩位既知是紫竹斧﹐還不趕快跪下叩頭?” 綠衣雙使道﹕“恭喜散頭君榮升斧教左右使啦。” 宰父存道﹕“不用客氣﹐亮兵刃罷。” 緣衣雙使道﹕“我們當真非得動手不可嗎?” 宰父存道﹕“兩位當真不知道江湖上規矩嗎?” 綠衣雙使道﹕“江湖上的什麼規短﹐你且說說。”宰父存翻眼看了下綠衣雙使道﹕“兩 位既是這樣沒有江湖閱歷﹐我便跟兩位說說﹐你們第一阻了我的大事﹐第二跟我對了一掌﹐ 那自是非同我在手底較個真章不可的。” 綠衣雙使道﹔“奇怪奇怪﹐明明是你阻了我們的大事﹐跟我們對了一掌﹐且來反過來說 我們。” 宰父存嘿嘿冷笑﹐“多說無益﹐快亮兵刃罷﹐遲了可就來不及啦。” 綠衣雙使道﹕“綠衣雙俠在江湖上行走﹐你可知使用何種兵刃?” 宰父存仍是冷笑兩聲﹕‘正要領教。” 綠衣雙使道﹕“你逼得我們亮出兵刃來只怕就要後悔﹐你可知為什麼江湖上從來無人知 道我們雙使使用何種兵刃麼?” 宰父存似乎沒有先前那麼強橫了﹐但仍是冷笑了兩聲道﹕“不知﹐正要領教。” 綠衣雙使道﹕“那是因為凡是見了我們兵刃的人馬上就見到了另外一個人﹐” 宰父存左右看了看﹐問道﹕“另外一個人﹐那是誰7”言語中已生出了些許懼意來。 綠衣雙使道﹕“閻王。” 這兩個字被綠衣雙使說出來﹐冷冰冰地透著涼意﹐當下宰父存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真如比見到了任何強大的對頭還要恐懼。. 綠衣雙使道﹕“怎麼樣﹐害怕了麼?那我們也就不用亮什麼兵刃了﹐你走吧﹐只要今後 見了我們躲的遠遠的﹐我們也不來難為你。” 散頭君宰父存以前確曾聽到過綠衣雙使的名頭﹐知道這二人甚是詭異﹐功力奇高又形影 不離﹐不曾想今日讓自己撞上了。 但想到自己重任在身又遇此良機﹐如何能夠被他們幾句大話就嚇得動手也不敢呢?想到 此處﹐膽氣一壯﹐朗聲說道﹕“除死無大事﹐兩位有什麼絕活怪招看家本領﹐盡都使出來吧 !” 綠衣雙使對望一眼﹐嘻嘻一笑﹐突然之間兩道黃光一閃﹐接著是宰父存的一聲慘呼﹐綠 衣雙使卻如沒事一般站在原處﹐手中空空﹐沒拿任何兵刃。 再看那宰父存﹐已被劈成了四塊﹐死狀慘不忍睹﹐面上滿是驚恐和不信任的神色。 思忘摟緊了揚守﹐不叫她看那宰父存的屍首﹐自己也是嚇得渾身冰冷說不出話來。 綠衣雙使走上來﹐拿起了宰父存的斧頭﹐把玩了一會﹐覺得甚是可借。可能是在可惜這 麼好的斧頭居然落在這樣一個窩囊廢手里。也不見怎麼作勢﹐那斧頭猛然斜飛出去﹐劈在二 十丈外的一株楊樹上﹐那楊樹嘩嘩啦啦地慢慢倒了下來。綠衣雙使道﹐“出來吧﹐不要學這 散頭鬼﹐趁我們與那巨雕拼斗時撿現成的便宜。” 思忘不解地看著綠衣雙使﹐不知他們在同誰說話﹐顯然這句話不是對自己和楊守說的。 卻見左邊十幾丈外的大樹上跳下兩個人來﹐接著右邊十丈外的山石後亦走出一個人來。 那大樹上跳下的兩個人作道裝打扮﹐一個長須一個黑臉﹐那山石後走出來的則是個白衣 青年。 那長須和黑臉二道走到近前﹐並不理會綠衣雙使﹐反把目光向思忘和楊守兩人身上瞧去 ﹐就如同這兩個小孩子是他二人捕到的兩只兔子或者是山雞。隨後帶著些驚奇地抬頭看了看 巨雕﹐這才回頭面向那綠衣二使。 白衣青年則自從山石後面出來﹐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那綠衣雙使﹐把那兩個道人部渾沒放 在眼里。他先是盯著綠衣雙使的臉上看了半天﹐又把目光移到了那雙使的下盤﹐最後落在了 雙使的腰上﹐眼睛緊緊地盯看著那綠衣雙使所系的金黃色腰帶。 綠衣雙使初時盯緊了長須和黑臉道人﹐渾沒將那白衣青年放在眼里﹐待見到白衣青年目 光盯緊了自己腰帶再不離開﹐便相互對視一眼﹐齊把目光投向了那白衣青年。 綠衣雙使齊問﹕“這位少俠是誰﹐因何也來趕這場子7” 白衣青年雙手一拱﹕‘在下熊品牙﹐偶然路過此間﹐聽到人聲吵鬧﹐前來看看熱鬧。” 綠衣雙使道﹐‘原來如此﹐只是這樣的熱鬧少俠不看也罷﹐免得濺到身上血跡﹐熊少俠 一身潔白衣裳豈不贓了7” 自須道人向黑臉道人看了一眼﹐兩人均覺好笑。這綠衣雙使居然在大敵當前之際理會一 個青頭小於。江湖上近十年來多傳綠衣雙使種種古怪行徑﹐二道也不以為意。 白須道人大咧咧地向前一站﹕“綠衣雙使叫我們出來﹐可有什麼吩咐?” 綠衣雙使一同轉身面向二道﹐聲音陰冷地說道﹕“二位道爺請亮兵刃罷。” 自須道人和黑臉道人都是一驚。他們在暗中已觀看了綠衣雙使的功夫多時﹐韌時還不覺 他二人武功怎麼高強﹐竟然被一個十二三歲的娃子兩次斬中了手掌﹐但二使將散頭君擊斃的 那一招卻是兩人誰也沒有看清。一則因為離得遠﹐二則因為綠衣雙使實在是出手太快﹐待得 看到散頭君宰父存屍橫就地時﹐他們二人又已收好了兵刃。經歷大小數十戰﹐闖蕩江湖數十 年﹐沒看清敵手的招數就貿然臨敵﹐實在是大犯武林之忌。但人家呼喚自己出來﹐那是已發 現自己行蹤﹐再要躲在樹上觀望可也不是好漢行徑﹐只好硬著頭皮出來﹐卻一直沒有想出應 付綠衣雙使那─招的對策。 現在綠衣雙使叫起陣來﹐長須道人居然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應付。 黑臉道人手按劍柄﹐沉著臉並不答話。 綠衣雙使道﹕“如果二位自認與此事無涉﹐那也就不用亮什麼兵刃了﹐只管走路便是﹐ 綠衣雙使雖然下手不留情面﹐卻也不是無事生非之輩。” 白須道人正要說話﹐黑臉道人已插口﹐“我們已經看過貨色了﹐二位也不用替我們開脫 ﹐想怎麼打發我們﹐動手便是﹐也不用說的那麼好聽﹐在下行走江湖﹐從來沒被什麼大話嚇 倒過。” 綠衣雙使對望一眼﹐這番話似乎頗出他們意料之外。 綠衣雙使道﹕“久聞西山有個因是子道長武功不錯﹐不知同二位是怎麼稱呼7” 白須道人和黑臉道人同時一呆﹐黑臉道人陰沉著臉道﹕“我們不認識他。” 當綠衣雙使和兩個道人劍拔努張在作曰舌之爭之際﹐思忘一直默默地看著諸人。這時他 已沒有了看熱鬧的心思﹐直覺得這些人的爭斗似與自己和楊守有關﹐因此在他們正在准備出 手相斗之時﹐他已打定了主意﹐要帶著楊守逃離這是非之地﹐回到古墓之中去。沒想到這些 人說來說去的竟然拉起家常來﹐只好站著不動。他人小心思卻機敏之極﹐知道這時倘若一動 ﹐勢必定不脫﹐反倒讓他們那些人都同來抓自己和楊守。 黑臉道人說完了話就全神戒備起來﹐知道對方這一擊是致命的一擊﹐能不能取勝就看自 己在這一招之內如何招架了。 白衣青年睜眼盯著綠衣雙使的四只手和他們腰間的兩條金黃色的帶子。 白須道人則低眉側立首﹐誰也不太敢看的樣子﹐偶而拾眼向白衣青年掃去﹐白衣青年不 禁心中一凜﹐暗暗稱奇﹕此人好厲害的內功﹐卻何以這般謙虛的不言一詞呢7正當場上諸人 都注目著綠衣雙使﹐要看他二人使用何種手段對付黑臉道人之際﹐緣衣雙使反倒沒事人一樣 手拉著手向前跨了兩步。 白衣青年警惕地盯著他們﹐連大氣也不敢出一曰。自須道人則拾起頭來﹐瞪視著綠衣雙 使﹐只有黑臉道人不動聲色看著綠衣雙使﹐神色甚是鎮定。 綠衣雙使相對一笑。 白衣青年叫道﹕“小心!” 幾乎是電光石火的一瞬之間﹐兩道黃光一閃﹐白須道人的拂塵和黑臉道人的長劍都斷為 兩截。而且黑臉道人的臉上濺滿了鮮血﹐變為了紅臉道人﹐左肩上一條長長的傷口﹐鮮血冗 自不住地向外流著。 綠衣雙使的手上還是什麼也沒有拿﹐自在的站在那里﹐嘴上連連叫著‘“可惜﹐可惜! ” 自須道人二話沒說﹐抱起黑臉道人就走﹐危急驚懼之間競是忘了給黑臉道人止血﹐片刻 便去得遠了﹐洒下一路血滴。 綠衣雙使只說可惜卻並不挽留。 思忘本想在他們動手之際帶著揚守逃走﹐這時卻無論如何邁不動腳步。 白衣青年也沒想到會是這麼快的一個結果﹐臉上亦現出一絲驚異的神情。 綠衣雙使向白衣青年道﹐“如果你看夠了﹐就請拔劍吧。” 熊品牙看了思忘和楊守一眼﹐對思忘說﹕“待會我可以同他們斗上幾個回合﹐你們兩個 可別錯過了機會﹐否則就走不了了﹐你們的爸爸以一代大俠的身份就得受制於人了﹐懂嗎? ” 思忘看著熊品牙﹐覺得他甚是可親﹐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綠衣雙使聽到這番話只是冷笑﹐未了問道﹔“熊少俠交待完了沒有?” 熊品牙道﹐“兩位請罷。” 綠衣雙使看那熊品牙時﹐但見他劍眉星目﹐面色紅潤﹐長身玉立﹐當真有如玉樹臨風﹐ 不禁的暗暗喝了聲彩﹐嘴上卻連叫﹕“可惜。可惜。” 熊品牙獨劍在手問﹕“可惜什麼?” 綠衣雙使道﹕“可惜你一表人才﹐今日就要命喪荒村之中了﹐活死人墓﹐活死人墓﹐活 死人墓﹐今日可是要大大地少上一個字了。” 熊品牙知道綠衣雙使在動手之前會有這一套言辭﹐本來極是心定﹐此時卻不免心動﹐那 活死人墓少上一宇不就是變成了“死人墓”三字麼?想到此處不禁心中一酸﹐卻極力忍住﹐ 他知道自己的限中流露出些微的傷心便會真的命喪荒野。那綠衣雙使看似瘋癡﹐實乃是奸詐 已極之人﹐此刻雖是漫不經心地在胡言亂語﹐實則在尋找那可致他死命的一擊之機。 熊品牙既已猜透了綠衣雙使的用意﹐當下便即心不旁涉﹐全身處於一種極端松馳的狀態 ﹐劍尖斜斜向下﹐指向自己腳旁的一塊小石子上﹐兩腳微微分開﹐眼睛卻是盯向綠衣雙使相 握的那兩只手上。 綠衣雙使對望了一眼﹐又向前走了一步﹐陰沉著嗓子問道﹕“熊少俠好象是沒有交待完 吧﹐交待完了嗎?你還沒有告訴楊公子你便是他父親楊過楊大俠的好友熊子仇的兒子﹐這一 節如果你不交待明白了﹐死後誰會來替你收屍立碑呢?唉呀不好﹐那時候你就象這個宰父存 一樣被斬成四塊﹐可是沒有了現在的這般英俊瀟洒了﹐可惜呀﹐可惜﹗” 思忘摟著楊守﹐不解地看了熊品牙一眼﹐又看了看綠衣雙使。 熊品牙的劍尖已微微有些抖動。 此刻他的心中當真是倍受煎熬﹐原來那綠衣雙使說這番話時﹐熊品牙盡管竭盡全力不動 感情不露聲色﹐但一旦站到綠衣雙使前面他才明白﹐綠衣雙使哪里是在胡言亂語擾亂心神﹐ 那番胡說八道的言辭分明是帶有一股極強的內力。 他漸漸感到心神開始慌亂﹐卻面上幾自裝作鎮定異常。猛然想到剛才黑臉道人的神情﹐ 不自禁的背上滲出了一層冷汗。那道人在綠衣雙使說話之際還是顯得鎮定非凡嗎?此刻方知 他那時的苦楚。 但熊品牙畢竟是這十年來江湖上少有的少年高手﹐臨敵經驗比之一般江湖俠客不是豐富 得多了。他想總不能這樣站以待斃﹐須得想個法子才好﹐猛地里電光石火般地一閃﹐他的眼 光向綠衣雙使的腳上射去﹐卻見綠衣雙使的四只腳卻又哪里是在隨便亂走啦﹐分明是踩著人 卦方位﹐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卻極是嚴謹。 熊品牙本想趁他們向前挪步時主動出擊﹐現在看來這一招是萬萬不靈的了。他的眼睛猛 然射向綠衣雙使的臉上﹐這時綠衣雙使正在相對一笑。 熊品牙本能地突然騰身而起﹐幾乎是被一種不自覺的意識支配著﹐人已在半空﹐卻見兩 道黃光有一道從腳下一閃又回到了綠衣雙使的腰間﹐另一道黃光卻是向自己的小腹劈來﹐他 身在半空﹐急忙身子一極﹐用劍刃向那黃光斬去﹐只聽到刺耳的一聲響﹐接著覺得自己的右 腿外側一涼。 綠衣雙使這次是真正吃驚地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白衣青年。 熊品牙此時的心境當真是難以形容。幾年來﹐自從綠衣雙使出現江湖﹐能夠被綠衣雙使 擊中而又活下來的他算第二人﹐那第一個人眼見得已是武功全失了﹐性命能不能保任尚且難 料。此刻他站在那里﹐除了覺得右腿有些疼痛之外﹐別的地方一無異狀﹐於驚懼之余﹐不自 禁的卻是心中一喜。 真是青年心性。 綠衣雙使又道﹕“可惜﹐可惜!”’但從他二入那自得嚇人的臉上可以看出來﹐他們這 次說的可惜當真是內心真地覺得可惜了。 他們不知道是他們二人那相對一笑救了熊品牙一命。 若不是熊品牙一直在旁看著﹐也不會發現他二人在出手之前的那相視一笑。細細想來﹐ 除了他二人那招視一笑之外﹐他們出手之前當真是半分征兆也無﹐思之當真令人膽寒。 綠衣雙使道﹕“熊少俠既然接得了緣衣雙使的一招﹐我們也不再難為你﹐你走吧﹐回去 養好了傷﹐可以到六合谷找我們。” 熊品牙這時才覺出自己的右腿在流皿﹐低頭一看﹐血已流了一地﹐一剎間便覺得頭暈骨 軟﹐身子一晃﹐險些坐倒。 思忘急忙上前扶傷了他﹐楊守看到地上的血和屍體﹐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這時傳來一聲響亮的嘯聲。 綠衣雙使相顧失色﹐揚守道﹕“爸爸﹐你快來呀﹐那兩個穿綠衣服的人欺負我們!” 思忘也知是爸爸到了﹐膽氣不禁跟著一壯﹐眼淚卻順著臉頰象斷線的珠子一樣流了下來 。他不想哭﹐眼淚卻是不自禁地向下流著。 熊品牙道﹐“二位有膽就和神雕大俠一見真章1” 那響亮的嘯聲愈加近了。 綠衣雙使更不猶豫﹐嘴上說道﹕“你認為我們當真會那麼沒有自知之明嗎7”腿上卻不 閒著﹐急速欺近前來﹐伸手向熊品牙拍去﹐另外一個綠衣人則猛然拾手﹐向巨雕一招﹐巨雕 揮翅迎上﹐卻見那綠衣人手掌中忽然射出一道黃光﹐巨雕一聲慘鳴﹐向後退了一步﹐卻又伸 緣啄向綠衣人抓向楊守的手背﹐綠衣人的手略微一縮﹐楊守便趁機滑了開去﹐終究是差了半 寸沒有抓到。 那擊向熊品牙的一掌力道剛猛之極﹐熊品牙欲待舉手迎敵﹐卻那里有一絲力氣﹐正自閉 目待死﹐卻覺身上一空﹐接著聽到思忘的一聲慘呼﹐那掌力仍是推到熊品牙的身上來﹐熊品 牙眼前一黑便即失去了知覺。但失去知覺前的一瞬間﹐他卻知道是思忘替自己擋了一下那猛 惡的掌力﹐至於是如何擋的﹐以至後來思忘生死如何﹐他便不知道了楊過趕到近前﹐險些暈 在當地。只見地上都是鮮血﹐一具屍首竟被劈成了四塊﹐一個自衣青年右腿血肉模糊﹐胸口 衣衫破爛﹐顯是中了極重的一掌。那巨雕雙翅都在滴血﹐楊守亦躺在神雕足下生死不明。 楊過當下抱起了楊守﹐盤膝坐下將楊守放在膝上.左掌貼在命門穴上﹐待得片刻﹐揚守 悠悠醒轉﹐見到楊過﹐只叫得一聲爸爸便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楊過道﹕“守兒不哭﹐快告訴爸爸﹐你哥哥怎麼了7”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嘆息﹐那個自衣青年熊品牙已自醒了﹐輕聲說道﹕“他被綠衣雙使抓 走了﹐楊叔叔﹐你昨才來呢﹐小侄險些就見不到你了。”說到後來﹐競自嗚嚥。 楊過道﹕“賊子們將洞口堵了。你是誰﹐為何我不認得呢T” 熊品牙道﹕“我爸爸是熊千仇﹐我是品牙呀!” 楊過啊呀地一聲叫出來﹐熱淚盈滿眼眶﹐竟自把楊守放在了地上﹐過去將熊品牙抱了起 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小頑童情竇初開楊思忘但覺忽輕忽重﹐一會兒覺得溫暖異常﹐一會兒又覺得寒冷徹骨。 嘴里也不知是什麼滋味﹐一會兒咸﹐一會兒苦。 他覺得似是有人抱住了自己﹐二會兒又覺得自己躺在了一張又大又軟的床上。那張大床 甚是柔軟溫暖﹐比自己在古墓中睡的那張又冷又硬的石頭床卻是大不相同。那石頭床自己五 歲開始就睡在上面的﹐母親說應該讓他睡在上面了﹐都五歲了﹐又是男孩子。那床睡上去卻 是極難受的。但為了讓母親高興﹐自己第一夜硬是咬著牙不從那床上下來﹐全身凍得也發抖 ﹐如同光著身子站在冬天的外面﹐不﹐可比那要冷得多了。第二天早晨呢﹐第二天早晨呢.. 他腦中一片暈﹐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忽覺有人向自己口里送一種冰涼的水﹐思忘順從地喝了。他雖睜不開眼 睛﹐卻覺得那給自己水喝的人手掌甚是滑膩﹐象是母親的手﹐母親讓自己干什麼﹐自己可從 來沒有反對過﹐便是從心里也沒有一絲反對過﹐想那天早上一那天早上..對啦﹐他現在終於 想了起來﹐腦中也似清晰得多了‘那天早晨﹐自己無論如何也爬不起來﹐腦中也是這般的一 陣清楚一陣糊塗﹐母親的淚水滴到自己臉上來﹐自己為了伯母親難過﹐便說這張床睡起來很 舒服。母親便死死地抱住了自己﹐那時候覺得母親的身體溫暖極了﹐現在真想讓母親再那樣 地抱著自己。再後來母親就給自己喝那種非常甜非常甜的玉蜂漿﹐自己平日里也喝這玉蜂漿 ﹐卻不知道玉蜂漿會是這麼個甜法。 這樣想著﹐思忘忽覺當真有一只小匙在向自己的嘴里送﹐便不由自主的張開了嘴。但忽 又覺出這哪里是什麼玉蜂漿了﹐分明是極苦極昔的蛇膽﹐倒是雕公公有時給自己吃的東西。 思忘嘴一張便欲吐出去﹐忽又覺得那樣的話母親便又要皺眉頭了﹐於是強自忍住﹐把那極苦 極苦的蛇膽之類的東西嚥下去。 說也奇怪﹐他忽然覺得清醒了許多。這時聽到似乎有人在說話﹐那聲音有點象母親的聲 音﹐但不知另一個聲音是誰﹐顯然是女孩子的聲音﹐卻不是楊守的聲音。聽這聲音﹐這女孩 子可是比楊守大得多了。 聽得母親說道﹕“這孩子死不了了﹐綠衣雙使當真是又狠心又糊塗﹐對這麼小的孩子也 下這樣重的手。” 女孩子的聲音道﹕“綠衣雙使說他們不是有意打這孩子﹐當時神雕大俠就要到了。是一 個青年高手護在孩子身邊﹐為了搶到這孩子﹐不得不出重手想逼開那個青年高手﹐不料這個 孩子卻是自己撲上來擋了綠衣雙使的一掌。這麼小的孩子﹐被綠衣雙使擊得一掌﹐他能活轉 來也當真是萬萬之幸啦。”說到後來竟是有些嗚嚥了。 思忘實在想不起這個女孩子是誰﹐但聽聲音便對她產生了極大的好感。極想睜開眼睛看 看她﹐但眼皮似有千鈞﹐怎麼也是睜不開。卻聽得母親又在說話﹕“這麼小的孩子﹐卻這麼 重義氣﹐比之江湖上的許多自稱俠義的人不知要強出多少倍了。唉﹐將來定會是個了不起的 人物。那個青年高手能夠擋得了綠衣雙使的縱橫一擊﹐武功也當真了得﹐卻沒的讓孩子來擋 綠衣雙怪那猛惡的一掌。” 思忘忽覺奇怪﹐怎麼今日母親的話這麼多了﹐卻似又將自己當成了外人? 那女孩子道﹐“虧得他話轉來﹐否則綠衣雙使便難逃活命﹐我們聖毒教也可能就此毀了 。” 又聽那似母親的聲音道﹕“神雕大俠不但功力通神﹐兼之在江湖上俠名素著﹐─呼百應 ﹐朋友又多得很﹐我們萬萬不能樹此強敵﹐谷主的計謀是好的﹐卻不料讓綠衣雙使辦成了這 等模樣﹐叫他們綠衣雙怪便也比叫雙使更恰當一些。” 。思忘已聽出這個說話酷似母親的人其實不是母親﹐只是自己想念母親心切便把她當成 了母親。那麼自己現下是在什麼地方呢?父親母親找不到自己不知該有多麼著急﹐楊守小妹 妹又怎麼樣了呢? 他心下一急﹐這許多問題卻如何能解﹐腦中嗡地一聲便又失去了知覺。 忽覺眼前一亮﹐覺得自己百會穴上有一團極熱極熱的氣團在盤繞﹐腦中各種各樣的圖案 紛至查來﹐一會兒是一只巨大的鞋子一樣的東西浮在水上﹐一會兒又是幾只青蛙在眼前跳來 跳去﹐更可怕的是還有那種青花色的毒蛇。他們在外面玩耍時﹐每當雕公公見到這樣的毒蛇 ﹐從來不讓他們接近﹐不是上去一日咬死﹐便是用巨足把蛇踩佐了把蛇膽取出來。 這時那個酷似母親的聲音又響起來﹕“秦壇主﹐你看這孩子有救麼?” 一個男人的聲音說﹕“死是死不了﹐不過聖毒教中的高手卻是誰也救不了這個孩子。” 那個酷似母親的聲音竟似有些嗚嚥﹐“為什麼﹐這麼好的一個孩子你們為什麼不救他? ” 那個被稱作秦壇主的人道﹕‘不是我們不救他﹐屠管家﹐你也不用難過﹐我問你﹐我們 聖毒教中的高手可有誰的內力不帶有劇毒的麼?” 思忘心下明白﹐這個人果然不是母親。現在聽來她的聲音已和母親的聲音大不相同﹐卻 何以把她聽成了母親呢。她是有名字的﹐叫做屠管家﹐母親卻沒有名字。記得有一次聽父親 叫母親龍兒﹐自己便纏著問母親﹕“我的名字叫思忘﹐媽媽﹐你的名字便叫作龍兒麼?”母 親當即便笑了出來﹐說道﹕“不可亂說﹐龍兒是你爸爸叫我的﹐世上便只他一個人能這樣叫 我﹐別人萬萬是不能叫的﹐媽媽自小便沒名字﹐你也不用問了﹐只叫媽媽中是很好麼?” 思忘這樣想著﹐卻覺這個屠管家甚是關心自己﹐何以半天沒有言語呢7卻隱隱聽到了抽 泣之聲。 秦壇主道﹕“屠管家﹐你也不用哭了﹐萬事自有天定﹐一切事情都是老天安排好了的。 這孩子的內傷原不難治﹐只要有一位內力純正的高手以內家真力驅散他聚在胸口的惡氣便行 了。 他內功底子原本是不弱的﹐唉﹐都是命﹐都是命﹐誰教他落在聖毒教的手里呢7” 屠管家道﹕“我們便請一位內力純正的高手來不行麼?” 秦壇主嘆了一口氣。顯然這件事不是他能作得了主的﹐而且看來他對這孩子的傷勢亦頗 為關心呢。 屠管家道﹐“也是﹐這孩子太也命苦﹐偏偏趕上了這種時候。 那些內力純正之人都是名門正派的高手﹐如何肯為我們出力呢。” 秦壇主道﹕“說不得﹐只好把這孩子送回去﹐在這里﹐沒的要了這孩子的小命。” 屠管家嘆了口氣道﹕“谷主不會同意的﹐小姐也哭著求過多次了。唉﹐這麼小的一個孩 子﹐都叫小姐費了這許多心思﹐守在這里三日三夜沒睡﹐今天早晨實在抗不住了﹐好說歹說 總算去睡了。” 秦壇主輕輕笑了。思忘覺得這個小姐倒是一個不錯的人呢﹐居然守了自己三日三夜沒睡 ﹐比母親還多了一夜呢。記得小時自己不小心在山林間被蛇咬了一日﹐便也是這般的昏昏沉 沉地睡了﹐母親便守了自己三日兩夜呢。 他正自想著﹐猛覺得不對﹐何以剛才頭頂上那個熱熱的氣團是熱的現在卻變得冰冷了呢 。那頭上的氣團似是越來越冷﹐從頭頂直向自己的夾脊關壓下去。他一想不好﹐父親曾說過 ﹐經脈逆行常導致神智不清﹐他的義父就是因為經脈逆行而瘋了的。 難道這個秦壇主不知道麼?是了﹐定是這個秦壇主不知道﹐他又怎麼會認得西毒歐陽鋒 呢。聽父親說﹐歐陽鋒在好多年前和一個丐幫的老幫主在華山頂上比武時累死了﹐這個秦壇 主聽聲音倒似很年輕的﹐不會認得父親的義父﹐那自是不知道經脈逆行的危險了。 但思忘只是這樣想著而已﹐一則睜不開眼睛﹐二則說不出話來﹐只好任由秦壇主施為。 那秦壇主功力甚是了得﹐片刻間已將他背後督脈三關逆向打通﹐那股冰冷的氣息剎時令思忘 全身顫抖起來﹐卻好似比睡在那寒五床上的第一晚更要冷些。 接著那股冷氣又經過會陰穴向他的任脈逆向沖來。思忘本能地將那股冷氣向腳心湧泉穴 上引去。但稍過得片刻﹐那秦壇主似是發覺不對﹐伸指點了思忘大腿兩例環跳穴﹐思忘兩條 腿上一時間沒了知覺。 只聽得屠管家問道﹕“秦壇主﹐你點他腿上穴道作甚﹐難道他的腿也和胸口的惡氣有關 麼﹖” 顯是屠管家已發現有什麼地方不對了﹐言詞間競似流露出一種女性所具的威嚴來。 那秦壇主並不理會﹐只是驅著那股涼氣向他的曲骨穴上沖來﹐片刻間便即過了。隨即便 是中極穴﹐恩忘大驚﹐知道中極一過﹐便是關元和氣海﹐關元和氣海一入涼氣﹐那是神仙到 來也救不得自己了﹐這個秦壇主也當真是糊塗透頂。 那股冷氣沖擊了中極兩次便欲通過﹐這時聽得屠管家說﹕“秦壇主的玄陰氣也算得是純 正的內家真力麼7”嚴詞顯得憤而不滿。 秦壇主仍不說話﹐只是催動那股玄陰冷氣向中極沖擊。 恩忘此時倒是有些同情這個秦壇主廠﹐想他為了替自己療傷定是極其損耗內力的﹐那屠 管家不幫忙也還罷了﹐卻多次的用言語挑逗秦壇主說話﹐秦壇主此刻怎能說話呢?他一說話 勢必導致他受內傷﹐自己也非跟著再次受傷不可。 想那屠管家也是一樣的心思﹐因此只是用言語警告秦壇主卻沒有出手制止。 中極穴一陣疼痛之後便即過了﹐思忘不及多想﹐忙調集丹田中真氣與那冷氣相抗。說也 奇怪﹐在此之前思忘也曾調集身上真氣聚向丹田﹐可是卻無論如何也聚不起來﹐這時猛然間 覺得丹田鼓脹﹐有如萬流歸海﹐竟自不可抑制﹐那股冷氣瞬間便被彈了開去。 但是過得片刻﹐那股冷氣又向丹田氣海攻來﹐思忘這次也沒怎麼調動﹐只是一絲意念若 有若無地守在了丹田﹐那股玄陰冷氣卻總是被彈了開去。思忘覺得甚是對不佳這秦壇主。 他原本是出自一片好意﹐覺得自己不能太過和這秦壇主作對﹐這秦壇主給自己療傷﹐原 本出自一番好意﹐自己當以好意報之。若太過用力與之相抗﹐一則讓這秦壇主傷心﹐二則甚 是消耗他力氣﹐那便十分不好﹐因此只是淡淡地守在了自己的丹田﹐若守非守不樣意念。心 想他如果讓冷氣進入了我丹田之中﹐那也是我命短﹐卻是怨他不得的。他的功力那麼強﹐我 若用力和他相抗也沒有用﹐那只是多耗他的一些真力而已﹐終究那股玄陰寒氣還是要攻入自 己丹田。 他卻不知他正是在用武學上的正宗內功心法與這個聖毒教的邪派高手比拼內力。 內力講究不著意念﹐通督講究勿忘勿助r內力的發揮更是講究用意不用力。思忘的這一 番心思原是替秦壇主著想﹐卻不意間救了自己的一條小命。 恩忘但覺那股內力愈來愈強﹐卻總是被自己的丹田之氣彈天出去﹐而且每彈出去一次便 覺得自己丹田中又溫暖了許多﹐倒是如同那秦壇主在給自己補充內力一般。’這樣一想思忘 險些叫了出來﹐但苦於胸口有如千鉤重壓般的壓伎了﹐卻是什麼也叫不出來。但他終覺不妥 ﹐如何不妥﹐卻不知道。’仔細想來﹐馬上便即明白了﹐原來這位秦壇主攻人自己體內的玄 陰寒氣倒是都被自己吸收了一般﹐這可不累壞了秦壇主麼?否則何以這個秦壇主以這麼強的 內力沖擊自己的氣海穴卻是沖不過去呢7喚﹐是了﹐看來這個秦壇主的氣功和別人的氣功大 不一樣﹐進來時極涼而一進丹田附近就變熱了。 這樣想著他忽覺自己已不如先前的那麼冷了﹐就如同自己家中那寒玉床一樣﹐剛一睡上 去可是難受之極的﹐但到後來卻覺得甚是舒服。看來這個秦壇主的功力不但高﹐而且學問也 當真是大得很﹐居然知道自己的內力和寒玉床有關﹐那自是剛才自己睡著之際把脈得知的了 。 這時那股內力更加強烈地攻入他的體內﹐有如長江大河﹐他的督脈似是被冰凍住了﹐卻 仍有一股不可抗拒的洪流一般的玄陰真氣從那里通過﹐直過三關﹐闖會陽﹐再過曲骨穴﹐闖 中極穴向氣海大穴撲來。 思忘只覺全身有如火爐般地熱了起來﹐背後那股玄陰冷氣愈濃﹐自己的局身便是愈熱﹐ 竟是有些不能自禁。 那秦壇主幾自催動內力向思忘的督脈沖擊﹐先前尚是十分有理性地被自己控制著﹐到得 後來覺得自己在江湖上也算得是成名的人物﹐怎麼居然連一個小孩子的內力也能與自己相抗 呢﹐竟是義氣勃發﹐使上了九成真力。 但當真是奇怪之極﹐自己的內力一大﹐這孩子的抗性就愈大。越是到得後來﹐那攻入這 孩子體內的玄陰真氣竟是被這孩子使用什麼極其古怪的法兒化掉了。 秦壇主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頭上也冒出了騰騰自氣﹐想要撤了手掌﹐卻覺得自己的手 掌如同膠在了這小孩子的頭頂上一般再也拿不開了。 秦壇主這一驚更甚。’思忘但覺全身越來越熱﹐那秦壇主的玄陰冷氣還是不住地注入到 體內來﹐而胸口的煩惡之氣也跟著加重﹐有如千斤巨石壓在了胸口之上﹐呼吸起來也覺得困 難了。他心中只是著急﹐卻是毫無辦法﹐胸口越重他的頭便越重﹐頭越重眼皮越重﹐連睜開 眼來看看都不能夠。 這時他的心思卻是清楚的﹐並沒有如父親說的那般經脈逆行所導致的神智不清﹐想到此 點心下稍安﹐耳邊卻是傳來秦壇主愈來愈重的呼吸之聲。還有一種聲音﹐那是屠管家的極重 的呼吸聲。 思忘不明白屠客家何以這般的呼吸﹐難道是她也在幫自己療傷麼?那可是更加不好了。 這時聽那屠管家道﹕“你在這里罷﹗我去找小姐。”說完腳步聲響﹐急匆匆地走了。 恩忘聽到屠管家說去找小姐﹐心中竟自隱隱的有些喜歡﹐不知為什麼﹐可能是那小姐才 是真正的關心自己﹐不似這個秦壇主這麼冒失﹐也可能是自己喜歡聽那小姐的說話聲﹐總之 是喜歡。 猛然問恩忘覺得自己的氣海穴上一麻﹐似是有人在上面戳了一指﹐接著聚在丹田中的那 許多熱氣便轟地一下炸了開來﹐胸口一陣煩惡﹐那重壓好似一瞬間被掀掉了﹐接著是一陣惡 心﹐想要忍住卻那里忍得住﹐猛地張口吐了兩口﹐卻覺得口中又咸又苫﹐極其難聞的一般腥 氣﹐接著又吐了兩口﹐同樣的是咸中帶昔。 可是說也奇怪﹐吐完之後甚覺舒服﹐正自努力想睜開眼睛看看﹐猛然覺得頭上一輕﹐似 是有人摔倒的聲音﹐接著腦中嗡地一響﹐如同炸裂開來一般極是疼痛﹐眼前金光亂閃﹐接著 是片漆黑﹐便又失去了知覺。 忽然覺得四肢極是舒服﹐眼前熱熱的﹐紅紅的﹐好似有一個極大極大的火球在臉上滾來 滾去的﹐思忘覺得眼皮也不那麼重了﹐但他不想便睜開眼來﹐他想多享受一會兒這種舒服的 感覺。 覺得有人又拿小匙送到了自己的曰邊來﹐他張口喝了﹐覺得不是那種極苦的蛇膽之類的 東西﹐也不是玉蜂漿之類的甜的東西﹐倒似是普通的大米。大米也是藥麼?莫非自己的傷已 好了麼T這樣想著﹐他猛然睜開眼來﹐但隨即又閉上了﹐因為正好陽光透過窗緯照到了自己 臉上來。 停了一下﹐他又睜開了眼睛﹐這次有准備了﹐已不似前一次那樣覺得刺眼﹐但仍是模糊 的有些看不清楚﹐片刻他覺得看清了﹐卻驚異地睜大了眼睛﹐簡直有些不相信自己了。 思望看到有一張極自的極美的臉流露出極是關切的神情在注視著自己。初時他覺得那是 自己的母親﹐覺得自己這一切的經歷都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但陽光告訴他這不是夢﹐因為 他在古墓之中醒來時是從來看不見陽光的。 而且屬於這張臉上的那一雙眼睛也告訴他這不是夢。母親的眼睛也是明澈﹐美麗﹐但卻 比這雙眼睛平靜﹐母親的眼睛也是這樣的溫柔但卻沒有這雙眼睛所流露的溫柔這麼讓他激動 。 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他看得出這些不一樣。 這雙眼睛的睫毛長長的﹐比母親的眼睫毛還要長些呢﹐只是這張臉卻是比母親的險要年 輕的多了。看來也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 那少女看思忘睜開了眼睛﹐競自怔在那里﹐兩只手一只端著青花瓷碗﹐另一只端著玉匙 ﹐都似凝在了空中動也不動﹐只是眼睛卻似會說話一般忽閃著長睫毛看定了思忘。 思忘看了那少女一會﹐微微地笑了一下。 那少女也微微地笑了﹐微笑中眼里晶瑩的好似含著淚光。 思忘忽然想起來這少女有三日三夜不曾睡了﹐卻臉上並沒有看出些疲累來﹐莫非她不是 屠管家所說的小姐不成7思忘問﹕“姐姐﹐你是不是很累了?” 少女笑了﹐笑得極是甜蜜﹕“我不累﹐只是當真怕死了﹐你這小鬼﹐一睡就是十天﹐當 真嚇死人了呢。” 思忘睜大了眼睛﹐他實在不知自己在這里躺了有十天了。 這時外面又進來了一名小姐﹐高高的個子﹐鴨蛋形臉﹐進屋先笑﹐臉邊上兩個酒窩甚是 招人喜受。那小姐一進來就說﹕“小姐﹐谷主叫你。” 少女道﹕“嗯﹐我就去﹐你好好照看楊公子。” 那小姐沖思忘點了下頭﹐微微一笑﹐轉身出去了。 思忘問﹕“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那小姐忙道﹕“千萬別叫我姐姐﹐你就叫我葉兒就行了﹐我是侍候小姐的丫環﹐你叫我 姐姐﹐你那個小姐姐該不高興了。” 說完一笑。 思忘問﹕“那個小姐姐叫什麼?” 葉兒道﹕“我們是不敢叫她名字的﹐你還叫得﹐她叫有琴聞櫻﹐你可能沒聽說有姓這個 性的人家﹐我也奇怪﹐可是她就姓這個姓。” 思忘道﹕“姓什麼?姓有麼7” 葉兒道﹕“姓有琴啊。” 思忘道﹕“百家姓里邊有岳帥喉元況後有琴﹐想是這個有琴啦。” 葉兒道﹕“還是你腦子好用﹐我便記不住。” 葉兒說完了便拿起玉匙喂思忘喝那碗里的羹湯﹐那是大米放到野山參中煮熟了﹐將山參 撈出之後而成﹐甚是可口﹐雖微有些苦﹐但入口之後卻極是舒泰﹐不知因何。 思忘覺得自己手臂似有使不完的力氣一般﹐便伸手接了自己來喝。喝得兩曰﹐便把五匙 放下﹐將那碗端到嘴邊竟是一曰全都喝完了。只把葉兒看得只是抿著嘴兒笑。待得思忘喝完 了一碗便去又給他盛了一碗﹐直是喝了有六七碗﹐方始覺得肚子有些飽了。忽又覺得有些下 急起來﹐持眼看著葉兒﹐想說又有些不好意思。 葉兒似乎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出去拿了一個瓷盆進來放在了床邊﹐站在那里看著。 ’思忘卻紅了臉﹐不動。 葉兒咯咯一笑轉身走了出去。 思忘急忙起身﹐卻發現自己居然是一絲不桂的﹐不禁的羞紅了臉﹐觀看四周﹐卻那里有 什麼衣服﹐只是一些小姐閨房中的擺設而已﹐危急間也顧不了許多﹐匆匆忙忙的辦完了事便 又鑽進了被子之中。 葉兒推門進來﹐思忘想她定然是在門口聽著﹐臉羞得更加的紅了。葉兒只作沒看到思忘 的窘態﹐自顧端起瓷盆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有琴聞櫻推門走了進來﹐拿來了一套嶄新的衣服﹐顏色卻甚是鮮艷。 思忘一見有琴聞櫻進來﹐心中便湧滿了一種喜悅之感。自從那日昏沉間聽說她守了自己 三日三夜﹐便從心中對她生出一股說不上來的情感。剛才她只出去一會兒﹐便覺得心中空落 落的﹐此時見她進來﹐也沒見她手里拿著衣服﹐只是盯著她眼睛先自徽微笑了。 有琴聞櫻亦微笑了﹐走到床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7” 恩忘道﹐“楊思忘。你叫有琴聞櫻﹐對麼?” 有琴聞櫻道﹕“是葉兒告訴你的麼?這個快嘴丫頭﹐一會兒看我掌她嘴巴。” 恩忘道﹐“是我問的﹐這不怪她。” 有琴聞櫻道﹕“你問我不好麼?我定會告訴你的。” 思忘臉莫名其妙地騰地紅丁﹐心中卻覺得甚是甜蜜。 有琴聞櫻道﹕“你幾歲了7”、恩忘道﹕“我十三歲了﹐只是長得小。” 有琴聞櫻輕輕笑了﹐說道﹕“不算小了﹐在我眼中﹐你比我們的秦方甲和牟新石兩個壇 主還大得多呢﹐只是現下要委屈你了﹐這是我的衣服﹐你先穿著吧﹐過兩天體的衣服就做好 了。” 思忘道﹕“我原來的衣服呢?” 有琴聞櫻道﹕“你原來的衣服讓綠衣雙使給打碎了不說﹐秦 壇主又弄得你吐了許多血出來污在上面﹐那自是無法穿了。” 思忘道﹕“那是我媽媽給我縫的衣服﹐我自是還要穿的﹐洗干淨了就好啦﹐只是一” 有琴聞櫻盯著看了一會兒思忘﹐嘆了口氣﹐悠悠地道﹕“你自是想著你媽媽多些﹐我叫 時兒把你的衣服洗干淨了送來。”說著站起身來。 思忘看到有琴聞櫻臉上神情似是有些難過﹐聽她話音那是責怪自己寧要母親縫的破衣衫 麗不要她的新衣服了﹐心中一動便即叫道﹕“聞櫻姐姐1” 有琴聞櫻站在了門邊﹐回過身來看著他。 思忘道﹕“我要穿你拿來的衣服。” 有琴聞櫻有些驚奇地看了他一眼﹐道﹕“那麼你母親衣服便不用洗了麼7” 思忘道﹐“還是要洗的。” 有琴聞櫻道﹕“那你為什麼要穿我的衣服?” 思念道﹕“我要叫你高興。” 有琴聞櫻盯著思忘看了半晌﹐終於笑了﹐轉回身來把衣服放在了床頭問﹐“你的傷好了 麼7”思忘道﹕“我覺得好啦。” 有琴聞櫻道﹕“那麼重的傷﹐才十幾天就好了﹐這可真是奇了。” 思忘道﹕“多虧了秦壇主幫我療傷﹐也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 有琴聞櫻道﹕“他幫你療傷?那可真是奇了﹐你也不用謝他﹐他是誤打誤撞治好了體。 也是你命不該絕﹐他那麼厲害的玄陰掌力沒要了你的命不說﹐倒是把你救活了。我母親也懼 他三分呢﹐現在可好了。他的武功能保住算是他積過點陰德。”說完轉身走出了房門。 這番話只把思忘說得丈三金剛摸不著頭腦﹐當下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當下思忘把那身衣服換上了。 葉兒推門進來﹐見了不住口地誇贊﹕“揚公子當真是漂亮得很呢﹐穿上小姐的衣服﹐也 不見得小﹐倒是十分合體﹐好似特意為你做的一般。” 思忘亦覺得穿上小姐的衣服甚是合體。只是如何漂亮卻並不知道。葉兒捧了一面銅鏡過 來﹐思忘一照﹐當真是驚奇萬分﹐那鏡中的人兒哪是什麼楊公於了﹐明明便是一個漂漂亮亮 的嬌小姐﹐比之有琴聞櫻也絕不遜色。當下以為自己看錯了﹐仔細看看﹐那不正是自己麼? 只是思忘同有琴聞櫻比起來更為苗條一些。 有琴聞櫻雖是少女﹐但已充分顯現出成熟女性的特點來。思忘雖然身高同有琴聞櫻相仿 佛﹐畢竟是少年﹐總是有些單薄﹐但眉宇之間的一股英氣同有琴聞櫻相比﹐卻又比之有琴聞 櫻的嬌媚似乎更有魅力。 習武之人﹐當然不同於平常百姓。 葉兒只看得嘖嘖稱奇。 這日午後﹐六合谷西山瀑布之下﹐站著兩名俏麗非凡的少女﹐在那里仰望瀑布飛瀉的奇 麗勝景。 。這二人正是楊思忘同有琴聞櫻。 楊思忘的臉色現在業已紅潤光澤﹐不知內情之人﹐便當他是少女無疑。 有琴聞櫻今日穿了一身鮮紅的衣衫﹐長發沒束﹐已過腰際﹐襯在白茫茫、霧蒙蒙的瀑布 之上﹐有如出塵仙子一般﹐更是比仙子多了幾分人間的撫媚。 楊思忘這身衣飾﹐雖是有琴聞櫻特意挑選的自己衣飾中最為淡雅的一襲﹐思忘穿來卻仍 是嬌艷之極。懷春少女﹐又哪里有什麼談雅的衣衫呢﹐加之有琴聞櫻又天生的喜歡艷麗。那 是一身淡紫色的衣杉﹐腰間是青綠柬帶。 他二人站在瀑布之下﹐只把屠管家看得也呆了。 有琴聞櫻忽然問道﹕“你到六合谷中已一月有余﹐為什麼不問我這是什麼地方﹐你怎麼 會到這麼個地方來?” 恩忘看著悠然而降的瀑布飛流﹐當真是感慨萬千﹐若說自己不便問那自是見外於有琴聞 櫻﹐若說自己留戀於有琴聞櫻而不忍離去那更是說不出口。思前想後﹐只好如實說道﹕“初 時聽說我重傷之際你守了我三日三夜﹐我心中極是感激﹐心中只想著若是你有要我相幫之處 我定當盡力﹐後來...” 有琴聞櫻本來面向瀑布而立﹐聽到揚思忘說到此處頓住了﹐豁然轉過身來看著思忘﹐濃 濃的睫毛下兩只眼睛略帶憂傷﹐似含著一層薄霧﹐盯住了思忘問道﹕“後來怎樣7” 思忘看到有琴聞櫻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心中一顫﹐道﹕“後來我猜想你們谷主是要我留 在這里﹐好教我爸爸幫你們聖毒教做什麼事了﹐便不再問你﹐也沒有問葉兒。” 有琴聞櫻驚奇之極地看了思忘一會兒﹐終於似下定了決心一般緩緩說道﹕“你猜的一點 不錯﹐只是我們聖毒教卻並不想用你來挾制你爸爸﹐你爸爸武功通神﹐兼之俠名素著﹐不會 為了你一人而做出違背俠義精神之事。” 思忘卻覺得這事看來當真奇怪之極。那麼聖毒教把自己抓到這六合谷來干什麼呢 7有琴聞櫻似知道思忘的心思一般繼續說道﹕“我們聖毒教原本在雲南﹐只是近十年來教中 出了一件大事.才舉教遷到四川來...”‘思忘心中一驚﹐原來自己已在四川﹐那離終南山 當真是非常之遠了﹐聽爸爸說﹐古墓家中是在陝西。 當下雖心中暗驚卻並不言語﹐聞櫻繼續不停地說著﹕“一途中曾數次遭到各大門派高手 的圍攻﹐教主也因此受了輕傷﹐一怒之下﹐便開殺戒﹐可是這更樹了許多強敵。光是這些敵 人也還並不在聖毒教的眼下﹐只是最近聽江湖上傳言﹐神雕大俠楊過知道聖毒教北下﹐要再 次召開英雄大會﹐號召天下的武學高手同仇敵慨﹐一舉殲滅毒教﹐教主這時可真有些急了﹐ 苦思無策﹐想那神雕俠如果與我教為敵﹐那是我教的末日來臨之期了。” 思忘聽到爸爸在江湖上居然有此等威望﹐不自禁的熱血沸騰﹐一顆心急劇地跳個不住。 有琴聞櫻看了思忘一眼問道﹕“你有這麼個好爸爸﹐可教我教上下頭疼得緊呢。”說完 輕輕一笑﹐也不待思忘回答便接著說道﹕“後來谷主多方派人查探神雕俠楊過的消息﹐知道 他已隱居到古墓之中﹐於是一顆心總算放丁下來﹐沒想到最近我教的一名莊主出外辦事竟然 是身受重傷而歸﹐說是被神雕俠打傷的。那名莊主的武功是不弱的﹐常人原是奈何不了他。 教主心下一急﹐便派人到古墓查看﹐終於得知體和你妹妹每到春天都由一頭巨大的雕兒帶著 出古墓來玩。唉﹐我們本不願與你爸爸為敵﹐但也不願你爸爸與我們為敵﹐教主便派了綠衣 雙使去到終南山後﹐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思忘卻仍是有好些事情不知道。自己被綠衣雙使帶來了六合谷﹐那是可以想到的事實﹐ 但這二年多來爸爸一直在古墓之中沒有出來過﹐難道是自己記鍺了麼?或者是爸爸趁自己和 守妹睡著之際出了古墓麼?須得回去問問爸爸。 再有﹐那日到終南山後樹林中的人中﹐還有一個大胡子﹐他說他是聖斧教的人﹐綠衣雙 使好象也認得他﹐後來不知怎麼﹐把他劈成了四半。還有兩個道人﹐一個長胡須﹐一個黑臉 膛﹐還有那個穿自服的大哥哥﹐叫作熊品牙的﹐自己就是看到他受了傷又來保護自己才撲上 去和綠衣雙使拼了命的﹐這些人都是怎麼到的終南山呢?’思忘小小年紀﹐卻極是聰敏過人 ﹐表面上不動聲色﹐極是樸實﹐內心卻極是機敏。雖然自小便在古墓之中不見外人﹐但從小 龍女和楊過的講述當中已知道江湖上的人物極是險惡異常﹐光靠著武功高強終是必敗無疑。 他小小的心中想象著未來自己踏入江湖之時﹐將如何如何的應付各種計謀。這一點恰恰補償 了他少涉世事的缺點。 楊過機智非凡﹐不同於郭靖的魯鈍﹐自然知道孩子將來在江湖上闖蕩最需要的是什麼﹐ 因此每日以講故事的方式教了思忘和楊守許多應付各種事體的辦法。 思忘本非愚人﹐─點即透﹐又貫能融會貫通﹐深得楊過喜愛。 楊過更喜歡這孩子暗藏心思不事聲張的作派﹐因此更注重教他怎麼在心思機敏看清世事 之後又要坦誠做人。 這一切有琴聞櫻卻不知道了﹐她初時覺得這孩子秀氣可愛﹐後來又覺得這孩子早熟且懂 事﹐再到後來呢一再到後來有琴聞櫻便覺得思忘是自己一個特別知心的人﹐她心中已經不再 把他看成是一個比自己小的孩子﹐而是把他看成了一個比自己年紀大的兄長。這樣說可能是 有些過份﹐思忘畢竟是個十三歲的少年﹐雖早熟也不免孩兒心態﹐有琴聞櫻如何看不出來呢 7但有琴聞櫻每當此際心中絲毫沒有瞧思忘不起﹐反倒湧起一種又似姐姐又似乎不是姐姐的 奇怪的溫情。 女孩子到了十六七歲﹐自覺不覺間總要尋找一個異性的朋友。不論是誰﹐當此機緣踏入 她的世界便成了她此生最受歡迎的客人。 本來楊思忘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不會被有琴聞櫻這樣的少女看重﹐但當有琴聞櫻心竅 初開之際﹐恰逢思忘被劫到六合谷之中。聽到思忘一個小小孩子居然有如此俠義之舉﹐心便 抨然而動。 也可能楊思忘只是被有琴聞櫻幻想中塗上了絢麗色彩的理想人物﹐但少女的心思乃是謎 中之謎﹐既猜之不透﹐誰又能左右得了呢7本來谷中不乏青年高手和蔚洒俊逸之士﹐但他們 卻都是有琴聞櫻的屬下﹐自不能引發有琴聞櫻的少女之思。 此際有琴聞櫻看著思忘﹐覺得他處處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俊逸瀟洒之氣﹐雖著女裝﹐非 但不顯得柔弱嬌艷﹐比之尋常男子﹐卻是更加多了幾分潔淨高雅﹐超塵脫俗之感。 思忘臨潭而立﹐望瀑布飛落潭中﹐濺起滔滔白浪﹐發出轟聲不絕於耳﹐忽地想起那日被 綠衣雙使所困之際﹐父親所發的急迫嘯聲﹐那嘯聲至今回想仍不絕於耳﹐心中難過﹐脫曰便 道﹐“我便回去同父親說知﹐叫他不要與聖毒教為敵...” 有琴聞櫻打斷他的話﹐悠悠地道﹐“這六合谷中便這樣枯躁沒趣﹐讓揚公子待得一月便 夠了麼?〞 思忘心中一動﹐覺得便是此際讓自己回到古墓中去﹐自己便也絕不能毫不猶疑地斷然離 去。正在說話﹐卻聽得一個聲音朗朗傳來﹐“小姐當真好興致﹐同楊公子賞景麼?〞 思忘聽聲音覺得甚是耳熟﹐看那人時﹐卻見那人二十六七歲年紀﹐容貌甚是不俗﹐穿一 襲鵝黃色衣衫﹐腰束彩金帶﹐挎了長劍﹐跨步走來﹐舉止蔚洒之極。 有琴聞櫻道﹕“秦壇主是來賞景呢﹐還是有事?” 那青年一呆﹐隨即不在意的一笑﹕“兼而有之?” 思忘猛然想起他就是那位替自己療傷﹐使用玄陰掌力逆沖自已經脈的秦壇主。心中暗驚 他這麼年輕便有那麼好的內功。當下思忘雙手一揖道﹕“多謝秦壇主療傷之德。” 因為聽有琴聞櫻前面的話中之意﹐似是對這個秦壇主並不十分喜歡﹐思忘當下也不多說 。秦壇主當下也雙手一拱﹕“在下秦方甲﹐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有琴聞櫻微微一笑問道﹕“秦壇主的傷可好了嗎T” 秦方甲臉上一紅﹐神情甚是巡航﹐但一閃即逝﹐微笑道﹕“多謝小姐掛懷﹐一點輕微內 傷﹐早已好啦。”‘思忘想要插嘴說話﹐卻見有琴聞纓飛快地向自己膘了一眼﹐那神情似是 要自己等著看什麼有趣的事情﹐當下並不言語。 有琴聞櫻道﹕“久聞秦壇主劍術通神﹐今日可否演練幾手﹐一則傷愈可活筋脈﹐二則也 可讓我們開開眼界?” 秦方甲臉上神色變了幾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眼睛卻是不離開有琴聞櫻。. 有琴聞櫻微笑地看著秦方甲﹐眼睛微瞇起來﹐長長的睫毛下眼睛里不知是什麼內容。 思忘道﹕“秦壇主內傷初愈﹐靜養要緊﹐就不要讓他累了吧!” 有琴聞櫻看了思忘一眼﹐神情明朗之極﹐目光中極是充滿了愛意﹐不似看那秦壇主的那 般模棱兩可﹐莫測高深的眼神。 秦方甲亦看了思忘一眼﹐倒是把思忘嚇了一跳。思忘從來不知道世間居然有這種眼神。 那是一種怨毒、嫉妒、羨慕加仇恨的極其復雜的眼神﹐思忘小小年紀﹐縱是機敏過人卻如何 能解。 卻聽得有琴聞櫻道﹔“還是楊公子心細﹐重傷之後﹐哪能做此劇烈動作﹐秦壇主就不要 演了罷﹐算是我多嘴。” 明明秦壇主剛才自己已說了“輕微內傷”四個宇﹐有琴聞櫻卻說“重傷之後”雲雲﹐思 忘看了有琴聞櫻一眼﹐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意。 秦方甲朗聲而笑﹐良久不絕﹐思忘但覺心族搖蕩﹐暗自慷佩秦壇主內力深厚。秦方甲笑 畢嗆朗地抽出長劍繞身一匝﹐但見一片劍光霍霍﹐把個秦方甲罩住了﹐似是看不清鵝黃色衣 衫﹐只見茫茫劍光。 有琴聞櫻徽微變色﹐但隨即瞇起了眼睛看秦方甲舞劍。 思忘雖然七八歲即已隨同父母習劍﹐但所學劍術﹐自是全真派劍法和五女素心劍法,雖 聽楊過講述一些劍學要者﹐終究不涉江湖﹐從未見過別派劍法面目﹐當下認認真真地看那秦 壇主舞劍﹐神情甚是謙恭。 但見秦方甲已把一柄長劍舞得風雨不透﹐遍地生光。秦方甲見到有琴聞櫻瞇起了眼睛看 自己舞劍﹐只道她是看不出自己劍上的招式變化﹐心中自不自覺地便有些得意﹔再看思忘那 臉上的一片謙恭神色﹐心中便覺得如同喝了蜜糖又睡在了雲彩上面﹐那當真是又甜蜜又覺飄 然。 有琴聞櫻看了一會兒﹐覺得這個秦壇主雖然是有些熔耀﹐但劍法上確有精妙過人之處。 再看得一會兒﹐終於發覺秦壇主的劍招雖然靈動異常卻顯得飄浮不定﹐想了一會兒﹐心下恍 然﹐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思忘初時看那秦方甲的劍招變化﹐竟是有些看不明白﹐仔細看了半天﹐卻也還是和初時 一般沒有明白多少﹐反倒覺得愈看愈是糊塗了。他不明白為何秦壇主的劍招之中總是有那許 多破綻﹐難道這是誘敵之術麼?仔細看來﹐又不象﹐因為誘敵之術須得前後連貫﹐每一招的 破綻必被下一招填補﹔相應地針對敵人攻向自己劍招之破綻的來勢變化﹐生出反擊之無窮後 招。而秦壇主的劍招之中破綻倒只是破綻﹐因無相繼後招﹐便只是一般之極的劍法﹐卻與真 正的高明劍術大不相同了。 當下思忘雖看出他劍招中的諸多破綻卻並不言語﹐唯恐自己說出來不對了讓有琴聞櫻見 笑。 其實他這是多慮了。獨孤求敗劍術通神﹐楊過其時已達獨孤求敗當年的劍術水平不說﹐ 更有超出獨孤求敗之處。當年他曾修習過全真劍法﹐之後又修習了玉女劍法。那全真劍法博 大精深﹐其實乃是極其高炒精深的劍法﹐全真諸道仗此行俠江湖立下許多威名﹐那自是非同 小可。後來所習的玉女劍法卻恰恰是這全真劍法的克星﹐處處專是尋求全真劍法中的破綻﹐ 那更是奇妙之極的劍法了。有此劍法做根基而修習獨孤求敗的練劍之術﹐只怕天下幾百年內 再也無人有此奇緣。以劍而論﹐楊過當可說得是天下無敵。 思忘雖然年紀幼小﹐但實乃習武之上上根苗。當年於荒野之中﹐天下五絕之中倒有三絕 見了他都極是喜愛﹐兼之聰敏過人﹐尋常之人所習三年之事﹐他一年便已學完。楊過久歷江 湖﹐臨敵經驗十分豐富﹐又不似郭靖那樣肚子里有水倒不出來。這一對父子有教有學﹐結果 如何﹐那自是可想而知了。 其實更有許多旁人所可想而不可知之處。 楊過那日從華山下來﹐同長眉老人一戰﹐頓使他悟到了以無劍勝有劍﹐以無招勝有招的 武學至高無上的境界。因此他教思忘武功劍招之時﹐往往無論多麼精妙的劍招﹐怎麼解﹐怎 麼破﹐他也都一並一一講解。初時思忘暗暗記湧﹐依法演習﹐默默領會﹐到得後來﹐終於有 一日問道﹕“爸爸﹐你雖教了我這許多的精妙招式﹐但每一招每一式都能被別人破得﹐那不 是還不如沒有這些累贅之極的勞什子劍招了呢!”楊過遂大笑﹐給他講解了以無招勝有招的 至上武學。思忘頓然領悟。那其實不是思忘天才過人﹐小小年紀就能領略至高武學﹐而是楊 過教導有方﹐從一開始的那一天﹐就為這最後領悟的一日舖下道路。 那時思忘十一歲﹐其後一年有余﹐除了精研劍招劍式之外﹐尚勤修內功﹐並暗自鑽研劍 法劍術上的無窮奧妙。楊過此後再不給恩忘講劍﹐只給他講解各派武學的長短和臨敵經驗。 至此﹐到思忘被劫來六合谷中之時﹐楊思忘於劍術造詣﹐實已達到了江湖上一流商手的 境地﹐只是他自己尚臣不知而已。楊過自然知道他的劍術當今天下除自己之外已沒有放手﹐ 但怎會與他說知呢? 思忘小小年紀﹐內功自然不如別人﹐那日被綠衣雙使一陣驚嚇﹐心中實在已把自己當成 了孩子﹐卻如何會想到如果一劍在手﹐縱是綠衣雙使這等高手也奈何不得自己呢? 但自從六合谷療傷﹐他的心中實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有琴聞櫻個性奇特﹐渾沒將世俗的一切現成規范放在眼里。思忘明明便是個十二三歲 的孩子﹐但她因為聽說這個十二三歲的孩子有了那種成年人也不易做出的舍己勇為﹐便把他 當做成年人來看待﹐甚至待他比待成年人還要好些。這原只是少女的任性胡為﹐卻因此改變 了兩個人的命運﹐她的和思忘的﹐也便因此而改變了江湖上諸多人的命運。 思忘雖然已達劍術通神的境地﹐但終究是個孩子﹐常人如果只把他當成孩子看待﹐那他 就只好再湮沒無聞幾年﹐直到別人把他真的當成了大人的那一天﹐他也才能夠有機會脫穎而 出。 因為比武較量﹐武功招式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個人心思。 相同的功力招式之下﹐自是那充滿自信﹐心思機敏的人勝。如果人人都把思忘當成孩子 ﹐他勢必自己不會當自己是大人﹐也便不會冒然的去同大人比武較藝﹐縱是迫不得已動上了 手﹐也是心中畏縮﹐尋求保護的心思居多﹐而靠自力取勝的心思便有也不會有。那便是孩子 一般無疑﹐什麼本領也發揮不得。 一切只是因為有琴聞櫻把他當成了大人看待﹐心中的感情也把他當成大人來交流﹐他的 心中﹐已在這一月之中全然變了。 他不再是一個需要別人保護的孩子﹐現在他的心中湧滿了要去保護別人的欲望﹐因為他 保護別人的行為已得到了有琴聞櫻的認可和喜獎﹐甚至崇拜。他不再是一個萬事都要向別人 請教的孩子﹐而是諸事學會了用自己的思維去分析和判斷。他也不再是一個不諸男女之情的 男子﹐他的心中充滿著把自己做為一個男人來同有琴聞櫻進行交流的欲望﹐因為有琴聞櫻是 這樣同他進行交流的。 現在的楊恩忘﹐回頭再看自己一個多月之前在終南山後密林中同揚守妹妹追逐玩耍的種 種情態﹐當真是恍如隔世。 這一切變化自在楊思忘的心中﹐他自己也不知曉﹐旁人更亦不知﹐仍是當他孩子無疑。 楊思忘看出秦方甲劍招中的許多破綻﹐那是自不足怪了﹐他自己更是不知劍術已達上乘 之境﹐只是覺得這般使劍﹐看起來極是別極﹐這樣一想著﹐便越看越是別扭﹐終於忍無可忍 把臉扭向旁邊去看那瀑布。 此時已近傍晚﹐太陽已垂在了西山後面﹐把無數的金箭向天空中散射﹐朵朵白雲此際也 全都變得淺紅﹐連在一起甚是壯麗﹐瀑布飛流﹐紅霞萬朵﹐更有佳人才子俏立碧潭之畔﹐當 真是美景如畫﹐令人生嘆﹐思忘望著滿天紅霞﹐又看了一眼艷紅裝束的有琴聞櫻﹐心中湧起 萬千感慨﹐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 此時一直凝神看劍的有琴聞櫻也轉眼向思望看來﹐猛見到思望如此眼神﹐競呆在了當地 ﹐眼睛再也娜不開去﹐如同膠住丁一般。 兩個人都是一樣的心思﹐便這樣對視著站在那里﹐把萬千的情思都從眼中傳給了對方﹐ 渾然已不知身外還有一個世界﹐更不會去看那秦壇主如何使劍了。 秦方甲自在使劍﹐演練到得意之處﹐不自禁的搶眼向有琴聞櫻望去﹐這偷眼一望﹐直望 得他半身冰冷﹐哪里還有什麼心思使劍﹐只把余下的那幾式潦草之極的演完了﹐抽劍退在一 旁﹐已是累得有些喘息了。 卻聽得有琴聞櫻道﹕“秦壇主劍術果然了得﹐倘若臨敵之際把內力注入劍中﹐補足了劍 招中的缺點﹐那自是非同小可之極了。” 這一番話只把秦方甲說得大為吃驚﹐極是不滿。吃驚的是她居然看出自己內傷並沒有痊 愈﹐劍上使不出內力﹐因而出語諷刺自己﹐那自是因為自己先前強自出頭把話說得滿了﹐不 滿的乃是你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妨娘能有多大的本領﹐居然敢說我劍招之中尚有破綻? 當下雙手抱拳說道﹐“小姐既說在下劍招之中尚有許多破綻﹐便請指點一二如何?” 楊思忘也是一樣的心思﹐抬眼向有琴聞櫻望去﹐想看看她說的是否和自己看到的有些相 同。一則他想証實自己所觀是對是錯﹐二來﹐他也真想知道肯琴聞櫻到底武功劍術如何。心 中想著﹐只伯她比不上爸爸﹐但看出了秦壇主劍上的破綻﹐那自是比自己強些了。 有琴聞櫻道﹕“我雖然能看出你的劍招之中有許多破綻﹐要我指點可不敢當。”說實竟 自咯咯而笑。 秦方甲一股怒氣湧上來﹐便欲發作﹐轉念又想﹐她一個孩子胡說八道﹐自己又何必當真 呢7於是又忍住。 但你說他把有琴聞櫻當孩子﹐那是因為有琴聞櫻小看了他的劍術之故。江湖人物﹐大多 把本門武功家數看得極重﹐三言兩語﹐若是言及對方武功中些微短處﹐便極易翻臉動手﹐最 後釀至世代仇怨的都有。有琴聞櫻乃教主之女﹐說他劍中短處他日中能翻臉﹐但又嚥不下這 口惡氣﹐只好把她當成孩子﹐孩子的見地極是可笑﹐那是算不得數的﹐心下些微有些平靜了 。但他平素卻是把有琴聞櫻當成一個女人來追求的﹐這一節﹐他瞞得了別人﹐卻瞞不了自己 。屠管家﹐葉兒﹐和有琴聞櫻自己心下都早已雪亮。 有了這種心思﹐他便極想讓有琴聞櫻看得自己重些。 秦方甲心中七上八下的總不是滋味﹐於是又對有琴聞櫻道﹐“小姐如願指點﹐那麼說說 在下劍術之中的破綻也是好的。” 說來說去的﹐卻仍是要和有琴聞櫻辨解。 有琴聞櫻猛然之間也不明白了﹐其實說出他劍術中的短處和指點他武藝又有什麼分別。 思忘向有琴聞櫻看著﹐那目光好似在求懇一般。 有琴聞櫻本欲再開個玩笑遮掩過去﹐看到恩忘神情﹐便收斂了笑容﹐想要認認真真的同 他講述一番﹐但轉念想到他平素那種討厭之極的做派﹐加之聽說自己對思忘好些便欲置其死 她的狠毒心腸﹐只想多多作弄他一番﹐再看一眼思忘那想欲開口 說話的神情﹐便突發奇想地對秦方甲道﹕“我看出了你劍術中的缺點不假﹐卻不敢妄加 評論﹐但你如果真的想在劍術上出人頭地﹐我便幫你介紹一位相當了不起的劍術名家﹐讓他 指點你一些﹐我想你會有些進益。” 秦方甲楞了一下﹐說道﹕“要訪尋什麼劍術名家﹐我自己腿上也長得有腳﹐但目下小姐 既看出在下劍術中的破綻不說﹐他日臨敵之際在下恐怕要誤了教中大事。”他非得用言語擠 住了有琴聞櫻﹐讓她當下指點自己劍術不可。 有琴聞櫻道﹕“我看到了你腿上長得有腳﹐並且知道你臂上長得有手!但這位劍術名家 的劍術那是極高極高的了﹐一般人不得他的指點便很難在江湖上進入高手之列﹐你若不要他 指點﹐我卻也不敢亂說﹐那就只好請秦壇主自己去苦思冥想了。” 思忘亦不知道這位劍術名家是誰﹐但盼有琴聞櫻快點說出來﹐正欲開口﹐卻被秦方甲打 斷了﹐只聽見秦方甲一陣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苦澀之意﹐只把楊思忘笑得心中一顫﹐對他甚 是同情。秦方甲道﹕“也好﹐也好﹐小姐既然不肯指教﹐那是在下福緣不夠﹐就請告知那位 劍術名家的仙鄉居處﹐在下也好去向他請教﹕” 有琴聞櫻聽出了秦方甲話語中的怨毒之意﹐不禁的心中一呆﹐本想脫曰而出的話卻卡在 了口邊。她心下明白如果她現時說出誰的名字來﹐那無疑是為這人在不知覺間樹了一個強敵 。秦 方甲的武功如何﹐她是知道一些的﹐加之此人心思極重﹐樹此強敵﹐那是平空多了三分 兇險。 思前想後﹐總是不能不說﹐以自己的身份﹐說話當然應該算數﹐說是指點明師於他﹐那 便須把那人的名字說出來﹐便是玩笑也須開到最後了﹐當下便把手指向了楊思忘道﹕“這位 劍術名師也不用你到外邊去尋他﹐也不用知道他的仙鄉居處﹐便就是眼前的這位楊公子了』 ”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琴棋劍昆侖三聖有琴聞櫻的這番話一出口﹐險些沒把秦方甲氣得暈死過去﹐只見那秦方 甲一張白臉已脹成了豬肝色﹐再也沒了初來時的英俊瀟洒﹐竟是硬生生地給僵在了那里﹐再 也說不出話來。 楊思忘萬沒想到她說的那位劍術名家便是自己﹐當下也呆在了那里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有琴聞櫻卻在暗自得意﹐心想我便是不說這楊思忘是我所敬佩的劍術名家﹐你也一樣的 恨不得他死了才好﹐索性便把他抬出來羞你一羞﹐也解了我胸中悶氣﹐也替思忘報那暗算之 仇。 只聽那秦方中道﹕“好﹐好﹐好﹐好﹐那麼便請楊公子指點在下劍術罷1” 楊思忘畢竟於人情事故所知甚少﹐想到有琴聞櫻既說自己是劍術名家﹐哪自己便須對得 起這“劍術名家”的稱號﹐不可給聞櫻姐姐丟了面子。當下清了清喉嚨﹐挺了挺腰板﹐這兩 下做作﹐險些沒讓有琴聞櫻笑將出來﹐心中暗想這楊思忘倒是同我配合得好呢﹐見我作弄這 秦壇主有趣﹐倒也真舍得給我面子。 ﹐秦方甲的臉色卻是紫上加紫﹐已看不清是什麼顏色了﹐直是恨不得撲去一掌將他斃了 。 楊思忘待得諸事整畢﹐覺得自己已經象是一個劍術名家了﹐方始緩緩說道﹐“秦壇主的 劍術我以前是從來沒見過的﹐不知屬於哪一門哪一派﹐但劍術優劣不在於門派﹐而在於劍術 本身﹐即便是沒有任何門派的劍術劍法﹐只要是高明的﹐便不愁今後不能發揚光大﹐成為新 的名門大派。”說完了清了清喉嚨。 這番話居然說的似模似樣﹐有琴聞櫻忍伎了笑﹐細思這番話﹐卻覺得道理頗深﹐當下也 不去阻攔﹐任由他說下去。 秦方甲的眼睛已氣得快要鼓了出來。 楊思忘的這番話卻是模訪了楊過說的﹐那當然的確算得上劍學高論﹐至理名言了﹐但往 下就要說到這秦壇主的劍術了﹐卸不知如何說才好﹐終不能把爸爸的話向這個秦壇主背個不 休﹐那不是變成了“劍論”麼?卻哪里是什麼指點了?自己須得當真的指點這秦壇主一下才 好﹐可不要失了聞櫻姐姐的面子﹐當下沉思起來﹐再不言語了。 秦方甲呼呼地立在那里直喘粗氣。 有琴聞櫻道﹕“秦壇主也不是外人﹐你不用客氣﹐有什麼話就直說便了﹐不用難為情。 ” 思忘道﹕“如此﹐那我就直說了﹐這個﹐這個...這個秦壇主的劍術可以說已經達到了 劍術中的二流境地﹐雖較之一流的劍術遠遠不如﹐劍招之中尚且留有許多破綻﹐臨敵之際難 免受制於人﹐但能夠練到此等境地﹐確也相當不易了﹐一般...” 秦方甲再也忍耐不住﹐大叫一聲﹐舉劍向思忘刺去。 有琴聞櫻此時再也忍不住了﹐只笑得前仰後合﹐突見秦方甲大叫著挺劍向思忘刺去﹐欲 待相救﹐卻已然不及﹐腳下剛一挪動﹐便見一條人影騰空而起﹐接著便聽到嗆郎地一陣響。 那條人影斜飄五尺﹐曼妙之極地一個轉身﹐穩穩地站在了地上﹐卻正是楊思忘。 再看地上﹐正自橫著那柄長劍﹐秦方甲兩眼呆果地望著那劍﹐怔在那里﹐險上已不是怒 極了之後那種紫豬肝色﹐而是一片死灰﹐沒了一點血色。 從秦方甲的臉色紫紅到死灰之間﹐只有短短的一瞬﹐這當真是奇跡一般﹐常人便是如何 操練也不會練到這般快法。 思忘也怔在了那里﹐看了眼地上的長劍﹐再看一眼自己的手指﹐好似有諸多事情不明﹐ 卻又不能不相信面前的事實。最後似乎明白了﹐臉上微微一笑﹐抬眼向有琴聞櫻望去。 有琴聞櫻此時也正自望向思忘﹐二人目光相接﹐有琴聞櫻雖心中有著無限的疑問﹐卻還 是面露危險過後的平安之感﹐向思忘一笑。 在有琴聞櫻此際的心中﹐思忘活著﹐比思忘有著上乘的武功劍術更重要。剛才秦方甲那 一劍﹐有琴聞櫻心中立刻有一種絕望之極的感覺﹐直是比那一劍刺向自己還要驚怒和難過﹐ 如果思忘因為那一劍死了﹐她真不知道自己會去干什麼。 那時候懊悔和贖罪都是沒有用的。 思忘亦向有琴聞櫻一笑﹐卻聽得一聲嘆息﹐那秦方甲競自轉身奔去了﹐連地上的長劍也 沒拾起來。 有琴聞櫻過來拉住了恩忘之手﹐神情中充滿了欣悅﹐問道﹕“剛才真是嚇死我了﹐你是 怎麼打掉他的長劍的7” 思忘道﹐“我是用中指彈的。” 有琴聞櫻睜大了眼睛﹐驚奇之極地看著思忘﹐把他的右手舉起來看那中指﹐卻並無異樣 。思忘把左手舉起來﹐中指做了一個彈的動作﹐微徽一笑。 有琴聞櫻再看思忘左手﹐也沒有什麼兩樣﹐抬起眼來看著思忘。 思忘道﹕“爸爸教我的﹐叫做彈指神通功夫﹐以前我也試過﹐卻沒有今天這麼靈驗﹐看 來我內功自從這秦壇主給我療傷之後大長呢﹐好似渾身有使不完的勁一般﹐剛才一跳﹐我也 沒料到會跳得這麼高。”’有琴聞櫻道﹕“是了﹐一則你的內力修為比之剛來之時大有進境 了﹐二來這秦壇主現下已經沒有什麼內力廠﹐居然經不起你的─指頭。”說完了咯咯而笑。 思忘道﹕“這秦壇主脾氣太也不好﹐我好意指點他武功﹐父說得這樣客氣﹐生伯惹得他 不高興﹐故意把他的劍術說得高明了一些﹐他反倒用劍來刺我﹐其實他的劍術哪有什麼二流 了﹐便是排在了三流也有所不及。” 有琴聞櫻睜大廠驚奇之極的眼睛看了他‘會﹐旋即又哈哈地大笑起來﹐直笑得前仰後合 ﹐把眼淚也都笑了出來。 思忘看到她笑個不住﹐不知她笑什麼﹐只道她是笑那秦壇主狠狽而去的樣子﹐當下也陪 著她微微笑了。 他這一笑不打緊﹐有琴聞櫻卻笑得更加重了﹐直是笑得直不起腰來﹐口中哺哺地道﹕“ 思忘一你一你當真的一便是一便是使劍的一大一大行家麼7” 思忘道﹕“你既說我是使劍的大行家﹐我便是使劍的大行家﹐總不成讓你丟了面子。再 說那秦壇主的劍法成也糟糕﹐破綻百出﹐雖不能把他的破綻全都一一指出來﹐他逼得急了﹐ 隨便找幾處破綻出來指點他一下也就是了。” 有琴聞櫻本來已止住了笑﹐挺認真地聽思忘在說﹐聽到最後一句﹐又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等得笑夠了﹐才用衣袖抹了笑出的眼淚道﹕“今天真是開心死了。那秦壇主的劍法中當真 有好多的破綻麼?我怎麼看不出來呢?” 思忘倒是一下怔住了﹕“你不是對他說了你看出他劍法中的破綻麼?難道你是騙他麼? ” 有琴聞櫻道﹕“我可沒說他的劍法中有許多破綻﹐只是說﹐倘若臨敵之際把內力注入創 中﹐補足了劍招中的缺點’﹐這和我說‘你的劍招之中尚有許多破綻’可是大不相同呢。” 思忘道﹕“橫豎是你看出了他劍招中有缺點﹐缺點便是破綻﹐破綻也定然是缺點﹐那還 不是一樣的麼?” 有琴聞櫻笑了﹐道﹕“我哪里看得出他劍招中的缺點啦﹐這秦壇主總管內壇﹐母親對他 甚是看重呢﹐武功上當然更有過人之處了。我武功遠不及他﹐只是猜想他劍招中定然有著許 多缺點﹐是以這樣說丁氣他﹐但要我指點﹐可也是難死我也﹐氣氣他還可以﹐指點我是指點 不來的。” 思忘道﹕“你怎麼會猜出來呢?” 有琴聞櫻道﹕“這還不容易得很麼﹐那秦壇主向來自負內力深厚﹐劍招之中也盡是霸道 之極的進手招式﹐沒受內傷之際﹐他的劍上內力激蕩﹐甚是了得﹐自然的劍法不精妙也該精 炒了﹐現下他的劍中一點內力也無﹐只是一些空空架子﹐盡是做來好看的﹐便必然會有缺點 了。” 思忘道﹕“只是你這一猜不打緊﹐若不是我當真的看出他劍中有許多破綻﹐那一劍還不 是刺死了我麼?” 有琴聞櫻把思忘的手抓緊了﹐放在胸前﹐柔聲道﹐“現在想起來﹐尚自害怕呢﹐我真是 有些對你不住。” 思忘道﹕“我不怪你的﹐我只是想跟你開玩笑逗你笑的﹐剛才你笑起來很有風度呢﹐好 象是古書上說的如風擺椰。” 有琴聞櫻道﹕‘我只道你當真一派樸實﹐卻沒想到你這樣頑皮﹐看我不打你!”說完了 一掌向思忘肩上打去﹐思忘哈哈大笑﹐腳下一動便早已躲了開去。有琴聞櫻腳下不動也隨後 跟來﹐仍是一掌拍向思忘肩頭。 兩人瞎鬧著﹐渾忘了時間已逝。此時天已暗了﹐只影影綽綽地見得潭邊的兩條人影。這 時又有一條人影急速向潭邊奔去﹐到得兩人近前了叫道﹕“小姐﹐小姐﹐快別鬧了﹐出大事 了!”原來是葉兒。 有琴聞櫻道﹔“出什麼大事了﹐把你急的樣子。” 葉兒道﹕“有人闖到六合谷中來了﹐大廳上已聚了好多的人呢﹐谷主怕你出事﹐叫人到 處找你。” 有琴聞櫻一驚﹐二話沒說﹐拉了恩忘就走。 思忘剛走得兩步﹐忽又站住了﹐道﹐“等我一下。”回去把秦壇主的劍拾了起來。他想 該把劍還給秦壇主﹐結怨太深終究不妥。轉身奔到了有琴聞櫻身邊﹐有琴聞櫻仍是牽了他的 手﹐快速的向谷中聚豪廳中奔去。 聚豪廳顧名思義﹐乃在谷之正中﹐為聖毒教群豪聚會之所。 每遇教中大事﹐凡教中莊主以上人物﹐都聚在聚豪廳中商議。一般外來訪客﹐視對中教 態度如何再定款待禮數。凡與本教為友之人﹐不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人物﹐一般不在聚豪廳 中接待﹐若是平常江湖人物便只接在潭北的精舍之中好生款待﹔那與本教為敵之人﹐便必得 於聚豪廳中接待了﹐一則凡是與本教為敵之人很少孤軍深入的﹐非聚豪廳之外之處所能容﹐ 二來也是比武較藝之所。 有琴聞櫻、楊思忘、葉兒向聚豪廳中奔來﹐看看距廳中尚有半里﹐猛地里從路邊樹叢中 跳出四個人來﹐攔住了三人。 有琴聞櫻將揚思忘向身後一拉﹐擋在了他的身前﹐也不問青紅皂白﹐揮掌便向對面的兩 個黑衣人拍去。那兩個黑衣人對她的雙掌似乎頗為忌憚﹐急忙向兩旁躍開了﹐不與她的手掌 正面相接。 有琴聞櫻道﹕“葉兒﹐帶著我妹妹快走!” 葉兒也不多說﹐拉了思忘便走。 思忘卻左右看了一眼﹐心想難道聞櫻姐姐的妹妹在這附近麼只這麼想得一想﹐另外兩名 黑衣人已抽兵刃撲了上來。葉兒更不答話﹐右手一揚﹐但所得哧哧聲響﹐顯是向那兩人發射 了什麼暗器。那兩個黑衣人卻是不待暗器出手﹐只見葉兒的右手一揚﹐便已向旁急躍﹐顯是 極為害怕葉兒的暗器。待得哧哧聲響一過﹐那兩人便又急忙撲了上來﹐可是葉兒已牽了思忘 之手脫出了黑衣人的攔截﹐急急向聚豪廳中奔去。 有琴聞櫻正自同那兩個黑衣人相斗﹐猛覺身後一股急風撲至﹐面前的兩個黑衣人面對著 有琴聞櫻﹐似是早已料到了有此變化﹐分從左右攻至。 危急間不及細想﹐急忙縱身躍起﹐那二股力道撞在了─起﹐只聽得轟地一聲巨響。 有琴聞櫻臉上變色﹐她本以為自己雖然不能取勝﹐但脫身總不成問題的﹐是以叫葉兒帶 了思忘先走﹐哪想到對方所來的偷襲之人﹐也是這般的武功了得﹐竟似不下予江湖上成名的 高手。 那三個對掌之人可能也沒料到有琴聞櫻居然武功了得﹐對得一掌之後各自躍開﹐顯是自 掙身份﹐不願同一個身在半空的女孩子動手。 有琴聞櫻一個轉身﹐向旁邊的一棵樹旁飄去﹐這是在她躍起之際就已經想到的。倘若那 二人乘她身在半空無從借力之際再行攻擊﹐那她自有應付之策﹐她輕功極佳﹐人又聰明﹐在 四個高手圍攻之下居然心下不亂。 哪知在她將要落地之際﹐從那樹後猛地有人一掌拍了出來﹐欲出掌相抵已然不及﹐想要 躲閃卻無從借力﹐這攻擊之人顯然心思計謀都已不是泛泛之輩﹐算准廠這種時刻一掌拍來﹐ 當真是陰毒險惡到了極點。 危急之間有琴聞櫻猛地一個側身﹐身子跟著向前一俯﹐但覺左臂肩上一陣劇痛﹐啊地一 聲叫了出來。 葉兒同思忘向前奔行幾步﹐思忘便回頭去看﹐葉兒道﹕“你不用耽心﹐小姐武功好的很 ﹐她現下是纏任了敵人﹐待我們走遠了﹐她自會脫身追上來。” 思忘心下稍寬﹐但足下仍是不肯加力﹐只是和不會輕功之人一般無異﹐葉兒手一抄﹐想 要帶起他快行﹐卻聽得後面有琴聞櫻一聲慘呼﹐葉兒眼前一花﹐卻哪里還有思忘的影子。 有琴聞櫻依在樹上微微喘息﹐臉色蒼白﹐顯然已經是傷得不輕。那四個黑衣人卻將她團 團圍住了﹐似對她有所忌憚﹐並沒有撲上前去﹐卻聽得一個人陰側側地說道﹕“有琴小姐跟 我們走一趟吧﹐你已經中了我的黑風掌﹐沒有本門解藥﹐最多也只是活到三天的期限。” 有琴聞櫻靠在樹上﹐顯是在借對方說話的時機稍事休息。 那個黑衣人跨前一步﹐又道﹕“你妹妹不會叫得人來救你了v你們教主現在是泥菩薩過 河﹐自身難保呢。” 有琴聞櫻道﹕“閣下是何門何源﹐能否見告?” 那黑衣人嘿嘿一陣冷笑﹕“這個可是不太方便﹐總之你去了就會受到我們教主的好生接 待﹐我們路上也不難為你就是。” 猛地里有琴聞櫻手一揚﹐那四個黑衣人急忙閃避﹐她卻縱身而起﹐脫出了四個人的合圍 ﹐向外便奔﹐用的居然是同葉兒突圍用的一模一樣的法子。 四個黑衣人回身撲上來﹐猛地里眼前自光閃動﹐四個人同時被籠罩在一片劍光之下﹐好 似全身大穴都被這眼前的劍光所籠罩一般﹐當真是驚駭之極。危急間不及細想便都一般的伏 地滾倒﹐逃丁開去﹐卻有一個逃得慢了一些的﹐叫也沒有叫得一聲﹐半邊腦袋已經沒有了﹐ 雖是和其他三個黑衣人一般的滾倒﹐但從今而後是再也爬不起來了。 這時有琴聞櫻也一趔趄﹐葉兒上前扶住了。二人都驚詫之極地看著眼前的變化﹐渾忘了 大敵當前的危險。 她二人吃驚﹐那三個爬起來的黑衣人更驚﹐站在他們面前的便是那個俏麗的少女裝束的 去而復返的楊思忘﹐你叫他們如何不驚? 三個人不相信地看著面前的揚思忘﹐但見他站在那里﹐面上極是憤怒﹐兩只眼睛瞪得如 同要掉出來一般﹐左手拎著一把普通之極的長劍﹐那劍拎在他的手里﹐如同拿在不會使劍的 孩童手里一般的沒有章法﹐渾然不知是何門何派的劍術。 黑衣人交換了一下眼色﹐極是不信剛才那驚恐之極的一劍是眼前這個小姑娘所使﹐但周 圍又確實再沒有旁人了。 兩個黑衣人□哨一聲拔劍撲上來﹐那第三個黑衣人亦是揮掌拍來﹐三個江湖上的好手居 然已各盡了全力來對付這眼前的小姑娘。 有琴聞櫻看出局勢兇險﹐欲要上前相助﹐苦於肩上劇痛﹐半身酸麻不聽使喚﹐只在心中 暗暗叫苦。 思忘待那兩只長劍將及自己左右兩肋﹐面前的黑衣人一掌也出得實了﹐猛然縱聲清嘯﹐ 騰身而起﹐避開了面前的黑衣人那兇惡之極的一掌﹐左手一揮﹐又是一片劍光茫茫﹐但聽得 兩聲慘呼﹐那兩個黑衣人的頭已不知去向﹐只剩下身子幾自立著﹐一會兒便極其緩慢地倒了 。‘面前的黑衣人只驚得四肢僵硬﹐立在那里﹐嘴張開﹐眼不動﹐果呆地看著楊思忘。 楊恩忘亦已兩眼發直﹐掃了一眼躺在地下的三具屍體﹐劍緩緩地抬了起來﹐指向了面前 的黑衣人﹐劍刃上一滴一滴的尚自流著先前三人的血。 那黑衣人發一聲喊﹐聲音慘厲之極﹐便是劍尖真的刺在了胸上也不會是這麼個慘法﹐轉 身沒命地飛也似的奔去了﹐腳下好似有些破﹐但奔得卻是快速紹倫﹐轉眼間便消失了蹤影。 黑衣人的那聲喊只把有琴聞櫻的毛發都驚得根根豎了起來、時兒的手更是握緊了有琴聞 櫻的手臂﹐渾忘了她身上有傷﹐二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慢慢走到近前的楊思忘臉上﹐好似看一 個陌生人一般的看著他。 楊思忘拎著劍走到有琴聞櫻跟前﹐眼睛尚自果呆的有些直﹐看到有琴聞櫻同葉兒的神情 ﹐一楞﹐好似猛然夢醒﹐眼睛瞬即流露出無限的愛意和柔情來﹐問道﹐“聞櫻姐姐﹐你傷得 重不重?” 有琴聞櫻被思忘一問﹐頓覺臂上劇痛鑽心﹐不覺的腳下不穩﹐晃了一下﹐思忘上前扶佐 了。 有琴聞櫻苦笑了一下道﹕“忘兒﹐今天是你第一次殺人麼? 怎麼忒地兇狠﹐我們聖毒教中的大魔頭好似也不及你。” 思忘一怔﹐“我殺人了麼?”隨即向身後看去﹐看到了地上的三具黑糊糊的屍體﹐呆了 一會兒道﹕“是的﹐是我殺了他們﹐我看到他們打傷了你﹐一時間氣得也暈了﹐卻不知怎麼 將他們都殺了﹐爸爸知道了定然會怪我。” 有琴聞櫻道﹐‘你殺了該殺之人﹐那誰也不會怪你﹐便是你爸爸也是殺過人的﹐那十多 年前的金輪法王不是死於你爸爸手里麼?便是那蒙古皇帝也殺了。只是這些人來歷不明﹐殺 了他們﹐忘兒、只伯你今後有得麻煩了。” 時兒道﹕“便是有得麻煩那也是殺了﹐他們把小姐打成了這樣﹐若是我﹐連那破腳的人 也一並殺了干淨。咱們快走吧﹐那邊聚豪廳上教主這麼久見不到小姐﹐定然是急也急死了 l” 有琴聞櫻恍然醒道﹕“忘兒﹐我們快去!” 三人急速奔向聚豪廳﹐此時天已完全黑了下來﹐聚豪廳上燈火通明﹐但聽得呼喝打斗之 聲陣陣傳出﹐偶有兵刃交擊之聲摻雜其間﹐卻聽不出是些什麼兵刃﹐聲音甚是刺耳。 有琴聞櫻被葉兒摻扶著﹐牽了思忘的手﹐卻並不走那正門﹐悄悄地來到了聚豪廳後牆之 外﹐左右看看無人﹐又仔細地聽了聽﹐確知並無異樣﹐這才輕輕地在牆上叩了三下﹐隔了一 會又叩了五下﹐再隔一會又叩兩下﹐那牆便悄無聲息的開了一道縫。 思忘看那牆上﹐好似沒有什麼異樣﹐卻硬生生地被有琴聞櫻給敲出一道門來﹐好似比古 墓中的石屋石門又高明了一些。有琴聞櫻手一拉﹐思忘便鑽了進去﹐但聽得打斗呼喝之聲卻 似被隔在了外面﹐黑暗中思忘被有琴聞櫻牽佐了手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去﹐那打斗呼喝之聲已 越來越是清晰。又拐了一個彎﹐眼前一亮﹐三人居然已經來到了大廳之中。只是眼前立著一 副黑色的屏帳﹐因之終究看不清楚是何人在廳上相斗。 有琴聞櫻領思忘來到屏帳跟前﹐伸手輕輕一揭﹐便有一個小小的窗口現了出來﹐當下便 迫不及待地伸頭去看﹐兩個頭便“蓬”地一聲撞在了一起。這一下撞得甚重﹐但兩人又都同 時伸手去摸對方的頭﹐在那相撞的部位揉了幾下﹐卻聽得背後有人吃吃地極力忍伎了笑。 有琴聞櫻回頭瞪了葉兒一眼﹐輕聲道﹕“笑﹐笑﹐這也好笑麼﹐看一會兒我掌你嘴巴! ” 葉兒使勁忍任了﹐卻仍是沖她作鬼臉。 有琴聞櫻只作不見﹐回身樓住了思忘肩膀﹐兩人都湊在了那小窗口上向廳上望去。 這一望兩人都是一驚。有琴聞櫻那與思忘握在一起的手也覺出了思忘不由自主地用力一 握﹐險些把她握得叫出聲來﹐心下暗贊他內力竟練到了這般田地。 場上相斗的只有兩人。 但這兩人的確叫人吃驚。一個身軀高大的巨人﹐足有平常成人的一個半那麼高。傳說中 三國中蜀國的關羽身長九尺﹐那已算得上正常人中相當高大之人了﹐眼前廳上這個人卻是足 足的有十三四尺那麼高﹐當真是頭大如斗﹐手似簸箕﹐兩只大腳咕略咕略地踏來踏去﹐手中 使的﹐哪里是什麼兵刃﹐卻是兩只鐵鑄的車輪。那兩只車輪顯是生鐵打鑄﹐每只車輪足足有 三百余斤﹐兩只車輪加在了一起﹐那是少說也得有六百余斤。這麼重的份量﹐常人便是搬也 搬不動﹐壓也壓死了﹐卻被這個巨人如同耍弄玩具似的當做兵刃來使﹐當真是驚世駭俗之極 。 再看那與巨人相斗的對手﹐也是一般的驚世駭俗﹐身子雖與正常人的身子無異﹐但一只 頭確是碩大無朋﹐足足有磨盤大小﹐便是那身高十三尺余的巨人﹐單單是看那頭部﹐就如同 嬰兒與成人相比﹐自是遠遠不如。 有琴聞櫻輕輕道﹐“與那個巨人相斗的﹐就是我們聖毒教中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卻不 知那巨人叫什麼﹐是何來歷。” 思忘見那巨人甚是恐怖嚇人﹐便轉眼去看那個大頭人。那大頭人背向著屏帳﹐手中使兩 柄銅錘﹐也是一樣的份量極重﹐顯是每只銅錘均在八十斤以上﹐但被大頭人使得滾圓溜熟。 大頭人繞著圈子疾走﹐竟是不敢與巨人鐵輪相碰。 思忘道﹕“這個大頭人叫什麼名字?” 有琴聞櫻道﹕“我告訴你了﹐他叫大魔頭。” 思忘道﹐‘大魔頭?那是他名字麼?” 有琴聞櫻道﹐‘是呀﹐待會兒你看。” 思忘再不言語﹐凝神看著﹐覺得有琴聞櫻的青絲擦得耳朵極是麻癢﹐心下卻幸福之極。 場中大魔頭繞著巨人游斗。那巨人身軀高大﹐行動甚為不便﹐輕功顯然差勁之極。大魔 頭正是抓住了那巨人的這一缺點在場內不停地游走﹐轉了一圈又一圈﹐轉了一圈又再轉一圈 地轉著﹐偶然兩人兵刃相交﹐便是刺耳之極的一聲響。 初時思忘不覺得如何﹐待得看那大魔頭轉過五六團以後﹐當真是心下驚駭之極﹐一張嘴 竟是張開了再也合不上。 原來那大魔頭便當真是大魔頭﹐一張大臉有如在變魔術一般的千變萬化﹐有無窮無盡的 面相﹐無窮無盡的表情一般。思忘盯著他看他轉了八圈﹐第一圈轉到對面時是呈青黃色的臉 ﹐臉上布滿了皺紋﹐待得第二圈轉過來﹐那臉色已變得淺黃﹐險上。 皺紋也不似第一次那麼多了﹐思忘只道是自己眼花﹐哪知待得轉到第八圈時﹐那張碩大 的臉已經變得粉嫩異常﹐便如一個嬰兒﹐險上表情也是一派天真﹐沒有任何皺紋﹐沒有任何 兇殘猛惡之相。 恩忘當下明白了有琴聞櫻的話中之意。那是說這個大魔頭除了殺人不眨眼之外﹐頭本身 也是如魔術一般的變幻無方﹐卻不知如何把一只腦袋弄得到了如此地步。 猛聽得又是一聲極難聽的銅錘和車輪的碰擊之聲﹐接著是眾人的一聲驚呼﹐場上相斗的 二人已起了變化。 但見那個大魔頭的一張臉竟已變得如同鬼魅一般﹐臉色青紫﹐雙眼深陷﹐口唇巨大而外 翻﹐露出口中鮮紅色的巨大的牙齒﹐滿頭的亂發也無風自飄﹐根根豎起﹐一張本就巨大異常 的頭頓時顯得愈發龐大驚人﹐便是鬼魅﹐恐怕也不會有這般嚇人的相貌。 當下把思忘嚇得閉了眼睛﹐把頭挪離了窗口﹐有琴聞櫻雖知必將如此﹐心中已有准備﹐ 也還是閉了眼睛不敢再看。 場內眾人之中倒聽得有幾人已驚叫出聲﹐聲音甚是恐怖淒厲﹐顯是那大魔頭又有什麼新 的、更嚇人的花樣變化出來了。 思忘雖然驚恐之極﹐究是孩子心性﹐有如小孩子雖然怕鬼卻終日纏住了大人要大人講那 鬼的故事一般﹐當下又把頭向那小窗上湊過去。 有琴聞櫻也是一般的心思﹐兩人又把頭擠在了那小小的窗口。 場內的大魔頭此時背向屏風﹐兩人看不清他的面目﹐但與之相斗的巨人臉上卻也同樣地 現出驚恐之極的模樣﹐兩個人卻還是看得到的﹐那些看得見大魔頭臉面的眾人有的驚叫出聲 ﹐有的別轉了臉﹐有的干脆把頭低下去不再看了。 那巨人本來將兩只鐵鑄的車輪舞得極是純熟﹐逼佳了大魔頭﹐此際卻是使得沒有任何章 法﹐愈舞愈快﹐腳下亦是咕降咕降的腳步不停。 待得那大魔頭的臉又朝向屏風的小窗口時﹐有琴聞櫻嚇得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楊思忘亦險些叫了出來﹐但不知怎麼他竟然忍住了沒有叫﹐反倒伸出手去又握住了有琴 聞櫻的手。 場上的大魔頭此時不知怎的面色已是全自﹐額上的頭發一縷一縷的飄落﹐之後額頭上的 白骨似的皮膚便露了出來﹐兩只眼睛此時已成了兩個黑洞﹐鼻子已經完全塌陷下去﹐成了一 個黑黑的深坑﹔更可怕的是那張嘴上現在已經沒有了嘴唇﹐只剩下牙齒露在外面。 這是徹頭徹尾的頭骨骷髏。 與骷髏不同的是他在場內快速的﹐鬼魅似的游走﹐自森森的牙齒間鮮紅的、血淋淋的寬 大異常的舌一下一下的伸出來又縮回去﹐手中的兩只銅錘也毫不停留快速進招。 巨人此時似是已忍到了最後的極限﹐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隨著他大踏步的走動﹐一顛 一顛地便有汗水甩落到地上。終於﹐那巨人猛地站在了場中不再走動﹐呆了一下﹐接著大叫 一聲﹐整個大廳要被震塌了似的嗡嗡響了起來。那巨人把兩只巨大沉重的鐵輪猛地向地下一 擲﹐只聽得“轟”地一聲響﹐房屋也似在顫動一般﹐接著那巨人便向大廳門前奔去﹐門旁的 人急忙閃在了一旁﹐巨人便轟隆一聲出去了﹐把上邊的門框和半邊牆撞了下來。 巨人的那聲絕望而憤怒的大叫仍在廳上嗡嗡地響個不休。 廳上變得靜寂異常﹐好似每人的呼吸之聲都清晰可聞了一般﹐思忘的心略略地跳個不休 ﹐那握著有琴聞櫻的手徽微地有些抖﹐極力地使勁忍住了。 大魔頭在廳上站立半晌﹐轉頭竟是向這屏風走來﹐恩忘的一顆心頓時抽緊了﹐卻聽到旁 邊的有琴聞櫻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思忘拾眼望向大魔頭﹐卻見那恐怖的面目已蹤影不見﹐那張巨大的臉又變得如孩童一般 的粉嫩天真。思忘這番心下的吃驚絕不下於剛才看到白骨骷髏的那一刻﹐只是呆呆地怔在那 里。 卻忽覺眼前一黑﹐那大魔頭竟坐在了他們的小窗口之前﹐擋住了兩人的視線。 思忘的心抨怦地跳動著﹐氣也不敢喘了。 卻聽得有琴聞櫻小聲道﹐“大魔頭﹐閃開一些﹐你擋了本小姐看熱鬧了1”‘那大魔頭 果然動了一下﹐閃在了一旁﹐小窗口頓時又亮了起來。 這時聽得頭上有聲音響了起來﹐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甚是悅耳動聽﹕“各位英雄遠來 是客﹐本教本當略盡地主之誼﹐給各位英雄預備一些晚餐點心﹐但江湖上談及我聖毒教之時 ﹐往往以我教倚毒為勝﹐對我教諸多偏見和不信任﹐因此如給各位准備了晚餐﹐各位也不見 得會給敝教面子﹐這一節就算免了吧。 各位須怪不得敞教簡慢了天下諸豪俠英雄。現下本教已勝了第一場﹐余下的兩場怎麼個 比法﹐還請各位英雄指教1” 廳上議論之聲立時響了起來﹐這時思忘方看到對面黑壓壓地坐滿了人﹐算來總有八、九 十人之多。 過了一會兒﹐那議論的聲音漸漸地低了下去﹐只聽得居中而坐的一個黑臉瘦高的僧人道 ﹕“有琴教主既是這般說﹐我們如果不划出個道兒出來﹐倒是顯得各位同來的英雄小氣了﹐ 現下我們中間就請王撞王億兩位道兄下場﹐代同來的英雄們領教聖毒教的絕妙武學。” 那僧人說完了﹐從人群中站起兩個上人來﹐一黑一白﹐雖然都是道袍﹐但黑自分明﹐再 說﹐眾人雖見過穿道袍之人﹐卻從沒見過穿白色道袍之人﹐因此都把目光齊向那二人看去。 那二人一站起來﹐也不見如何作勢﹐身體輕輕一縱便即越過眾人的頭頂﹐站在了場中﹐眾人 齊聲喝了聲彩。 兩人站在了場中﹐一齊躬身抱拳向聖毒教方向行了一禮﹐然後直身而立﹐等著聖毒教的 人下場。兩人這一直身﹐思忘就聽倒屏風前面有人輕聲說道﹕“嚏﹐這兩人的相貌怎麼一模 一樣﹐也不知是什麼來頭。”另一個道﹕“這是黑白雙道﹐江湖上很少看到他們的行蹤﹐這 二人是胞兄弟﹐無門無派﹐潛心道學武學﹐傳聞輕功極是了得﹐剛才你們不是看到嗎﹐那傳 聞看來是不差的。”說這話的人聲音甚是蒼老。 思忘這才知道屏風前面尚坐得有人﹐想是剛才巨人與那大魔頭相斗甚是駭人﹐因而並沒 聽到這些人的呼吸之聲。 其實剛才這些屏風前面的人都沒有驚呼和喝彩﹐一則聖毒教門規嚴整﹐不似那邊廂的群 豪那般雜七雜八沒有約束﹐二來聖毒教的人都知道大魔頭的怪異恐怖﹐心里有了准備﹐也就 不會驚嚇出聲﹐是以剛才思忘不知屏風前面尚坐得許多人。 這時又有一人問道﹕“法長老﹐這黑白二道跟那陰陽雙道是什麼關系?”先前那個蒼老 的聲音道﹕“黑白雙道便是陰陽雙道﹐陰陽雙道也是這黑白雙道﹐稱呼不一樣﹐叫的可都是 場中的這兩個人﹐待會他們轉身之際你們當可看到他們背上各有一個太極盤﹐那著黑衣之人 太極盤為白色﹐著白衣之人太極盤為黑色﹐這等面上的顏色對比已是鮮明之極﹐武功上..武 功上..在下猜想武功上定然一定也有不少過人之處。” 又有一人問道﹕“這二人如此了得﹐卻不知教會讓誰下場。” 有人續道﹕“那當然也是一對胞兄弟最好﹐我看咱們的水火兄弟和綠衣雙使都可以下場 。”又有人接道﹕“我看水火兄弟可以﹐綠衣雙使...”另有人打岔道﹕“不一定非得胞兄 弟﹐我看我們的七絕劍下場去足可以勝得這場。”法長老道﹕“七絕劍是七人聯手﹐黑白雙 道便只有兩個人﹐怕是勝之不武。”又有人接道﹕“那麼便叫牟新石牟壇主單獨下場去會會 這雙道﹐我看也是可以的。” 法長老道﹕“那又似不夠穩妥﹐這場倘若敗了﹐對方再出來一個怪異人物﹐又或是五毒 不侵之輩﹐那我們是定然不好辦了。 搞不好﹐那好不容易搶到手中的楊公子便要讓出去。” 思忘一驚﹐卻覺得有琴聞櫻全身一震﹐身體軟軟的便欲摔倒﹐猛然想起﹐聽得那個黑衣 跋腳人說她是中了“黑風掌”﹐好似活不長久﹐自己神智一失﹐便出手殺了人﹐怎的這麼一 個多時辰倒是忘了呢?想到此際﹐便俯身過去﹐在她耳畔輕聲問道﹕“聞櫻姐姐﹐你身上的 傷好痛麼?” 有琴聞櫻嚷地一聲﹐用力站直了﹐隔了半晌才輕輕地啞著嗓子道﹐“不礙事。” 思忘心下稍寬﹐卻聽得屏風前有人說道﹕“看﹐教主要發話了。”眾人瞬即鴉雀無聲了 。 場上那黑白雙道王潼王億也抬眼向這屏風之側的上方看去。 思忘心下明白﹐教主定然坐在那里了。 只聽那個女人的悅耳的聲音又響起來﹕“群豪這樣看得起敝教﹐請了陰陽雙道這樣的能 人出來﹐敝教也不敢失了禮數﹐便請綠衣雙使下場﹐領教二位道兄的絕妙武學。” 眾人但覺眼前一花﹐場上已是站得兩人﹐都是一樣裝束﹐綠衣一襲﹐金黃色束腰。 思忘雖看不見綠衣雙使慘白的面目﹐從背影已然認出這二人就是那日傷了巨雕又打昏了 自己將自己攜來六合谷之人。當下只氣得臉色紫漲﹐手上不由自主的用力﹐竟是將有琴聞櫻 捏’得輕輕地叫了一聲。思忘頓然醒悟﹐放脫了有琴聞櫻的手。忽覺鼻中一陣清香﹐接著是 臉頰上的麻癢之感﹐卻聽得有琴聞櫻俯在他耳邊道﹕“你恨他們﹐便連我也恨了麼7” 思忘半晌不語﹐隔了一會兒才伸手去握住了她手﹐聽到她輕輕地嘆了曰氣。 場上的四人面對著站在那里﹐卻並不動手﹐已是站了─會兒﹐都在試探對方底細。 綠衣雙使還是先開了口﹐“請二位道兄亮兵刃罷﹐在下領教二位的絕妙武學。” 那黑自雙道卻怔在那里﹐在綠衣雙使的臉上看來看去﹐顯然是在探尋他二人是誰在說話 。 那著黑色道袍的王潼問道﹐“我們是要領教你們兩位的絕妙武學﹐咱們事先言明了﹐可 不是想領教你們的裝神弄鬼﹐邪魔外道!”話音一落﹐那邊群豪紛紛呼喝叫好﹐顯是對己方 剛才輸的那一場極是不服。 這邊聖毒教中也有人在說了﹕“什麼邪魔外道﹐裝神弄鬼? 我看你們兩位道爺便不象是正道上的人物。”又有人說﹔“穿黑衣的道人便是見過﹐穿 白衣的道人我是從所末見。”馬上有人接道﹕“那便是裝神弄鬼的本家了。” 黑白雙道不理這邊聖毒教中的議論﹐接著說道﹕“若論法術道行﹐我們原也是有一些的 ﹐只是今日既言明了是比武決勝負﹐那便是在武功上較一高下﹐二位以為如何。”這是白道 所說。 綠衣雙使道﹕“那好極了﹐我綠衣雙使便只會武功﹐不會道術﹐比武正是我之所長﹐論 道卻是我不及你.何樂不為呢?” 黑白雙道又怔在那里看著綠衣雙使﹐目光在他二人臉上掃來掃去。終於忍不佳問道﹕“ 你們兩人是誰在說話。”綠衣雙使道﹐“我!” 黑衣道人道﹕“我叫王幢﹐著黑衣﹐這是胞弟王億﹐穿白衣。” 綠衣雙使對望一眼﹐沖王撞﹔“你叫王幢。”又轉向王億﹕” 你叫王億﹐記住了。” 黑衣道人道﹕“那麼你們呢?叫什麼?” 綠衣雙使又對望一眼道﹕“我叫公孫軒﹐這是胞弟公孫轅﹐我叫公孫轅﹐這是哥哥公孫 軒。” 黑白雙道仍是糊塗﹐這時廳上群豪已聽出為何黑白雙道只是詢問而不曾動手﹐原來是至 今沒有弄明白雙使中是誰在說話﹐紛紛叫嚷中這不是裝神弄鬼麼!”“分明沒有動手就在故 弄玄虛﹐哪里是要好好比武的樣子J”“這架是不能打了﹐我們就一齊上吧﹐同這種人有人 什麼理好講1”“那恐怕也不妥﹐楊公於畢竟還在他們手里。” 只聽得那女人的悅耳之聲又響起來﹕“眾人都不要吵了﹐綠衣雙使﹐你們二位聽著﹐公 孫軒上前一步﹐公孫轅退後一步﹐自今而後凡有對答皆由長兄公孫軒承戴﹐公孫轅不可擅自 開口。” 雖在眾人吵鬧聲中﹐這幾句話廳中眾人無不聽得清清楚楚。 果然綠衣雙使便即分開﹐那公孫軒向前跨了一步﹐公孫轅向後退了一步。但眾人仔細看 那二人﹐也只是暗自嘆息無可奈何﹐因為他二人長得太也相象﹐渾沒有半點分別﹐又都著得 一樣裝束﹐此際雖然一前一後分開﹐待得動起手來﹐卻是向哪里再去分辨得明白? 公孫軒道﹕“你二位亮兵刃罷。” 黑自雙道再不答話﹐分別從背上抽出長劍。初時思忘看那黑衣道人所使乃是白劍﹐甚是 明亮刺眼﹐白衣道人所使乃是黑劍﹐黑沉沉的似是極重﹔待得二人舉劍亮式﹐猛可地那柄黑 刨變成丁白劍﹐白劍也變成了黑劍。 思忘心下奇怪之極﹐甚是驚異﹐想世間居然有如此寶劍。細細一想﹐又啞然失笑﹐明白 那二道所使寶劍乃是一模一樣的一對﹐是一面黑一面白的。 綠衣雙使對望一眼﹐卻是誰也沒有看見誰。眾人有的已發出輕輕的笑聲。他們貫常總是 並列站著﹐今日教主硬要他們分開﹐卻使得他們不大方便。當下綠衣雙使各出一掌﹐向黑自 雙道攻擊。 有琴聞櫻低聲道﹕“今日綠衣雙使恐怕要輸﹐媽媽真是糊塗。” 思忘道﹕“你怎知雙使要輸?” 有琴聞櫻好似沒有聽到思忘的問話﹐呆呆地出了會兒神﹐悠悠地道﹕“倘若綠衣雙使輸 了﹐不知第三場怎麼個比法﹐倘若第三場輸了﹐倘若第三場輸了﹐...”思忘聽得她竟然抽 抽噎噎地哭了出來﹐當下伸手樓住了有琴聞櫻的脖子道﹕“聞櫻姐姐﹐聖毒教是不會輸的﹐ 綠衣雙使武功高得很﹐是不會輸的。就算是綠衣雙使真的輸了﹐那黑白雙道把綠衣雙使殺了 ﹐那麼第三場也不會輸的﹐聞櫻姐姐﹐不要這般難過好麼?” 有琴聞櫻伸手使勁摟緊了思忘的手臂﹐好似再也不會松開﹐卻幾自輕輕地吸泣不休。 思忘為了分散她注意力﹐腦子一轉道﹐“你看那綠衣雙使﹐好似大占上風呢﹐怎麼會輸 ?他們兩個就是給黑白雙道殺了也不會輸1” 有琴聞櫻撲哧地笑了﹐道﹕“你恨極了綠衣雙使﹐只想著黑自雙道殺了他們才好﹐他們 人都死了又怎麼會贏?” 思忘道﹔“我只說他們不會輸﹐又沒說他們會贏1” 有琴聞櫻道﹕“那還不是一樣麼7” 終究是孩子﹐渾忘了剛才的難過哭泣﹐竟然和思忘辯起口 來。 思忘見她已不再難過﹐便不再繼續同她相辯﹐卻把眼光順著窗口向廳上看去﹐此時場上 已打得極是熱鬧﹐這番相斗.又與巨人同大魔頭的相斗大不相同﹐那是一場恐怖之極的交戰 ﹐眾人至今思之猶如惡夢一般﹐冷汗不覺滲然。這場交戰的雙方卻甚是好看﹐一來顏色分明 ﹐黑是黑、白是白﹐綠是綠﹔二來是四人交戰﹐又都是長相相同的雙胞胎﹐斗起來極是有趣 ﹔那三呢﹐這四個人都是輕功極佳的﹐但見場中激斗游走﹐劍光霍霍﹐初時尚看得清招式﹐ 斗到激烈之時﹐卻連人影也看得不甚清楚﹐只見場中四道光影在盤旋閃爍﹐分別是一黑一自 和二綠。 思忘道﹕“他們斗起來十分好看呢﹐那陰陽雙道的劍法單個看來破綻百出﹐怎的兩個人 同使便強出許多了呢?要是緣衣雙使手中有兵刃的話﹐只怕不見得會輸呢。” 這番話教有琴聞櫻聽了﹐只是唉聲嘆氣。 場中黑自雙道更是大占優勢﹐雙劍或黑或白、或亮或暗﹐閃爍不定﹐饒是綠衣雙使輕功 高妙之極﹐卻仍是給雙劍的劍光逼在了圈內。 看來黑白農道亦知綠衣雙使輕功甚高﹐故而將綠衣雙使逼在了圈內﹐但見黑白雙道的兩 柄陰陽劍划出了兩道強烈刺眼的劍光﹐把綠衣雙使罩佐了。 思忘不知是憂是喜﹐看看那黑白雙道將要勝了﹐卻又盼那綠衣雙使不要便因此落敗﹐但 心中終究對那綠衣雙使十分痛恨﹐只盼黑白雙道就此將緣衣雙使誅除﹐也替自己和雕公公及 楊守出一日惡氣。想到妹妹楊守﹐他不由自主地向有琴聞櫻望了一眼。 有琴聞櫻盯著場內﹐口中似在自言自語﹔“他們被擠在一塊了﹐那黑自雙道恐怕要糟。 ” 思忘忙向場內看。卻見綠衣雙使此際已被擠在了一起﹐背靠著背正自努力撐持﹐而黑白 雙道顯然已占盡上風﹐哪里有一點要糟的意思。但仔細一想﹐猛可的腦中一閃﹐便即明白了 有琴聞櫻的話中之意。 那日在終南山後林中相斗之際﹐緣衣雙使一直是手牽著手的﹐因此那些與他二人相斗之 人沒有一個是擋得了他二人一擊的。今日黑白雙道大占上風﹐便只因聖毒教主的一句話﹐便 讓他二人一前一後地分開了各自為戰﹐既不能手牽著手﹐又不能相視一笑﹐自然的落於下風 無疑。 此際黑自雙道不明就里﹐只因緣衣雙使輕功了得﹐便將他二人向一處逼﹐那不是在自尋 死路麼?這樣想著﹐手心中已是替那場中的黑自雙道捏了一把汗。 那黑自雙道把緣衣雙使逼住了﹐卻冗自不能取勝﹐當下二人對視一眼心意相通﹐猛地不 再繞著綠衣雙使轉動﹐卻是停在了公孫軒的身前﹐雙劍齊使﹐同向緣衣雙使的胸口刺去。但 見那陰陽雙劍合壁的威力果是非同凡響﹐猛地劍光暴長﹐公孫軒就要傷在黑白雙道的劍下。 眾人都是心下一沉﹐想那綠衣雙使便算完了。猛地眾人眼前一花﹐突見兩道黃光從綠衣 雙使身上射出去﹐一橫一豎迎上了黑白雙道的劍光﹐但聽得刺耳的嘩嘩嘩一陣響動﹐卻不知 到底有多少下兵刃的交擊之聲傳出﹐接著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有琴聞櫻低了頭不敢向場內去看。 思忘也是一樣的心思﹐看定了有琴聞櫻﹐卻不去看那窗口。 猛聽得場內一陣喝彩聲﹐都從聖毒教對面的群豪中傳出來﹐顯是在為黑白雙道喝采。 有琴聞櫻抬起頭來﹐目光正和思忘的目光相接。兩人對視了片刻﹐終於忍不住還是向場 內看去。 只見場內相斗的四人都呆立在當場﹐綠衣雙使的金色束腰不見了﹐卻見地下到處散滿了 碎金子。綠衣雙使都是左肩上殷紅一片﹐臉色卻是更為慘白。 那黑白雙道亦是呆在了當地﹐各自看著手中的寶劍﹐雖見不到面色﹐但想來定然也是十 分驚駭。綠衣雙使是輸在兵刃不如對方了。 那黑自雙道的背上果然各畫得一個太極盤。終於﹐兩人雙手握劍﹐向綠衣雙使拜了一拜 ﹐轉身走下了場去。顯見雖是勝了﹐心中也並不是十分快慰的。 綠衣雙使亦相摻著走到屏風之前﹐雙雙跪倒﹐向上拜了三拜﹐卻並不起身。 那個悅耳的女人的聲音道﹕“你們起來吧﹐我不怪罪你們。 井非你們技不如人﹐乃是因為兵刃上輸給了對方﹐要罰也該罰你們的兵刃﹐而不是罰你 們﹐這一點大家都聽清了﹐井非是本教主寬免他們。好了﹐你們下去吧。” 這幾句話說得冰冷異常﹐雖然聲音悅耳之極﹐但眾人聽來卻都是心下一顫。 便是思忘也不覺地心中一動﹐覺得周身好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竟是不寒而栗。 那邊群豪不待這邊聖毒教主發話﹐便已走出了一人﹐顯是群豪預先已想好了人選﹐這第 三場比武志在必得﹐因而先發制人﹐不待對方發話謙讓便已派出人來﹐自是害怕聖毒教主再 出古怪題目叫他們不好應付。’那人一定入場中﹐眾人都是眼前一亮。只見那人年屆四十﹐ 局身儒雅盈盈﹐手中捧著一張焦尾琴走到當場﹐也不向聖毒教主行禮﹐也不向眾人打揖﹐競 自坐到了地上﹐將焦尾琴放到膝上彈了起來。‘但聽得琴聲悠揚之極﹐卻似並無曲調﹐也一 樣的悅耳動聽。 初時眾人見他彈琴﹐心想此人定然內力非凡﹐因此不少聖毒教中的高手都離椅坐在了地 上﹐准備運內力與之相抗﹐但聽得數聲始知所料差矣。 思忘輕聲問﹕“聞櫻姐姐﹐他彈的是什麼曲子?”有琴聞櫻答﹕“我也沒聽說過﹐好似 其中有許多的鳥在叫一般。”思忘聽了一下﹐果然是有鳥在叫﹐但似乎有些不對﹐問道﹕“ 我也聽得有鳥在叫﹐但似乎在房子外邊叫﹐而不是他彈出來的。”有琴聞櫻道﹕“這沖時刻 ﹐鳥早就回窩睡覺去了﹐卻哪里會到這來湊這熱鬧。”說完了不覺地咦了一聲﹐又仔細地聽 了聽﹐道﹔“好象真的有鳥在叫呢!” 此時場上眾人亦覺出有異﹐紛紛仰望頭頂或是把臉扭向窗子﹐向外望去﹐臉上均現出又 是驚奇又是不相信的神色來。 只見那白衣雅士仍舊自在之極地彈著﹐眾人已聽不清鳥聲究是來自琴上還是來自屋外﹐ 但聽得似乎有鳥雀﹐黃鶯、杜鵑、喜鵲﹐及各種鳥類之屬和琴聲或一問一答﹐或齊聲和唱。 又過得一會兒﹐琴聲漸響﹐但愈到響處﹐愈是和醇﹐眾人再也不聞鳥語﹐但聞琴韻悠悠 ﹐極是蕩人心懷。忽然之間﹐從那被巨人撞破的大洞之中飛入無數只鳥來﹐竟是毫不將廳上 百余人放在眼內﹐直飛到那自衣雅士的身畔﹐或是落在他的肩頭。 眾人都驚得呆住了﹐不言一語﹐看著眼前的實難令人相信的奇妙景觀。 那琴聲平和中正﹐隱然有王者之意。 思忘和有琴聞櫻看得有趣之極﹐兩只腦袋都擠在了那小窗口上﹐猶自向前探著。 忽聽得頭頂上一聲嘆息﹐嘆息聲里隱含著不盡的人生悲歡﹐不盡的感嘆。思忘聽出這嘆 息聲是教主所發﹐卻不解其中的諸多含義。 那人彈到後來﹐琴聲漸低﹐落在場中的鳥雀和停在他肩上的鳥雀一齊起面盤旋飛舞﹐只 把廳上燭火煽得明滅閃動﹐那些鳥雀投在牆上的影子也是忽大忽小。那琴聲美妙之極﹐景象 卻怪異之至﹐直把眾人驚奇得呆了。突然鋒的一聲﹐琴聲止歇﹐群鳥飛翔了一會兒﹐漸次又 從那破洞之中飛了出去。 那個悅耳的女人聲問道﹕“此曲便是那有名的‘百禽來朝’麼7” 那白衣雅士道﹕“正是。教主知音﹐實堪難得。”說完了這話﹐徑自從琴底抽出一柄劍 來﹐用力在青石地上─道一道地划了起來。 眾人都伸長了脖子向場內看去﹐卻見他死自一道一道的划個不休﹐不知他到底要弄什麼 玄虛。但見他運劍划石﹐舉重若輕﹐心下都暗贊他內力了得。那些坐得稍遠之人﹐因看不到 他划些什麼﹐有的竟自站了起來﹐走到前面的都有﹐但一樣的看過亦是深皺眉頭﹐渾不知這 自衣雅干又要搞些什麼古怪名堂。 待得他橫著划完了又豎著划了幾道之後﹐場上終於有人叫了出來﹕“是棋盤1”眾人細 看果是棋盤。 那個悅耳的女人聲音道﹕“閣下可是昆侖三聖麼?” 白衣雅士道﹕“昆侖三聖何足道。” 眾人都暗覺奇怪﹐卻聽那女人又道﹐“果然是你﹐那麼這場是不用比了。我教中雖諸多 武功高強之士﹐如閣下這等全才之人卻是一人也無﹐敝教認輸便是。” 白衣雅士道﹕“剛才在下撫琴﹐乃是給眾位助興﹐並非有意熔技﹐現下刻得棋盤﹐也非 故示奇技﹐只為日後留得一個紀念而已﹐他日諸位見此棋盤﹐想今日比武較技﹐當感是時豪 興。貴教即盲明比武較技以定勝負﹐這等雕蟲小技﹐當真何足道哉。好在在下尚有一技﹐可 與貴教知音一切一琢。”這番話亦古亦雅﹐把眾人說得直是瞪眼﹐未了一句話說完了﹐竟是 將長劍平放焦尾琴上﹐端坐以待。 那悅耳的女人聲道﹕“很好﹐很好﹐如此甚是公平﹐敝教便也出一劍士便了。” 當下眾人悄聲議論起來。 有琴聞櫻向思忘望了一眼﹐想了想﹐又向思忘望了一眼﹐輕聲問道﹔“忘兒﹐你肯幫姐 姐一個忙麼?”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老頑童大鬧毒教聖毒教主看那昆侖三聖雖然顯示了琴藝、棋藝﹐卻言明了要與聖毒教比 試劍術﹐當下便朗聲說道﹕“很好﹐很好﹐如此甚是公平﹐敝教便也出一位劍士便了。” 當下聖毒教中便議論起來﹐有人道﹕“讓七絕劍下去不好嗎T”有人接道﹕“他們七人 聯手﹐那是定然勝得了這位什麼昆侖三聖的﹐若是單打獨斗﹐恐怕不甚穩妥。”有人道﹕“ 秦方甲秦壇主劍術甚是了得﹐讓他下場﹐定然有取勝的把握!” 思忘聽了只是不住地播頭。卻忽覺有琴聞櫻在看著自己﹐面含微笑﹐不知心中想些什麼 。’那屏風之前的議論之聲仍是斷續傳來﹐有人接道﹕“秦壇主近日身體有些不適﹐恐怕有 些不大方便。”那人道問道﹕“不適? 習武之人些微小傷小病算得什麼了?卻說不方便?又不是受了嚴重內傷﹐亦或是斷了手 腳。”先前那人競不再言語了。. 思忘心中恍然﹐知道為某種緣故﹐秦方甲受傷一事教中只有少數的幾人知道﹐便是教中 的首領也多人不知詳情。 身旁有琴聞櫻盯著思忘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聲問道﹐“忘兒﹐你肯幫姐姐一個忙麼?” 思忘奇怪地看著有琴聞櫻﹐覺她神色有些奇特﹐但聽得她如此說﹐忙道﹐“姐姐要我做 什麼﹐我自然願意﹐又有什麼幫忙不幫忙了?〞 有琴聞櫻神色極是鄭重﹐緩緩說道﹐〞此事干系重大﹐不是一件容易之事﹐因此姐姐要 你相幫﹐故而求你。〞 思忘呆了---呆﹐聽她說得這般鄭重﹐便也鄭重地道:〞姐姐且說是甚麼事﹐倘若我能 做的﹐定會去做﹐但若我做不來的﹐姐姐要我去做﹐怕要誤了姐姐大事。〞 有琴聞櫻道:〞這件事你定然做得來﹐倘若你做不來﹐便沒有別人能做得來了。〞 思忘心中忽覺有一種極其異樣的感覺﹐那不是一種沉重的感覺﹐而是比沉重的感覺又多 出了許多的甜蜜的--種感覺﹐到底是什麼感覺﹐卻說不上來﹐當下便問道:〞姐姐說吧﹐到 底是要我去做什麼?〞 有琴聞櫻道:〞須得你先答應了﹐我才說。〞 思忘當下不再詢問﹐想既是自己做得的事情﹐又是聞櫻姐姐要自己做的﹐便即鄭重地點 了點頭。 只因他這--點頭﹐江湖上從此便多了一個少年劍俠出來﹐與那老頑童一起並稱為老少頑 童﹐做丁許多的驚世駭俗之極的事情出來。這是後話﹐暫且不表。 有琴聞櫻大喜過望﹐見恩忘點了頭﹐便拉了他的手道:〞忘兒﹐我要你去同這位昆侖三 聖比劍。 此言一出﹐直把思忘驚得呆了。 有琴聞櫻道:〞那秦方甲劍術甚是了得﹐你勝得了他﹐便未必勝不了這叫什麼昆侖三聖 的。再說﹐那秦方甲連你的一描都擋不了﹐與其讓他去丟人現眼﹐不若讓你去冒險一試。〞 這番話顯然露出有琴聞櫻的不無擔憂。 思忘幾自呆呆的出神﹐好似並沒有聽見她的話聲。 這時場內已自起了變化﹐驟然之間﹐眾人已不離論論﹐只聽得那個悅耳之極的女人聲道 ﹐“如此﹐便請敝教的牟新石牟壇主下場﹐領教昆侖三聖何足道雅士的劍藝。” 她說完了﹐並不見有人下場﹐場內極靜極靜﹐眾人都屏住了聲息要看這牟新石是何等樣 人﹐聖毒教眾都暗自奇怪為何今日牟壇主這般的拖沓﹐渾不似往日的雷厲風行。 良久﹐有些人已沉不住氣了﹐開始悄聲議論。這時只見一位方巾儒士緩步走進場中﹐他 四十歲左右年紀﹐著一襲青衣﹐腰懸寶劍﹐那劍如其人﹐亦甚古雅﹐顯是一柄寶劍。牟壇主 腳步甚是遲緩﹐好似在思索什麼重大事情一般﹐渾然沒有一點上去比劍的樣子。 那昆侖三聖眼睛─直盯在了牟新石的臉上﹐待得他將要走近了﹐方始站起身來﹐向牟新 石雙手一拱﹐“牟壇主﹐你我一別三年有余﹐今日在此相會﹐當真是三生有幸﹐不知牟兄別 來安好?” 那牟新石竟似沒有聽見這何足道說話﹐兀自低頭沉思著。何足道也不以為意﹐微微一笑 ﹐又道﹕“牟兄﹐你我肝膽相照﹐這一場劍就不用比了﹐算做平局如何?且讓他人在此相爭 ﹐你我二人找一清靜之處﹐痛飲三杯﹗” 眾人聽得如此說﹐都是驚異之極﹐顯見對此局面﹐事先都不曾料到。 思忘亦輕輕地松了一口氣﹐好似千鈞重擔終於放下了一般。 只有有琴聞櫻﹐看了思忘一眼﹐又透過小窗看看場中靜立的二人﹐神色間顯得失望已極 。 猛然之間﹐那場中的牟壇主竟是豁然轉身﹐撲通一聲面向屏風之上跪倒﹐將寶劍從腰間 抽出﹐平舉過頭﹐朗聲說道﹕“請教主罰罪﹐屬下無能﹐曾與昆侖三聖交過一次手﹐從來沒 有見過如他一般的奇妙劍術﹐因此敗在他的手下﹐這三年來雖然潛心劍學﹐勵精圖強﹐但終 覺劍學一道與昆侖三聖相去甚遠﹐苫思良久﹐也無一法可勝﹐勉強交手﹐終是自取其辱﹐兼 之敗壞我聖教之名﹐只好請教主另選賢哲!” 這番話一出﹐場中頓時嘩然﹐群豪歡聲雷動﹐覺得己方必勝無疑﹐或是已然勝了﹐竟是 有人站起身﹐喝起彩來。 但亦有人深佩這牟新石光明磊落﹐昆侖三聖雖已給了他台階﹐他原可與昆侖三聖握手言 和﹐既保了自身面子﹐又免了殺身之禍。現下竟是坦然認輸﹐心胸固然令人敬服﹐只伯也性 命難保。 有琴聞櫻再不猶豫﹐抓住了思忘手道﹐“忘兒﹐你點過頭的﹐你已答應了姐姐﹐千萬別 讓姐姐失望!”說畢轉身徑自去了﹐黑暗中卻不知她到了何處。 思忘見有琴聞櫻眼中淚光盈然﹐話聲又這般鄭重﹐頓時渾身熱血沸騰﹐心中男兒漢的豪 氣一生﹐局身內力充盈﹐衣中真氣鼓蕩﹐便如要把衣袖鼓起來一般﹐身中百舒暢無比﹐好似 有使不完的力氣。 場上眾人正自議論紛紛﹐猛地里頓然止住﹐齊把目光向那屏風之上瞧去﹐眼中都是一亮 ﹐流露出驚奇之極的神色。 思忘知道﹐那是有琴聞櫻出現在眾人面前了﹐眾人這驚異﹐那自是因為有琴聞櫻容貌美 艷絕倫。心下不知是悲是喜﹐竟自湧出一種怪異的感情來﹐覺得又是驕傲﹐又是難過﹐臉上 癢癢地﹐好似有小蟲爬過﹐伸手一摸濕濕的﹐不知何時已流了滿臉的淚水。 場上一時鴉雀無聲﹐眾人都是齊齊地把目光注向了場中聖毒教主身旁的少女﹐驚奇萬分 。有的豪士竟自不相信似地揉了揉眼睛﹐再看之時﹐卻仍是眼睛睜得大大地﹐嘴也張開了合 不攏來。 思忘此際的心境又自不同﹐好似這一刻的沉寂竟有幾十年幾百中那般的漫長。靜靜地聽 著﹐好似有琴聞櫻在同那個女教主辯論﹐聲音細細地說了半天﹐卻仍是毫無結果﹐再仔細聽 聽﹐連有琴聞櫻細細的聲音也沒有了﹐只聽到屏風之前的聖毒教首領們的呼吸之聲﹐有的悠 長之極﹐顯是內力深厚﹐有的卻非常急促﹐好似經過了一天一夜的拼斗似的。 思忘心情更燥﹐向場內瞧去﹐那牟新石牟壇主仍自跪著﹐雙手高舉寶劍﹐手臂已然微微 有些抖動﹐再看那昆侖三聖﹐猛可便被昆侖三聖的神情給吸引住了。 只見那昆侖三聖亦是呆呆地瞧定了前面﹐卻不似群豪的那般驚疑﹐而是見到了極好極好 的朋友一般﹐猛可地又不知說些什麼好。 思忘暗驚﹕聞櫻姐姐莫非也識得這什麼昆侖三聖麼? 卻見那昆侖三聖好似回答思忘一般的自顧搖了搖頭﹐微徽一笑﹐再看看自己那把焦尾琴 ﹐神情竟似有些孤寂蕭索。 思忘心中更覺奇怪﹐盯緊了看那昆侖三聖﹐渾忘了剛才心中的焦躁煩悶。 那昆侖三聖看了看手中寶劍﹐又看了看焦尾琴﹐竟自盤膝坐了下來﹐將那焦尾琴橫放膝 上﹐輕輕地彈了起來。 群豪都是一驚﹐把目光轉向了昆侖三聖﹐看了一會﹐又似被磁石吸住了一般﹐齊把目光 轉向有琴聞櫻。 昆侖三聖卻不管眾人如何﹐自彈自樂地沉浸到自己的琴聲之中﹐臉上神色由蕭索轉為詳 和﹐又轉為一種極為寧馨的喜悅﹐漸漸又回復到莊重﹐從莊重又轉為──種淡淡的憂傷﹐好 似在同誰告別。 那琴聲婉轉柔和﹐似是在向誰訴說衷腸﹐一會兒又似變為秦風中的“兼遐”之詩﹐座中 眾人聽到此曲﹐已經有人隨曲輕輕地哼了出來﹕“裴蓖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 方一”忽而那琴聲急轉﹐變為難舍難分的告別之音﹐忽麗又無可奈何之極﹐顯是終須告別﹐ 之後又轉為無限的悠遠綿長﹐當真是說不盡的思念和向往。繼後琴聲便漸漸消失了。 眾人猶自沉浸在那琴聲所帶來的意境之中﹐卻聽得何足道問道﹐“小姑娘﹐這曲子好聽 麼?”語音略帶憂傷﹐卻顯得甚是謙恭。 眾人都是一驚﹐不知這是向誰發問﹐轉而又明白過來﹐齊把目光投向了教主身旁的有琴 聞櫻。 有琴櫻先是一呆﹐繼而說道﹕“這曲子好聽極了﹐這叫什麼曲子﹗”聲音中略帶悲音。 何足道說﹕“這曲子是我新近所作﹐也是為了寫給一個如你這般大的小姑娘﹐只是不知 她現在何處﹐今天是第一次當眾彈奏﹐卻是還沒有名字。” 有琴聞櫻道﹕“我便給你取個名字可好﹖” 何足道道﹐“如此甚好﹐在下這里先謝了。”說畢當真的便向上一揖。 有琴聞櫻道﹕“便叫‘知音茫茫’罷﹐我腹中沒有多少學問﹐只是覺得曲中說來說去的 ﹐好似便只這個意思。” 何足道一呆﹐口中喃喃吟道﹕“知音茫茫﹐知青茫茫一難道我今生今世再也見不著她了 嗎一”猛然覺出自已有些失態﹐忙向有琴聞櫻又是施了一禮道﹕“多謝小姐﹐給在下拙頌取 得好名字﹐唉﹐知音茫茫﹐知音茫茫﹐當真是知音茫茫”。說畢又是一聲嘆息﹐神情蕭索已 極。 只聽那有琴聞櫻道﹕“前輩也不用這般的蕭索難過﹐你號稱琴、劍、棋三聖﹐琴中知音 難覓﹐覓得又復難見﹐那劍上知音便未必難尋﹐也是一樣的知音﹐便不比你的琴中知音麼﹗ ” 何足道忽地睜開廠眼睛﹐看著有琴聞櫻﹐神情中滿是疑惑﹐“劍中知音﹐在於何處?” 有琴聞櫻再不言語了。 思忘心中對有琴聞櫻的智謀佩服之極﹐知道自己就該出場了﹐心中竟自咚咚地跳個不休 。 那個悅耳的女人的聲音終於響起來﹐“好吧﹐便請你的妹妹出來﹐與這位何足道雅士相 見。”她不說比武較藝﹐只說相見﹐那是占盡了這場比試的便宜﹐勝了定是算數的﹐群豪定 然不會賴帳不認﹐敗了卻盡可一口換掉。 思忘心中卻是失望之極﹐想到有琴聞櫻爭了半天仍是為她妹妹爭的﹐與自己又豈有半點 相干呢? 黑暗中思忘忽覺有一只手拉住了自己便走﹐覺得那只手滑膩膩的甚是柔軟﹐接著聞到了 一種少女特有的膚香﹐知道是有琴聞櫻拉著自己在走。猛地里醒起自己是穿著聞櫻姐姐的衣 服﹐那麼自己便是她的妹妹了?這樣一想﹐心中一寬﹐服氣頓壯﹐只見眼前一亮﹐已是到了 廳中﹐站在了數百十雙目光的注視之下。 眾人但覺眼前一亮﹐比先前吃驚更甚。有琴聞櫻美貌絕倫﹐眾人看那有琴聞櫻﹐便如看 那仙人一般﹐座中雖不乏貪淫好色之徒﹐見了有琴聞櫻竟是想也不敢去想。此際見了男扮女 裝的楊思忘﹐只是吃驚更甚﹐但見他一襲紫衣﹐淡雅中更增高潔﹐長身玉立﹐便與十六七歲 的少女無異﹐一張臉上紅潤潤地甚是嬌羞可愛﹐明日閃動﹐比之有琴聞櫻的妖艷更多了幾分 靈秀之氣﹐。 雙眉深深﹐雖是女子裝束﹐更有不盡的英氣豪情含蘊宇內。口 唇略厚﹐雖不似有琴聞櫻的櫻桃小口可愛動人﹐卻顯出少女敦厚的魅力來。 思忘同有琴聞櫻相比﹐多少有些人間煙火之氣。 座下群豪己唏噓出聲﹐思忘向上看去﹐見屏風之前一位明艷無匹的中年夫人高高坐著﹐ 在向自己微笑﹐當下也微笑著施了一禮。向聖毒教中群豪掃去﹐猛地見到那大魔頭亦在向自 己微笑﹐於是也報之以微笑。向那大魔頭身旁的屏風瞧去﹐卻那里看得見什麼窗口﹐原來屏 風的正面畫得有畫﹐似是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畫﹐大魔頭身旁窗口那位置上畫著一塊巨大的 山石。 整幅屏畫山石秀麗﹐瀑布飛流﹐碧潭深深﹐峽谷幽幽﹐好似眼熟之極﹐當下不及細想﹐ 又向下看去﹐看到了綠衣雙使。綠衣雙使臉色慘白﹐仍是面無表情。思忘也不願多看他們﹐ 接著眼光一掃看到了秦方甲一張慘白的有若綠衣雙使一樣的臉﹐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目 光中卻充滿怨毒。思忘猛地想起自己手中拿著他的劍﹐感念他給自己治傷﹐便不及細想﹐當 眾走向前去﹐雙手捧劍向秦壇主送過去。秦方中的臉色卻是一陣白一陣紅的更是難看之極﹐ 眾目暌暌之下只得接了自己長劍﹐心中卻恨恨地發誓﹐非報這小鬼的當眾羞辱之仇不可。他 是小人之心﹐思忘固是孩子﹐不知者當不罪﹐眾人又哪里知他二人較藝之事? 只道他是把長劍借給這小姑娘的。 聖毒教主道﹐“你須得用劍才好﹐何足道雅士可是尋的劍上知音。” 何足道從思忘進廳的那一刻就一直看著他﹐此際見他抬眼看向自己﹐明睜中竟似流露出 欽佩之意﹐竟自心中──蕩﹐好似重錘在胸口擊了一下。 思忘徑自走到牟新石面前﹐見牟壇主一雙手已抖得甚是厲害﹐卻幾自擎著那柄寶劍﹐乃 伸左手取了那柄寶劍﹐好似不會使劍之人一般﹐仍是不成章法的拎在手里。 恩忘回頭看那聖毒教主﹐見她好似同母親小龍女一般的漂亮﹐更比小龍女多了三妖冶﹐ 少了七分寧和﹐但看向自己的目光卻甚是柔和﹐充滿愛意。見她上下打量自己不休﹐便開口 言道﹐“叫這位牟壇主起來吧﹐他已是跪了好久了。” 聖毒教主一笑道﹕“牟壇主就退下吧﹐有小姐求情﹐今日我也不罰你了﹐眾位聽著﹐我 不罰他﹐一因小姐求情﹐二因他借劍與小姐有功﹐功過相抵﹐不罰不獎﹐下不為例﹗” 這番話只聽得群豪直是搖頭﹐不知世間居然也有此等理論。 聖毒教眾卻大大地替牟新石松了一口氣。 那牟新石竟是過來﹐沖思忘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神情落寞地起身退下﹐把思忘 呆在當地。 這時群豪那邊已有人發話了﹕“你們讓這個小姑娘出來﹐可是算得數麼?” 聖毒教主正欲搭話﹐有琴聞櫻道﹕“自然是算數的﹐他輸了算數﹐贏了可也須得算數才 好。” 那居中而坐的僧人道﹕“自然算數﹐只是你也是小姑娘﹐須得你們教主說句話才好。” 思志向有琴聞櫻一望﹐見她亦自望著自己﹐眼中已盈滿淚光﹐身體已有些搖晃﹐但仍是 強自撐著。 聖毒教主道﹕“我女兒說算數自然是算數的﹐忘兒﹐你去同何雅士切磋一下吧。”’思 忘聽她叫自己“忘兒”﹐心中不禁一動﹐想起母親便是這般的叫自己﹐眼睛已有些紅了﹐向 有琴聞櫻一望﹐有琴聞櫻有些瞞珊地走過來﹐附在他耳邊道﹐“忘兒﹐你會贏的﹐我相信你 ﹐你定然會贏的!”─思忘猛地覺得熱血又湧上來﹐渾身上下覺出有使不完的力氣﹐內力充 盈﹐又鼓滿了衣袖。當即走到何足道身前道﹕“前輩﹐我們開始吧!” 何足道見他左手拎著劍﹐右手一直垂在身側﹐甚是奇怪﹐但想到江湖能人奇士所在多有 ﹐也就不以為奇﹐問道﹕‘小姑娘﹐我尚不知道你的名字﹐待會兒若是我輸了﹐既不知你的 名字﹐這劍上的知音不也成了‘知音茫茫’了麼?” 思忘雖知他在開元笑﹐但他問自己名字﹐總不成不說﹐說了又怕露出了有琴聞櫻的馬腳 ﹐稍一躊躇便道﹐“我叫思忘。”聲音甚是響亮﹐廳中人人盡皆聽得清清楚楚。 何足道道﹕“思忘﹐奧﹐那麼應該是有琴恩忘了﹐好﹐我們開始吧﹐你看怎麼牙始好些 7” 思忘道﹕“牟壇主說你的劍招他都不識得﹐那麼顯然你劍上的造詣已經很深了﹐我就不 與你謙虛了﹐請前輩准備接招罷!” 何足道道﹕“思忘小姐爽快之極﹐我准備好了﹐請進招罷。” 這話說完﹐竟然也是手中拎著劍站在當地﹐一動也不動地看著思忘。 思忘見此知已遇上了真正的對手﹐當下左手將劍緩緩地拾了起來﹐好似那劍每抬一寸都 有千鉤之力一般。 何足道看著思忘緩緩拾劍﹐初時只道他是對己客氣﹐待見那劍的運行路線﹐摹地覺得駭 異之極﹐好似面前站著的不是一個嬌弱小姐﹐而是那個把巨人嚇得落荒而逃的大魔頭一般。 但昆侖三聖畢竟是昆侖三聖﹐臉上驚懼之色一閃而過﹐便即也慢慢地將那那柄劍舉了起 來﹐居然也是思忘那般的緩慢異常﹐心中部猶自駭異不已﹐暗慶若非自己見機得早﹐只怕現 下已是輸了。 原來這何足道堪稱是一代奇才。雖是生在西域﹐偶遇明師指點﹐加上自身聰明絕倫的天 賦﹐居然深窺劍學的堂奧。初時他面上雖然客氣﹐卻並沒將這個聖毒教中的漂亮小姐放在眼 里﹐待見她拿劍的手勢那麼隨便自如﹐便心下略微對她看重了一些。 須知一個人只有真正地領悟了一門學問技藝﹐才會不拘於模式套路、招式手法﹐如同一 個騎術精絕之人﹐便是隨便的以任何一種姿勢乘於馬上也不會墜落一般。但何足道見她年紀 幼小﹐終究有些不信她已練成了這等劍術中的無上絕學。待得見她手中那柄劍緩緩地舉到中 途﹐一顆心險些從胸腔中跳了出來。這哪里是隨隨便便了﹐分明那劍舉到任何一個部位之時 都是一招奇妙之極的劍式﹐自己若稍有大意﹐那劍便會在中途任何一個部位刺出來。更可怕 的是﹐那劍有可能刺中自己身上的任何一個穴位。若是等那劍再舉起寸許自己尚不覺悟的話 ﹐那麼任是自己無論有多麼高的劍術﹐終究必輸無疑﹐因為對方已比自己搶先了半招了。高 手較藝﹐不用半招﹐只要稍慢得一絲一毫﹐便會命喪當場﹐使一世英名付於流水。 這不是駭人之極麼? 旁觀的群豪中卻沒有一個人在劍術上能夠與何足道匹敵的﹐否則眾人也不會推舉他出場 了﹐因之見思忘站著﹐他亦站著﹐思忘拎著劍﹐他亦拎著劍﹐都是大惑不解﹐只道他自持身 份﹐不願占那小姑娘的半點便宜。待看到思忘緩緩舉劍﹐他亦緩緩舉劍之時﹐無不覺得何足 道當此之際與一個小姑娘開玩笑﹐大是不該﹐以至已經有人輕噬出聲。 聖毒教中人卻都看見了何足道的面色﹐見他臉上忽現恐怖之色﹐都是甚感奇怪﹐只盼思 忘快些轉過臉來﹐好看看他的臉上是不是同大魔頭一樣的﹐在玩弄些嚇人古怪。 但場中的情勢卻還是那般的緩慢。只見思忘的一柄劍緩慢地划來划去﹐似是隨便自由之 極﹐那何足道卻終因慢了一些而只好跟著思忘的長劍划動﹐臉上神色莊重之極﹐好似同一個 絕頂高手在比拼內力。 其時場內的形勢對於何足道來說又何止是兇險萬分呢?他現在每時每刻都有命喪當場的 危險﹐同那種劇烈之極的打斗相比﹐同那種偶有一刻落於兇險之中而其他時刻能夠勉力支撐 的局面相比﹐現在的兇險強出十倍也還不止。 思忘劍上緩緩移動的同時﹐腳下亦開始移動﹐何足道腳下亦跟著移動﹐終於兩人各自轉 了半圈。 這次情形完全倒了過來﹐群豪見何足道臉色已微現紫漲﹐莊重已極﹐哪里有半點開玩笑 的樣子﹐不自禁的都莊重起來﹐心下駭然﹐不知這小姑娘何以讓這位劍聖如此亦步亦趨﹐臉 色紫漲而又莊重。 這邊聖毒教眾也終於見到了思忘的臉色﹐但見他神態悠然﹐優雅閒適已極﹐卻哪里有半 點古怪﹐大魔頭不僅輕咦出聲﹐心中暗贊這小姑娘當真高明之極﹐只用這樣一種輕松自在的 表情就把那昆侖三聖嚇得那個樣子﹐比之自己的千面魔魂不知要高明多少了。 場中只有有琴聞櫻明白雙方在以絕頂的劍術相爭。因為她看到過恩忘以一指彈掉了秦方 甲的長劍﹐看到了思忘兩招之內殺了三人﹐亦看到了思忘緩緩舉劍之際﹐把那黑衣人嚇得慘 叫而逃。 聖毒教主看著場內的思忘與何足道﹐竟是面色亦顯得甚是莊嚴。 何足道此際額上已是徽微現汗﹐目光不敢稍停地盯著思忘的劍式變化﹐手中長劍亦是隨 之而變。 又過片刻﹐思忘的臉上漸漸現出一種煩躁的神色出來﹐畢竟是少年心性﹐久戰不下﹐便 即心中煩躁﹐換了一個有江湖閱歷之人﹐便知已經勝算在握﹐不會如他這般性急了。 猛聽得一聲清嘯﹐場中頓然形勢大變。但見思忘一條紫色的身影摹地騰身起來﹐化做一 團劍光向昆侖三聖刺去。眾人於此一瞬之間卻見昆侖三聖的臉色變得和緩之極。這致命的一 擊遲早必至﹐早在昆侖三聖的預料之中了﹐所幸的是這一擊來得稍早了一點﹐如果再拖得一 刻﹐待思忘占盡優勢之際﹐那麼這一擊昆侖三聖是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的。現下何足道亦是 騰身後躍﹐將手中長劍巧妙之極地向上一撩﹐便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隨即兩人都化做一 道劍光在場內快速的游斗起來。 此際與何足道同來的人眾都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在了場內﹐心中駭異之極。想不到一個 那麼小﹐那麼美麗的小姑娘﹐居然有這等快速絕倫的劍術﹐心下也漸明白了剛才的緩慢移動 當真是兇險之極。都在設想﹐思忘緩慢之後那快捷無倫的一擊﹐任是誰人﹐如果沒有何足道 那等見識﹐縱然也持劍時刻防備著﹐一萬次怕是也死過了。回想剛才兩人的緩慢游斗﹐都有 些後怕起來﹐禁不住的過看著場內的二人相斗﹐邊悄聲的議論起來。 只聽一人道﹐〞這小姑娘當真是不可思議﹐小小年紀﹐如何練到了這步田地?〞一人接 道:。找就看她剛才的慢慢舉劍有些古怪﹐不然何足道怎麼會那麼神情莊重﹐好似大敵當前 一般l。 其實此時可苦了思忘。待眾人明白他先前已占盡上風之際﹐此刻他可是處於極端被動的 境地。若論劍招劍術﹐思忘可說是當世無匹﹐此際一擊不中﹐隨之而來的快攻快戰卻並非只 是劍招劍術上的勝負了。他尚年幼﹐內力遠遠比不上何足道。因而快速游走相斗之際﹐已是 漸漸感到吃力。 那昆侖三聖七年之前與郭襄遇於少林之際﹐已是內力相當深厚﹐當時竟自以一手撫琴﹐ 一手便劍﹐口中內力噴出﹐代指以按琴弦。後來在少林寺中見覺遠挑一對鐵桶﹐踏步之間﹐ 運力帶動腳上鐐鏈將自己刻於育石之上的棋盤抹去﹐當即認輸﹐臼哲潛心武學﹐深修內功﹐ 從此不再履步中原。沒想到對那郭囊卻甚為懷念﹐不自禁的又來到了中原。但他的內力修為 自是與七年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現下他趁思忘一意疏忽﹐將比劍術變成了比內力﹐但見他一柄劍使開了﹐風雷隱隱﹐劍 上漸漸地生了一層白色的霧狀的光芒﹐每每和思忘那柄寶劍相遇﹐便將之蕩開﹐使之不能削 斷自己的長劍。 思忘但覺面上愈來愈熱﹐對方的一柄長劍每每和自己的寶劍相交﹐便被蕩開﹐只震得虎 口發麻﹐想要不同他長劍相交﹐卻那里能夠。現下自己在劍招上占得優勢﹐招招進攻﹐尚自 是一個平手之局﹐若是自己避而不同對方長劍相交﹐劍招上自是非落下風不可﹐那可是個必 敗之局了。當下心中想著有琴聞櫻的話聲﹐強自撐住。 漸斗漸覺自己內力似在增長﹐思忘這一下驚喜之極﹐心中便也更增了幾分信心。當下偷 眼向有琴聞櫻望去﹐見她正自十分關注地望著自己﹐當下把那柄寶劍使開了﹐無招無式的劍 術之中﹐無窮無盡地變化著﹐招招進攻昆侖三聖的要害。 眾人已覺出場下形勢在起著微妙的變化﹐一時之間卻看不出來究竟誰優誰劣。 有琴聞櫻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盯緊了思忘﹐渾忘了自己所受的重傷。 眾人都提著一顆心看那場下的二人相斗。只有一個人的心卻是輕松自在的﹐那是秦方甲 秦壇主。他敗在思忘手下﹐半日來氣憤異常﹐此時看到思忘劍術﹐才知就算自己功力完好﹐ 劍術再高兩成﹐也非此人之敵手﹐卻不自覺地由心情沉重轉而變得輕松起來﹐反倒覺得要是 自己不敗在這小子手下倒應該沉重一般。 思忘越斗越是驚奇﹐渾不明白何以自己的內力愈斗愈強﹐竟好似在有人相助自己一般﹐ 胸中一股熱流愈來愈熱不說﹐手臂間更是有使不完的力氣。 他不知道﹐他自幼睡在古墓中那寒玉床上﹐對寒陰之氣久而久之的已產生了一種抵抗吸 收的能力出來。那日秦方甲原想把玄陰真氣打入他的丹田之中﹐將他置於死地﹐卻於無意之 間幫了他的大忙。至今他的體內尚貯有秦方甲的玄陰真氣。 那玄陰真氣若是就此貯入他的體內﹐早晚必成禍患。但那股玄陰真氣雖不能被思忘吸收 ﹐現下被昆侖三聖極強的內力一激﹐便自行化了﹐成為能夠被思忘吸收和容納的真氣﹐都流 人思忘的丹田之中﹐成為思忘內力的一部分。 這一節思忘不知﹐旁人就更加難以明白。但見他越戰越快越戰越勇﹐心下對他竟都是駭 異之極﹐竟是沒有一個人為他喝彩叫好。 昆侖三聖只是愈戰愈苫﹐看看戰到將近五百余招﹐對方的劍招之中競沒有一招是重復的 ﹐而且又是每一招都是精妙絕倫﹐非得自己盡出全力方得應付。想要靠內力取勝﹐卻覺得這 個小姑娘的內力怪異之極﹐一忽兒奇冷﹐一忽兒又是熾熱異常﹐每一次雙劍相交﹐但覺得這 小姑娘的內力便增長了一分﹐當真是越戰越驚﹐卻百思不得其解。 昆侖二聖猛地躍開了二尺﹐不再相斗﹐正欲開言認輸﹐卻聽得外面有人大叫﹕“思忘孩 兒!思忘孩兒﹗思忘孩兒﹐你在哪里呀!” 這聲音聽來好似有四五個人在不同的方向在呼喚﹐眾人都一齊把目光投向了場中的楊思 忘﹐見他亦是呆呆地站在了當地﹐好似這聲叫的並不是他。 叫聲一起﹐聖毒教主便驟然變色﹐眼睛飛快地一掃﹐看了思忘、有琴聞櫻和廳上眾伎豪 客﹐接著便把目光投向了聖毒教眾。聖毒教眾已有人站了起來.一副大敵當前的表情。 只聽得那聲音甚是怪異﹐好似四五個人﹐但這許多人又都是一模一樣的聲音﹐漸漸地聽 得明白了﹐才知是一個人在外面叫﹐只是這人的輕功也太過嚇人﹐真是形同鬼魅一般﹐忽而 東邊叫一聲﹐片刻之間又跑到南面去叫了一聲﹐接著那聲音便又響在了北面﹐只把廳上的眾 人叫得頭如撥浪鼓一般的轉來轉去。 那聲音好似站住了﹐高聲大叫﹕“思忘孩兒﹐你藏到哪里去了﹐怎地不答應我﹐我是你 爸爸﹐難道你聽不出來麼?”聲音竟似有些難過。’這一下不打緊﹐廳中的眾人都齊把目光 投到了廳中高坐的聖毒教主面上﹐心中都在猜想這高貴的夫人丈夫不知是甚麼模樣﹐輕功卻 高得很呢。 聖毒教主的臉色騰地紅了﹐對大魔頭道﹕“大魔頭﹐你去看看﹐是誰在外面胡說八道! ”雖是這般說了﹐但神色之間居然顯得甚是驚恐。 若當平時﹐她自不怕任何強敵來谷﹐但今日正值群豪上門討戰﹐再來此強敵﹐實是不好 應付﹐兼之適才見到思忘劍術﹐此際倘若思忘倒戈﹐那真是不堪設想。只這一個小小孩童﹐ 要在聖毒教中找到一個必能勝他之人已是千難萬難﹐加上群豪和外面的強援﹐真不知該如何 才好。 但她究是一教之主﹐臨危不亂﹐臉上神色漸漸地平靜下來﹐見大魔頭一去不回﹐又向綠 衣雙使了個眼色﹐綠衣雙使雙手一握﹐忽然之間便即不見。眾人但覺一條綠影一閃﹐那綠衣 雙使如何出去的﹐並沒有看得清楚﹐都暗驚他二人輕功了得。 思忘此際好似沒有了思想一般﹐呆在了那里。好似外面的叫聲與他無關。但他臉上的神 情卻是變了又變﹐已一連變了多次﹐只何足道一個看得清楚卻不明就里。 猛地里聽得外面大叫﹕“鬼、鬼﹐我的媽呀﹐這谷中當真有鬼!思忘孩兒﹐我是你爸爸 ﹐你再不答應我﹐我可是要讓這大頭鬼給吃掉了﹐你便再也見不到我啦﹐思忘孩兒.你在哪 兒﹐思忘孩兒...” 這叫聲直是把眾人聽得驚異萬分﹐心中均想這教主丈夫也當真怪得可以﹐說話象個孩子 ﹐武功顯是奇高﹐聽聲音顯是已同大魔頭動上了手﹐但幾自口中喊叫如常﹐那是非武功奇高 之人所莫能了。 思忘忽然拾眼看向有琴聞櫻﹐二人目光相接竟都是一震﹐兩人不約而同地向一起走近。 那何足道一聲長嘆﹐拋下長劍﹐競自抱起焦尾琴頭也不回地去了﹐這一去便再也不曾來過中 原﹐只在西域昆侖山上開創了昆侖一派﹐此後數十年間﹐昆侖劍派在江湖上亦頗有威名。 這時廳中眾人亦自開始騷動﹐卻見那門上的破洞之中﹐呼地─聲飛進一物﹐眾人一驚、 卻是─人被擲了進來﹐撲地摔在了大廳之中。眾人一見那人﹐齊都驚呼出聲﹐隨即紛紛指責 ﹐怒罵之聲漸盛。 再看那聖毒教主﹐卻是臉色鐵青﹐哪里有一分漂亮女人的妖饒。 恩忘和有琴聞櫻齊看那跌在地上之人﹐競自忍不住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只見那跌在地上之人頭顱巨大無比﹐卻被摔成數瓣﹐但並不見有血液之屬流出﹐只是臟 兮兮的甚是怪異﹐卻不是那大魔頭麼? 再仔細一看﹐吃驚更甚﹐原來在那贓中中的一堆物事里面﹐尚有一個小腦袋沒被摔破﹐ 一雙小眼睛甚是明亮地在廳中看來看去﹐臉上神色卻甚是驚恐。思忘心中驚恐已極﹐不相信 世間競有這等奇事﹐在大腦袋之中尚能長得一個小腦袋出來﹐當下竟是張了嘴看著﹐合不攏 來。 呼的﹐那破洞中又是飛進一個物事﹐撲通摔在大磕頭身旁卻又是一人﹐身著綠裝﹐卻是 綠衣雙使中的─人﹐同樣的被人點了穴道摔在廳中爬不起來﹐卻不知是公孫軒還是公孫轅。 眾人都驚駭之極地睜大了眼睛﹐向那門上望去﹐無論是聖毒教眾還是群豪﹐心中都驚怖 之極。 因為這人的武功實在是深不可測之極﹐無論是大魔頭還是綠衣雙使﹐他們的武功眾人都 是親眼所見﹐如今卻被人拋物事一般的從廳外拋了進來﹐這不是駭人之極麼? 聖毒教主此時亦是面有懼色地斜眼看著大廳門口。 場內只有恩忘沒有駭伯﹐卻又糊塗之極﹐怎地爸爸的聲音、性子全都變了﹐難道是因為 自己被搶到谷中來而變的麼?當下也是屏住了氣息盯在門口。 .但門口仍是一無動靜。 眾人仍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屏住了呼吸。 呼地﹐門洞中又飛進一件綠色的物事﹐眾人不必看亦知那是公孫兄弟了﹐竟是連看那公 孫兄弟一眼的興趣也無﹐只是把目光盯向那門口‘眾人都覺自己的生死似是操在這即將見面 的人手里﹐因此竟都─樣的心思﹐把眼睛轉也不轉的盯在了門口。 良久﹐仍是沒有人進來。 眾人盯得眼也酸了﹐有些人已把目光移開﹐看那躺在廳中的大魔頭和綠衣雙使。人們有 了些輕微的騷動﹐有些人在小聲地議論﹐猜測那人已經走了﹐也竟然有人猜測那不是人的﹐ 因為人能夠如此﹐那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這時忽然聽得門外哈哈哈地傳來三聲大笑﹐頓時把眾人嚇得聲音半點也無﹐齊都把目光 注向門口。 可是門口卻仍是不見有一絲聲息。眾人任誰也沒有想到要去門外看上一眼﹐地上躺著的 三個活教材教得眾人十分的乖。 眾人開始松懈﹐議論。 忽聽得門外又是哈哈哈的二聲大笑。 有琴聞櫻低聲對思忘道﹕“怎麼你的爸爸這麼個怪法﹐他到底在弄什麼把戲?” 思忘卻低頭想了一會兒﹐仍是不明白﹐只得向有琴聞櫻道﹕“這人不象是我爸爸。” 有琴聞櫻見他如此說﹐驚奇地睜大了眼睛。 這時外面又是哈哈哈的三聲大笑﹐接著有人說道﹕“你們都想看著我進去﹐我偏偏不進 去﹐現下你們不想看我了﹐我可要進來啦!” 眾人都一齊把目光盯在了門口﹐卻見呼地從那大洞之中又飛進一團龐大的物事﹐眾人盯 著看那物事飛進廳中﹐向那被點了穴道的三人飛去﹐卻聽得忽通一聲﹐那物事落地卻發出了 一聲巨響﹐只把眾人都嚇得一跳﹐誰也沒有猜到這物事會是怎麼的一個重法。待得仔細一看 ﹐那物事卻是一塊巨石﹐重量足足有四五百斤﹐落在了綠衣雙使和大魔頭中間﹐卻沒有傷到 任何一人。 眾人情知上當﹐待得回頭看時﹐廳中早已是多了一人。 許多人幾乎一齊驚呼出聲﹕“神雕俠!” 只見那人一襲白衣﹐右邊衣袖束在腰帶之中﹐頭發黑中帶白﹐臉上神色卻是極是冷漠。 眾人但覺得他的一張臉簡直是異常的丑陋不堪﹐任誰看了一眼便再也不願去看他第二眼﹐簡 直可以與那大魔頭摔在地上的面目相比。 思忘竟然情不自禁地叫了一聲﹕“爸爸﹗”卻是不敢走過去﹐仍是站在有琴聞櫻身旁。 今日他爸爸的神情古怪之極﹐他竟是有點害怕。 那人聽到了叫聲﹐先是全身一震。接著向廳中諸人臉上掃去﹐他的臉丑﹐目光卻是精銳 如電﹐看到了誰的臉上﹐誰便不由自主地心為之顫﹐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移開了。當看到有琴 聞櫻的思忘之際﹐臉上雖看不見表情﹐眼中的目光卻柔和之極﹐問道﹕“是誰在叫爸爸?” 思忘又叫了聲﹕“爸爸﹐難道你不認得孩兒了麼?” 那白衣人卻是上下打量著思忘﹐用手搔著花自的頭發﹐奇奇怪怪地上下打量著思忘。 此時廳上的群豪也都莫名其妙地看看思忘﹐又看看神雕俠﹐覺得中間諸般事情都怪異之 極﹐先是外面叫“思忘孩兒”﹐這個思忘孩兒卻呆在了那里不答﹐接著這個神雕俠便在門口 玩起了諸般的古怪﹐接著這思忘孩兒便是真的叫起神雕俠爸爸來﹐而這神雕俠居然面對著自 己要找的思忘孩兒發起呆來。 再看那聖毒教主﹐更是神情窘迫之極﹐顯是不願當眾與這神雕俠相認。 這時眾人中已有腦瓜靈便之人發話了﹕“這孩兒叫谷主媽媽﹐叫神雕俠爸爸﹐倒是我們 多事了﹐千里迢迢地趟這渾水。” 話中之意甚是明白﹐那就是說﹐這孩子既是神雕俠與這聖毒教主所生﹐我們卻來幫這爸 爸來向媽媽要孩子﹐那不是多事麼? 果然眾人中已有好多人明白過來﹐竟自哈哈大笑﹐道﹐“就是﹐這孩子在古墓之中和在 六合谷中不都是一樣的麼?”有人接道﹕“那是自不一樣啦﹐你沒見這孩子武功了得麼﹐那 自是他爸爸教出來的啦﹐我看還是在古墓之中好些。”有人反駁道﹔“我看不見得﹐這六合 谷中風景秀麗﹐陽光明媚﹐住起來才叫自在﹐那古墓之中住起來卻甚是...甚是...終日不� ㄥ坏鴴M總不是好受的。” 那神雕俠看看恩忘﹐聽了眾人議論﹐又看了看聖毒教主﹐終於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卻問道﹕“你是思忘孩兒﹐你真的是思忘孩兒麼?怎麼竟自變成丁一個小姑娘了?” 思忘哇地一聲竟是哭了出來﹐撲在那神雕俠身上﹐叫著﹔“爸爸﹐你怎地變成了這樣子 了?連我都認不出來了﹐又長了這許多白頭發出來。” 神雕俠道﹕“孩兒別哭﹐乖孩兒﹐好孩兒﹐再叫我一聲爸爸﹐再叫我一聲爸爸!”思忘 哭道﹕“爸爸!爸爸!怎麼才一個多月的時間你的頭發就白了這麼多呢?” 神雕俠道﹐“我的乖孩兒﹐好孩兒﹐爸爸不是長了這許多的白頭發出來﹐是長了許多的 黑頭發出來!” 眾人盡皆駭然﹐均覺這神雕俠雖是俠名素著﹐氣量卻是忒也狹小﹐只因為一個孩子被別 人搶定﹐便弄得長出許多的白發不說﹐更是變得神智也不清楚了。 有琴聞櫻看著神雕俠用單臂抱著思忘﹐言語猶自不甚清楚﹐心中亦甚酸楚﹐臉上亦十分 悲傷﹐暗想只因我母親的一個念頭便叫這一代大俠從此神智失常了﹐更叫忘兒從此便如同沒 有了父親一般﹐那不是可悲之極麼? 看到他二人在場中抱在了一起﹐口中不住地自說自話﹐聖毒教主終忍不住了﹐叫道﹐“ 忘兒﹐你過來罷﹐你父親已經神智失常了﹐莫叫他弄壞了你。” 眾人看去﹐見那聖毒教主面色寧和﹐已沒有了剛才的窘迫﹐都是驚奇萬分。 神雕俠面目仍是那般冷漠地同思忘說著話﹐神色雖冷漠之極﹐聲音卻是柔和之極﹐此際 聽到聖毒教主說他神智不清﹐當即扔開了恩忘﹐只一縱﹐便來了聖毒教主的面前﹐指著她的 鼻子道﹕“你這個小姑娘怎的說我神智不清﹐難道你當真便是思忘的母親不成?你叫什麼? 他母親早已死去多年了!咦﹐不對﹐不對”。說畢轉身向眾人道﹕“思忘這孩兒的母親是小 龍女﹐父親是神雕俠楊過楊兄弟﹐剛才是我說錯了!”這番話豈不是神智更加地不清了麼 7思忘道﹕“爸爸﹐你這是怎麼了?” 神雕俠道﹐“乖孩兒﹐便是你這孩兒更乖一些﹐直是舍得叫我爸爸﹐不似我那女兒﹐總 是嫌我年紀大了﹐竟是不肯當著別人之面叫我爸爸。乖孩兒﹐你再叫我一聲。” 不待思忘說話﹐那聖毒教主道﹐“忘兒﹐快離開他遠些﹐他神志這般的不清楚﹐一會兒 便是認不得你﹐別要弄壞了你。” 神雕俠竟似連身子也不轉﹐哩地一聲就到了聖毒教主面前﹐伸手就去抓那教主的險。 這一下變起倉促﹐眾人都是一驚﹐聖毒教眾想相救已自不及﹐卻聽得神雕俠口中說道﹕ “你這小女孩也戴了面具麼﹐摘下來讓我看看!”手中卻不停留地仍是向她臉上抓去。猛地 里聽得他怪叫一聲﹐翻了下去﹐雙眼一翻躺倒在地﹐便即不動。 這下眾人更是沒有想到﹐都驚駭異常地拾眼看向那聖毒教主﹐只見她的臉色仍是蒼白之 極地喘息不休﹐顯是對神雕俠剛才的那一抓猶自心有余悸。 思忘一下呆佐了。 有琴聞櫻望丁一眼躺倒在地的神雕俠﹐再看一眼呆在了那里的思忘﹐淚水競自奪眶而出 ﹐欲要撲上前去安慰他﹐卻搖搖晃晃地只向前邁動兩步﹐也撲地摔倒了。 聖毒教主卻是看也不看有琴聞櫻﹐向聖毒教眾一擺手﹕“把這瘋子扔出去!” 聖毒教眾雖見神雕俠躺倒不動﹐但忌憚他武功了得﹐紛紛抽兵刃站起來。 思忘大叫一聲騰身而起﹐躍到了神雕俠身側﹐口中只叫﹕“誰也不得動我爸爸!” 場上眾人都呆在那里﹐作聲不得。思忘俯身見神雕俠已然不動﹐再拾眼看有琴聞櫻﹐見 她亦是摔倒在地﹐腦中轟地一下﹐便欲摔倒﹐強自撐住﹐站定了問道﹕“聞櫻姐姐﹐你怎麼 啦?” 有琴聞櫻吃力地抬起頭來﹐“忘兒﹐我不礙事﹐快看年你爸爸﹐他中了毒﹐我這里有解 藥﹐”說著強自撐著向這邊爬過來。 聖毒教主道﹕“把小姐攙下去﹗” 幾名聖毒教眾毫不含糊地躍了出來﹐內中有秦方甲和牟新石﹐別人卻並不認得。 思忘眼睛已是紅了﹐長劍一擺﹐─片劍光罩下去﹐便即有兩名聖毒教眾倒地不動﹐余人 呆在當地﹐不再敢上前。思忘俯身抱起了有琴聞櫻﹐走到神雕俠身旁﹐將有琴聞櫻放到了地 上的鐵車輪旁。回身亦把神雕俠的頭挾正了放在鐵車輪之上。 聖毒教主道﹕“你們怕了這個小孩子麼?”聲音里透出一股威嚴之極的訓斥。 聖毒教眾忽地一下湧了上來。 那邊群豪已有人說話﹕“聖毒教當真是臉皮厚的可以﹐全教上下便沒有一個武功象樣的 ﹐硬把這小孩子遣出來比武﹐現下用完了人家﹐又都是一齊上手﹐要同這麼一個大點的孩子 群打群歐、可以可以﹐當真是可以啊﹗” 這聲音清清楚楚地送人眾人耳中﹐顯是說話之人內功奇高﹐尋那說話之人﹐竟是不知此 言出自何人之口﹐倒好似大家都在尋那說話之人。 聖毒教眾頓了一下﹐終於還是拔出兵刃﹐將神雕俠、有琴聞櫻和思忘圍住了。 聖毒教主道﹐“各位英雄請便罷﹐今日敝教處理家事﹐改日定當奉請各位來谷中做客。 ” 眾人一聽﹐便有少數人已站起身來自行走了出去。這些人本來也只是湊熱鬧﹐壯聲勢﹐ 走與不走﹐實在與大局無關﹐因他們中多是武功低微之輩。但大多數人眾卻覺得事有蹊蹺﹐ 竟是站著不走﹐非要弄個水落石出不可。 聖毒教主卻不再理會群豪﹐只讓手下教眾向思忘攻擊。 她是對這位神智不清的神雕俠像怒之極﹐害怕之極﹐唯恐有琴聞櫻用解藥把那神雕俠救 轉來﹐是以竟然命令手下教眾當著群豪之面向一個小孩子動起手來。 思忘虧得手中拿了那把牟壇主的寶劍﹐這也是他的一念之仁救了自己。他在小窗後見那 牟壇主雙手舉劍累得已是有些抖﹐只想著如何幫他才好﹐上場時便即還了秦方甲的劍﹐取了 牟新石的劍。此刻那柄寶劍被他神妙無方的使將出來﹐只把眾教徒郁通在圈外﹐近身不得。 有琴聞櫻卻從懷中拿出了解藥﹐正欲給那神雕俠喂下。卻聽得聖毒教主道﹕“連這小孩 子一並毒倒了﹕” 群豪這下吃驚不小﹐抬眼一看﹐聖毒教眾果然都在紛紛向懷中去掏暗器。有琴聞櫻只嚇 得一張臉蒼白如紙﹐似沒有一絲血色。 在場之人除了聖毒教眾之外﹐只有有琴聞櫻知道聖毒教中使毒的厲害。聖毒教雖為一教 ﹐卻並非教中共用暗器毒藥﹐而是每個教徒都有自己的暗器毒藥.有多少個教徒﹐便有多少 種解藥﹐如若恩忘被暗器打中﹐那自足非得尋那發射暗器之人方能解得﹐自己便是以教主女 兒的身份也解不得﹐心下如何不驚? 正自躊躇無策﹐只見地下躺著的神雕俠伸了個懶腰﹐竟自坐起身來、口中只道﹕“好香 啊﹐好香﹐這一覺睡得好香。” 眾教徒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也不待教主發話﹐暗器紛紛出手﹐有的射向楊思忘﹐有 的射向神雕俠﹐卻沒有人向有琴聞櫻身上發射暗器。 只見那獨臂俠用腳一勾﹐左臂一抄﹐摹然之間地下兩個巨大的鐵輪如同自動跳起來的一 般站直了﹐繞著思忘﹐有琴聞櫻和神雕俠滾動。那四輪飛快滾動﹐轟轟有聲﹐直如一面運動 的盾牌一般把眾教徒的暗器紛紛擋開。 眾人都是驚得呆了﹐眼見那兩只巨人使用的鐵車輪巨大異常﹐沉重之極﹐巨人使用起來 也沒有現下的神雕俠那般的靈便。 只見他偶而用手在這只輪上撥一下﹐偶而又用腳在那只輪上點上一下﹐兩只巨輪便繞著 三人轉個不休﹐好似永遠不會停下來一般﹐更好似越來轉得越快了。 那邊群毫也都驚得呆廠﹐渾沒見過世間居然會有這等奇功﹐好似車輪本非為巨人所有﹐ 而是眼前神雕俠的趁手兵刃一般。 神雕俠的臉色仍是如僵屍一般的冷漠之極﹐眼神卻與孩童一般的流露出無限天真的神色 來﹐雙腳在地上又蹦又跳地﹐口 中卻叫﹕“好玩﹐好玩﹐當真是好玩之極!” 眾人如何見過這等奇觀﹐心下只覺駭然之極﹐卻沒有覺出一絲一毫的好玩來。 這時聖毒教徒中有人見暗器竟是射不進圈內﹐那兩個沉重之極的大鐵輪轉動起來猶如銅 牆鐵壁樹在那里﹐身後教主又在催逼﹐便罵了一句﹐“這瘋子武功當真是怪異之極。” 話音未落﹐只見那大鐵輪摹然之間掉了方向﹐卻不再順著原定的路線轉丁﹐而是呼地一 聲徑直向那說話之人飛去﹐那人竟被嚇得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那向自己飛奔而至的巨大異常 的鐵輪﹐全身僵硬﹐好似被點了穴道一般﹐那鐵輪撲地將他撞倒丁﹐卻如同自己長了眼睛─ 般的﹐又自行回到三人身前﹐繼續繞著三人繞那圈子﹐好似並不曾離開過。待眾人看那被撞 之人時﹐卻已是血肉模糊的一團﹐眼見是不能活了。 這一下眾人驚得頓時鴉雀無聲﹐連那些施放暗器之人也都住手不發﹐呆呆地看著。 那神雕俠卻是幾自玩那兩只輪子﹐見眾人都是僵在了那里不動﹐覺得甚是沒趣﹐便開口 催促道﹐“罵呀﹐打呀﹐快點快點﹐快罵快打﹐你們不罵不打地僵在那里﹐這架也打得太也 無趣之極!” 聖毒教眾卻哪里還敢動手﹐越發地僵在那里不動了﹐唯恐稍一有動那輪子便向自己飛來 ﹐把自己也撞成那血肉糊糊的一團。r聖毒教主臉色鐵青地坐在那里﹐再也不發一言﹐好似 從此不再開口說話了。 那神雕俠卻猶自不肯罷休﹐仍自叫罵著﹐讓眾人罵﹐讓眾人打﹐待見眾人再也不肯動手 ﹐便即也佳口不罵﹐臉上表情僵屍如舊﹐眼神卻是靈活之極地轉動著﹐似在打什麼主意。 猛地﹐那車輪向一名聖毒教眾滾去﹐快捷無倫地說到便到了﹐那教徒只嚇得啊地一聲大 叫﹐閉了眼睛待死。隔了半晌﹐卻並無異狀﹐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卻見哪里有什麼車輪﹐那 輪子分明卻還在原地轉著呢﹐只道自己眼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又再看去﹐卻見那車輪呼 地又向自己飛來﹐這次可是干真萬確的﹐只嚇得魂飛魄散﹐又是一聲大叫﹐當即暈倒。 那神雕俠哈哈大笑﹐口中連叫好玩﹐叫完了﹐又把眼睛向廳中的聖毒教眾掃去﹐似在尋 找新的目標。 眾人幾時見過這等神功?那車輪重三百余斤﹐便是平常十余斤重的一件兵刃﹐若是快捷 無倫地使出去﹐欲待中途變招或頓然收回也非撞得自身受內傷不可。一個巨大無比的鐵車輪 卻被他用來玩這種游戲﹐當下只驚得人眾個個呆如木雞。 此時那神雕俠又在人群中搜尋目標﹐兩只車輪卻仍自轉著。 只見他把眼睛盯住了一名聖毒教徒﹐那聖毒教徒不待他推動車輪撞向自己﹐竟是撤腿就 跑﹐逃向廳外。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魔洞老少奇遇那神雕俠施展絕藝將一名聖毒教眾嚇昏之後﹐快樂之極﹐哈哈大笑﹐隨即 眼神又在聖毒教眾之中轉來轉去、找尋新的取樂的對象。 當下他把眼睛盯在了一名教徒身上﹐那教徒不待他推動那車輪﹐已自行嚇得大叫一聲﹐ 轉身便逃。剛逃得兩步﹐卻見那巨大無比的鐵車輪轟隆一聲從面前快速絕倫地沖過﹐險險壓 到他的腳上﹐只把嚇得定在了那里﹐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只是在心中抱怨上帝的不公平﹐讓這個瘋子神雕俠偏偏選中了自己。 神雕俠見他不再動了﹐便道﹐“你跑哇﹐怎麼不跑了啦?”那名教徒卻幾自不回頭也不 動。 神雕俠眼珠轉了轉﹐把目光投向了寶座上面的聖毒教教主。 那教主呼地騰身而起﹐只聽得兩聲兵刃出鞘之聲﹐接著見那教主竟是握著兩柄利刃凌空 劈向下面的神雕俠。 那神雕俠挑逗別人同他打架﹐待得見了聖毒教主真的動手同他打架之時﹐口中卻大叫﹕ “啊呀的不得了﹐你這樣的拼命豈不是要了思忘這孩兒爸爸的命麼?”手下卻不鬧著﹐但見 那兩只車輪轉著轉著﹐便有一只騰空面起﹐向上迎去。 那聖毒教主甚是了得﹐待見車輪迎了上來﹐募地空中一個翻身﹐腳尖在車輪上一點﹐便 即又騰身而起。 這兩下起落都姿態優美之極。只把一個神雕俠看得呆了一呆﹐那車便即緩得一緩。這時 聖毒教眾見教主已然出手﹐便都紛紛地拔兵刃又撲了上來。待見那車輪一緩﹐暗器之屬便紛 紛出手。傾刻之間暗器雨點也似地撲向了圈中的三人﹐危急間竟是連同有琴聞櫻也給捎在了 里面。 思忘忙揮寶劍撥打暗器﹐神雕俠亦手忙腳亂地撥動車輪阻擋暗器﹐空中的聖毒教主又是 從空中一個轉身﹐雙刃一齊劈了下來。思忘猛覺左臂一麻﹐已給暗器打中﹐傾刻間便即抬不 起來﹐但仍是勉力地打落了一支射向有琴聞櫻的暗器。 此際神雕俠的左手正自撣落兩枚射思忘背心的暗器﹐兩只腳卻在撥動車輪。見那聖毒教 主從空中擊了下來﹐竟是又從斷的衣袖之中伸出一只手臂來﹐揮掌拍聖毒教主。那聖毒教主 做夢也沒有想到會在武功中有這種變化﹐只覺一股排山掌力壓來﹐雙劍便擊不出去﹐人也被 震得倒翻了出去﹐─口鮮血噴了出來。 有琴聞櫻驚呼﹕“媽媽!” 場上所有的人都驚得呆了﹐膛目結舌地看著神雕俠那只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臂。那手臂危 急間伸出來﹐竟是將衣服也撕裂了好大的─個口子。、眾人實在想象不出世間何種地方載得 有這種武功﹐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那兩只車輪竟自慢了下來﹐終至倒在了地上﹐咚咚兩聲﹐便再無聲息。 那神雕俠也是呆呆地看著那條手臂﹐好似責怪它不該到這個世界上來。 思忘道﹔“你不是我爸爸!” 那聖毒教主幾乎與思忘同時問﹕“你不是神雕俠楊過?” 眾人都一齊把目光盯向了這個假神雕俠。 只見他呆了一下﹐猛地在臉上抓了一把﹐竟是硬生生地從臉上撕下一層皮來﹐赫然之間 眾人面前竟是出現了一張紅光滿面的臉﹐那臉上滿是孩童的天真和稚氣﹐麗他的眉毛卻是全 白了﹐長長地垂下來。眾人只看得呆了﹐看不出這人到底有多大的年紀。 那人撕下那張人皮面具﹐向思忘手中一塞道﹐“還你爸爸去﹐下次扮誰也不來扮他﹐礙 手礙腳的﹐好端端的一條手臂硬是不讓使喚﹐若不是為了找你這孩兒﹐我便是扮豬扮狗也不 來扮你爸爸。”’思忘眼睛眨了眨﹔“你是周伯伯7” 那人神色頓然快活起來問道﹕“對呀﹐你怎麼知道?是不是你爸爸媽媽向你講過不少如 雷貫耳、久聞大名之類的英雄故事? 快快說﹐快說!”’思忘道﹕“我爸爸說他有個大哥哥﹐叫做老頑童周伯通的﹐便是你 這樣子。” 他其實是說象“你這樣子胡鬧”﹐但想到對方究是長輩﹐是以沒說。 那老頑童周伯通竟自大樂﹐拍手叫道﹕“好好﹐他果然守信用﹐告訴你我是如何的英雄 了得。”說完了﹐竟自地把掌拍個不休。想是這半天總是想拍手掌卻不能夠﹐現下要多拍兒 下把這場子找回來。 眾人有人聽說過老頑童周伯通的。現下看到了他﹐無不驚異他的名字和他的行為竟是這 般的相符﹐只怕世間再沒有一個人的名字能有他的名字這般恰當。 聖毒教主坐在地上﹐卻仍是起不了身﹐向局伯通道﹔“前輩果然便是名動江湖的中神通 麼﹐那可是中原五絕之首呢!” 這句話只把周伯通說得大樂特樂﹐直是後悔剛才那一掌把她打得重了﹐當下恨不得便即 跪下向那聖毒教主賠罪。那聖毒教主卻只是微笑不語﹐眼中流露出無限的傷感看著思忘和有 琴聞櫻﹐輕聲問道﹕“櫻兒﹐知道你姓什麼﹐知道媽媽姓什麼麼?” 聞櫻含淚點了點頭。 眾人都是奇怪之極。怎麼臨到了這種時候卻來問這種無聊之極的問題呢? 聖毒教眾都神色莊重之極。 有琴聞櫻亦滿眶淚水。 局伯通見那聖毒教主傷得甚重﹐竟自不顧男女之嫌﹐輕身縱起﹐躍到了毒聖教主的身旁 ﹐把手抵在了她後腰的命門大穴上﹐將真氣輸入她的體內﹐替她療起傷來。 群豪中有人輕噓出聲﹐只見那周伯通左手抵在聖毒教主的腰後﹐右手在臉上很是隨便地 摸了一把﹐向那發笑的方向輕輕一彈.但聽得“啊”的一聲大叫﹐人群中的發笑之人似是中 了什麼暗器。 眾人都看那驚叫出聲之人﹐卻見他的鼻尖上似是叮了一只蒼蠅﹐已自將鼻子都叮得出了 血。那人伸手從鼻上摳下─塊物事﹐仔細一看﹐卻哪里是什麼蒼蠅﹐分明便是一塊硬硬的鼻 屎。 那人一看那鼻屎、竟自駭異得呆了。 旁邊亦有人好奇地伸長了脖子來看﹐亦看出是塊鼻屎﹐便有幾人吃吃地笑了起來﹐但只 笑得兩聲便即住口﹐再也不敢言聲﹐緊張之極地看著場內的老頑童﹐生怕那鼻屎也變做蒼蠅 叮到自己的鼻子上。 場內的老頑童此際卻不再理會諸人﹐只是全神貫注地替那聖毒教主療傷﹐頭上已開始冒 出蒸騰的白氣﹐顯是傷的不輕。 思忘看著面前的這一切﹐一晚間的多次反復變化﹐直是把他純粹地由一個孩子折騰成了 大人。 他看了看老頑童同聖毒教主﹐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的有琴聞櫻﹐輕輕地走過去﹐放下那柄 寶劍﹐將有琴聞櫻扶得坐直了身子﹐也是用左手抵在她的命門大穴上﹐神色莊重之極地為她 療起傷來。 有琴闖櫻看著思忘過來﹐看著他扶自己起來﹐看著他放下了寶劍替自己療傷﹐竟自呆呆 地一句話說不出來。 待覺得一股渾厚之極的內力透進命門穴中熱烘烘地與自己身中黑風中毒相抗﹐竟自不由 得淚流滿面﹐心中起伏激蕩﹐卻哪里靜得下心來。 思忘但覺有琴聞櫻體內有一股怪異之極的內力在來回沖撞﹐他知道這便是那黑風掌毒了 ﹐便運內力將這股毒向上逼去﹐但有琴聞櫻體內卻似乎生出千百種的內力﹐與自己輸入她的 體內的真氣相抵銷﹐卻如何也逼不動那股黑風掌毒了。 但他仍在堅持著﹐漸漸地覺得有琴聞櫻的體內各種力量在減少﹐只有少數的幾股在與自 己的內力相抗﹐但那已經不礙事了﹐他已經能夠運自己的內力將那幾股力量引向自己內力的 同一方向。 此時有琴聞櫻的臉上仍是接著淚痕﹐但面容卻寧和平靜﹐現出─種安祥的幸福來。好似 在陽光下歡快地奔跑之時的那種表情。 當下群豪見這場爭斗終是以此結局﹐都紛紛地起身准備離去。 周伯通和聖毒教主﹐思忘和有琴聞櫻都在運內功療傷。 聖毒教徒莊嚴肅穆地等待著。 摹然之間﹐遠處似是傳來了隱隱的樂聲。人們都驚異之極地抬頭望去。 此時天光微明﹐那樂聲甚是奇異﹐在微明的天光之中山谷里巳飄起了一層輕霧﹐順著那 門上的破洞飄進屋里來﹐愈發地顯得那樂聲的神秘和怪異。 群豪本欲離去﹐聽此樂聲﹐卻都被定位了似的相互看著。 聖毒教主睜開眼來﹐對周伯通道﹕“多謝前輩療傷大德﹐只伯今生再難圖報﹐只好祈待 來世了﹐還望前輩珍重!” 周伯通亦睜開眼來﹐見她如此說﹐只把雙手亂搖﹐道﹕“不不不不﹐你的傷是我傷的﹐ 療自然還是我療﹐說什麼今生不死不生的﹐難聽難聽1” 聖毒教主眾都神情嚴肅地看著教主。 有琴聞櫻渾身一震。 思忘但覺有無數股力量又一齊攻來﹐當下仍是潛心用功﹐忽覺左臂一陣麻癢﹐隨即便有 無數只小蟲子咬噬心臟一般﹐再也用不上一絲力氣。 有琴聞櫻回身一看﹐吃驚地問道﹕“忘兒﹐你受傷了麼T”說畢拾起思忘的手臂一看﹐ 一道青綠色的傷口赫然在目﹐顯是被什麼暗器擦傷﹐傷雖不重﹐但傷口呈青綠色﹐顯是劇毒 無疑。 有琴聞櫻一看那傷口﹐大吃一驚道﹕“中了青綠莊的暗器﹐居然挺得這許多時候沒有昏 暈過去﹐當真也是奇了。”口中說著﹐一邊轉頭向聖毒教中叫道﹕“青綠莊!拿解藥來。” 當下一名身著青綠衣飾的聖毒教徒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去﹐把一截亦呈綠色的竹筒遞到了 有琴聞櫻的手上﹐隨即轉身退下。 有琴聞櫻把竹簡在手中一震﹐便有一只同樣是青綠色的藥丸跳了出來。 外面的樂聲更近了﹐傾刻便到了門外。猛然之間﹐那樂聲全部止歇﹐待得片刻﹐就聽得 一個陰沉的聲音道﹕“你自個出來吧﹐難道非要我進去請你不成7” 那聖毒教主臉色頓然變得蒼白之極﹐緩緩站起來﹐卻又依依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思忘和 有琴聞櫻﹐然後沖局伯通施了一禮道﹐“相煩前輩照顧這兩個孩子﹐小女子感激不盡﹐咱們 就此別過了。”說完又是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 周伯通一時呆住﹐隨即又是使勁地搖動著雙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那聖毒教主卻已自轉身出去了。 周伯通呆了一呆﹐回身抱起思忘和有琴聞櫻便向前追了出去。 這時群豪有人叫道﹐“火、火!”聲音恐怖已極。 周伯通沖到門口便退了回來﹐身上的衣服已然著火。他放下有琴聞櫻和思忘﹐撲滅了身 上的火﹐口中冗自叫著﹕“厲害﹐厲害﹐卻不知這是些什麼古怪!” 眾人但見那火勢迅猛之極﹐眼見就燒進了屋來。 那大廳本是整株的水杉木構築而成﹐此際驟然遇火﹐便即一點即燃﹐眾人尚不明白就里 ﹐那火勢已是上了屋頂﹐傾刻之間大廳中濃煙滾滾﹐熾熱異常﹐便是對面相隔五尺之距已自 看不清面目﹐群豪登時大亂。 混亂之中有琴聞櫻忽然腦海中電光火般地一閃﹐叫道﹕“忘兒﹐周伯伯!” 只覺手中一緊﹐已是有一人抓住了自己的左手﹐原來思忘一直就守在自己近旁﹐當下心 中一熱。卻聽得前面周伯通的聲音道﹕“思忘孩兒﹐恩忘孩兒﹐快快過來我抱你出去。” 原來周伯通見火勢太猛﹐想到地上還有三個被自己點了穴道之人﹐便跳過去替他們解了 穴道。這得感謝聖毒教主﹐如不是她贊了老頑童幾句﹐只怕這三人今日做定了這火中冤魂。 老頑童解了他三人穴道﹐卻聞到一股臭烘烘的氣息﹐也不知他們三人哪個被嚇得失禁所致﹐ 老頑童手捂鼻子﹐連叫好臭。 那綠衣雙使和大魔頭傾刻間便已是逃得無影無蹤了﹐接著便聽到了有琴聞櫻的叫聲。 有琴聞櫻叫得幾聲﹐卻聽得呼地一聲眼前已是多了一人﹐卻正是那老頑童周伯通。當下 有琴聞櫻便牽了老頑童與思忘兩人﹐回頭便走﹐向那屏風之上母親的座位上摸過去。 行得幾步﹐只聽得當地一響﹐思忘伸手向地下一摸﹐卻是一柄劍﹐當下便即提在手里﹐ 向前一走﹐腳下又是─絆﹐周伯通當此之際﹐竟是玩興不減﹐伸手摸得那絆得腳的正是那只 巨大的鐵輪。當下運勁向那鐵輪推去﹐那鐵輪競自直立起來﹐轟轟地滾動著﹐沖向大廳的牆 壁。只聽得轟地一聲﹐將牆壁竟自撞了一個大洞﹐那鐵輪勢猶不衰繼續向外沖去。 煙霧之中﹐卻見好多的人影﹐亦自向那大洞之中沖出去了。 周伯通大樂﹐又拾起了另一只鐵輪﹐向另一面牆上依法炮治地一掌推去﹐那欽輪亦自轟 轟響著破壁而出。 只因周伯通這兩下兒童心性的發作﹐卻不如救了多少性命出來。 兩邊牆一破洞﹐便從個問穿過了─陣疾風﹐廳中煙霧傾刻間淡了許多。有琴聞櫻忽然發 覺已有人摸向了母親的座位﹐當下低聲向周侗通道﹕“老頑童﹐你把那人趕走﹐我們從那座 位下邊的地道中走...” 老頑童一聽便即來了精神﹐喝道﹕“喂﹐把地道讓出來讓我們進去瞧瞧。” 那人卻是並不買這老頑童的賬﹐仍是在座位的周圍摸著﹐似在找尋什麼東西。 大廳中頂棚上已有不少炭火如下雨一般的掉下來﹐此刻老頑童亦急了﹐脫下一只鞋子向 那人打去﹐那人伸手一隔﹐卻沒有隔到任何東西﹐覺出上當把手收回之際﹐卻聽得“啪”地 一響﹐竟是挨了記重重的耳光。 原來老頑童當此急切之際仍是在玩。 那鞋子飛回來﹐老頑童仲手接了穿在腳上。 座位旁的影子果然沒有了。 有琴聞櫻讓老頑童坐在那座位上﹐老頑童樂不可支地哈哈坐了﹐卻是半天沒有動靜。 思忘伏在老頑童腿上﹐有琴聞櫻伏在老頑童的另外一條腿上﹐手卻在下面摸索著。 大廳中火勢更濃﹐群豪有的沒逃出去的悶在廳中﹐被火烤得慘號聲聲﹐甚是駭人。那沖 出去的﹐有的硬生生地又被火燒了回來﹐竟自身上全都著了起來﹐在廳中跑動著﹐便是一個 火人一般的甚是令人恐怖。猛聽得嘩嘩拉拉地一陣巨響﹐那大廳的頂棚竟自被燒得塌了下來 。 老頑童吃驚之極地剛欲騰身而起抓住兩個孩子做拼命的一沖﹐但終究是晚了一步﹐那頂 棚傾刻之間便已是距三人的頭頂不及丈余了﹐眼看無論如何也躍不出去﹐只有閉日待死﹐卻 忽覺腳下一沉﹐好似身子已然騰空﹐腳下渾似沒了著落一般﹐全身頓時沒有了重量。 卻見那大廳的頂棚仍是離頭頂丈余﹐接著是轟轟的一陣巨響﹐那頂棚竟然被留在了上面 。。 這一下三人直是向下落去﹐不知到底落了有多少時候﹐卻還是沒有到底。 老頑童已是忍不住了﹐問道﹕“小姑娘﹐你的這個地道怎麼這麼深﹐到底有多深﹐還有 完沒完?” 有琴聞櫻道﹕“我卻是從來沒有下來過﹐不知到底有多深。” 周伯通道﹕“這麼好玩的地方你怎麼不下來玩玩﹐你母親下來玩過沒有7” 有琴聞櫻道﹕“母親也沒下來過。” 周伯通道﹐“怎麼你們修了這地道卻從來沒下來過?那修了做什麼用的?” 有琴聞櫻道﹕“這地道不是我們修的﹐我們來到谷中之時即有了﹐是原先的六合谷主告 訴我們的。” 周伯通想了想道﹐“那原來的谷主是被你們趕走的﹐還是讓給你們住的7” 有琴聞櫻道﹕“是被我們趕走的。” 周伯通道﹐“啊呀不好﹐你們趕走了他﹐他定然會想法子整治你們﹐現下可好了﹐沒有 整治了你母親那鳥婆娘﹐卻好教來整治我老頑童。這等代人受過的滋味可不太好受﹐不僅是 不太好受﹐簡直是難受之極。” 有琴聞櫻和思忘亦不覺地感到心下駭然﹐自從下了這地道﹐便一直這麼樣地向下落著﹐ 到現下尚沒有到底。待到了底下﹐三人是個什麼樣子卻是不好預料了。 那周伯通嘴上卻是仍不肯停﹕“就這般地落下去﹐總也不到底﹐落個一年兩年﹐十年八 年﹐也不到底﹐豈不是要把我老頑童餓死麼?就算餓不全死﹐只餓得半死﹐到了底下再那麼 一摔﹐也勢必非得全死不可。” 思忘聽得只是恐怖之極﹐心想這麼個落法便是神仙也摔死了。 有琴聞櫻忽然道﹐“不管多深﹐總有到底的時﹐可要小心著點﹐萬一下面是個深潭﹐可 別嗆了水。” 思忘和老頑童均想這話甚是有理﹐如此落法﹐下面如果不是個深潭﹐那不是自尋死路麼 ?這樣想著老頑童竟自再也不肯說話﹐把一口氣憋在了肚里﹐生怕自己一說話一喘氣之時正 趕上落在水中嗆了水。 黑暗中思忘悄悄地伸過手去﹐尋找有琴聞櫻的手﹐卻在空中兩手相遇了﹐原來有琴聞櫻 也在此際伸手宋找他的手。 兩人竟是一樣的心思﹐頓時便覺得既便這深井地道有千丈萬丈﹐再向下落下去千年萬年 也不可怕了。 思忘竟自在心中暗暗地希望這地道長一些再深一些。 老頑童實在有些憋不住那口氣了﹐正欲吐氣開口說話﹐卻聽得“蓬”地一聲響﹐竟似是 到了底﹐且並沒有任何異樣。 思忘問道﹐“是到底了麼?怎麼這麼個怪法?” 話音未落﹐卻忽覺頭上被誰用布蒙任了﹐卻聽得老頑童道﹕“兩個小娃兒﹐倒會開玩笑 ﹐用什麼蒙我腦袋?” 有琴聞櫻伸手亦摸著蒙在自己頭上的那大布﹐以為思忘在同自己開玩笑。 思忘道﹐“你的頭也讓布蒙上了麼?” 有琴聞櫻一聽﹐心下竟是頓黨駭然﹐道﹕“有人』” 周伯通道﹕“誰﹐在哪里?” 有琴聞櫻道﹕‘我們三個人都被蒙住了頭﹐卻不是有人麼?” 周伯通一聽﹐便即雙手揮舞﹐隔著那大布向四面各擊了一掌﹐卻沒有任何反應。 思忘亦用長劍將布刺破了﹐卻也沒有看到任何的敵人﹐黑暗之中但見黑暗﹐卻哪里有一 絲人影。 周伯通道﹕“小孩兒﹐別作聲。” 思忘和有琴聞櫻都不作聲了﹐不知這老頑童又要搞什麼古怪。 兩人一不作聲﹐那老頑童也便沒有了任何聲息﹐隔了良久﹐老頑童才長出了一口氣道﹕ “沒有人。” 有琴聞櫻道﹕“你怎麼知道沒有人7” 周伯通道﹕“我聽了這許久.除你們兩人孩兒﹐再沒有任何喘息之聲﹐非但沒有喘息之 聲﹐便是連心跳的聲音也沒有﹐既沒有喘息之聲﹐義沒有心跳之聲﹐那定然是不會有人了。 ” 思忘和有琴聞櫻點頭﹐心想這老頑童雖然胡鬧之極﹐心倒是細的.亦是暗暗地心驚﹐驚 異這老頑童武功實是深不可測﹐居然連心跳的聲音也能聽到。 思忘問道﹐“沒有人把這布蓋到我們的頭上﹐那麼是它自己蓋上的麼?” 有琴聞櫻似有所悟﹐問道﹕“忘兒﹐有火折沒有?” 思忘道﹕“沒有。你是知道的。我手中只有─把劍。” 聞櫻猛然醒起思忘仍穿著自己的衣服﹐不禁心中蕩起一種甜潤的感覺。 卻聽得老頑童道﹕“要火折麼?我有﹐我有﹐我這里有﹐老頑童沒有火還叫什麼老頑童 。” 有琴聞櫻道﹕“你划個火看看。” 老頑童一想不錯。便即掏火折打火。 老頑童打亮火折﹐有琴聞櫻“啊”地大叫一聲﹐這叫聲駭人已極。 思忘縱身過去﹐卻見有琴聞櫻閉了眼睛怔在那里。思忘將手撫著她肩﹐她卻全身劇震﹐ 隨即知是思志﹐平靜了一些﹐卻仍是全身抖動著道﹐“鬼﹐鬼!我看見鬼了!” 老頑童一聽﹐“在哪里﹐鬼在哪里?我去給你把它抓來﹐把它的大腦瓜摔成八瓣十六瓣 。” 有琴聞櫻向對面一指﹐眼睛卻不睜開。 思忘抬眼向對面望去﹐登時全身寒毛全都豎了起來﹐也禁不住啊地叫出了聲來。 老頑童卻是活了大把年紀﹐見識雖然不廣﹐經歷卻是頗多﹐當下把那布撕下一塊卷在椅 腿上做了一個火把﹐高高地舉起來向對照去﹐不禁也覺得渾身一顫。 只見對面有數名青面潦牙的惡鬼正自沖著三個人呲牙裂嘴地發威。神情兇惡已極﹐比之 那個大魔頭只怕也要兇些。老頑童當下便揮中拍了出去﹐只聽得轟隆隆的一陣響﹐那群惡鬼 便即不見了﹐他驚魂稍定﹐對有琴聞櫻和思忘道﹕“睜開眼睛罷﹐惡鬼便是就怕我老頑童﹐ 經不起我一掌半掌。” 思忘一直睜著眼睛﹐此際就不用再睜了。 有琴聞櫻睜眼一看﹐對面是一面牆壁﹐卻哪里有什麼惡鬼。 口中哺哺道﹕“剛才是我看花眼了罷?” 老頑童道﹔“沒看花眼﹐沒看花眼.是我─掌把鬼全打跑了﹐你自然看不見。” 有琴聞櫻道﹕“那麼咱們頭上的布定是這些惡鬼給蒙上的﹐要吃咱們之時﹐被一陣亂打 給嚇回去了一” 思忘一扯那布﹐竟是扯不動﹐好似有入同他在搶﹐當下嚇出了一身冷汗﹐忙叫﹐“周伯 通!”聲音甚是驚恐。 老頑童又跳過來。有琴聞櫻半步也不敢相離地跟在後面過來。 火把照耀下﹐思忘中禁啞然失笑﹐但見那大布一角上拴著一條繩子﹐那繩子系在了毒聖 教主的椅座下面的一角上﹐卻哪里是誰在爭那塊布廠。 老頑童道﹐“咦﹐是誰把這塊布拴在了這里?” 他這一問﹐思忘和有琴聞櫻又覺得毛骨驚然﹐仔細進看﹐卻發現那塊布的四個角上都被 拴了繩子。 老頑童道﹔“好玩好玩﹐這人跟我們捉什麼迷藏﹐把布蒙在我們頭上﹐卻趁我們打鬼就 把這布拴了起來逗我們玩兒。” 有琴聞櫻亦是覺得奇怪之極﹐卻見思忘在那里沉思著並不言語﹐她蹲下身子去細看那繩 子﹐拴得甚是牢固的﹐不似匆忙之間拴上去的樣子﹐正自細思其中緣由﹐猛聽得思忘在那邊 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老頑童道﹕“你知道甚麼﹐快點說﹐快點說說!” 思忘道﹐“這繩子和布原來就拴在這椅子上。” 有琴聞櫻頓然明白過來﹐亦叫道﹕“是啦J” 老頑童仍舊問道﹕“為什麼原先就拴在這里T” 有琴聞櫻道﹐“你知道為什麼我們從那麼高的地方下來卻沒有摔死﹐又下來的這麼慢? ” 老頑童道﹕“我正要知道。你快說。急煞我也﹐急煞我也!” 有琴聞櫻道﹕“就是因為這繩子和布拴在了我們三人乘坐的椅座上兜任了風﹐減慢了下 降的速度。我們才沒有摔死。” 者頑童又道﹕“為什麼兜住了風﹐減慢了直降的速度﹐我們便摔不死7” 有琴聞櫻看出一時三刻也不能解釋得讓這老頑童明白﹐便道﹕“待咱們出去了我給你做 一樣好玩的物事﹐你便明白了﹐現下我們且看看這洞的出口在哪里。” 老頑童雖是仍舊想問﹐轉念又想﹐這洞甚是古怪﹐說不得有什麼更好玩的物事﹐便擎了 火把﹐四下一照﹐發現這洞甚是寬敞﹐上不見頂不說﹐除了他們看見有鬼的那面牆壁之外﹐ 別的地方全是黑洞洞地不知究有多深。 當下思忘和有琴聞櫻亦用那布和椅子腿各做了一只火把﹐又做了兩只來拿在手里備用﹐ 摸索著向前面走去。 者頑童在前引路。思忘與有琴聞櫻牽了手跟在後面﹐行得幾步﹐卻見老頑童又是一掌呼 地拍了出去﹐接著聽得嘩啦地一陣響。 有琴聞櫻道﹔“老頑童﹐你不好好走路﹐玩什麼古怪7” 老頑童道﹐“有鬼!” 有琴聞櫻與思忘同時一驚﹐問道﹐“在哪里7” 老頑童道﹕“前面。”兩人順著老頑童的手指向前一看﹐卻仍是一面石壁﹐卻哪里有什 麼鬼﹐便問﹕“鬼呢﹐怎麼不見7”者頑童道﹕“被我打跑了﹐你沒聽見’‘嘩啦’?那自 是鬼跑的聲音。” 有琴聞櫻道﹐“那‘嘩啦’定然不是鬼跑的聲音。”老頑童道﹕“你怎麼知道?”有琴 聞櫻道﹕“既是鬼﹐跑起來不會有聲音﹐你沒聽說‘神出鬼沒’麼?那是說神和鬼都是來去 無蹤之輩﹐又怎麼會‘嘩啦’地亂響。” 老頑童頓然語塞﹐但仍是強辯﹕“不對不對﹐明明我看得見有鬼﹐定然是你錯了﹐你們 聖毒教主的大頭鬼便是跑起來有聲音的﹐而且又拉屎拉尿還放屁﹐臭不可聞之極!” 有琴聞櫻卻羞得臉也紅了﹐只說﹕‘那是假鬼﹐算不得數的。” 便不再同老頑童爭論﹐生怕這個老頑童說出更難聽的話來。 三人又向前走得幾步﹐卻見那老頑童作勢又欲一掌擊出﹐有琴聞櫻忙道﹐“且慢。”忙 搶步上前﹐卻見對面果然又有一群青面撩牙的巨鬼呲牙裂嘴地作勢欲撲來﹐只嚇得燭險些又 叫了起來﹐但這次她已不似先前的那次那麼驚恐﹐也沒有閉眼﹐而是大膽地向前又走了一步 ﹐心下雖然害怕﹐卻覺得這鬼既然能被老頑童一掌打跑﹐就大可不必畏懼於它。 她大膽地向前又走了一步﹐見那群鬼仍是瞪著拳頭也似的眼睛作勢欲撲﹐卻並沒有撲上 來﹐地了一刻便又向前邁了一步﹐如此﹐直到她走到那些鬼的身前也沒有發現那些鬼動得一 分一毫﹐伸手向前一摸﹐平平的﹐冰冷異常﹐似是牆壁﹐又哪里有什麼鬼﹐心下猛然明白﹐ 這些鬼都是被人畫到牆壁上去的﹐登時松了一口氣。卻覺得旁邊也有人松了一口氣﹐轉眼一 看﹐是思忘一直提了劍跟在自己身後﹐自己全神貫注地看“鬼”﹐竟自不覺﹐當下心中一熱 ﹐伸手握了思忘的手﹐回頭向老頑童道﹕“老頑童﹐你過來看看﹐可是鬼麼?” 老頑童一直站在那里伸長了脖子看他二人向前走﹐此刻卻仍是不放心﹐問道﹐“那群鬼 怎麼不吃你們?”有琴聞櫻道﹕“我點了它們穴道﹐它們如何能吃我﹐便是動也動不了啦。 ” 老頑童信以為真﹐暗中佩服這個孩子點穴手法了得﹐便只這麼一摸﹐那一群鬼便都被點 中了穴道﹐我中神通只怕也不如她。 待得走到近前一看﹐大叫﹐“你這女該兒騙我﹐這是畫﹐又不是真鬼﹐又怎麼能夠被你 點中穴道?”有琴聞櫻道﹕“是你先說它們是真鬼﹐被你打了一掌就‘嘩啦’地跑了﹐這須 怪不得我﹐現下你打一掌試試﹐看這群鬼是不是也‘嘩啦啦’就跑了?” 那老頑童果然揮掌向牆上拍去﹐只聽得轟的─聲巨響﹐牆中的壁畫便都嘩啦地剝落下來 。只把老頑童驚得呆在了那里。 當下二人舉著火把沿著牆壁繼續向前摸索著﹐看看先前的那只火把已經燃盡了﹐便又換 了一只繼續走。直走了一個多時辰﹐一路上石洞的牆壁之上畫有多少處這等兇神惡鬼的壁畫 ﹐當真是數也數不盡。 這番行走﹐已不似先前的那般疑神疑鬼﹐自然是快了許多﹐但走了這許久﹐仍是不見這 洞的盡頭﹐也不見一個出口﹐三人心下不禁都有些焦急。看看那火把眼看就要用完了﹐有琴 聞櫻先自把火把熄了﹐讓思忘也熄了﹐只留下老頑童的一個火把﹐如此又行了近小半個時辰 ﹐看看僅剩的半只把也將燃盡。三人心中都是不自禁的更加焦躁。 三人正自行著﹐有琴聞櫻忽然驚恐異常的站住了。 思忘見她站住﹐亦跟著停下﹐看到有琴聞櫻驚恐異常的臉色﹐禁不住把劍握緊了一些﹐ 向她身邊靠了靠﹐搶眼向她的目光所視之處望去﹐卻並無異狀﹐只是牆壁麗已﹐這樣的牆壁 ﹐他們一直都這樣見著﹐卻不知她為何如此驚恐。” 只聽有琴聞櫻叫道﹐“老頑童!”聲音里亦滿是驚恐。 老頑童正自走著﹐聽到叫他﹐也不見他轉身﹐也不見他作勢﹐只覺眼前一花﹐他人已站 在了有琴聞櫻的面前﹐口中叫道﹕“什麼事叫我﹐可有什麼好玩的物事?”手中的火把被他 快速的身法帶動﹐險險被風吹滅﹐死自閃爍晃動﹐顯得甚是詭異。 有琴聞櫻向壁上一指﹕“你看!” 老頑童看了半天﹐竟是抓了抓頭﹐又回頭看了有琴聞櫻的面孔﹐見她莊重驚恐之極﹐絕 不是在開玩笑。 有琴聞櫻道﹕“你用掌打的﹐難道你不認得?” 思忘頓然明白過來﹐腦袋轟地一聲﹐險些炸了開來。 老頑童道﹕“為什麼我非得打了再去認得﹐便是我打了﹐又認得﹐那有什麼好1” 有琴聞櫻道﹔“沒什麼好不好﹐只是恐怕我們今生今世再也出不去啦。”言語中充滿無 限的傷感和淒涼﹐說完向思忘望了一眼﹐見他也是一般的眼色望著自己﹐心中不知是什麼滋 味﹐定過去拉了他的手﹐竟是連看也不看老頑童。 老頑童仍是不解﹕“為什麼我們便出不去了?” 思忘道﹕“周伯伯﹐我們從這個地方繞著牆走﹐又回到了這地方﹐那自是証實這個大洞 是個圓的﹐而且我們也沒有看到出口﹐那自是說明我們已陷身絕地了。” 老頑童走到牆壁前用手一摸﹐牆上石粉紛紛掉下來﹐確是自己用空明拳打鬼時打的﹐當 下怔怔地也沒了言語。 這個老頑童此時可能是第一次真正地感到難過和憂愁﹐又過了一會兒﹐他手中的火把已 自熄了﹐頓時又回復到落下來時的黑暗之中。 思忘正自憂傷﹐忽然聞到了一陣幽香﹐接著﹐嘴上被一雙濕潤、滾熱的嘴唇壓住了﹐頓 覺局身血液沸騰起來﹐也用力向那火熱的嘴唇吻去。 當此絕境﹐有琴聞櫻竟是再不猶豫﹐竟是向思忘如此表達深情。 思忘雖當少年﹐此時青春時的熱潮亦被有琴聞櫻火熱的嘴唇喚醒了﹐兩人熱烈地吻著擁 抱著﹐渾然忘了已身臨絕境﹐好似此生於此際才剛剛開始﹐而不是已面臨結束了。 黑暗中忽然傳來老頑童的聲音﹕“喂﹐你們兩個孩兒玩什麼花樣?可得算上我一個!” 有琴聞櫻一呆﹐罵道﹕“老沒正經!”隨即想到老頑童一派天真﹐定然不知此時兩人的 處境﹐乃對他道﹕“你自己玩吧﹐我們累了一天一夜﹐要躺下歇一歇!” 有琴聞櫻一說﹐思忘頓然覺得有些乏力﹐眼皮也變得重了起來。他想有琴聞櫻身上亦是 有傷﹐也該好好休息調治﹐便抱著她靠著石壁坐下。有琴聞櫻亦十分柔順地靠在他的肩上﹐ 兩人便這樣相擁著沉沉睡去。 那老頑童亦覺得無趣之極。空蕩蕩的一個大洞之中﹐黑漆漆地不說﹐除了牆上畫得一些 極其嚇人的鬼之外﹐再也沒有別的好玩物事﹐那當真是無趣之極。於是也靠在壁上沉沉睡去 。 也不知睡了多少時辰﹐猛地里思忘和有琴聞櫻被一種巨大的駭人之極的聲音吵醒。 只聽周伯通叫道﹕“鬼!鬼!這回可當真是來鬼了。小孩兒﹐小孩兒!” 其實他不叫﹐這麼大的響聲之下任誰也醒了。 有琴聞櫻心下驚駭之極﹐不自禁的更加貼緊了思忘。 思忘雖亦是心中駭伯之極﹐卻抱緊了有琴聞櫻﹐強自鎮定心神。 老頑童仍自叫著﹐顯然他心中亦是恐懼駭怕之極﹐以叫聲掩飾或是排遺。 那響聲愈來愈大﹐好似整座石洞都在顫動搖晃﹐那石壁亦在顫抖‘三人心中的恐懼亦是 愈來愈甚﹐有琴聞櫻緊緊攥住了思忘的手﹐身子亦顫抖起來。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受到 了石洞的震動所致。 老頑童起初是大叫大喊﹐後來竟自毫無章法地向空劈起掌來﹐那掌聲沉故威猛﹐勢如奔 雷怒潮﹐石壁被他一層一層地劈成了粉末﹐但與此巨大無匹的響聲相比﹐仍是小巫見大巫。 思忘和有琴聞櫻見老頑童如此功力﹐盡感心下駭然﹐但想到這功高無匹的天下五絕之首 將與自己二人一起葬身這不知名的神秘古洞之中﹐又不禁地替他惋惜。 其實老頑童當為他二人惋惜。他二人一個是絕色美女﹐一個是年僅十三歲就練成了絕妙 劍術的奇才﹐葬身於這空曠的古洞之中﹐那當是惋惜之至了。無奈老頑童孩兒心性﹐天生就 是一個純真樸實之人﹐卻從不會替別人著想﹐說到替別人感到惋借﹐那更是不可能中不可能 了。 那響聲仍舊不絕﹐卻不見有任何東西走過來﹐也不見石洞中再有任何變化﹐三人心中的 恐怖稍減﹐老頑童亦不再發掌﹐竟自坐地用起功來。 響聲足足持續了兩個時辰﹐忽然之間﹐好似沒有沒有任何預兆的﹐便止住了。 這響聲當真來的奇怪之極﹐說來便來了。三人渾不知是怎麼─回事﹐便被籠罩在一種恐 怖之中。說走亦就走了﹐沒有任何預告就又將三人置身於黑暗的寂靜之中。 過了一會兒﹐老頑童問道﹕“小孩兒﹐你們兩個沒被大怪物抓走吧?” 思忘尚未回答﹐老頑童又道﹕“這里不好玩﹐不是不好玩﹐是不好玩之極﹐你們兩個小 娃兒快起來同我去找出口﹐咱們不在這里待了。” 思忘和有琴聞櫻亦想再去找尋出口﹐去尋找總比在這里等死要好受一些﹐僅此而已。 老頑童打亮火折﹐一照﹐見二人乘坐的椅座和大布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三人便過去﹐ 又在那椅座上折了些木料﹐用恩忘的寶劍割了那布包在木料上﹐制成火把。 思忘正自用劍割那布﹐猛聽得有琴聞櫻叫道﹐“等一下!”聲音竟自顯得有些激動和急 迫。恩忘忙即住手﹐有琴聞櫻從老頑童手中接過火把﹐向那布上照去﹐三人同時都驚訝地睜 大了眼睛。 原來這塊大布上面竟是繪著一幅畫﹐畫中的情境恐怖之極﹐盡是張牙舞爪的惡魔﹐跳牙 裂嘴的惡鬼之類。 有琴聞櫻看著看著﹐驚喜地道﹐“這幅畫畫的就是這個古洞了。咱們有救了1” 老頑童擠過來﹕“叫我看看﹐叫我看看1” 有琴聞櫻指給他看﹐“咱們待的這個洞便叫做千魔洞了﹐想是因為那石壁上所繪的圖畫 而取的名字。只是我看不明白﹐這幅畫明明畫著另外一個洞﹐我們卻找不到。” 老頑童看得只是搖頭﹕“看不懂﹐看不懂﹐這當真是無趣之極。” 思忘亦看得不甚明白。 有琴聞櫻忽然沮喪之極地“啊呀﹗”叫了一聲。老頑童忙問﹕“怎麼啦?怎麼啦?” 有琴聞櫻道﹕“這幅畫中本來是標著這千魔洞的出口的﹐只是我們先前做火把時不知這 布的用處﹐都撕下來當火把燒了!” 言詞中懊悔之極。’思忘聽了﹐心下亦懊悔之極。當下氣得把手中的兩只火把向地下捧 去。t周伯通亦不知說什麼好﹐只是口中連連叫著﹕“可惜﹐可惜。 當真是可惜之極。好端端的一個出口硬是叫兩個小孩兒給燒了!”好似那火把他不曾點 過似的。 有琴聞櫻仔細地盯著看那幅殘缺不全的布畫﹐苦苦地思索著﹐過了許久﹐抬頭向老頑童 道﹐“者頑童﹐看來出口是沒辦法找了﹐現下只好用另一個法子...” 者頑童忙道﹕“什麼法子﹐快說快說!” 有琴聞櫻指著畫中心的一個圓洞道﹕“這里就是我們落下來的地方了。”又伸手一指被 老頑童打得脫了幾層皮的牆壁。“那里好象說是一堵不很厚的牆﹐那牆的後面好象還有一個 洞﹐在那個洞中不定能找到得出口...” 不待她說完﹐老頑童已自跑到牆邊﹐揮掌向那牆壁上擊去﹐轉眼之間乒乒乓乓地已是擊 了三十余掌﹐可是那牆卻沒有被撼動分毫﹐只是又脫下了幾層石粉而已。 者頑童已累得有些喘息﹐有琴聞櫻道﹐“者頑童﹐你先歇歇好麼﹐似你這般打法﹐只伯 這輩子我們便出不去了。” 老頑童竟自很聽話地住了手﹐坐在一邊運起功來。 有琴聞櫻從思忘手中接過長劍﹐走到石壁之前﹐用劍把被老頑童打碎了的石粉刮下來。 那石壁便即硯出十分規整的條紋來﹐顯是人工用石塊堆砌所成。她心中一喜﹐倒轉劍柄在那 石壁上敲了敲﹐只聽得咚咚咚地響聲﹐顯是石牆雖厚﹐內空無疑﹐當下又倒轉了那劍﹐手握 劍柄﹐向那石縫間插去﹐只聽得‘哧”地一響﹐競至沒柄﹐而她又並沒有運絲毫的力氣一般 ﹐不禁奇怪地“咦”了一聲。 老頑童聽得她出聲怪異﹐當即跳起﹐又過來看熱鬧﹐見到如此情景也是“咦”地一聲。 有琴聞櫻抽出那劍﹐湊到眼前一看﹐驚喜地道﹕‘咦﹐這把劍怎麼會是牟壇主的‘青淵 ’劍?” 思忘道﹕“我用它來同那昆侖三聖比劍﹐卻不知後來怎地掉到了廳中的地上﹐咱們下來 之前﹐又叫我檢了回來﹐卻不知這劍這般鋒利﹐待他日上去﹐還給那牟壇主才好。” 有琴聞櫻道﹕“你心腸好.自己死活尚且不知﹐倒記掛著還人家的寶劍﹐老天倘若有眼 ﹐定會救得咱三人出去﹐那我是借了揚公子的積善之光了。”思忘只微笑不語。 有琴聞櫻把劍遞給老頑童﹕“你的力氣大﹐加寶劍之利﹐定會削開這石壁﹐你且試試。 ” 老頑童高興之極地接了寶劍﹐他已是手癢半天了。當下用力向石壁刺去﹐卻無聲無息地 沒至劍柄。直把者頑童驚得呆了一呆。如此刺得幾下﹐用掌一推﹐但聽得轟隆一聲響﹐那石 壁上已自破了一個大洞。老頑童把寶劍伸進大洞之中一攪﹐如割豆腐一般﹐將那洞口割得能 夠容得一人出入﹐當先舉火把就向里闖。 有琴聞櫻和思忘心下一喜﹐便即跟在者頑童後面進了石洞。 老頑童進得石洞站住了﹐看了那青淵寶劍半天﹐雖是有些舍不得﹐終究不好意思占這小 孩子的便宜﹐便將寶劍遞給了思忘。思忘接了寶劍﹐牽著有琴聞櫻之手﹐跟在老頑童的後面 ﹐向石洞深處走去。 三人行了一段﹐忽聽得老頑童叫道﹐“咦﹐這里也有畫﹐卻不似是畫的鬼﹐那是甚麼? 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好玩的很﹐待﹐我去點了它的穴道。”﹐有琴聞櫻拾眼一看﹐情知不妙 ﹐要待提醒卸聽得那者頑童“啊”地大叫一聲倒翻了回來。 這一下驚呼當真是駭人之極﹐只把有琴聞櫻和思忘嚇得深身一震﹐抬眼一看﹐更是嚇得 魂飛天外。 只見一個龐然大物向三人緩緩地爬了過來﹐那龐然大物的頭足有燈籠大小﹐頭上長得有 鹿似的角﹐身體似蛇般細長﹐只是比蛇要粗得多了﹐足有水桶般粗細﹐且生有四足。 那大怪物向前爬動之時眼瞪得大大的﹐綠瑩瑩地閃著光﹐那張口砒牙的神態卻酷似千魔 洞中畫上的魔鬼。想者頑童把這怪物當成壁畫而去‘點穴”也就是因為此點了。 周伯通看那怪物漸漸走近﹐呼地一掌拍了出去﹐哪知那怪物把頭一偏﹐伸出巨爪也是一 爪抓過來。手爪相抵﹐周伯通被震得退了兩步﹐卻已覺出那怪物的爪雖堅硬之極﹐卻不利﹐ 倒似是鴨爪般的在指與指之間長得有蹼、同那怪物對了一掌﹐周伯通登被震得退了兩步﹐卻 已知道了那怪物的一些底細﹐當下心中道﹕“看來這怪物的腳倒沒什麼﹐只是須得防著它的 那張大口﹐被那大口咬上一口滋味定然十分的不好受。”這樣想著﹐便即同那怪物斗了起來 。 那怪物每每剛一張口之際老頑童便即飄身而退﹐待那怪物剛欲舉足﹐老頑童則飛身而上 揮掌猛擊那怪物的腰身。那怪物被周伯通如此神功擊在身上﹐卻沒事一般的繼續與局伯通相 斗。 但周伯通掌力雖然不能使那怪物致傷﹐卻顯然擊得那怪物甚是疼痛。那怪物被周伯通擊 得十七八掌之後便不再硬挺﹐看周伯通揮掌擊來﹐竟然扭動腰身開始閃避﹐但究是躲不開周 伯通這絕世高手的襲擊。再擊得數掌﹐那怪物便低聲地怪叫起來﹐聲音甚是恐怖驚人﹐震得 山洞也微微顫動起來。顯是那怪物已然動怒﹐竟揮爪拍向周伯通﹐與他對攻。 但見老頑童縱跳閃避﹐一個身軀便如一只猴子似的靈動之極﹐同那個低吼連連的怪物斗 在了一起﹐愈斗興致愈高﹐便真的有些不忍痛下殺手將那怪物擊死了‘思忘提劍守在有琴聞 櫻身旁﹐高舉火把﹐看老頑童斗那怪物﹐覺得甚是有趣。又看得片刻﹐知道老頑童似是有意 多留那怪物一些時候﹐好似貓捉到了老鼠之後拿著玩兒。 思忘心中亦覺得有趣﹐但看這種不了之局﹐終不是辦法﹐便欲提寶劍上前去斬那怪物。 有琴聞櫻知道思忘的心思﹐忙阻住說﹕“且看看再說1” 只見那老頑童此時當真的露出了孩童心性﹐左一掌右一掌的皆拍到怪物的背上﹐卻不去 打那怪物的頭部。那怪物又叫得幾聲便即不叫了﹐再打得幾下﹐奇怪之極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那怪物兩只前爪撲地跪在地上﹐不再與老頑童對攻﹐卻把頭伏在地上向者頑童點了 三點。 老頑童見那怪物如此﹐竟自呆在了那里﹐抓耳撓腮地想了半天﹐也沒想出這怪物何以致 此的原因。在那里來來回回地走了幾趟﹐忽然沖那怪物問道﹕“怎地不同我打了呢﹐你服了 我麼!” 哪知他這一問﹐那怪物居然點了點頭。 老頑童一怔﹐隨即便手舞足蹈地哈哈大笑﹐飛身躍上了那怪物身上騎了﹐雙手雙腳都在 亂舞亂搖。鬧了一陣﹐覺得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又低下身問那怪物﹕“你肯聽我的話麼7”那 怪物又是點了點頭﹐好似對人的語言不僅僅是只懂得一兩句而已的樣子。’老頑童向思忘和 有琴聞櫻一招手道﹕“小孩兒﹐跟我走罷1” 隨即俯身在那怪物頭側道﹕“帶我們去找這洞的出口2” 那怪物靈活之極的掉轉了身子在前面爬行﹐老頑童騎在背上手舞足蹈﹐思忘和有琴聞櫻 拎劍舉火把跟在後面。 此等情形﹐當真是有趣之極。 那怪物領著三人轉過了幾個彎﹐三人猛地覺得眼前一亮﹐頓時驚喜地歡呼起來。 原來怪物已帶著三人來到了洞口。陽光斜斜地從洞口照進﹐令人覺得舒心暢快之極。 重見天光﹐三人都是一樣的歡喜﹐當下有琴聞櫻和思忘向那洞口跑去﹐這一跑才知距那 洞口居然尚有一里之遙。 待得跑到近前﹐見那洞口高逾二十余丈﹐寬亦有二十余丈﹐在洞內的洞口右側﹐有一二 十丈見方的深潭﹐水色澄碧﹐深不見底﹐似有魚在游動。 那巨大的怪物駝著者頑童來到洞口卻不出去﹐亦不停留﹐竟自向那右側的深潭中走去﹐ 老頑童欲待喝令阻止已然是晚了﹐待見那巨怪的兩只前爪一伸進那深潭﹐便即縱身而起﹐站 到了思忘身側﹐鞋子已是濕了﹐口中只叫著嚷道﹕“好險﹐好險!好玩﹐好玩﹗這麼好玩的 怪事﹐我是第一次碰到﹐比小龍女的玉蜂可是強得多了。” 有琴聞櫻道﹐“我們且出去看看是什麼地方。” 老頑童卻有些戀戀不舍地看著那深潭﹐希望那怪物再出來﹐哪知等了有小半個時辰﹐那 怪物卻是一點影子也沒有。只好嘆了一口氣﹐同了兩個小孩兒向那洞外走去。 出得洞來﹐三人都是舒了一口長氣﹐心想這次的脫險當真是實在不易。 但見陽光明媚﹐面前是一片森林﹐其中不少的果樹﹐有的連名字也是叫不出來。回頭一 望﹐卻是百丈懸崖﹐觀之令人目眩﹐而這個二十丈高的洞口同那百丈懸崖相較﹐竟是極小極 小的一個洞。 思忘問﹕“咱們怎麼走﹐到對面的樹林去麼7” 有琴聞櫻道﹕“我們且沿著這懸崖底下走便了﹐一則好認路﹐二來也好走一些。” 三人於是沿著那懸崖底下向前行去﹐一路上但見有數不盡的果樹﹐卻不見任何的飛禽走 獸﹐心下略覺奇怪。 但三人想這山崖雖高﹐總有路可以出去﹐否則這洞中的壁畫便不會有人進去畫了﹐於是 耐心地向前走著。 一路上左邊是不盡的森林﹐右邊卻始終是極陡的﹐令人目眩的百丈高崖。 三人就這樣走了近兩個時辰﹐眼看谷中陽光沿著那石壁愈爬愈高﹐谷中愈來愈暗﹐都不 免心中焦燥起來。 又走了一會兒﹐天色已是將近酉時﹐谷中光晦﹐更是黑得早些﹐黑色朦朧中卻聽得有琴 聞櫻叫道﹕“前面好似是個山洞﹐我們且到林中摘些果子﹐到山洞中住了再說﹐我已是一天 沒吃東西﹐有些定不動了。” 周伯通與思忘便到林中摘了些果子﹐思忘扶著有琴聞櫻走進山洞之中。 三人進得山洞﹐見那山洞也是十分的高大寬敞﹐心中想著﹕“看來這里的山洞都是這般 的高大寬敞了﹐不似北方的山洞那般狹小而又曲折。” 三人找了個干淨的地方坐下﹐吃了那果子﹐便席地而臥﹐沉沉睡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老頑童為師不尊三人離開險境﹐這一香心情不同﹐沉睡方酣﹐竟是一夜星光流逝。看看 陽光又順著百丈崖壁滑下來﹐照著那三個沉睡在‘洞之旁的兩少一老身上﹐那二人身上一暖 ﹐又睡了有一個時辰﹐看看尚自不醒。 周伯通正自沉睡﹐好似睡夢中又遇到了什麼好玩的物事﹐滿’面喜容﹐手舞足蹈。 忽然之間﹐轟轟之聲不絕傳來﹐那聲音龐大之極﹐兇猛之極。有若萬鈞雷留﹐強如萬馬 齊奔﹐竟是怒潮拍岸也有所不如。 三個人同時在夢中驚醒﹐驚疑不定地相互看看﹐均想起昨日聽到這種聲響時的驚恐之情 。但昨日三個同處黑暗之中﹐今。 日卻自不同﹐三個人身上披著陽光﹐對這巨聲定然不會如昨日那般的驚恐。 思忘對著有琴聞櫻坐著﹐摹見有琴聞櫻吃驚之極地看著他的身後﹐不知身後發生了什麼 事﹐急忙回頭﹐卻見對面石壁之上﹐從高高的岩洞頂上垂下一條瀑布。那瀑布高三十余文﹐ 寬有十七八文﹐徑直跌向那下面的一個二十余丈見方的深潭之中﹐發出駭人之極的轟轟聲響 ﹐那響聲與山洞中的空間形成一種共鳴﹐激蕩回旋﹐使聲音變得幾聽不出是那瀑布之聲﹐是 以更為驚人。 .老頑童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小子作怪﹐看我不揍你出氣﹗”快速絕倫地奔到 潭畔﹐發掌凌空向瀑布劈去﹐猛然之間覺得自己的掌力打到了那瀑布之上﹐那瀑布竟似一個 內力深厚的絕頂高手一般﹐把他的掌震了回來。老頑童猛然之間被震得向後退了七八步之多 ﹐方始站定了腳跟。 老頑童怔怔地看著那瀑布﹐竟而呆在那里﹐不知世間居然會有此等奇事。 有琴聞櫻和思忘更驚﹐初時﹐他們以為老頑童在自樂﹐待見那老頑童被自己掌力震退之 後怔在那里半天不語﹐方始明白他並非做作。 有琴聞櫻和思忘都奔到那潭邊﹐思忘亦揮掌向那瀑布擊去﹐摹覺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的 湧來﹐直把他頂撞得飛了出去。 老頑童見思忘飛過來﹐忙伸手將他接住了。虧得老頑童是站在他身後﹐也虧得老頑童功 力通神﹐若是老頑童沒站在那里﹐或是有琴聞櫻站在那里﹐當真不知是什麼結果。 有琴聞櫻見思忘竟然被震飛﹐頓時驚呼一聲﹐臉色慘白之極地看著他飛出去﹐竟是束手 無策。待見老頑童將他接住了﹐方始松得一口氣﹐卻見那老頑童摹然之間也是臉色大變﹐抱 著思忘向後登登登地又退了三步。 這當真是奇之又奇了﹐老頑童接住思忘之時明明臉色平和地已經站定了﹐卻待得片刻又 這般地又是退步﹐又是變臉﹐讓人不解。’有琴聞櫻道﹕“老頑童﹐你玩什麼古怪﹐你不要 這麼嚇唬我好不好?” 老頑童驚魂甫定﹐放下了思忘﹐叫道﹕“奇怪﹐奇怪﹐當真是奇怪之極﹐這瀑布的里面 好似藏著一個絕頂高手﹐內功怪異之極﹐且讓我來斗他一斗﹐說畢又是一掌向瀑布擊去﹐這 次有了准備﹐卻還是向後退了五退﹐顯是那股反擊出來的力量非常之巨。 有琴聞櫻好奇之心大盛﹐也是揮掌拍向那瀑布﹐但奇怪之極的事情又發生了﹐有琴面櫻 但覺心胸舒暢異常﹐卻沒有後退半步。 思忘和老頑童都感覺到了那怪異瀑布的反擊之力﹐見有琴聞櫻如此﹐亦是驚得目瞪曰呆 。 有琴聞櫻見自己這一掌出去﹐非但沒有被震退﹐反覺身中所受掌傷有所轉輕﹐局身氣脈 漸有貫通之象﹐便即又是一掌拍出去﹐仍是如第一掌那般的非但沒有被震退﹐反覺身心舒暢 無比﹐體內那股被黑風掌毒壓迫的煩惡之感明顯地減輕了。 有琴聞櫻心下一喜﹐便又高興之極地揮掌拍過去﹐卻見那瀑布在她這一掌之下﹐忽然地 斷了﹐好似一盆水﹐潑到最後﹐盆中竟是一滴也無。此時那山洞壁上沒有己任何跡象﹐再過 得片刻﹐那濺到石壁上的水點也漸漸地干了。 老頑童道﹕“好端端地一個瀑布﹐怎地便被你一掌打斷了7你賠來!” 思忘和有琴聞櫻卻都站在那兒出神。過了一會兒﹐思忘忍不住問道﹕‘聞櫻姐姐﹐怎地 那瀑布不震退你﹐卻把我和周伯伯震退了?” 老頑童道﹕“這還用問﹐定然這瀑布是男的。又見她長得好看﹐是以不震退她﹐倒把你 我震了﹐不知他還來不來﹐倘若再來﹐我定然用七十二路空明掌打他一頓﹐這等重色輕友之 輩不打顯然是不行的﹐不打不行﹐不打不消我心頭之氣﹐不打不成交。” 思忘聽他說得有趣便想笑﹐見有琴聞櫻臉上苦苦思索之狀﹐忍住了笑問道﹕“那當真是 為了你是女的麼?” 有琴聞櫻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可能跟我身上所中的黑風掌有關﹐我只打得那兩掌 便覺身上傷似已好些了﹐再打時﹐哪知卻斷了。” 思忘大喜道﹕“當真麼﹐如此﹐你的傷有救了!”眼見欣喜之極﹐竟已流得滿臉的淚水 。 有琴聞櫻緩緩走到思忘跟前﹐便想吻他﹐但現下竟是白天﹐不比洞中黑暗﹐強自忍住了 。 忽聽得老頑童聽道﹕“咦﹐這洞中也有一頭怪物﹐待我去打它屁股。” 有琴聞櫻和思忘兩人急忙回頭﹐卻見果然深潭之中爬上來一頭怪物﹐正自沖著老頑童扣 拜點頭﹐那老頑童已是高興得手舞足蹈。 這邊有琴聞櫻和思忘亦驚詫之極﹐思忘拉有琴聞櫻道﹕‘咱們過去看看。” 有琴聞櫻卻不動﹐忽然之間好似想起了一件非常非常難過的事情一般﹐臉色陰沉下來﹐ 隨即抬頭看看高大的山洞﹐又看看那二十丈見方的深潭﹐再看看老頑童及那個巨大的怪物﹐ 然後似是宣布一樁極其莊重的事物一般﹐向思忘道﹕“忘兒﹐這個山洞就是昨日咱們出去的 那個山洞!” 思忘不解地望著有琴聞櫻。不明白何以三人走了這麼遠的路來到這個山洞﹐她卻說這是 昨天那個山洞﹐又何以是昨天那個山洞她便如此的臉色莊重難看。 有琴聞櫻卻不再言語﹐讓他自己去解這個結果的來龍去脈。 她舒了一日長氣﹐臉色便不似先前的那般莊重﹐歪著頭看思忘解這難題﹐好似一個人出 了一道難題讓別人去解﹐自己便成了上帝似的審視著這一切。 猛地思忘想起了昨日在千魔洞中三人走了一圈之後又回到原來出發的地方時的情景﹐頓 然明白過來﹐這外面的山林和百丈懸崖﹐便如那千魔洞一般的﹐是個巨大的圓桶。 他心下一驚﹐已知道了二人的處境﹐便抬頭向有琴聞櫻看去﹐只見她臉色明麗開朗之極 ﹐竟是渾然沒有了剛才的愁郁苦悶不說﹐反倒臉露調皮之極的微笑﹐向自己做了個鬼臉﹐想 是自己內心的絕望沉重之感流露到臉上﹐她便以此來取笑自己。 轉念又想﹐即便此生此世眾不出這石洞山谷之中﹐同她相守一生一世﹐豈不更好﹐豈不 強如在世上所歷的那許多的兇險。 這樣想著﹐便即拾眼向她望去﹐見她竟是調皮之極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輕輕地眨了下 眼睛﹐自己這一番心思好似全被她猜到﹐又好似她早知自己會這樣想的樣子﹐當下臉上騰地 紅了。 卻聽有琴聞櫻哈哈地笑起來﹐甚是開心﹐接著收斂了笑容﹐但臉上仍是明麗之極地對思 忘道﹕“忘兒﹐不是我笑你﹐我剛一知道這洞就是我們出去的那個山洞﹐我的心思和你的心 思沒丁點兒分別﹐後來的心思就更是一模一樣了。”言辭懇切真摯﹐滿懷深情。 思忘摹然之間好似長大了幾歲﹐明白了人世間的好多道理。 他想起了爸爸楊過和媽媽小龍女﹐想起他們終日在那古墓之中相親相愛的好多往事。這 往事他記得清清楚楚﹐但卻沒有現下回憶起來時的這般心思。 他輕輕地走過來攬住了有琴聞櫻的纖腰。 他們那里相互傾訴愛心之時﹐這邊老頑童卻是已經鬧翻了天。 只見他已脫下了全身衣物﹐甚至腰間連塊遮羞布也沒有﹐騎在了那怪物的頸上﹐兩手握 緊了那怪物的兩只角﹐在那深譚之中上下翻騰地玩樂﹐笑得開心之極。 那怪物甚是聽老頑童擺布﹐在潭中鑽上鑽下的﹐翻騰起伏﹐帶著老頑童一會兒鑽入水中 許久不出﹐一會兒又躍起在空中﹐當真是有若水中蚊龍﹐靈似獸中之王。 有琴聞櫻和思忘聽得那邊鬧聲﹐轉頭看去沒了老頑童的蹤影﹐只在岸邊放著那一堆破爛 衣物﹐心中一驚﹐便向水邊奔去。 思忘更是握緊了寶劍。 將到潭邊﹐猛然之間那怪物潑刺刺地從水中起來﹐騰身於空中﹐接著便是一個轉身﹐又 向水中鑽去﹐只傳來老頑童的幾聲大笑﹐便是“撲通”一聲又已蹤影不見。’只這一瞬間﹐ 兩人均已看清﹐那老頑童竟然一絲不掛地騎在那怪物的背上。思忘倒不覺怎樣﹐心中癢癢的 ﹐只想也去騎上一騎﹐有琴聞櫻卻滿臉通紅地一拉思忘的衣袖﹕“走﹐我們不來看這老頑童 胡鬧﹐去到洞外采些果子來吃。” 思忘有些不舍地看了那深潭一眼﹐同有琴聞櫻走了出來。 二人出得山洞﹐走到洞外的樹林之中﹐見那樹林之間到處是桃樹﹐結得桃子似巴掌大小 。思忘便是只摘巨大的桃子來吃﹐滿滿地用衣巾兜丁一些回來。 有琴聞櫻卻是除了桃子之外又采了一些山植﹐又在地下拾了些蘑菇之類﹐一同用衣巾兜 了。 二人進得山洞﹐卻見周伯通渾身濕濕地站在那里﹐眼中滿含著驚喜看著二人﹐腰上隨便 地扎了那件袍子﹐兩只手卻是背在身後。 待得二人走到近前﹐便笑嘻嘻地問道﹔“你們只采得一些野果回來﹐真是沒味之極﹐沒 味之極!猜我弄到了什麼?” 有琴聞櫻一撇嘴﹐把頭扭了開去﹐心中只罵﹕“你還知道把那破袍子圍在了腰間﹐總算 多少比孩子大了幾歲。” 恩忘道﹕“我猜定然是魚!” 周伯通道﹕“咦﹐你怎麼知道﹐定然是你偷看來著!” 思忘道﹔“這也須用不著偷看﹐你在那潭中玩耍﹐總不成從水里撈幾只山雞來讓我們吃 。” 有琴聞櫻滿含愛意地看了思忘一眼﹐思忘報以微微一笑。 有琴聞櫻心下甜蜜之極。 老頑童把手從背後拿到前面來﹐果然是兩尾魚。那魚甚是怪異﹐形同鯉魚﹐色是鮮紅。 有琴聞櫻驚喜地看著老頑童和那紅色的鯉魚﹐口中叫道﹐‘紅鯉﹐是紅鯉。!世上當真 的有這種魚麼?” 老頑童道﹕“你這話問得太是沒有學問﹐沒有水平﹐世上如果沒有這紅鯉魚﹐我老頑童 又怎能把它抓了來﹐我不把它抓來﹐你又怎麼能夠看見﹐你如果不看見﹐又怎麼能夠這樣的 大驚小怪。”神情得意之極。 有琴聞櫻道﹕“我只是聽母親說﹐這紅鯉魚能解得百毒﹐若是同一種叫做‘淵龍’的動 物同居一潭﹐那不但這紅鯉魚可解百毒﹐那潭水也是好多極難配制的藥物藥引。只道這只是 傳說而已﹐卻不料今日真地見了呢。” 老頑童大笑﹕“能解百毒﹐我老頑童本就不怕什麼百毒﹐這下便更是不怕﹐大大地不怕 了。”忽然停住﹐問道﹕“你說那怪物的叫做甚麼?淵龍?” 有琴聞櫻頓然喜道﹕“只怕是了﹐沒想到這等曠古奇緣﹐老頑童也能碰得上﹐你肯讓我 們分食你的魚麼7”. 老頑童喜極﹐叫道﹕“當然可以﹐當然可以。不是當然可以﹐乃是大大的可以﹐那潭中 這魚所在多有﹐我再去抓來就是。” 有琴聞櫻道﹕“今天就不用了﹐我們每天每人吃一條足矣﹐這種魚能解百毒不假﹐若是 多吃﹐定然有害無益。”‘者頑童聽得她如此說﹐便把魚給了有琴聞櫻道﹐“你們吃魚﹐我 吃桃子。”也不待別人說什麼﹐只去思忘那里拿了桃子便吃。 有琴聞櫻道﹕“讓忘兒吃一條﹐這一條我與你分麗食之吧!” 她亦不待老頑童說什麼﹐兩手一撕﹐已把那魚撕作兩半﹐自己那一半放在口中咬了一日 ﹐卻把另一半遞給老頑童。 這一下把老頑童和思忘都看得呆了。 思忘問道﹕“生吃麼?” 有琴聞櫻道﹐“定然是生吃﹐你可見過哪種有毒的動物或是解毒的動物是煮熟了來吃的 ?” 思忘默然﹐他從小就沒見過什麼有毒的或是解毒的動物﹐只是被毒蛇咬過一次﹐那已是 終生難忘的經歷了。 老頑童試著咬一口那半條魚﹐接著又咬一口﹐緊接著就是口口狼吞虎嚥地將那半條魚吃 完了﹐巴幾著嘴巴叫“好香”﹐用眼角掃了一眼思忘手中那條魚﹐接著裝做若無其事似地走 到有琴聞櫻那拿一只桃子咬了一日﹐但臉上表情顯是說明﹐桃子同那里美味的紅鯉魚相比只 怕是遠遠不及。 思忘亦試探著咬了一曰那紅鯉魚﹐那知卻出乎意外地極苦無比﹐當下便吐了出來。 只見有琴聞櫻已是笑做了一團﹐直不起腰來。 老頑童則和思忘一樣莫名其妙地看看思忘﹐又看看有琴聞櫻﹐不知何故。那思忘把這麼 好吃的東西也吐了出采﹐而那女孩兒卻大笑不止。 思忘卻看了有琴聞櫻又看老頑童﹐不知他二人為何都是只吃了這麼苦味的半條魚就這麼 個怪法﹐一個大笑不止﹐一個疑惑重重。 有琴聞櫻本已笑夠了﹐直起腰來﹐見他二人看向自己的眼神﹐禁不住又笑了起來﹐良久 方對思忘道﹕“這魚須得撕開了來吃﹐那麼一條完整的魚吃起來定是其苦無比﹐撕開了呢﹐ 只怕比世界上任何美味佳肴都要好吃十倍。” 老頑童應和﹐“就是就是﹐我就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只怕要在這里住上些日子 ﹐待吃得夠了﹐方能去得。” 有琴聞櫻道﹕“我們也極想吃魚﹐也想吃這桃子﹐更想學你這中神通的出神入化的降服 各路妖魔鬼怪的本事﹐便陪你住在這洞好了。” 老頑童可憐兮兮地看著思忘道﹕“只怕思忘這孩兒不肯﹐他爸爸媽媽到處在找他﹐我老 頑童不能失信於人﹐只怕...唉思忘看了一眼有琴聞櫻﹐見她那般含笑的譏嘲地望著自己﹐ 便道﹕“我們三個在一起那自然是好玩之極﹐我也不走就是﹐將來父親母親問起來了﹐我就 說不是你失信於人﹐是你找到了我﹐叫我回去﹐我為了學你的功夫便纏住了你不肯回去﹐他 們自然不會怪你。見我學到了本事﹐也就自然的不會怪我起來﹐豈不是大家都好!” 者頑童高興歡喜之極地跳了起來﹐直是恨不得在地下打幾個滾才起來﹐待高興夠了﹐忽 又變得憂愁起來﹐在地上背著手來回走動﹐口中卻很是犯愁地自言自語﹕“這小女娃兒﹐我 隨便的教她一些功夫都是好的﹐在她那個聖毒教什麼的教中便可以算得上高手了﹐算得上高 手中的高手了﹐簡直是高手之極。只是思忘這孩兒我卻教他些什麼才好﹐七十二路空明拳? 不行不行﹐比起他爸爸的膳然銷魂掌﹐只怕要遠遠的不如﹐大大的不如。那麼我教什麼?左 右互搏?對﹐就教他左右互搏之術。”他忽然搶起頭來﹐對恩忘道﹐“你學過左右互擊之術 麼﹖” 思忘道﹕“我的武功是跟我爸爸學的﹐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這是什麼武功7” 老頑童一聽他說﹕“我的武功是跟我爸爸學的。”又看他垂在身側有些不大靈便的右臂 ﹐便即大笑﹐道﹕“甚好﹐甚好﹐我便先教你這一門妙絕天下的左右互擊的武功。你爸的武 功高之又高﹐這輩子恐怕也學不來我這套絕天下曠古未有的絕世曠學﹐曠世絕學﹐來來來﹐ 咱們說教便教﹐說學便學﹐說打就打說鬧就鬧。” 這香話只把有琴聞櫻說得啼笑皆非。 當下者頑童席地面坐﹐運力到兩手中指之上﹐兩指同時在地上一划﹐石上頓然出現了兩 個圖形﹐一個方﹐一個圓﹐畫畢抬頭望著思忘道﹕“你能畫得來麼?” 還沒等思忘說話﹐有琴聞櫻先自急了﹐道﹕“這就是老頑童曠古未有的絕世曠學﹐曠世 絕學麼?太也希松平常﹐真是曠古未有的希松平常、平常希松之至!” 老頑童翻著自服﹐瞪了她一眼﹐道﹕“你說希松平常麼﹐那你畫出來讓我看看﹗” 有琴聞櫻哼地一聲席地面坐﹐不能如老頑童那般的運指划石﹐只好撿了兩枚石子握在手 中向地上畫去﹐卻不料在地上畫丁兩個圓。她一驚之下﹐明白自己使貫了右手﹐是以左手也 隨了右手在地上畫起圓來﹐明白了此節﹐又即畫去﹐卻是又畫了兩個方。 她看著地上的兩方兩圓癡了一會兒﹐便即又畫﹐卻無論如何也畫不來如老頑童那般的﹐ 不是都方﹐就是都圓﹐或者是亦方亦圓﹐兩個總是一模一樣。 拾眼看老頑童﹐卻見那老頑童已是背過了臉去﹐不再看她﹐不知他臉上是如何表情。有 琴聞櫻沖思忘一笑﹐又轉向老頑童﹐向他後背扮個鬼臉﹐忽然大聲說道﹕“唉呀呀﹐我真是 有眼不識泰山﹐這等曠世絕學、絕世曠學我卻不認得﹐只怕我這一輩子也練不來了﹐思忘快 點讓這頑童大俠教你一教!” 老頑童摹地轉過臉來﹕“你識得厲害了罷﹐須知那郭靖郭兄弟郭大俠武功奇高無比﹐當 年同我學這門絕學尚且學了只怕二年五年﹐十年八年還不止﹐你小女娃兒自是不該小瞧了這 門絕藝。” 有琴聞櫻道﹕“是我錯了﹐你再這麼教訓我﹐我便帶了忘兒走﹐可不來聽你教訓!” 老頑童頓然惶急起來道﹕“是我老頑童錯了﹐我來向女娃兒賠罪﹐今後是絕不敢再亂說 胡說。你們千萬要陪我﹐千萬千萬﹐萬萬千千走不得』” 有琴聞櫻咯咯面笑道﹕“只要你認真好好的教﹐不耍那小性兒﹐我們定是陪你。” 者頑童聽得她如此說﹐竟自板起了面孔﹐向思忘道﹕“思忘孩兒﹐你須得把這一圓一方 畫好了﹐我方始教得你更為絕妙之極的降服‘淵龍’、‘淵虎’、‘淵獅’三屬的妙法。” 畢竟是老頑童﹐雖是板起了面孔﹐一句話沒說完便即走了板。 思忘便即坐下﹐亦自拾了兩枚石子﹐分左右手拿了﹐向那石板地上畫去。 者頑童一張臉本來極是得意﹐此時竟似僵在了那里﹐瞪著眼看地上思忘畫的圖形。 有琴聞櫻見老頑童如此面孔﹐不明就里﹐也向地上看去﹐這一看也驚得說不出話來。 只見思忘畫的那兩個圖形方者四四方方﹐圓者渾揮圓圓﹐有似十五的明月。 老頑童呆了一會兒道﹔“定是你同你母親學過了﹐哈哈哈﹐我想起來了﹐這門絕藝我教 過你母親小龍女﹐這自是她教得會了你﹐你卻到這里來嚇我﹐倒好似我老頑童的這門絕學如 此好學似的。” 思忘道﹕‘我不曾跟母親學過﹐母親...母親...母親她不曾教過我武藝﹐只教過我內功 。”他原想說母親懷小孩兒不方便教自己﹐或者母親帶妹妹楊守所以沒教自己﹐但終究忍住 了沒有說老頑童睜大了眼睛看住了思忘﹕“她沒教你那你如何一畫便會了?” 思忘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一畫就是這樣子﹐周伯伯﹐你教我些別的吧﹐這些圈圈 框框地畫好了只怕也沒什麼用處。” 老頑童道﹕“不然﹐不然﹐那是大大的不然之極了﹐如果你會了左右互擊之術﹐那是比 你原先的武功強了一倍也還不止。現下你只用左手使劍﹐待會了左右互擊之術﹐你那右手也 就不用在一邊困著了﹐也使一套拳法﹐或是劍法﹐或是掌法﹐或是什麼別的降服‘淵龍’‘ 淵虎’‘淵獅’之類的妙法﹐那不是變成了兩個老頑童麼?不不不﹐我錯了我錯了﹐思忘孩 兒不是老頑童老頑童不是思忘孩兒﹐那不是變成了兩個思忘孩兒麼?” 有琴聞櫻和恩忘聽得老頑童說得有理﹐心下再也有不敢輕視這一方一圓﹐當下思忘又畫 了幾次﹐都是那般的圓者自圓﹐方者自方。 老頑童猶在自言自語﹕“奇怪﹐奇怪﹐當真是奇怪之極﹐他不學怎地就會了。” 有琴聞櫻道﹕“那也沒什麼奇怪﹐他的爸爸沒有右臂﹐他跟他爸爸學武之際﹐自然只學 左手招式﹐他的右臂卻閒在那里﹐用也用不上﹐現下你讓他把右臂使出來﹐那不是想干什就 千什麼麼?自然不同於我們常人﹐我們常人心中一動便用兩手去做﹐他卻在心中里支配那左 手﹐現下大了才支配右手﹐卻正好似為了學你這門絕藝已經准備了十二三年也還不止。” 這番既解釋了思忘何以一上來就會老頑童的絕藝﹐又給了老頑童的面子﹐老頑童自是大 樂﹐口中不再說那奇怪奇怪的話了。 可是他卻仍舊是站了起來﹐背了雙手在地上走來走去的﹐口 中仍是在哺哺自語﹕“這門絕藝我只道他會學個二年五年﹐十年八年﹐我自可以不必做 這勞什子的昔差事﹐到水中去和那蚊龍﹐淵龍的大樂特樂一番﹐哪想到他只片刻之間便即會 了﹐這便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有琴聞櫻和思忘見他把自己的所思所想竟自毫不保留地和盤托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 是心下雪亮﹐只不言語﹐看那老頑童再變什麼花樣。 老頑童仍舊在自言自語﹕“左右互搏﹐分心二用之術不教﹐那可是須得教他一樣說得出 的功夫才好﹐九陰真經..九陰真經!” 者頑童對思忘道﹕“你可是學過九陰真經7” 思忘道﹕“沒有學過。” 老頑童道﹐“那我便教你九陰真經上的功夫﹐只是﹐只是這須得練上三年五年十年八年 方始能見效果﹐你們可不能急著要走!” 有琴聞櫻道﹕“你不急著要走﹐我們自然不走﹐就算你玩夠了要走﹐我們也還得想法子 再留上你些日子。” 老頑童道﹕“這樣子甚好﹐甚好甚好!” 自此三人便在那巨洞之中隱居。其間三人亦曾到外面去找尋出口﹐仍是轉了一局又回到 這巨大無比的古洞之中。三人亦曾回到那千魔洞中探尋﹐也仍是毫無結果。那張畫了地圖的 巨大的一塊布既已是殘缺不全﹐無有地圖之用﹐三人亦不能憑此覓得出口﹐便被有琴聞櫻撿 了出來﹐以備思忘身子長高時做衣服穿。 老頑童與那“淵龍”打得極是火熱。每天的辰時一到﹐便有那間續瀑布飛降而下﹐思忘 與有琴聞櫻便即對著瀑布練掌﹐之後那“淵龍”定會出潭來約了老頑童進潭去玩。 初時有琴聞櫻打到瀑布之上的掌力無影無蹤﹐待到了身上拿傷痊可之時﹐那瀑布竟對她 的掌風亦生出反震之力。三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明何以這巨大的古洞之中種種的怪事為 何總是層出不窮。 那深潭之中的紅鯉魚甚豐﹐好似沒有窮盡的時候﹐看看現下的者頑童﹐竟是黑發多些而 白發反而少了﹐有琴聞櫻常自拿他取樂。 四年匆匆而過﹐思忘已長到十七歲。看上去壯健異常,長身站在潭邊﹐揮掌拍向瀑布﹐ 已可與抗那瀑布強大之極的沖力。 最初老頑童亦自抵受不佳﹐現下三年已過﹐三年之中﹐思忘每日辰時必在潭畔與瀑布對 練﹐到得後來﹐只覺每日自身內力﹐都在突飛猛進地增長﹐更是每日練功有加﹐只恨這瀑布 不能全天地在那里奔流。 思忘但想練成絕世神功﹐能從百丈懸崖攀上去﹐之後救得老頑童與聞櫻姐姐亦出去﹐去 見他的爸爸媽媽和妹妹。 這日午後﹐老頑童到外面山林之間去采摘野果﹐思忘脫了衣服﹐只穿貼身短褲跳進潭中 去德耍﹐時當盛夏﹐山谷間甚是悶熱﹐在潭中卻舒服之極。 有琴聞櫻看著思忘在潭中十分高興地嘻玩﹐亦自心中歡喜﹐這三四年來﹐她已是變得沉 穩持重﹐雖比剛入古洞之時更多了幾分女性的成熟之美﹐卻也比之那時少了許多活潑之氣。 思忘同有琴聞櫻相比卻正好相反﹐少年時身在古墓﹐學了楊過的好些神情舉止﹐是以雖 是十二三歲卻那般的老成少言。但他畢竟是孩兒心性﹐這四年多來﹐身邊卻亦是只有老頑童 一個男人﹐自然受其影響﹐學了老頑童的許多頑皮胡鬧作風﹐雖是人長得大了﹐卻沒了初時 的老成樣子。 思忘洗得舒服夠了﹐便躍出潭來穿衣服﹐這時有琴聞櫻猛然上來把他抱佐了。 思忘本欲同她開開玩笑﹐見她臉色潮紅﹐呼吸急促的抱了自己﹐受其感染也興奮起來﹐ 當下便用雙臂摟緊了有琴聞櫻的肩膊﹐有琴聞櫻輕哼了一聲﹐呼吸更是急促丁﹐低了頭向思 忘胸前結實的肌膚上吻去。 思忘但覺有琴聞櫻的嘴唇熱熱的﹐好似燙著了自己的胸膛一般﹐摹然之間頓覺全身熱血 沸騰起來。 這三四年來二人同處古洞﹐雖然有時也抱在一起或者是接吻﹐那也只是形式而已﹐其實 並無男女之間那種擁抱接吻的實際內容。一來思忘年歲尚幼﹐身心並非全然成熟﹐雖有成人 男子的俠肝義腸卻並無成熟男人對女人的要求。二來是他們之間的感情在精神上的因素要多 於別的諸多因素。有琴聞櫻是思忘接觸的第一個女性﹐又是那麼艷美絕倫的一個少女﹐恩忘 同她在一起補足了在古墓之中生活所養成的好多心理欠缺。思忘雖然年少﹐卻亦是有琴聞櫻 第一個看得重的男人﹐她默默地向他敞開了心靡。二人兩情相悅﹐確曾相互愛慕﹐但有琴聞 櫻畢竟在身體方面已經是個地地道道的少女﹐思忘卻是個少年而己。 有琴聞櫻同思忘在精神上的溝通漸漸地亦使她覺得有所欠缺。如果古洞之中除了一個百 歲老頑童便只是他們兩人﹐一切定然是別一種樣子。 但思忘還沒有覺醒﹐他的青春的鐘聲還沒有敲響﹐他的早晨還沒有到來。有琴聞櫻的數 次表白都沒有得到回報之後﹐便明白了此點﹐因此她耐心地等待著。她要等他醒來的時候把 全部的身心都獻給他﹐她心下已打定了這樣的主意﹐不管是終生居於古洞之中﹐還是將來出 了古洞去到世界上闖蕩﹐她要跟著他一生﹐永遠不離開他。 此刻思忘抱著她﹐正自體會著生命中的他做為──個男人的那種覺醒﹐他緊擁著她﹐覺 得她的胸脯軟軟地貼在了自己的胸上﹐覺得她的身上散發出一種他以前從來不曾留意的氣息 ﹐那氣息讓他心跳加快﹐讓他覺得摟緊了她是那麼幸福﹐全身都流動著一種以前和她相抱相 擁時從來沒有體味過的極舒服的感覺。 他被自己的這種感覺驚得呆住了﹐懊惱以前沒有如這般的好好抱她﹐體味她給自己帶來 的幸福﹐也讓她體味這種幸福。 猛然之間﹐好似有一扇窗子打開了﹐他明白了她以前抱住他時的種種神情和作為﹐他當 真是懊悔之極﹐恨自己以前為什麼不明白這一切。 他抱住了她﹐在她耳邊輕聲道﹕“聞櫻姐姐﹐現在我才明白怎樣愛你﹐現下我才知道我 是一個男人﹐我能夠給你好多好多的幸福﹐以前我是多麼傻。總是覺得能夠用長劍保護你一 下﹐為你爭一點面子就是愛你了﹐現下才明白那些是太少太少了﹐聞櫻姐姐﹐你恨我麼7” 有琴聞櫻已是流了滿面的淚水﹐輕聲道﹐“忘兒﹐我現在是太幸福太幸福了﹐我真不知 道向你說什麼好。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好幾年了﹐我就好象是一個站在光明的地方看著你在 黑暗之中爬行的人﹐雖然替你著急﹐也只好耐心地等著你﹐可能我今後還會等著你。但這自 然和以前不同了﹐我已經知道你是多麼愛我﹐你用手臂摟緊了我的時候我就好象是進入了天 堂。忘兒﹐我會終生同你在一起﹐做你的好妻子﹐好老婆。我會用全部來愛體的。不對你保 留一絲一毫﹐忘兒一忘兒﹐我好幸福一忘兒一” 思忘聽著她這般的說﹐覺得她的話比之世界上的任何音樂都要好聽。她的娓娓的話音加 上她女性十足的軀身和幸福所帶來的微微的顫抖﹐好似把他融化了﹐讓他走到了他夢想中的 天堂﹐比天堂還要美的所在。 這時忽然傳來老頑童的話聲﹐“哇﹐大白天的抱在了一起﹐沒羞﹐沒羞!也不怕我老頑 童笑話?” 兩個人沉浸到那種動人心魄的幸福之中﹐竟然忘了身外還有一個世界﹐聽到老頑童喊叫 ﹐便即分開﹐都是滿臉的通紅。分開之際﹐有琴聞櫻不禁向思忘看了一眼。這一下思忘心下 甜蜜又覺得羞躁﹐為了掩飾自己﹐他左手提起寶劍便向老頑童攻去。 老頑童手中拿著一段古怪之極的樹枝﹐那樹枝極似一柄天然的拐杖﹐本來准備同那“淵 龍”下到深水中去探什麼物事﹐這時見思忘攻來﹐忙揮舞那拐杖迎擊。 自入古洞以來﹐二人有時玩鬧之間也曾拆過招﹐但如今天這般的用上了寶劍卻還是第一 次。’有琴聞櫻臉上仍是潮紅未退﹐滿眼含愛地看著恩忘運劍同老頑童比武。 韌時老頑童未盡全力﹐只是把一柄拐杖使開了﹐擋開思忘的長劍進擊﹐偶而加上一個筋 斗和怪臉什麼的以逗思忘取樂。漸漸地思忘在劍上運上了楊過所傳的劍術﹐老頑童頓覺險象 環生﹐雖知他不會用劍真的來刺傷自己﹐但有琴聞櫻在旁看著﹐要是輸給了這小子那可是大 大的沒有面子﹐因此老頑童到得後來竟是用上了絕學──一左右互搏分心二用之術。 但見老頑童亦用左手將那只拐杖使得風雨不透﹐盡數撥開了思忘攻向自己的劍招﹐右手 也使開了七十二路空明拳﹐霎時之間思忘便覺得周身到處都是拳影掌影﹐那攻出去的長劍也 如刺人了茫茫大海中一般不起絲毫漣漪。而老頑童那攻向自己的拳掌卻總是在周身盤繞﹐一 會兒﹐肩上已是被老頑童拍了一掌﹐雖然這一掌投運內力﹐但也把他打得火辣辣的甚是疼痛 。再斗數招﹐屁股上又挨了一掌﹐接著肩上又挨了第二掌。 他只覺得如同跟兩個老頑童在相斗一般﹐一人將他的劍招盡數化解﹐那第二個者頑童卻 盡撿一些希奇古怪的招式往他身上招呼過來。 斗著斗著﹐只見那老頑童眼中露出一絲詭異的神色來﹐接著便即用拐杖封傷了他的劍招 。猛地伸手向他的貼身短褲抓來。 危急之間思忘清嘯一聲﹐右掌亦猛地拍出﹐同老頑童對了一掌﹐接著又拍了兩掌﹐而左 手的劍卻並不停留。 這一番打斗當真是壯觀之極。 只見兩個人都是一手兵刃一手拳﹐又都是左右手的招式互不相干各汀各的﹐卻每一招都 是兇險萬分。 只把有琴聞櫻看得眼花緞亂﹐目眩神馳。思忘的那只右手往往只是到而不發﹐但要發出 便是迫得老頑童無處閃避﹐不是硬碰地出掌對掌﹐便是以九陰真經中的招式化解。 思忘的招式之中都是大開大盞﹐剛直不阿﹐往往出掌便是中宮直進。掌上有若膠膠日月 ﹐開門見山﹐劍上則是瀑布飛流﹐濤濤江河。老頑童的招式之中卻盡是古怪之極﹐奧妙無方 的居多﹐每每有一兩式古雅大方的招式﹐雖與思忘的根式一樣同出九陰真經之中﹐卻又多了 幾分靈動﹐少了幾分樸拙。 聞櫻心道﹕“這一老一少倒是極好的一對對手呢﹐若是單獨把他們任誰一人放人江湖之 中﹐必定是位轟動江湖的人物﹐唉﹐只恨我們三個命該埋骨於此﹐可惜了忘兒這麼小的年紀 就練成了這等神功。” 思忘自得老頑童教那九陰真經﹐便是每日里勤加修習。他心中不似那般如有琴聞櫻﹐只 想著在谷中終此一生而己﹐他心中記掛著三個他心中朝思暮想之人。雖有有琴聞櫻在佑身旁 對他相愛有加﹐但那是另一種感情﹐同他思念楊過、小龍女及揚守的心情毫不相干。這思念 之情是他少年生活的全部積累﹐要他忘記了這份情而在洞中終此一生那是絕不能夠。因此他 不若有琴聞櫻那般有一搭沒一搭的練﹐也不若者頑童那般的以與“淵龍”在一起為最大樂趣 。他只想著把一種功夫能練到飛越這一切的程度﹐他只想能練成一種最高的功夫﹐把有琴聞 櫻從這谷中帶出去﹐讓她見見自己心中想念的那三個人。 每日里修習完了九陰真經﹐正好是瀑布到來之時。說來也是思忘機緣巧合﹐只怕在天地 間再也無人能有此機緣﹐那瀑布的奇妙之處好似單為了他而存在的。便是老頑童﹐向那瀑布 每發一掌都必被那瀑布震得退出幾步﹐這四年來雖然已不似第一次那般的退出六七步遠﹐卻 也被瀑布的推得晃動不已﹐而思忘修習完了九陰真經的功課﹐每向瀑布發出一掌﹐便覺得那 瀑布的反擊之力都注人了自己的經脈之中﹐非但不把自己向後推﹐反而對自己似乎有一股吸 力﹐自己那每一掌便如都在向自己身上補充內力一般﹐一年之余已然覺得自己同剛一入洞中 之時判若兩人。站在潭畔﹐已隱然有一種武林高手的風范。 四年下來﹐居然已和那神妙無方的天下五絕之首的中神通拆了五百余招。 又拆數招﹐老頑童縱身躍開﹐哈哈笑道﹕“娃兒﹐你這二三四年來武功進展還不算太慢 ﹐他日出去﹐大可以不必隱瞞是我老頑童調教出來的徒兒﹐只是...跟你爸爸別說是我徒兒 。” 思忘站在那里﹐雖是斗了這許久﹐卻不見他如何喘息﹐聽得老頑童如此說﹐便問﹐“為 什麼跟別人說得﹐偏偏的跟爸爸說不得?” 者頑童臉一紅﹕“叫你說你就說﹐叫你不說就不說﹐你須得聽我的徒弟自然要聽師父的 話。” 思忘道﹕“那也須得說出道理來方好﹐沒有道理的話我就不須聽得。” 老頑童道﹕“我是你師父不是?”思忘道﹕“是”。者頑童道﹐“我是你師父﹐我的話 自然就有道理﹐否則你就不會認我做師父。 師父的話總是有道理的。而且大有道理﹐大大的有道理。”思忘道﹕“可也不是。” 老頑童問﹕“什麼可也不是?” 思忘道﹐“我說你是﹐可也不是。”老頑童道﹕“我為什麼是﹐可也不是?” 思忘道﹕“我向你行過拜師的大禮沒有?我既沒向你行過這拜師的大禮﹐怎麼可以說是 你徒弟?” 老頑童頓時僵佐了﹐想了一下﹐向思忘一伸手﹕“還我的九陰真經來!” 思忘道﹕“你既已教了﹐便是教了﹐如何一點武林大宗師的氣派也沒有?潑出的水自然 收不回來﹐你既是中神通﹐那可須得有些風度。” 有琴聞櫻在旁邊吃吃地笑了。 老頑童道﹕“你學了我的功夫﹐卻不叫我師父、我便要把功夫收回來﹐我不要什麼狗屁 風度﹐只要你認我師父!” 思忘道﹐“我又沒說不認你師父。” 老頑童大喜﹐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你便把那天下的狗屁英雄都打得屁滾尿流﹐ 然後告訴他們誰是你師父﹐也叫我老頑童大大地光彩一番。” 思忘道﹕“我不要打架﹐我光要回那古墓之中﹐告訴爸爸媽媽﹐纏住了你學這三四年的 功夫﹐除了會畫那圈圈框框之外﹐半點長進也沒有。” 老頑童道﹕“你怎可說半點長進沒有?你問我斗了也大半天﹐便是那黃藥師黃老邪、也 不一定打得過你﹐那一燈大師﹐那郭 靖郭兄弟我看只怕比起你來也要略遜一籌。雖只是一籌半籌﹐說起來那也是稍有不如﹐ 大有不如﹐大大的不如﹐我老頑童調教的徒兒﹐畢竟是非同小可﹐不是非同小可﹐而是非同 大可。” 思忘道﹕“你看我打得過爸爸的黯然銷魂掌麼?” 老頑童道﹐“只伯是﹐只怕是稍遜半籌...” 思忘道﹕“稍遜半籌就是稍有不如﹐大大不如、大大的不如﹐如此大大不如他黯然銷魂 掌的功夫﹐我便是學了﹐不也是半點長進也沒有一樣麼?” 老頑童一時呆住﹐哺哺地道﹕“可也不是全無長進﹐可是那黯然銷魂掌畢竟是非同...� p可﹐我總須得想個法兒勝了他才好.便是不勝他也須得和他打成平手﹐讓他也對我這般的 非同一大可一番。”他口中說著﹐背著雙手便在地上來來回回地蹬起步來﹐面上流露出與往 日的格調極不一致的嚴肅神情來。 思忘看向有琴聞櫻﹐見她正全神貫注地看向自己﹐長睫覆在眼睛上﹐使她的眼睛顯得黑 而且深﹐她的險上仍是潮紅的。想到剛才老頑童到來之前的那一幕﹐他的臉色亦騰地紅了﹐ 盯著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移到了老頑童身上。 這一眼把有琴聞櫻看得全身一震﹐好似周身每一寸皮膚都沉浸到了一種被征服的的喜悅 里﹐感到一種沉醉的無力的幸福。 這是女人特有的幸福。 老頑童仍舊自語著﹐“楊兄弟那黯然銷魂掌乃是他黯然銷魂之時思念小龍女那小姑娘創 出來的。總不成如他那般的黯然一番﹐憤怒一番地創出一套黯然憤怒掌﹐或是黯然傷心痛哭 流涕掌﹐臨敵之際打起架來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須是不大好看﹐大不好看﹐大大的不好看。 我老頑童生性逍遙自在﹐可不來跟他們這些湖塗小子沒來由的學這些中事﹐我須得創一套別 人創也創不出來的武功家數﹐掌法﹐拳法來才可以﹐我老頑童自是不能同他們同日而語﹐同 月而語﹐同年而語...”他說著話忽地轉過身來﹐思忘本能地向後一躍﹐以為他又要動手﹐ 卻聽老頑童問道﹕“徒兒﹐你說我老頑童和別人什麼地方不一樣?” 思忘道﹕“你和別人處處不一樣。” 老頑童大樂﹕“我當真的和別人處處不一樣麼?” 思忘道﹕“除了武功家數之外﹐那果真的和別人處處不─樣。” 老頑童頓覺面上無光﹐想想自己﹐除了那不起眼的七十二路空明拳之外﹐確實也沒什麼 了不起的武功家數。左右互搏雖然還算過得去﹐那楊過是無論如何學不會的了﹐可是這世上 現下會這門絕藝的確也大有人在。九陰真經自是非同小可﹐非同中可﹐簡直有些非同大可﹐ 但那畢竟不是自己創制的武功﹐縱是會得也面上無光。 這時有琴聞櫻走上前來﹐她看了這半天﹐已看出了點苗頭。 知這者頑童欲要創一套別出心裁的武功來﹐那自是再好不過﹐思忘也可以多學幾年他的 本事﹐免得寂寞。 有琴聞櫻問道﹕“老頑童﹐你剛才問甚麼?” 老頑童見她過來﹐似是得了救星一般﹐急忙說道﹕“我剛才問他﹐我老頑童與別人有什 麼不同﹐你猜他怎麼回答的﹐他說處處不同。” 有琴聞櫻道﹐“你知道自己的不同於他人之處﹐還這般的問﹐他自是那麼回答你。” 老頑童道﹐“我老頑童自己知道的事情﹐為何耍去問別人? 那不是纏夾不清麼﹖我就是不知道、大不知道﹐大大的不知道才來問他。” 有琴聞櫻道﹕“你剛才不是在問﹐我老頑童與別人有何不同麼?”老頑童道﹐“對﹐我 是這麼問來﹐怎麼著?”有琴聞櫻道﹕“你這麼問﹐就是明知故問。” 老頑童道﹐“我看你這小姑娘原來很是快嘴利舌﹐纏夾得清﹐自從和我這纏夾不清的徒 兒摟摟抱抱了一番之後卻也變得甚是纏夾不清﹐大大的纏夾不清了呢。”. 有琴聞櫻的臉本就潮紅﹐聽他這一說﹐更加的紅了﹐轉身便走﹐口中說道﹕“我本來想 告訴你和別人大不相同的地方﹐你這般胡言亂語﹐我便不告訴你了!” 老頑童也不如何作勢﹐身形一動﹐便攔在了她的身前﹕“你快告訴我﹐我向你賠罪。是 我錯了﹐是我錯了﹐我就是這張嘴不好﹐慣會胡說八道﹐纏夾不清!”說畢竟然僻僻啪啪的 在自己臉上括了四下﹐登時一張本來紅潤異常的娃娃臉上指印鮮明﹐腫了起來。 有琴聞櫻見她如此﹐竟是笑不起來﹐知道這與眾不同之處他是看得極重的﹐便道﹕“我 告訴你就是了﹐以後可不許這般的在自己臉上練中力。”老頑童道﹕“不練不練﹐你快說﹐ 我究竟什麼地方與別的人大不相同﹐大大的不同?” 有琴聞櫻道‘“你既叫老頑童﹐那與別人不同之處不是就著落在這三個字上面麼?那自 是說你貪玩成性﹐自由自在﹐不喜歡受半點約束了。” 老頑童恍然大悟﹕“果然是我老頑童有些纏夾不清﹐卻又來說別人﹐大是不該﹐大是不 該﹐大是大大的不該﹗”說著竟自是跳了起來﹐對自己知道了自己的與眾不同之點顯是高興 已極。 有琴聞櫻盯著看他﹐知道他一會兒又將大大地犯愁。 果然老頑童跳得幾跳.義愁眉苫臉地把雙手背在了背後﹐來來回回地蹬起步來。 那一副娃娃臉思索起問題來直是讓人覺得好笑之極。 有琴聞櫻道﹐“老頑童﹐你是不是在想﹕這貪玩成性﹐自由自在的特點又能創成什麼武 功呢﹐這豈不是跟武功中點關系也沒有麼﹐這卻如何是好﹐只怕有些不妙﹐不是不妙﹐簡直 有點大大的不妙。” 者頑童咦了一聲﹐奇怪之極地盯了她半晌﹐道﹐“我這麼想為什麼你知道﹐這只怕當真 有點大大的不妙﹐只怕一套武功我還沒有想明白你便全會了﹐我老頑童豈不是又在武功上沒 有半點特點了麼?” 他這麼說倒有點出乎有琴聞櫻的意料之外﹐她原本是想激得他問自己﹐卻不料他又生出 這麼許多的想法出來。 有琴聞櫻道﹕“我只是猜到了你這麼想而己﹐卻哪里知道你心里究竟在想些什麼了?說 到武功﹐你的武功博大精深﹐深不可測﹐創制出來的招式定然是非同小可。你就是教我﹐我 也不見得能夠學得會。我剛才那般說﹐只是看見平時快快樂樂的﹐那般愁眉苦臉起來卻更是 難看得緊。依我看﹐那貪玩成性﹐自由自在未必便創不出一套武功﹐也未必跟武功沒半點關 系。” 老頑童竟自跳了起來﹕“對對﹐對對﹐這貪玩成性﹐自由自在果然是好武功﹐好招式﹐ 大大的好!”完了竟自伏在地上向有琴聞櫻咚咚地扣起頭來﹐直是把有琴聞櫻燥得臉色更是 潮紅﹐神色尷尬之極。 有琴聞櫻道﹕“老頑童﹐你再這般的投大沒小的對我﹐我生起氣來﹐就不把那已經想好 的你這套武功的名字告訴你。” 老頑童爬了起來﹐臉上當真的愁眉苦臉起來﹐沖有琴聞櫻道﹕“我就是擺不來那有大有 小的架子﹐要我在你面前裝成個大人的樣子來可是...可是...可是有點大大的可是。” 有琴聞櫻道﹕“你也不用愁眉苦臉﹐我告訴你那名字就是。” 老頑童要時又是大喜過望﹐險險地又差點做出那扣頭作揖的舉動來﹐終自強忍住了。 有琴聞櫻道﹕“貪玩成性﹐自由自在﹐可也正合了古書上的兩個宇﹐叫‘逍遙’。莊子 能寫得“逍遙游”﹐我們的老頑童想必能創制出那‘逍遙拳’‘逼遙掌’來。” 老頑終於忍不住又一個高蹦了起來﹐隨即在地上亂翻亂滾﹐口中叫著﹕“好逍遙拳﹐好 道遙掌...”撲通一聲掉進了深潭。 是夜﹐老頑童在那里倚在岩壁上打坐﹐苦思他的道遙掌法﹐偶而想到了得意處便起身伸 拳踢腿地演示─番﹐然後又坐下﹐在那里認認真真地冥思苦想。 思忘站在旁邊﹐好奇地看著他。心中暗道﹕“這也難為了他﹐這四年來幾時見他這麼認 真地用過功呢?” 站了一會兒﹐思忘亦坐在舖位上開始打坐。那舖位是從洞外弄了些干草舖在地上﹐然後 把從上面帶下來的那塊大布裁了舖在上面而成﹐雖簡陋異常﹐但習武之人渾不在意這些﹐反 倒覺得舒適無比。 那塊巨布甚是寬大﹐三人各舖了一張床之後﹐仍是余下好多﹐有琴聞櫻便裁了給思忘做 了兩身衣服。老頑童見思忘穿起那衣服來甚是有趣﹐身上不是張牙裂嘴的魔鬼面孔﹐便是奇 形怪狀的斷手斷足﹐也嚷著叫有琴聞櫻作了一身﹐穿起來在地上走來走去的足足有兩個時辰 ﹐甚感自得。 有琴聞櫻的床舖在山洞里邊拐彎的地方。那里地勢高﹐亦干燥本來思忘不要舖床﹐只要 睡在石頭上﹐老頑童教他九陰真經是坐在床上教﹐自然而然地便睡上了干草床。 思忘正自靜思﹐猛然之間鼻中聞到一股幽香﹐接著一只手伸過來緩緩地撫著自己的臉頰 ﹐他便睜開眼來﹐見有琴聞櫻正自睜眼看著自己。 有琴聞櫻並不說什麼﹐只是牽了思忘的手向里邊她的床舖走去。 思忘跟在她的後面﹐心略降地跳個不休﹐看看過了拐彎的地方﹐有琴聞櫻便猛地回身﹐ 一把將他抱住了。兩張嘴唇接著便膠在了一起。、他們忘情地吻著﹐有琴聞櫻的身子熱了起 來﹐嘴里發出輕輕的幸福的呻吟聲。 思忘猛然之間熱血奔騰起來﹐雙臂不自覺地用力摟緊了她。 她但覺全身流動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舒服﹐好似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向下滑落﹐微微睜著 迷迷的眼睛看著他﹐嘴唇微微地張著。 思忘俯身抱起她﹐走向那個干草和畫著魔鬼的布所舖成的床。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魔衣郎仗義護花黑暗中但聽有琴聞櫻問道﹐“你怎麼了?”聲音里滿是嬌柔慰撫的責備 。 思忘沒有回答﹐但聽他粗重的喘息之聲。過了良久﹐他的喘息聲平息了一些﹐只聽他沙 啞的聲音道﹕“聞櫻姐姐﹐...” 黑暗中傳來有琴聞櫻輕輕的抽泣聲。 思忘清了清噪子﹐輕聲道﹕“聞櫻姐姐﹐我們終不能在這古洞之中了此一生﹐我和你﹐ 一我只怕一我們將來想出去時就困難了一” 有琴聞櫻停止了抽泣﹐輕聲道﹕“忘兒﹐你難道不願意同我廝守終生麼?” 思忘把臉貼在她的手臂上﹐輕聲說﹔“我太想和你廝守終生了﹐我心中實在是太想就這 樣永生永世地同你抱在一起了。可是我的心總是靜不下來﹐有時雖然和你在一起﹐卻不由自 主的總是想起另外三個人。我實在覺得對不起你一” 有琴聞櫻猛地坐了起來﹐“想起另外三個人﹐那是誰﹐你什麼時候識得的她們?” 思忘道﹕“想起我爸爸、媽媽和妹妹﹐我雖然同你在一起是這般的幸福﹐每次想到他們 三人時總覺得既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他們。” 有琴聞櫻松了一口氣﹐慢慢地伏到思忘的肩上﹐輕輕地吻他的耳朵、臉、鼻子﹐直到把 他的整個頭部都吻遍了﹐淚水也沾濕了她吻到的每一個部位。她輕聲地﹕“忘兒﹐我好愛你 ﹐我這一生終究是你的人﹐你什麼時候想要我一我就什麼時候一給你。” 思忘的心似被重重地擊了一下﹐但他仍是強自忍住﹐道﹕“我們要想個法兒出去﹐這一 生如果終不能再見他們﹐我總是覺得有件心事未了﹐總是懷著這樣的一個心思來愛你﹐而不 是毫無保留不顧一切地愛你一我一我實在是不能一我做不到!” 有琴聞櫻默默地聽他述說﹐兩個人沉默了一會﹐聽得外洞中老頑童又起來乒乒乓乓地打 了起來﹐待得住了﹐尖著嗓子叫道﹕“徒兒﹐徒兒﹐你不好好的看我練功﹐跑到外面去玩兒 麼?” 叫了一陣聽不見回答﹐便聽他走出洞外去了。 思忘道﹐“待等我見了他們一面﹐把這樁心事了結了﹐便永遠的同你待在一起﹐用我全 部的心來愛你﹐從此再不分開。” 有琴聞櫻道﹕“若是一若是你一這一生再也見不到他們了﹐你便一你便一生也一也不娶 我麼?” 思忘想了下道﹕“姐姐﹐你知道我現下就想要你﹐現下就想要你做我的妻子﹐我怎麼會 終生不娶你呢?我想見他們﹐亦是想把心事了了﹐來全心全意地愛你﹐不用等到終生﹐只要 我二十歲上尚不能出此古洞見到他們﹐我亦會全心全意來愛你的﹐我會娶你﹐要你﹐要你好 好地做我的妻子。” 有琴聞櫻抱緊了恩忘﹕“我盼你快點見到他們﹐也盼你快點長到二十歲﹐忘兒﹐我真是 恨不得現下你就是二十歲了一” 思忘道﹕“還有三年﹐我們能夠這樣廝守著三年﹐很容易過的﹐我爸爸等了我媽媽一十 六年﹐終日也見不到她的面﹐最後也還是等到了她﹐與那十六年相比﹐我們是很容易的了。 ” 有琴聞櫻道﹕“分別了多少年我也一樣的會等你﹐似這樣的天天守在了一起等上三年﹐ 只怕比那還要難些呢一” 思忘道﹕“到時候﹐我會加倍的來償還你一” 有琴聞櫻道﹔“我只要你的全心全意就夠了﹐也不要你的加倍不加倍。” 又過了一年有余﹐思忘雖與有琴聞櫻兩情相悅﹐卻謹遵三年之約﹐守身如玉。 這天在潭邊練完了功﹐又吃了半尾紅鯉﹐老頑童笑容滿面地向二人道﹕“你們在這里可 是玩得夠了麼?想不想到江湖上闖蕩一番﹐看看咱們的這些神功掌法管用不管用﹗有琴聞櫻 問﹕“你呢?你玩得夠了麼7” 老頑童道﹕“我既叫老頑童﹐那玩是玩不夠的。”說到這里有些留戀地看了那深潭一眼 。“可是新創了這套這麼好的掌法、拳法﹐如果不到江湖上去傳揚一番﹐拼斗一番﹐胡攪一 番﹐那簡直是大大地可惜﹐可惜之至。” 有琴聞櫻道﹕“可惜﹐可惜!簡直是有點可惜之至了﹐現下你武功又高﹐拳法又好﹐卻 終究是出不去的。” 老頑童道﹕“為甚麼出不去?” 有琴聞櫻道﹕“都五年了﹐那外邊你也看過了﹐里邊你也看過了.可有出去的路麼?別 說是路﹐便是法兒也沒有﹐簡直是有些一籌莫展。” 老頑童道﹕“那外邊也出不去﹐里邊也出不去﹐便就真的出不去麼?”說這話時﹐眼中 流露出一絲狡猾的神情。 某種預感瞬時閃進了有琴聞櫻的腦中﹐但那太難令人相信﹐於是她又說道﹕“外邊也出 不去﹐里邊也出不去﹐那自是出不去了、凡事物都有內外之分﹐舍內外更無其它﹐沒聽見老 子在道德經上混﹐‘其大無外﹐其小無內’麼?足見凡事只有內外了。o老頑童道﹕“說嘴 我說不過你﹐咱們便來打個賭﹐我說這洞不從外邊出去﹐也不從里邊出去﹐也一樣防能出去 ﹐你若說出不去﹐我便要和你賭﹐還要大賭特賭﹐一賭再賭。” 有琴聞櫻一下僵在那里﹐眼中不知是喜悅還是悲傷﹐轉眼去看思忘﹐見他也是一樣的亦 喜亦悲。且比之有琴聞櫻多了幾分惱怒。 剛開始時有琴聞櫻就已覺出今日老頑童和往往日不大相同﹐卻沒想到辯來辯去會是這麼 個結果。難道者頑童當真的為了讓他們陪伴他在古洞之中玩耍而將出口隱瞞了五年不說麼? ﹐只聽者頑童繼續說道﹕“你害怕了﹐不敢賭了吧?你是定輸無疑的。賭是輸﹐不賠也勝輸 。總是就是輸輸輸﹐你服氣麼?” 思忘道﹐“我來服你賭﹐你說吧.賭什麼7”’老頑童一聽大樂﹕“你當真跟我賭﹐輸 了絕不反悔麼7” 思忘道﹐“自然不反悔﹐大丈夫死且不怕﹐還伯賭麼7” 老頑童大拇指一豎﹕“好徒兒﹐乖徒兒﹐不愧是我者頑童教出來的徒兒﹐當真是有膽有 識﹐就是敢跟我賭﹐好徒兒﹐乖徒兒﹐我也不來難為你﹐就賭一就賭一”他一時想不起來﹐ 背起手在地上走來走去的苦思。‘老頑童想不起來賭什麼﹐卻忽然道﹐“我現下想不起來﹐ 須得以後想起來再同你賭。”’有琴聞櫻和思忘立時覺得渾身中點力氣也無﹐對視一眼﹐無 可奈何地笑笑。 有琴聞櫻道﹕“我賭給你弄三件希奇古怪﹐你從沒有見過的物事﹐你著輸了﹐給我辦三 件事就行﹐你賭麼7” 老頑童一聽大樂﹕“賭賭﹐為何不賭﹐我定然是賭的﹐還要大賭特賭一番﹐你給我弄三 個什麼樣子的希奇古怪物事﹐須得現下台訴我。” 有琴聞櫻道﹕“你若輸了﹐你知道你要給我辦哪三件事麼?” 老頑童道﹐“你不說我怎麼知道﹐我自然是不知道的﹐我只知道我定然輸不了。” 有琴聞櫻道﹕“你既不知道耍給我辦的事是哪三件事、我亦不知道將來會給你弄來什麼 希奇古怪的好玩物事﹐咱們大家扯個直﹐公平交易。這賭就開始吧。” 老頑童哈哈地笑起來﹕“妙極妙極﹐這下小姑娘可須得守信用﹐講信義﹐給我弄三件希 奇古怪的物事來了﹐當真是妙極!” 有琴聞櫻道﹐“你又沒贏﹐可別這麼早高興。” 老頑童道﹕“我已然贏過了﹐昨日我已經出去過一次﹐豈能不贏﹐那不是豈有此理麼﹐ 簡直是大大的豈有此理。” 有琴聞櫻和思忘同聲驚問﹕“你昨日出去過?” 思忘道﹐“我怎麼沒見7” 老頑童道﹕“你自然見不著﹐你只看著我和那“淵龍”在潭中玩﹐卻哪里知道那下面有 出去的路﹐回來的路﹐出去又回來的路呢!” 思忘和有琴聞櫻同時去看那深潭﹐臉上神色競中知是悲是喜﹐大滴的淚水只順著臉上流 下來。 這日已時﹐在從四川到陝西的官道上﹐走著一男一女兩個青年﹐男的英俊蔚洒﹐卻著一 襲上面畫滿了惡魔面容的衣飾﹐女的嬌媚無限﹐秀美絕倫﹐身著一襲大紅衫裙。 這二人正是楊思忘和有琴聞櫻。 此時又值韌秋﹐三人所著服色﹐卻是夏天裝束﹐那楊恩忘的衣服更是怪異﹐一路上惹來 眾多人奇怪的眼神。 路上商賈不斷。士兵亦是中斷、這中蒙古軍隊已攻破了襄陽﹐從此大宋國土盡歸元朝。 忽必烈繼位後﹐不似先前幾代蒙古大汗﹐視汗人如草芥﹐他采取了與漢人通婚﹐汗人蒙化蒙 人汗化的政策﹐兼之對漢人文化極其重視﹐親自頒布謝書﹐將在外流落經年的全真派諸道召 進了大都﹐封丘處機為“混元大宗師”。 因此宮道上雖見官兵來往不絕﹐卻並不見殺伐之象。二人是以一路上行來平安無事。 二人也不管路上行人如何打量他們﹐盡是沿了大路行來﹐也不是夜間行路﹐也不擇荒山 野徑。在深山古洞之中伴那周伯通佐了五年有余﹐終日看他那“─副娃娃臉﹐如何能夠讓這 對少年男女感到不寂寞﹐此時乍出深谷﹐兩人反覺這般的在人叢中行來﹐當真的快慰無比。 但在旁人看來﹐這對青年男女﹐卻忒也引入注目﹐大有招搖過市之感。 正行之間﹐忽聽背後馬蹄聲響﹐不待二人回頭﹐已有四匹快馬從二人身邊擦身而過。四 人均是一色的青衣打扮﹐腰懸長劍﹐顯然負有上乘武功。 那四人見思忘和有琴聞櫻服飾﹐均覺詫異之極﹐又見思忘背上插著──柄無鞘長劍﹐邦 不似會甚麼武功的樣子﹐都是回過頭來毫無顧忌地打量了二人──眼。這一打量﹐四人均是 咦的一聲。 只聽其中的一人道﹐“連這個轎外的一並吃了算了﹐說不得魔神更會高興﹐驚喜萬分也 說不得。”另一人道﹐“那男的雖然漂亮﹐只伯是個繡花枕頭。”第三人道﹔“甚麼繡花枕 頭﹐你沒見他背上插著劍麼.連劍鞘也沒有。”那第二人道﹐“沒有劍鞘﹐這劍分明是撿來 的﹐哪個會家子不是自身攜得有兵器的7”第三人道﹕“你撿這麼一柄寶劍利刃來﹐我給你 五十兩銀子。” 那一直不說話的第個四個人終於開口道﹐“快走﹐別誤了正事﹐到前面再說。”四個打 馬快速絕塵而去﹐那前面三個說話之人還不時地又回頭看了有琴聞櫻兩眼。 初時四人回頭﹐說頭兩句話時﹐兩人渾然不以為意﹐一路之上﹐大多此輩中人﹐兩人已 是有些習慣了。 待聽得後面幾句話時﹐兩人都不自覺地對望了一眼﹐心下均想﹐這四個怎麼如此大膽﹐ 章然當著我們二人之面這般的談論起來。 那四人一去遠了﹐有琴聞櫻笑對思忘道﹐“你不要我﹐這些人卻都要來搶呢﹐只是要和 那轎內的一並被搶﹐卻有點大大地丟我的面子。卻不知那魔神是何等樣子﹐沒有我這魔衣王 子漂亮我是定然不會干的。”她和那老頑童相處五年﹐除武功家數外﹐別的方面看來也並不 是全無長進。 思忘哈哈大笑﹐這番出得古洞﹐他那開朗活潑的心性便逐漸顯露出來。 思忘道﹕“我那劍是早已試過了﹐目下卻不知這拳呀掌的管用不管用。” 二人正自說笑﹐只聽得後面又是一陣馬蹄聲響過﹐又有四騎馬奔到前面去丁。這次的四 個人亦是身著青衣﹐雖亦是頻頻地回頭向二人打量﹐卻並沒有如先前那四人一般的當著他二 人之面大談特談。 二人行得不遠﹐又是四人經過﹐與前面的八人裝束亦是一般的一色青衣。 有琴聞櫻道﹕“我們要不要換條路走走﹐這些人穿著服飾都是一個顏色﹐只怕是什麼幫 派教會之類﹐惹上了這些人我便是能和你長相廝守在一起﹐只怕也沒有什麼清靜日子好過了 。” 思忘見這許多人過去.心下正自嘀咕﹐聽有琴聞櫻如此說﹐便道﹐“不去惹他們也好﹐ 且須得想個法兒﹐叫那個轎子里邊的知道﹐別讓這些個穿青衣的人真的把那人搶了去。” 有琴聞櫻嘴一撇道﹐“如此說來﹐那轎子外邊的且得先避上一避﹐免得沖撞了那‘魔衣 ’王子與那轎子里邊的小姐姐相見。” 卻於此時﹐遠處傳─陣樂聲﹐那樂聲並非普通娶親的吹吹打打﹐而象是蕭、笛、笙、簧 諸般樂器所奏。兩人頓時臉色大變﹐都想起那五年之前在六合谷聚豪廳中所聽到的恐怖之極 的樂聲﹐以及隨那樂聲而來的一系列巨變。 兩人出了古洞曾到六合谷去看過一次﹐除了斷垣殘壁盡是蒼涼。昔日那些建築竟是一件 也沒有留下。但也沒有見到什麼屍體﹐骸骨﹐顯然這五年多來江湖中已不知有多少人去過了 。 兩人臉上的驚恐之色一閃即逝去了﹐因為那樂聲雖不比尋常敲敲打打的音樂充滿喜慶﹐ 卻也盡可說是樂音﹐流露出歡欣快慰﹐比之那日聚豪廳中的充滿贊頌意味﹐沒有多少人間煙 火氣息的樂聲那自是天差地遠。 兩人面色一寬﹐都是相視寬慰地─笑﹐慢慢地前行。 過得片刻﹐後面的樂聲漸近﹐那伙奏樂之人已是超了上來。 只見一頂花轎居中而行﹐轎簾低垂﹐顯是轎中坐得女子﹐四名身穿黃色衣服的轎夫抬了 ﹐顫顫地前行。也不見那轎子如何﹐那四名轎夫竟是腳下健步如飛。轎邊之人盡是隨親之人 穿戴﹐花花綠綠﹐甚是喜慶。唯有兩名中年漢了卻是與眾不同。其中一個瘦些的﹐書生打扮 ﹐滿臉的書卷氣﹐腰中竟是懸著刀古刀。 另有一個胖些的、絡腮胡子﹐手中卻拿著一柄折扇在那里搖來搖去的。‘思忘和有琴聞 櫻注視他兩人﹐他兩人亦重重地看了思忘和有琴聞櫻兩眼﹐目中流露出詫異之極的神色。 思忘正欲上前搭話﹐卻被有琴聞櫻悄悄地攔住了。他回頭看了有琴聞櫻一眼﹐甚是不解 。 待那伙人走遠了﹐恩忘問﹕“你剛才為何拉住了我﹐可有什麼地方不對麼?” 有琴聞櫻把那一臉的胡鬧神色亦收了起來﹐前後看了看﹐此時官道上再無旁人﹐便道﹕ “有二不對。”思忘一驚﹐想了想﹐卻不明白﹐便問﹕“有哪三不對?”有琴聞櫻道﹕“第 一、那轎子太重﹐轎中若不是裝有眾多的財寶﹐便是那轎中的娘子胖如肥豬﹐只怕兩條肥豬 那麼胖也還要不止﹐但顯然不是那小姐過胖﹐而是轎中裝得別物。第二、這麼重的轎子那四 個轎夫拾了卻健步如飛﹐顯然那些轎夫身負武功。第三、你可曾見過誰家迎娶新娘卻帶得兵 刃的。” 思忘道﹕“這可難說得緊﹐當此兵慌馬亂的年月﹐迎新娘不帶兵刃只怕是連轎內帶轎外 的都得要丟個干干淨淨。” 有琴聞櫻想了──下﹐道﹕“就算你說得有些道理﹐那麼那些隨親的人轟轟隆隆的從咱 們眼前過去﹐你看到了路上楊起塵土麼?” 思忘一驚﹐細思剛才那伙人﹐果然甚是古怪﹐最初他只覺有些怪﹐怪在什麼地方卻不曾 細想﹐此際聽有琴聞櫻如此說。方始覺出此事確實非同尋常﹐須得小心在意。 又行得一刻﹐背後竟是又傳來了樂聲、兩人回頭看去﹐同樣是一頂新娘子的花轎﹐周圍 圍得一些武林人物﹐只是改扮了裝束而已。 思忘待這伙人去遠了﹐對有琴聞櫻道﹕“我看不用咱們去惹什麼幫啊﹐教的。只怕有人 定要去惹﹐咱們倒是落得看看熱鬧﹐你說行麼?” 有琴聞櫻看出思忘好奇心起﹐是定然想去湊這熱鬧的啦﹐便點點頭﹐也不再說什麼。 二人就這麼向前行著﹐不斷地有人趕到了他們前面。也不知有多少人﹐也不知有幾乘轎 ﹐從他們的身邊走過去了。 所有過去的人也都奇怪地反復打量他們二人﹐有的點頭﹐有的搖頭﹐直到走得快看不見 人影也還回頭遙望的都有。 思忘看後面已不再有人趕上來﹐便對有琴聞櫻道﹕“我們須得走得快些﹐遲了只怕沒得 熱鬧看了呢。” 有琴聞櫻道﹕“你盡可以放心就是﹐這麼多人的聚會﹐哪能一刻散了?”嘴上這麼說腳 下卻也加快了步伐﹐行了一段路程﹐已是趕過了兩伙人。有琴聞櫻心下暗想﹐“思忘練了這 五年的內功拳法﹐也不知輕功如何﹐長進了沒有﹐我且試他一試。” 摹地有琴聞櫻急如脫僵野馬﹐快似奔雷閃電也似的射了出去﹐思忘一看﹐微徽一笑﹐心 下已然明白了她的用意﹐腳下步伐加快﹐不疾不慢地跟了上去。 有琴聞櫻這一下發足狂奔﹐實是盡到了最大的極限﹐她只望能把思忘在片刻之間甩在後 面便即停下來﹐嘲弄他一番。她心中知道久奔定然是比不上思忘的﹐思忘的渾厚內功連老頑 童向自驚佩﹐她自不敢小翹。 她這般想原本不錯﹐只是她對思忘的內功修為估計得夠了﹐對古墓派的輕功卻太也缺乏 了解。古墓派向以輕功見長﹐獨步武林。李莫愁、小龍女、楊過之輩的輕功在武林中絕少有 人能及。那是因為古墓派的輕功修為自有獨得之秘。 楊過當時得小龍女授功之時﹐小龍女曾示以天羅地網或攏佐八十一只麻雀。思忘在八歲 上就得以被母親傳此功法﹐輕功造詣﹐對於有琴聞櫻來說﹐那不是如同從娘胎里帶來的一般 麼? 有琴聞櫻奔了一程﹐料得思忘定然已被遠遠地拉在後面了﹐便猛然停住﹐回轉身來﹐卻 不料思忘正自笑嘻嘻地站在後面望著她。 有琴聞櫻萬萬料不到會是這種結果。她已是有些氣喘﹐臉上也是─片潮紅﹐那般吃驚地 看向思忘的神情﹐直是可愛萬分﹐思忘一看之下﹐心中蕩漾﹐一把抱住了她﹐輕聲問﹕“你 累了麼?” 有琴聞櫻但覺耳邊風響﹐原來思忘在這麼問她之際﹐已奔到了三十丈外﹐輕攬著她的腰 肢﹐帶著她奔行﹐卻是比之她剛才的奔跑不知是快了多少倍了。 有琴聞櫻在思忘懷中嬌喘﹐被他帶著奔行﹐直是有如騰雲駕霧─般﹐心中對他不自禁的 湧起了萬般柔情﹐低聲說道﹐“你抱緊我些好麼?”恩忘便稍稍用了點力﹐讓她貼緊了自己 身子﹐腳下卻絲毫沒有停步﹐好似並沒有踏到地上﹐而在御風而行一般。 有琴聞櫻無限嬌柔地恨在思忘懷中﹐不自禁的在他臉上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輕聲說 道﹕“待回終南山見過了你心中想的那三個人﹐你便永遠的和我呆在一起麼7” 思忘足下不停﹐在她臉上亦吻了一下道﹕“那是自然的﹐我答應過的﹐我們要廝守終生 。” 有琴聞櫻卻嘆了口氣﹐徽微地閉上了眼睛。 思忘道﹕“你為什麼事嘆氣﹐你不高興麼?”有琴聞櫻道﹕‘我原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從 那古洞之中出來﹐是以什麼心事都沒有了﹐只想好好地守著你﹐在那古洞之中過一輩於。現 下出來了﹐反倒有了心事。”思忘道‘“什麼心事﹐告訴我好麼?” 有琴聞櫻眼睛望著天空。秋天到來時的天空碧藍如洗﹐幾行大雁列隊南遷﹐在空中發出 淒涼的叫聲。 有琴聞櫻道﹕“我媽媽被他們抓走了﹐我也好想見我媽媽一面一” 思忘猛然想起那曰聚豪廳中﹐她母親臨別時的眼神﹐那是一種滿是慈愛和期待的眼神﹐ 或者隱含著更多的內容﹐只是他小小的心靈無法領會。 恩忘在有琴聞櫻的臉上吻了一下﹐滿懷歉疚地說道﹕“都是我不好﹐光想著見自己的爸 爸媽媽和妹妹﹐卻沒想到你也有媽媽的一你媽媽太好了﹐雖為教主﹐我卻只覺她是那麼可親 一我也好想再見到她﹐只是不知道是何人抓走了他。” 有琴聞櫻道﹐“抓走她的那些人是非常可怕的﹐我不知你現下的武功能不能打得過他們 。” 思忘道﹕“即便打不過他們﹐我們也要想辦法救她老人家出來﹐讓你同他見上一面﹐我 是知道的﹐那樣子你才能安心地全心全意來愛我。” 兩人這麼說著﹐思忘猛然停住了。 有琴聞櫻向前看去﹐見正是在那官道之旁播了一個高高的台子﹐台子旁邊也不知已經站 了有幾千人﹐都在巴巴地仰著頭看那台子上面。再向前走不遠就到句由縣境內了﹐由於這里 是交通要道﹐河南、湖北、四川、陝西等省的商賈大富豪門弟子﹐凡出門經商或進京應舉或 是串親訪故多要經過此地﹐這台子搭在這里顯是經過周密安排布置的﹐用意何在﹐一時之間 卻也猜想不透。 有琴聞櫻來到了高台東面人較少的地方站定了。卻見原來人群中大大小小的轎子擺了一 地﹐沒有一百只﹐只怕也有七八十只。這些轎子的顏色不同﹐站在轎子旁邊的轎夫便不同。 每個轎子似乎都是領袖般的擺在那里﹐周圍便是那與轎同來的人﹐是以雖有幾千人眾﹐卻也 並不甚吵鬧。大家雖不是並然有序地如戰車戰馬也似的排成一隊隊﹐但也如散落在平原上的 自然村一般錯落有致。 此外尚有轎子陸陸續續地來到﹐那些先到的人只管坐了﹐也不擊招呼別人﹐而那些後來 之人亦不向先來之人施禮﹐只管找地斤放下了轎於﹐圍在轎子之旁靜靜地等待。 大家都把目光望向高台。 顯然﹐主人該在那高台上出場。 有琴聞櫻假在思忘身旁﹐為了不致發生誤會﹐兩人都是一樣的心思﹐相依慣地站在離那 些轎子略微遠些的地方。 但如此一來﹐他二人也成了除高台之外最為惹人注意的目標﹐那些身穿紅紅綠綠的人們 不時地把目光掃向他們二人。 這也難怪﹐他二人相貌太也出眾﹐服飾更是與眾不同。 午時剛過﹐只聽見一聲炮響、接著﹐高台上有兩名漢子高高地舉著兩掛鞭嘩嘩啦啦放起 來﹐那台高足有三丈﹐鞭聲便如響在空中一般的經久不絕。 未了﹐一個身著華貴服飾的黃袍老者走上高台﹐拱手做了四方揖﹐朗聲說道﹕“在下乃 阿古拉泰﹐目前天下歸元﹐四方初定﹐皇上調渝臣下人等蒙漢通婚﹐臣下謹遵皇上旨意﹐今 日設此高台﹐為小女揮婿。凡有漢人血統者﹐年令適宜者皆可登台亮技﹐展各家所長﹐只是 須得先行法約其二﹐望各位看在在下薄面﹐給予通行。其一﹐比武動手之際﹐不可傷了和氣 ﹐如違此約﹐便不在在下選列。其二﹐所有兵刃器具、暗器之屬﹐不可喂有微毒﹐如違此約 ﹐亦請趕赴光明前程。這里不留此等客人。望各位謹記﹐下面比武開始﹐先由小女出面﹐若 有勝得小女一招中式之人﹐便代小女守此擂台﹐酉時一到﹐便不再繼﹐還望各位抓得緊些。 ” 他的這番話﹐中文半自﹐好多不通之處﹐直把恩忘聽得糊塗之至﹐這時眾人卻已歡聲雷 動﹐早有四五條漢子縱上了高台。 有琴聞櫻問思忘﹕“體怎麼不上去?” 思忘愈發糊塗﹕“為什麼我要上去﹐我們是來看他們打架﹐又不是我們要打。” 有琴聞櫻道﹕“是這個老蒙古撻子要比武招親﹐言明了要選漢人為婿﹐你不去麼?” 思忘伸中做欲拍狀﹐有琴聞櫻咯咯而笑。思忘那中輕輕落在她的肩上樓住了。這時人群 中起了陣騷動。 二人抬頭看去﹐高台上已是多了一個黃衫少女。 那少女一襲黃色衣衫卻純是漢人裝束﹐面目嬌柔美麗﹐與有琴聞櫻相比只怕也不遜色多 少﹐只是比之有琴聞櫻更多廠幾分頑皮﹐而少了幾分成熟的柔情。 她在高台上一站﹐下面頓時一陣彩聲。 台上的五條漢子呆了一呆﹐竟是同時出拳出掌的向那少女擊去。他們聽阿古拉泰講到酉 時就停止比武﹐只怕輪不到自己﹐竟是同時搶上﹐又同時出手。 眾人在下面一陣憤怒之極的騷動﹐已有人准備上台去阻止。 但見到阿古拉泰氣定神閒地坐在台邊﹐一點也不著急的樣子﹐便都止住了。 只見那少女忽地跨上一步﹐雙掌齊出﹐但聽得啪啪啪三聲響﹐那五人竟自都從台上跌了 下去。 這一下眾人都驚得呆在那里﹐接著轟天價地叫起好來。 有琴聞櫻道﹕“我只道這麼多的轎子﹐這麼多的人﹐只怕打個二天三夜也打不完﹐那知 卻根本都沒那麼回事兒﹐看來如此打法﹐不到酉時那些轎子只怕已經給收拾完了。” 那些跌下去的人中﹐已有兩人鑽進轎子被拾走了。 思忘道﹐“看來這個小姑娘的功夫著實了得﹐那些被她打下台去的人好象沒有淮受什麼 重傷。” 有琴聞櫻道﹕“只怕她比你還大呢﹐總有十八九歲了﹐你卻叫他小姑娘﹐不羞麼7” 思忘道﹕“她比我大﹐我不叫她小姑娘叫什麼﹐難道該叫她姐姐麼?” 有琴聞櫻白了他一眼便不再言語了。 那少女立在高台上﹐一時之間竟無人敢上去﹐那少女便毫無顧忌地拿眼向人群中掃去﹐ 掃到誰那里﹐誰便有一種陽光刺人眼中的感覺﹐不由自主地低了頭﹐她便有些得意似的更加 毫無顧忌地在人群中看著。猛地﹐她全身觸電般地一震﹐目光便停住了﹐不再移動。 眾人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他們看見了─對任誰見了也要羨慕的漂亮非凡的戀人﹐那 是在此場合﹐穿著與舉趾都與眾人大不相同的楊思忘和有琴聞櫻。 那些先前沒有注意到他二人的人們此刻被眾人吸引著﹐向二人瞧去﹐也呆了。 人群中又發生了一次騷動。 思忘猛覺眾人都一齊看向自己﹐不知出了什麼事情﹐拾頭看去﹐正與那少女投向自己的 目光相遇﹐那少女呆了一呆﹐臉一紅﹐先自低了頭。 思忘絕想不到自己的目光是多麼奪人﹐自己在這群人中又是多麼出眾﹐他只是覺得有點 莫明其妙。轉頭看向有琴聞櫻﹐卻見她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嘴角卻明顯地流露出一絲嘲 諷﹐道﹕‘看樣子﹐你再不上去﹐她只怕要下來了?”思忘沒聽懂﹕‘誰﹐誰要下來了7” 有琴聞櫻道﹐“還能有淮﹐那個小姑娘唄。”.☆ 思忘伸手摟了有琴聞櫻的肩膀道﹐“我不慣你同我開這樣玩笑﹐我們不看了﹐走吧!” 有琴聞櫻卻不走﹕“即來之﹐則安之﹐總要看個結果出來﹐義不是比起來沒完沒了﹐左 右到了酉時都要收場﹐我們就看看﹐行麼?” 他二人的動作言語都被台上的少女看見了﹐那少女把頭─扭﹐好似十分生氣的樣子。 這時正好有個倒媚鬼於此時躍上高台﹐還沒等站穩﹐便被那少女一腳踢了下去﹐同來的 人沒想到他剛上去就下來了﹐危急間竟自沒接任。那人摔到上便再也爬不起來。 接著又有人跳上高台﹐也同樣在一招之間便給那個少女拋下了高台。 那少女終究忍不住又向這邊看了一眼。 有琴聞櫻伸手樓住了恩忘的脖子。 那少女臉騰地紅了﹐沖著他們站著的方向叫道﹕“還有哪─位要上來?” 這時有琴聞櫻反倒不敢再同恩忘開玩笑了﹐她把身子靠向思忘﹐故作毫無所知的樣子﹐ 聽了那少女的這聲叫﹐眼睛向左右瞧去。 思忘前面的花轎旁站著一個青年﹐身穿青衣﹐腰懸─口月牙彎刀、聽到那少女沖這邊這 麼叫了一聲﹐便幾步跨到了台前﹐─縱身﹐上了高台﹐那些同來的青衣人都向台邊湊過去。 那少女見那青衣上來﹐仍舊日是跨步﹐出掌。青衣人右手一揮﹐將那一掌便化解開了。 台下的青衣人帶頭喝起彩來﹐其他的人亦很多應和。 那青衣人化解開那黃衫少女的三招進擊﹐但卻沒有出手還一招。 那少女見青衣人連續化解丁自己三招﹐都是輕描淡寫的輕輕的一揮手﹐輕輕一縱和巧妙 地一轉身﹐便亦不再進擊.守緊了門戶﹐卻又忍不住的向擂台東面掃了─眼。 思忘和有琴聞櫻仍是偎在一起觀斗。 哪青衣人二十八歲年紀﹐臉色蒼白中隱隱現出一種暗綠﹐舉趾間隱然有王者風度﹐只是 眉間的一股毒氣卻使他顯得驕橫。看完了他的臉色﹐再看他的舉趾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青衣人沖少女一抱拳﹕“在下向智開﹐是河南省人氏。”眾人聽他介紹﹐已有人在下邊 議論開來﹐紛紛地小聲嚼咕著。 台邊的阿古拉泰神色間亦顯得不安起來。 思忘和有琴聞櫻離眾人較遠﹐聽不到眾人在議論什麼﹐但已從眾人的神色之間看出這是 個大有來頭的人物。 他本不欲多事﹐至於向智開是什麼人物與他不會有多少關系﹐因此並不在意眾人的議論 ﹐只是想看看台上的比武。有琴聞櫻聽到那人報出名字之後﹐卻是身子動了一動﹐接著便放 脫了思忘的手向近旁的一個花轎湊過去。 一個老者說道﹕“青衣幫來了﹐那咱們便趁早別趟這深水﹐沒的娶不上媳婦﹐連小命也 搭上。”另一個中年漢子道﹕“此刻咱們走了﹐只怕讓人笑話﹐說咱們三奇莊聽了青衣幫的 名頭連台都不敢上了﹐三奇不是就──奇也不奇了麼。”另一個年輕人道﹐“就和他們青衣 幫斗上一斗也是未嘗不可的事情。我看這姓向的雖然接了那小姑娘的三招﹐武功也不見得高 到哪里去。”那老者道﹕“琴、向、汪、楊﹐這青衣幫的四大家族中盡多高手。這台上的小 於那般年輕卻已經如此了得﹐那麼他的師尊父兄就更加可以想象的了﹐一”有琴聞櫻聽著﹐ 咬緊了嘴唇﹐向台上看去。 台上的少女此刻手中已是多廠一個短銅捧﹐約有一尺二寸長﹐被那少女使開了﹐卻甚具 威力、點、打、戳、挑、撞﹐諸般手法在那短銅棒上發揮得淋漓盡致。而那青衣人此時卻把 那柄彎刀連刀帶鞘的摘下來使用﹐盡數把那少女的攻勢化解了。 那少女見久攻不下﹐短銅棒猛地伸出﹐壓向那青衣人的彎刀﹐在青衣人舉刀上挑之時少 女的短棒突然松開了﹐向智開這向上一挑無疑是把那短棒送向自己的面門。危急間﹐那向智 開也甚是了得﹐急向右閃﹐便要把那短棒挑飛出去﹐卻猛地覺得右臂一麻﹐曲池穴和清冷淵 穴上均被點中﹐手中彎刀便掉在了地上﹐那少女卻左手巧妙地把短捧接在手里。 這幾下動作眾人均是看在眼里﹐都覺那少女機智非凡。因為這並非什麼絕妙的武功招式 ﹐完全是靠了臨場的那股聰明機智。臨敵之際誰也不會連刀帶硝的一同來使﹐因此那少女的 短銅棒中無論如何不會有這種招式﹐定然是那少女的臨場發揮無疑。 眾人都是一樣的心思﹐轟天價地為少女喝起彩來﹐那少女竟是不理會眾人的彩聲﹐又抬 眼向思忘這邊望過來。 哪知那向智開的彎刀雖失﹐武功卻是未失﹐趁那少女向思忘這邊一望的一瞬之機﹐突然 左手伸出向那少女的腰上點去。 恩忘禁中傷叫出了聲﹕“小心!” 但是已然晚了﹐那少女京門穴上一麻﹐兩腿一軟﹐便即坐倒。 這一下變故直是把眾人驚得呆了﹐一時之間﹐場內鴉雀無聲。猛然之間﹐傳來一聲響亮 之極的喝聲﹕“向智開﹐你彎刀失手﹐已然輸了。卻使這等卑鄙手段偷襲﹐這算什麼男子漢 大丈夫!” 眾人向那發話之人望去﹐但見他一身衣服說不上來是什麼顏色的﹐上面畫滿了魔鬼的丑 臉﹐手中沒有兵刃﹐腰上沒懸兵刃﹐卻從府上露出半截劍櫥。再看他本人﹐真是說不盡的風 流瀟洒﹐兩目閃爍如點漆﹐兩屑若劍藏英氣。正是適才大家額頻注目之人﹐那與他在一起的 少女卻不在他的身邊﹐不知何故﹐走到三奇莊的人群中去了。 此人正是楊思忘。 眾人見他儀表非凡﹐卻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都不自禁的替他捏了一把汗。轉眼向青 衣幫的幫眾瞧去﹐果見四下里的青衣人都在向他所站立的地方慢慢聚攏。 只聽人眾中有人喊﹕“喂﹐那身穿魔衣的小於﹐你嚷嚷什麼? 你有本事就上台去﹐硯下是我們少主人贏了﹐該他掌台﹐別是光磨嘴皮子不動手﹐玩枕 頭!”有人吃吃地笑了。又有人接道﹕“穿了那件怪衣服就嚇得倒了人麼﹐我看就只是看看 還可以﹐怕沒什麼真本事。” 這些人盡是沖著他來﹐本是別有用意﹐一則看他是個小孩子﹐又是孤身獨伙﹐顯然不是 哪個幫派的﹐比別人自然好惹了些﹐二來也想先把他制住﹐殺一做百﹐叫那些同來的江湖幫 派敢怒不敢言﹐那麼定可大功合成了。‘思忘朗聲道﹐‘我的功夫如何那是另外事﹐擂台上 比武大家有目共睹﹐誰輸誰贏自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自從他說話﹐那台上的少女就側起身癡迷地看著他﹐聽他在替自己辯護﹐臉上競自紅一 陣白一陣的﹐說不上來的甜蜜﹐這般當眾栽倒擂台上的羞辱好似也可以抵銷了﹐心中竟然暗 自慶幸自己是輸了而不是贏了。 那身穿黃衫的老者競自一言不發。 台下各幫各派顯然對這台上的向智開甚是畏懼﹐竟也都閉上了口﹐不發一言。 周圍的青衣人漸漸地越聚越多﹐倒是來的人中有一小半青衣人﹐初時散布在各個小轎周 圍也不顯得是一伙﹐這時聚在了一起﹐緩緩地向思忘慢慢通近﹐卻讓人覺得甚是恐怖。 近年來談及青衣幫人人談虎色變。 但思忘於此情形卻一點兒也不知道﹐他初時在古墓﹐後來在古洞﹐都是過的遠離塵世的 生活﹐江湖上的諸多變故自是全不知曉。 初時他只是恨那台上的向智開陰損無賴﹐看到現時情形﹐才知今日正主兒還是被自己惹 上了﹐當真是“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有琴聞櫻見這邊有變﹐便欲過來﹐卻被思忘用眼光制止了﹐她明白他為何制止自己。剛 才他帶她奔行之時她才知道她的武功與他相比差得太也遙遠﹐但她還是有些不放心。 三奇莊中那個老人輕聲的象是自言自語的道﹕“惹不起躲得起﹐躲不起逃得起﹐站著就 是等死﹐西邊大路有空隙。”有琴聞櫻感激地向那老人一笑﹐那老人亦一笑﹐但見有琴聞櫻 不但不去叫思忘逃走﹐她自己亦是站在那里不動﹐禁不住搖了搖頭﹐說道﹐“姑娘﹐你人長 得可是比擂台上的小姐好看一些呢。”這話那是再也明白不過﹐那自是告訴有琴聞櫻﹐這伙 人能夠對擂台上的小姐偷襲﹐只伯一會兒便要對你明搶﹐何不快走呢! 有琴聞櫻仍是報以感激的一笑﹐卻並不移步﹐那老者只好無可奈何地苦笑著又播了搖頭 。 那邊台上向智開已是大刺刺地叉開了腳﹐也是拱手向四方作了一揖﹐但卻並不說什麼。 黃衫少女已被扶在老者身邊坐下﹐她禁不住向恩忘這邊看著。 思忘見到周圍的青衣人越聚越多﹐只怕有三四百人眾﹐心下更驚﹐但他自小受楊過熏陶 ﹐俠義精神極重﹐對方就是再強如果違背了俠義精神﹐他定然不會屈服﹐再加上後來老頑童 感染的頑皮胡鬧勁﹐竟是在心中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攪上一攪。他想若是老頑童在呢﹐會怎 麼做?那自是世上沒有正經事了。便是這比武招親﹐讓這向智開使了好詐﹐哪里還有半點兒 正經。 思忘朗聲說道﹔“喂1那台上的小子﹐你的同伙聽到我在這里揭發你偷襲不要臉﹐都圍 在我這里要找我的麻煩.你管是不管?” 這一句話﹐把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奇怪地睜大了眼看他﹐怎麼突然之間好象變了個 人一樣。 那些青衣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住了﹐看台上的向智開。 向智開亦是一楞﹐但他反應極快地接道﹕“向某前來比武打擂﹐不曾帶得什麼同伙﹐他 們的事跟向某毫不相干﹐向某也管不著他們。”他自恃聰明過人﹐這香話把自己脫得干干淨 淨。那麼以後這些青衣人既便殺丁那個多嘴的魔衣小子﹐自己也不會卷入什麼“不和”的約 法之中了。卻不知這麼說正給思忘留下話柄。 思忘道﹕“你這麼說﹐那自是承認你的偷襲不要臉了﹐這偷襲不要臉既然和你相干﹐你 就趕快從擂台上滾下來吧﹐這些青衣人你管不管的我也就不在乎﹐那就由我來管一管他們﹐ 我不但要管還得要大管特管﹐一管再管!” 這番話原是模梳老頑童說的﹐卻教眾人愈發的糊塗不理解了﹐都睜著奇怪的眼睛看他﹐ 懷疑起他的神智來﹔只有有琴聞櫻知道這番話的意思和來歷﹐她已看出思忘想大鬧一場﹐把 局攪了﹐仔細一想﹐這麼干也未嘗不可以﹐今日先挫一下青衣幫的銳氣﹐煞一煞他們的威風 ﹐江湖上的幫派便都會在態度上對青衣幫起點變化。 思忘雖沒有她那麼周密的心思﹐但看到這青衣幫如此橫行﹐想整治他們一番倒是真的。 那向智開盯著他看了半響﹐不明白他是倚了什麼靠山這麼大膽﹐仔細地看了半天﹐也沒 有看出什麼名堂。便沖下面的青衣人使了下眼色。 思忘道﹕“你果然不要臉﹐剛才還說這些入和你不相干﹐現下卻使眼色叫他們來害我﹐ 倘若他們真的來害我﹐那自是體不要臉的証明了。” 那些青衣人被他說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地僵在那里。 台上的向智開皺緊廠眉頭.忽然之間開朗地哈哈大笑道﹕“大家不要管他﹐這人神智不 清﹐不要叫他攪了咱們的大事。有哪一位英雄要上擂台來的。有哪一位英雄要上來的一”他 連叫幾聲﹐那自然不會有人答應﹐人們都把目光盯緊了思忘。即便思忘不在場﹐那麼青衣幫 一出面﹐要上去的人只怕先要備好了棺材。 向智開叫了半天沒有入座﹐又等了一會兒﹐乃站起來向眾人一拱手道﹕“各位這樣看得 起向某﹐向某在這里謝了﹐那麼向某當擇定佳期向各位發送喜帖﹐到時還請各位光臨!”說 完了又作了一個四方揖﹐然後走到那個黃衫老者的面前正自准備扣頭﹐卻聽得那個響亮的聲 音叫起來﹐“不要臉﹐當真是不要臉之至﹐世上不要臉之徒當以此人為最﹐哈哈﹐真是叫人 大開眼界!” 向智開臉色突變﹐走到台邊道﹐“那位朋友﹐我數次遷讓於你﹐不與你一般計較﹐你如 何三番五次冒犯於我﹐攪亂人家喜事?” 思忘道﹐“你這不是更加的不要臉麼?你只是自己在台上亂叫亂嚷一番﹐就有喜事麼? 人家還沒有認你﹐你便要發喜帖﹐要跪下扣頭、那不是臉皮厚得不能再厚麼?” 那向智開已是氣得臉色青紫﹐卻強自忍任了怒氣道﹔“我這是按阿古拉泰老前輩的規矩 辦事﹐你怎可以亂說?” 思忘道﹕“你又是哪一條按照老先生規矩辦了!我問你﹐你的前番偷襲不要臉暫且不說 。現下你比武勝了麼?”向智開道﹕“我叫了這半天﹐也沒有人敢上來﹐那自然是我勝了。 ”思忘道﹐“這可不是老先生的規矩﹐這是你定的規矩﹐你自己給自己定了規矩不說﹐還硬 是打腫了臉充臉皮厚﹐硬說是自己勝了﹐可笑﹐簡直是可笑之極﹗” 向智開道﹕“那麼怎麼樣才算是我勝了?” 思忘卻不再回答。向智開又問了一遍﹐思忘道﹕“你問誰呢﹐這麼大聲﹐同你未來的老 岳父大人說也用得著這麼大聲麼?” 人群中終於有人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 向智開道﹕“我好好的問你話﹐你怎麼拐彎罵我?”思忘道﹕“你問什麼?”向智開耐 著性子道﹐“我問你我怎麼樣才算是勝了?”思忘道﹕“又不是我嫁女兒﹐你這番話來問我 那不是糊塗透頂麼T我讓你問你未來的岳父大人難道是錯了麼﹗眾人中又有人笑出聲來。 向智開氣得說不出話來﹐轉眼向台上的黃杉父女瞧去﹐卻見他們一副事不關已的神態﹐ 而那個女兒一一自己未來的夫人一一卻眼睛盯肝地看著那身穿魔衣的小於﹐眼中滿是愛意。 他心中一怒﹐直是恨不得將那小子一口吃了才干休﹐強忍胸中怒氣﹐清了清喉嚨道﹕“現在 我再問二遍﹐如果沒有人上來﹐那便是我勝了一”還沒等他把第一遍問出來﹐那邊思忘又嚷 開了﹐“不要臉的又來自己定規矩了』”’向智開沖思忘道﹐“你上來!” 思忘道﹔“我又不要使奸計騙人家女兒﹐上去干什麼﹐要打架也好﹐你下來1” 向智開忍無可忍﹐走到擂台邊上縱身一躍便躍了下來﹐思忘馬上大叫道﹕“有哪一位想 娶新娘的快上去﹐這個不要臉的讓我用嘴就給從擂台上打了下來﹐已經輸了!” 向智開本來已邁出兩步﹐要過來打這個魔衣小子出氣﹐聽他如此說、不及細想又躍了回 去。這兩下動作均是優美之極﹐卻沒有任何人為之喝采﹐包括那些青狀人在內。 向智開─躍到擂台上﹐思忘便道﹔“那不要臉的被打下來﹐自己又上去了﹐這不是不要 臉是什麼?” 向智開再也忍不住﹐沖那些青衣人道﹕“把這人趕走!” 思忘道﹕“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一”剛說完這句話﹐那些青衣人都拔出兵刃一轟而上﹐ 但聽得一陣陣慘嚎聲傳出來﹐一件件兵刃飛出來﹐一個個青衣人被從青衣人圍得水洩不通的 人牆中拋出來﹐思忘的聲音卻夾雜在這一切之中傳出來﹐清晰異常地鑽進各人的耳中﹕“你 這個不要臉的東西。剛才還在當著這麼眾多的人之前說這些狗屁不如的青衣人不是你的一伙 ﹐你又如何如何地管不著他們﹐現下你又叫他們送死﹐世界上你這樣不要臉的東西當真是少 見少見﹐只怕再也見不到第二個!” 這番話說完了﹐仗也汀完了﹐只見地上二三十具屍體﹐數不盡的各種殘缺不全的兵刃﹐ 余下的青衣人全都垂頭喪氣地站在那里﹐有的目瞪口呆﹐有的竟至暈倒﹐盡皆嚇得說不出話 來。 更有一批青衣人早已逃得不知去向﹐好似有鬼魅在後面追趕一般。 眾人都嚇得呆在那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思忘也有些呆了﹐他萬萬料不到自己十招沒到﹐就是這樣的結果。但他仍舊裝做若無其 事的樣子﹐手中毫無章法地拎著那柄寶劍。 其實他的心中比之任何人都更為驚駭。那些青衣人撲上來時﹐從四面八方立時把他圍得 密不透風﹐他左手使劍右手使掌的同那些青衣人打起來﹐只道這些青衣人在抵擋他的招式。 是以盡力的把招式使足了.哪想到是那些青衣人從後面擁著前面的往前趕。雖是一樣的青衣 人面目卻已全非。等到後面的趕到了前面﹐想要回頭已自不及。是以造成這種死傷遍地的局 面。 思忘心下懊悔之極。他神功初成﹐沒有同任何別人動過手﹐只與老頑童拆過招。他只道 江湖人物都如老頑童一般的盡可抵檔他的招式﹐又見這麼多人同時攻他一人﹐是以幾乎把內 力使足了﹐他又怎麼會想到老頑童幾可稱當世第一高手﹐與這些人相差太遠了。還有那口無 鞘的削鐵如泥的寶劍! 看著地下的屍首沉吟良久﹐思忘搶頭看去﹐場上已是走得人影全無。有琴聞櫻過來牽了 他的手﹐問﹕“忘兒﹐你是因為殺了這些人而心中難過﹐是麼?” 思忘抬頭看那高台﹐向智開此時也不在台上﹐不知到哪里去了﹐想他是看到自己幫中死 了這許多人﹐已沒有心思發什麼“喜帖”了。 那黃衫女子和那阿古拉泰亦被一眾家丁用大轎抬著走遠了。 思忘與有琴聞櫻走在路上﹐不言不語﹐有琴聞櫻道﹐“忘兒﹐你不用難過﹐我正要告訴 你這青衣幫在江湖上做惡多端﹐不知有多少個良家姑娘被搶人他們幫中﹐再也不知下落。你 殺了那些人﹐好教這些江湖人眾快活。” 思忘道﹕“青衣幫在江湖上作惡﹐多半是他們幫中首腦的過錯。卻讓這些天辜的縷鑼來 作這冤鬼。聞櫻姐姐﹐你也不用安慰我t不管怎麼說﹐我一入江湖﹐第──次出手就傷了這 許多的人命﹐總是不該的。倘若叫爸爸知道了﹐定然會怪我﹐就是爸爸不怪我﹐每當想起這 些慘死之人中都有妻兒老小。我心中也總不能安。” 有琴聞櫻嘆了口氣﹐幽幽地道﹕“殺了幾個死有余辜的毛賊. 你就這樣嘆氣心軟﹐忘兒﹐將來我們還有許多事情好做﹐還要殺人。你一味如此﹐那不 是把你悔也海煞了、把我愁也愁煞了麼?” 思忘道﹕“還要殺人?” 有琴聞櫻道﹕“那是自然﹐江湖中的大英雄大豪傑名義上是行俠仗義﹐其實職業那便是 殺人了﹐只是殺那些該殺之人而己。” 思忘聽得此言﹐心中似有所悟﹐禁不住的長長舒了一口氣﹐那殺人之後的懊悔之情好似 也減輕了許多。 此際酉時已過﹐兩人害伯住在那縣城之中官府追拿郊外官道上殺人之兇﹐是以加快了腳 步﹐穿過那縣城﹐徑住荒僻的小徑之上一路行來。 暮色此際已籠蓋四野﹐極目前方亦沒有村落房舍。思忘怕在荒郊露宿讓有琴聞櫻著涼﹐ 便攜著她快速奔行起來﹐正行之際﹐聽得左近的山石間“撲”地一響﹐轉目看去﹐見是一只 山羊從一個山洞之中跳了出來。 思忘停了腳步、看那山洞高高地懸在山壁中間﹐距地面少說也有二四丈高﹐卻不知這山 羊是如何爬將上去的。 思忘據了有琴聞櫻輕輕一縱﹐便到了山洞近前﹐摸索著進洞中查看了一圈﹐沒有發現什 麼異常的地方﹐便到外面弄了一些干革來舖在地上。 有琴聞櫻出去轉一轉﹐回來時手中卻拎著一只山兔。 思忘笑道﹕“丈夫在家中舖床﹐賢妻卻出外打糧﹐這完全是顛顛倒倒的做派。” 有琴聞櫻一笑﹐意味深長地道﹕“這才剛剛開始呢﹐只怕今後要大大地天翻地覆一番。 ” 思忘正欲說話﹐卻聽著得外面隱隱約約地傳來人聲。 兩人都屏了呼吸﹐那人聲亦越來越近了。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拯危難大開殺戎這時聽得那只山羊叫了一聲﹐那伙人中有人道﹕“咦﹐這里有只山羊﹐ 我肚子正餓﹐那是老天爺有眼送來的啦。”又一人道﹕“趕快趕路吧﹐快回三奇莊是要緊﹐ 左右還有不到百里路了﹐你餓﹐我就不餓麼﹐挺一挺就到了。”有人接道﹕“正是﹐青衣幫 的人如果追上來﹐只怕是誰也活不了。” 思忘和有琴聞櫻一聽﹐都是一怔。 這時一個年輕人的沉穩的聲音道﹐‘歇歇也沒什麼﹐咱們這麼趕了一程﹐那些人定以為 咱們在客店中住了﹐諒他們一時半刻也不會趕來。”那第一個說話的人道﹕“少莊主歷來料 事如神﹐有少莊主坐陣﹐咱們懼他何來﹗”言語中頗為高興。接著傳來幾個人圍追那山羊的 腳步聲和那山羊的叫聲。 有琴聞櫻聽了頗不忍。思忘看出她神色間的不安﹐伸手指了指那兔子。. 羊與兔子﹐大同小異。有琴聞櫻與思忘對視著﹐有琴聞櫻向思忘作了個鬼臉。思忘指了 指洞口﹐意思是要不要出去看看﹐有琴聞櫻擺了擺手﹐又指了指耳朵。 、外邊傳來了畢畢辟辟的火聲﹐接著飄來一股香味。顯然那些人在開始燒那只羊了。 思忘指了指口﹐又指了指肚子﹐最後又指了指洞口。有琴聞櫻嘴一撇﹐裝出一副生氣的 樣子來﹐又是搖了搖手﹐又指了指耳朵。 這時傳來一個老年人的聲音﹐“唉﹐一切都怪我老漢﹐沒輕沒重的﹐偏偏要拿話提醒那 個姑娘﹐早知那個‘魔衣王子’功夫如此了得﹐我老漢又何必多此一舉?這一下可好﹐惹禍 上身不說﹐還累及大家跟著我老漢擔驚受伯。” 思忘心中一閃﹐“魔衣王子?那是誰7”有琴聞櫻卻看了思忘一眼﹐神色凝重之極。 那個被稱為少莊主的聲音又響起來﹕“何叔叔﹐你不用這般的自責自怪﹐這事須怨不得 你﹕你不來提醒﹐我亦要提醒她﹐誰又能知道青衣幫的人中耳目眾多﹐居然鑽到咱們轎子邊 上來了呢一”有人接道﹕“那魔衣王子獨力一人尚不伯他們青衣幫﹐我們堂堂三奇莊就怕了 他們麼7”有人嘆口氣道﹐“唉﹐那魔衣王子的武功不知是跟誰學的﹐我這一生能學到他一 半的本事也不任了。”旁邊有人接道﹐“就是﹐也沒見他如何動手﹐青衣幫的人便在他說話 之際被打得屍橫遍地﹐落花流水﹐狼狽逃竄!” 有人啼道﹐“就你的詞兒多!” 思忘終於聽明白那‘魔衣主子”雲雲﹐便是自已﹐轉頭看那有琴聞櫻﹐見有琴聞櫻蕪爾 而笑﹐伸手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 那衣服在黑影里看來﹐斑斑駁駁﹐甚是詭異﹐思忘不禁苦笑著播了搖頭﹐心想﹕“看來 這‘魔衣王子’的名頭我這輩子是脫不掉的啦。”’那個何叔叔道﹕“那‘魔衣王子’雖是 武功高強﹐終究敵不過青衣幫的人數眾多﹐今後他在江湖上行走﹐麻煩可就多了。” 那少莊主道﹕“江湖上各大幫派雖表面上沒跟青衣幫翻臉﹐背地里搞小動作的也所在多 有。旬日之間﹐江湖上名頭最響的人物恐怕就要算這魔衣王子了、那時﹐自然會有些幫派同 他聯絡﹐因此他也並非永遠獨力與青衣幫為敵。” 一個聲音尖細的人道﹕“青衣幫﹐哼﹐只怕是鼎盛之期已過﹐勢在必衰了。那魔衣王子 不過十七、八歲年紀﹐武功已然如此﹐─他的親朋好友﹐師父師爺只怕要練到神仙也似的地 步了﹐此後青衣幫只怕有好戲看了。”這個說話之人一直沒說話﹐聽他話音﹐顯是工於心計 之人。 一個年輕的聲音道﹕“與那魔衣王子一同的姑娘不知什麼路道﹐聽到咱們議論青衣幫依 過來聽﹐顯然對青衣幫極是關心﹐只怕和青衣幫有些干系。”又一個年輕人嘻嘻笑道﹕‘那 姑娘心眼倒是多得很呢﹐看到台上那黃衫少女注意那魔衣王子﹐便故意地伸手樓了他脖子﹐ 把那台上的少女氣得臉都變了。” 思忘向有琴聞櫻看去﹐見她眼睛閃爍著正瞧著自己。有琴聞櫻見思忘抬頭看她﹐便伸出 手樓了他的脖子﹐又把嘴貼到他的臉上。那嘴唇熱熱的﹐有些癢癢的舒服感。思忘動了一下 。有琴聞櫻挪開臉﹐伸出手指在他險上刮了兩下。思忘亦伸手在有琴聞櫻的臉上一刮﹐有琴 聞櫻躲開了。 下邊又有一個中年人的聲音傳來﹕“那阿古拉泰合該命短。 好端端地﹐非要比武招親﹐結果死在自己姑娘的手里。”有人接道﹕“那也怪他太也無 用﹐膽小伯事﹐如果他不逼自已的女兒去青衣幫總舵﹐自已送上門去嫁那個向智開﹐他女兒 也不會殺他﹐哼﹐為人父母一”’思忘和有琴聞櫻都是一怔。 有人接道﹕“那也是事鬧得大了﹐青衣幫死了那麼多人﹐她爹爹伯吃官司才出此下策﹐ 不見得就是伯了青衣幫。”先前那人辯道﹐“對於他女兒來說﹐還不是一樣麼﹖” 有人嘆曰氣道﹐“魔衣王子人又漂亮﹐武功又好﹐不知將有多少女子要因他而誤終生一 ”話沒說完﹐便聽那少莊主喝道﹕“中可亂說!魔衣王子敢於在眾人面前公然與青衣幫為敵 ﹐這等英雄氣概放眼當今武林﹐哪個能比?我們怎可這般的不知輕重﹐在背地里道人短長! ”那人唯唯而答﹐“是﹐少莊主說的是﹐是小人多口”說著自己啪啪地打了自己兩記耳光。 洞中思忘此時卻又心思不同﹐回想起那少女在臨敵之際看向自己那一眼﹐那眼中似有千 言萬語要對他述說一般﹐而正是因為這一眼才使她中了那向智開的一指。此後的話般事端﹐ 只怕皆因那少女的這一眼而起。他轉頭向有琴聞櫻看去﹐見她神情郁郁的﹐似有無限的惆悵 ﹐盯著看了她半晌﹐見她竟是不覺﹐好似陷入了解也解不開的紛亂之中。思忘在她臉上親了 一日﹐伸手樓了她的肩﹐把她小心地、百般疼愛地樓進懷中。有琴聞櫻一言不發﹐將臉埋進 他的胸前。 猛然之間﹐外邊傳宋一聲極為清厲的嘯聲﹐這嘯聲來自東邊﹐顯然為一武功高強之士所 發。聽嘯聲才起時是在二二里之外﹐隨著嘯聲漸響人也愈來愈近﹐看看就到了近前。 三奇莊的眾人頓時鴉雀無聲。有人道﹐“你們快隨少莊主走路﹐我來斷後。”聽聲音正 是那位何叔叔。少莊主道﹐“現在走已來不及了﹐青衣幫做事向來不給人留有余地﹐作准備 吧。”言語絲毫沒有鐐慌之意。但聽得刀劍出鞘之聲﹐三奇莊眾人都不聲不響地抽出了兵刃 。 果然﹐西、南、北三個方向立時也傳來了清嘯之聲。那響聲一般的皆由武功高明之士所 發﹐聽聲其內力當不遜於東邊最初發嘯之人﹐三奇莊內有人道﹕“是方位四使!”語音顫抖 ﹐顯是驚恐之極。少莊主道﹕“各位聽著﹐我們今日難逃一劫﹐但大丈夫可殺不可辱﹐任誰 不能墮了本莊威風﹐失去中莊名節!”眾人道﹕“謹遵少莊主吩咐!” 忽聽一人道﹕“都言三奇莊少莊主臨事不亂﹐有將帥之才﹐今日一見﹐果然非虛。死到 臨頭﹐我看那也不用顧什麼威風名節了。”說完了﹐傳來哈哈、哈哈、哈哈的三聲笑聲﹐每 一聲笑都起自一個不同的方向、傾刻之間﹐方位四使竟全都到了。 有琴聞櫻聽得外面的變化﹐從思忘懷中拾起頭來﹐臉上亦是現出不安的神色來。思忘悄 悄地起身﹐向洞口移去﹐借著月光﹐見那三齊莊的人眾共有二十余人﹐團團地圍住了那花轎 ﹐背里面外﹐手持刀劍嚴陣以待。相距三奇莊眾人各四丈左右的四個方位各站一人﹐都是一 色的青衣﹐黑暗中隱約瞧見腰帶的顏色大不一樣﹐卻不知是什麼顏色。若按照方位而論﹐東 方青衣人當是綠色腰帶﹐南方紅色﹐西方黃色﹐北方為黑色。 少莊主不知何時已入花轎中﹐這時花轎中傳來他沉穩的聲音﹕“方位四使名動江湖﹐不 知三奇莊有何得罪之處﹐要你四人同來﹐還請明示。如是在下之過﹐一切皆由在下擔承﹐卻 與這些本領低微的莊丁無關﹐望四使網開一面﹐放他們走路罷。” 東使嘿嘿一笑道﹕“少莊主怎麼這麼不懂江湖規矩?我們此來的目的尚未言明﹐少莊主 便要我們放人﹐你當我方位四使是小孩子麼?”這番話一說完﹐便聽得“哈哈”“哈哈”“ 哈哈”三聲笑應。 少莊主道﹕“那麼請問﹐方位四使可是對三齊莊有何差遣麼?”言詞甚是恭謹。 東使又是嘿嘿一笑道﹐“差遣倒不敢﹐三奇莊在江湖上聲名赫赫﹐我們方位四使如何敢 去差遣﹐只是有一件小事﹐須得向少莊主打聽明白了﹐還望少莊主據實以告!”聽得“啊” 地一聲慘呼﹐一名莊丁已是倒在地上﹐渾身抽動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東使居然說完了一 句話便不待少莊主回答已動上了手。 少莊主顯然對此並不驚異﹐仍舊是緩緩問道﹐“什麼事﹐我據實以告就是﹐望四使不要 再屠害無辜莊了。”東使嘿嘿笑道﹕“憑你一句話就要我們方位四使廢了十幾年所定的規矩 麼?”說完這句話﹐居然又是“啊”地一聲慘呼﹐又是一名莊丁倒地抽搐而死﹐東使這才問 道﹐“白日間與那魔衣小於站在一起的那個女子是誰?現在何處?你們與他二人有何干系? 還望少莊主見告。”其余三使仍是三笑而應。 少莊主道﹕“我們與他二人毫無干系﹐因此既不知那女子是誰﹐也不知她現在何處﹐在 下絕無半句虛言。”言詞懇切恭謹﹐如臨師詢。可是那方位四使並不買賬﹐仍是一聲慘呼﹐ 一名莊丁倒地面死﹐然後才道﹕“你一切毫無干系便推得千干淨淨麼? 那麼為何那女子偏偏站在你們的花轎之旁﹐而你們又二番兩次地用言語提醒於她?”這 句話只把莊主問得啞口無言﹐半晌說不出話來﹐那東使卻是再殺一名莊丁﹐又把這句話重復 地問了一遍。 摹地里只聽一聲刺耳的暗器破空之聲從轎內傳出﹐東使縱身而起﹐似是避那暗器﹐而眾 莊丁似是早已等待這一時刻多時了﹐紛紛呼喝搶上﹐與那三使拼斗。 顯然雙方武功相差太多﹐頓時又有四名莊丁死於方位四使手下。方位四使一聲呼喝﹐縱 身而起﹐分從四個方位撲向那頂花轎﹐眼看那位少莊主便要性命不保﹐這時忽聽極為古怪的 暗器破空之聲傳來。那四使都覺有一暗器撲向自已面門﹐一股大力自暗器到來之前先自把四 人分別罩住了﹐接著便聽得撲撲撲.撲四聲響﹐那四使分別向後摔出丈余。 這一下所有的人都驚呆了﹐那四使分別察看將自己擊得摔出去的暗器﹐卻是黑糊糊地甚 大﹐比之尋常暗器大了許多不說﹐上面好似毛絨絨的﹐不知是何物的所制﹐再一摸臉上﹐全 都是粘糊糊地﹐鼻中也聞到一股奇怪的血腥氣。都恐那暗器喂有劇毒﹐卻又不敢伸手去拾。 東使終於先自明白過來﹕“何方高人到此﹐還請出來相見! 如此暗箭傷人﹐算得什麼好漢行徑?”卻聽不見任何回答。但他又問了一遍。他絕不相 信會是自己看錯﹐因為從暗器所帶的巨大內力看來﹐三奇莊絕無這等能人﹐便是三奇莊中的 三奇﹐也絕無此等本額﹐更不用說眼下這位少莊主了。 這時忽聽得頭上一個響亮之極的聲音道﹐“方位四使﹐那兔子腿的味道如何?你們將我 一只好端端的兔子吃了﹐還不跪下說聲謝謝7” 此時方位四使才明白﹐將自己擊倒的暗器原來是只兔子腿。 雖然驚怒之極﹐心下卻是一寬﹐知那股血腥氣並非是暗器之毒。 三奇莊眾更驚﹐他們日間都聽思忘同那向智開斗過嘴﹐此時聽得話音﹐都不約而同地驚 呼出聲﹕“魔衣王子﹗”“是魔衣王子!” 四使一聽﹐心下更驚﹐正欲問話﹐卻聽那響亮的聲音從上面傳了下來﹐“方位四使﹐你 們青衣幫是什麼東西?幫主是什麼東西?”話說完了四人又覺一股大力攻到﹐又是一個跟頭 摔了出去﹐這次卻沒有上次那麼運氣了﹐四人均覺那暗器是極細小的物件﹐卻是不待伸手去 抓﹐先被一股大力將全身罩住了﹐使自已半點也動彈不得﹐那暗器這才呼地飛來﹐好似暗器 先被發出﹐接著停在了空中﹐待那隨暗器而去的內力脫開暗器先自攻到﹐將人制住﹐那暗器 才好似准備就緒了一般呼地攻了上去。暗器擊在四使的左肩之上﹐四使的左臂俱被廢掉。 四使驚怒之極﹐叫道﹐“那魔衣小子﹐你算什麼東西﹐敢侮辱本幫﹐損及幫主﹐這等暗 箭傷人的勾當﹐也算是好漢行徑麼?” 思忘道﹐“好﹐你們要我說話﹐我便說話﹐但你們適才說話之時﹐每說─句話﹐便傷及 一名莊丁﹐我不似你們這般狠毒﹐我每說一句話﹐便要你們的一條腿﹐來賠我那四條兔腿﹐ 剛才我已索了只前腿﹐現下我要你們的另外一條前腿﹐話可說明白了﹐再不能說我暗箭傷人 了罷?”只聽哧地一響﹐停頓了一下﹐接著便聽得“啊”地一聲慘呼﹐方位四使又是一同摔 了出去﹐雖是四人同時呼叫﹐但顯是同時中了暗器﹐同時呼叫出聲﹐眾人因此上只聽得一聲 。那四使摔出去之後﹐狼狽之極地爬起身來﹐一時怔在那里。 思忘道﹐“現在我再問你們一”卻聽得─聲喊﹐那方位四使沒命的奔去﹐轉眼便即不見 了。 思忘直是後海﹐自己太也愚鈍﹐沒有先行打斷他們的兩條後腿﹐現下可好﹐四條兔腿只 換了兩條腿回來﹐豈不是大大地賠了本麼?現下那方位四使分別逃向了四個方向﹐自己便是 把自已的四條“腿”分開來去追﹐只怕也已追不上了。 場內頓時之間沒有了聲音。 待了片刻﹐終於是那少莊主沉穩的聲音先響起來﹕“多謝少俠援手相救﹐三奇莊受少俠 如此大恩﹐今後但有所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思忘道﹕“是我二人連累於你﹐少莊主這樣說﹐倒叫在下心中更是不安了。” 少莊主道﹕“今日如不得恩公援手﹐我等人眾受辱不說﹐定然橫屍荒郊無疑﹐此等大恩 ﹐三奇莊眾人有目共睹﹐至於思公所言連累的話卻是再也休提。他青衣幫勢力愈大﹐野心愈 大﹐此前與三奇莊原本河井不犯﹐近年來卻在諸般事物上百般挑剔﹐欲要三奇莊屈服於它。 便是沒有今日比武招親一事﹐他們總當另擇借口尋上門來﹐因此恩公不必在心中歉疚﹐且受 我等一拜。” 說畢轎緯一起﹐便如被一陣輕風掀起一般﹐內中滾出一個白衣之人﹐伏地拜倒﹐眾莊丁 隨同莊主一同拜伏下去。 思忘更不猶豫﹐攜了有琴聞櫻之手﹐─同從岩洞中躍下。足不沾地﹐衣袖已自揮出。眾 人但覺一股火得異乎尋常的力道向上一湧﹐竟自拜不下去。那少莊主被大力一湧.也不由自 主地站了起來﹐卻覺得這股大力湧來﹐給自已平增了數年的內力修為一般﹐周身百骸說不盡 的舒適暢快。 那少莊主站起身來﹐便即雙手一指﹐“在下蒼青傑﹐家父蒼松子是三奇莊莊主﹐多慕天 下豪士英雄﹐如蒙恩公垂臨敝莊﹐家父定然歡喜異常﹐卻不知恩公意下如何?” 思忘看了有琴聞櫻一眼。有琴聞櫻輕輕地點了下頭。 思忘道﹐“少莊主這麼說﹐我們便去貴莊四擾一番﹐如若推辭﹐那是我們大大的不敬了 ﹐只是有一事須得言明在先﹐否則我們便再有天大的膽予﹐也是不便去的了。” 少莊主一怔﹐隨即道﹕“恩公請講﹐但有所命﹐無所不從。” 思忘道﹕“就是這件事了。你這麼恩公長恩公短的叫我們﹐我們倆充其量年齡加到一起 也不比你大得幾歲﹐那不是將我們折也折煞了麼?” 那少莊主已過而立之年﹐思忘今年十八歲﹐有琴聞櫻二十歲﹐思忘這麼說﹐卻也並不過 份﹐卻也頓然之間使那少莊主頗為尷尬﹐怔在那里﹐不知說什麼好。 思忘道﹕“你便叫我魔衣小子﹐我看這名字挺好﹐江湖上人既都這般的叫我們﹐少莊主 便也叫得.這是我聞櫻姐姐﹐你們怎麼叫她高興﹐那須得問她自已了。” 有琴聞櫻道﹕“我姓有琴﹐便叫我有琴姑娘便了。我一不如人家武功高強﹐二呢﹐也沒 什麼魔衣魔裙的穿在身上﹐就這麼一件破裙子﹐穿了只怕有六年之久了﹐終不能叫了我一個 ‘古裙姑娘’吧?” 那少莊主聽了有琴聞櫻說“我姓有琴”之時﹐怔得一怔﹐欲待相詢﹐終自忍住﹐待有琴 聞櫻說完了﹐便道﹕“如此甚好﹐我們便叫你有、有琴姑娘啦﹐只是恩公的名字卻不能這般 的亂叫﹐既然恩公不喜歡我們這麼叫﹐那我們也不能如一般江湖人物那般的叫﹐我看﹐我們 就兄弟相稱如何﹐小人原不敢和恩...恩公這般的攀附﹐只是﹐只是...實在叫小人覺得為難 ﹐不知...不知...” 思忘道﹕“那再好也不過﹐蒼兄﹐我姓揚名思忘﹐思是學而不思的思﹐忘是樂而忘返的 忘﹐到你莊上去做客﹐只怕要多住些日子呢。”莊丁中有的已是笑得出了聲﹐少莊主蒼青傑 卻是仍舊端莊如故﹐道﹕“楊兄弟﹐你如能同有、有琴姑娘在敝莊多留幾日﹐那是敝莊上下 百年修來的福分。” 於是便把有琴聞櫻請人那花轎之中﹐莊丁搶了。把那死去的莊丁卻就地挖土埋了。尚有 百里之途﹐死了八名莊丁﹐剩下的不到二十名莊丁是無論如何帶不走他們的了。 一行人乘著月光在路下行得甚速﹐轉眼間已行得三十余里﹐到了─個村落。思忘道﹕“ 蒼兄﹐咱們到村中討些吃的可好?那有琴姑娘已是七八個時辰沒吃東西了﹐這會兒恐怕正在 轎子里吃她的古裙呢。” 有琴聞櫻道﹐“少莊主﹐那魔衣小子餓了也舍不得吃他的魔衣﹐你要小心著點你身上的 衣服。”他二人說笑﹐竟似還在古洞中一般。 蒼青傑遂命莊丁去村中打門。那莊丁去得片刻﹐驚惶失措地跑回來﹐臉色蒼白﹐渾身顫 抖﹐連話也說不出來﹐隔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說道﹕“全一全一全死了一大人一孩子!” 思忘尚自不明﹐蒼青傑已是電閃而去﹐隔了良久﹐才又回來﹐臉色亦是顯得有些蒼白﹐ 稍事喘息才恢復沉穩的性情﹐緩緩說道﹕“合村二十八戶家﹐盡遭屠戮﹐死狀慘不忍睹﹐不 知是何人所為。” 思忘暗中驚佩蒼青傑身手迅捷﹐去得片刻﹐二十八戶人家便全看到了。 有琴聞櫻掀開轎圍道﹐“我們快走﹐看看前面的村莊﹐若果如此﹐那定是青衣幫所為了 ﹐只怕是於貴莊干系甚重。” 這番話聽了﹐蒼青傑臉色頓然變得蒼白如紙﹐道﹕“我們快走!” 當下眾人更不打話﹐一路奔行如飛﹐走了大約八九里光景﹐又來到了一處村落﹐果如有 琴聞櫻所料﹐村中盡遭屠戮﹐只看得兩家眾人更不再多所停留、搶起那花轎﹐迅捷如飛地向 前奔去。 又奔了三十余里﹐看看離三奇莊已不足二十里﹐猛地里聽到前面傳來陣陣呼喝打斗之聲 。 眾人奔到近前﹐見是三名青衣人正自圍任了一個長須白袍老者相斗。蒼青傑大叫一聲﹕ “三叔!”便抽劍撲上去招助。此時思忘方始明白﹐原來這蒼青傑也是使劍的。但見斜刺里 又闖出一名青衣人將蒼青傑攔住了廝殺。 那攔住蒼青傑的青衣人亦使劍﹐但是一把怪異之極的劍﹐每每在斜月映照之下發出一陣 刺眼的寒蒼。此時正當黑夜﹐若是白天﹐目光映照之下此劍當因此一節陡增─倍威力。那使 寒芒劍的青衣人武功甚是不弱﹐一上手挺劍刺出﹐劍上竟然發出哧哧之聲。那自是劍上遍生 內力﹐划破空氣所發。 當下蒼青傑也不敢怠慢﹐橫劍斜挑﹐將那一刺之勢化開﹐卻覺手臂被對方內力震得微徽 有些發麻。 那青衣人更是咦地一聲﹐卻順著蒼青傑的那一挑之勢將一刺變為向上一撩。這一下變招 大快兼之陰損之極﹐當下蒼青傑運劍回擋已然不及﹐危急間也不及閃避﹐卻亦是挺劍刺向對 方小腹。青衣人那一劍若是刺中蒼青傑嚥喉﹐蒼青傑那一劍也必中對方小腹﹐這是一種兩敗 懼傷的打法﹐亦足危急之中沒有辦法的辦法。霎時之間﹐兩人都是電光石火地在心中一閃﹐ 我命休矣﹐卻不知對手的姓氏名號。 就在兩劍都是回救不及﹐將要刺入方要害之時﹐只聽得哧哧兩聲疾響﹐破空之聲凌厲之 極﹐兩聲疾響雖是有先有後地發出﹐瞬即變做一聲﹐但聽得當當兩響﹐這兩響也瞬即變為一 響﹐接著是嗡一一嗆朗兩響。 場中相中的兩人都是一呆﹐怔在了那里﹐竟是忘了再去動手。 思忘心中暗自奇怪﹕“怎麼的我的一枚石子將那青衣人的長劍打飛出去﹐卻也將蒼青傑 的長劍震得落到了地下?這不是怪麼?” 卻聽到左面樹林之中發出一聲驚異之極的嚥聲。思忘轉頭看去﹐卻見左面樹林邊緣﹐亦 是站著兩名青衣人﹐卻也在向二奇莊人眾這邊張望。 思忘瞬即心中明臼過來﹐原來剛才自己解救少莊主蒼青傑時﹐對方亦有一位絕頂高手打 落了蒼青傑的長劍﹐說不得﹐也是用的石子﹐只是自已的石子將對方的長劍擊得飛了出去﹐ 而對方卻將蒼青傑的長劍震得落在了地上﹐那是對方內力稍有不及了。 蒼青傑和那黑衣人又戰到了一起﹐這次卻是近身短打﹐肉掌相博。 思忘看那蒼青傑拳腳招式甚是沉雄有力﹐而他的對手卻是輕靈有余而內力不足﹐知道蒼 青傑內力勝那青衣人一籌﹐若是比劍﹐那青衣人大可以仰仗劍上的寒光取巧﹐現下兩人雙劍 齊失﹐這番拳腳相爭﹐蒼青傑大可穩占上風。 放棄了這邊顧慮﹐他究是不放心那站在林邊的青衣人﹐怕那青衣人突然出手相助﹐那樣 的話自己一時疏忽可就要了那蒼青傑的命。卻見那青衣人亦是額頗向自己這邊打量﹐顯是自 己剛才那一枚石子打飛了那青衣人的長劍﹐也叫那站在林邊的兩個青衣人甚為忌憚﹐一時之 間不明就里﹐也不敢輕舉妄動了﹐只是頻頻向這邊看著﹐都是什麼也看不明白。 此時恩忘雖亦穿著那件魔衣﹐但站在三奇莊人眾之中﹐又值黑夜﹐雖有月光﹐終不甚明 亮﹐是以沒被那兩個青衣人認出來﹐否則以思忘那獨特的的裝束﹐只怕早就被青衣人認了出 來。 思忘見那兩名青衣人一時半刻之間不會就上來動手﹐已明就里﹐那是他們不明自在這些 莊丁之中到底有多少好手﹐就如自己不知他們兩人武功是不是都已達到了那以石擊劍的程度 一樣﹐想明此節﹐便把眼光投向那先前相斗的四人。這一看﹐登時驚訝之極。‘但見那自袍 長鬃老者被三個青衣人圍住了﹐已是強自勉力撐持的局面﹐哪里還有還手的余地。‘那三個 青衣人顯然比與蒼青傑相斗的青衣人武功高出許多。雖也是赤手相斗﹐但六只手掌刮起一陣 陣旋風﹐身局的樹葉都被嘩嘩地吹了起來﹐青袍被內力鼓了起來﹐似乎每一招發出都有撼山 動地之威。 白袍老者雖是在如此強大的掌力攻擊之下﹐亦是能夠勉力撐持﹐並偶有還擊﹐那自是全 靠了輕功高明之極。但見他於六只手掌之中穿棱來去﹐每每在極不可能閃避的情況之下或是 橫飄而渡﹐或是輕輕縱起﹐竟是使那三個青衣人一時之間也奈何他不得。 思忘細看那白袍老者的輕功身法﹐好似同他所學的九陰真經中有某些相合之處﹐但細看 之時﹐卻覺那又絕非九陰真經。老者的身法步法都有些詭異飄忽﹐絲毫可尋的蹤跡都沒有﹐ 因此那三個青衣人雖是內力深厚﹐掌法兇悍﹐卻也是傷他不得。 再斗得片刻﹐忽然之間那三個青衣人六掌齊發﹐將老者困在中心﹐那老者避無可避﹐閃 無可閃﹐又不能出掌相抵﹐那樣的話勢必身中四掌無疑” 思忘正待躍身相救﹐瞥眼見那兩個黑衣人亦是蠢蠢欲動﹐顯見他們已經看明了眼前的局 勢﹐思忘哪里還敢猶豫﹐騰身起在空中﹐已如離弦之箭﹐射向場中那自袍老者。白袍老者此 時也已躍身空中﹐被思忘輕輕一帶已脫出了那三個青衣人的包圍﹐這時那兩個青衣人方始攻 到﹐但終究是慢了一步。 那五個青衣人霎時組成了一個新的包圍圍﹐將白袍老者和思忘圍在中心。 自袍老者側目一看﹐相救自己之人竟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這一驚比之剛才他處於三 人之掌合圍中的驚訝更甚﹐張開了嘴巴﹐竟是不知說什麼好。 思忘躬身一禮﹕“我叫楊思忘﹐是蒼青傑的朋友﹐參見前輩!” 那老者答了一禮﹕“老夫蒼雲子﹐是三奇莊三莊主﹐多謝小俠相援之德!”說著話﹐卻 仍是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思忘﹐不相信適才就是這個少年以絕頂輕功將自己從二人的合圍之中 救了出來。 須知三奇莊中二位莊主各有一奇﹐是以被江湖人物名為三奇﹐他們也不謙虛﹐就以三奇 命以莊名﹐原來的蒼家莊卻彼人們漸漸地遺忘了。三奇莊中老大是鐵拳蒼松子﹐練就一身鋼 筋鐵骨﹐傳言有刀槍不入之能﹐老二是鐵腿蒼岩子﹐腿上功夫極為了得﹐以腳碎石視同兒戲 ﹐更兼腿上功夫奧妙無窮﹐能以足代拳不說﹐更能以足代指﹐點穴擒拿無有中能、兄弟三人 ﹐倒是老二的武功最好。 這位被圍困的卻是三奇莊中的老三蒼雲子、卻是三奇莊二兄弟中輕功最好的一人﹐被稱 為神燕蒼雲子。剛才他在三個青衣人的圍攻中所顯示的輕功造詣﹐足可以說明他絕非徒有虛 名。 以蒼雲子如此高明的輕功﹐居然被一個比自己輕功更強的十七八歲少年從圍攻的險境中 救了出來﹐如何能不叫這位以輕功自負三十余年的神燕吃驚呢? 思忘見他這般的打量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說道﹕“前輩﹐我同你來會會這些青衣 幫的好手﹐咱們以二敵五﹐雖以前輩年紀﹐可也不算是以大欺小了﹐你說是麼?” 蒼雲子聽了一楞﹐隨即哈哈大笑﹐笑聲遠遠地傳了出去。恩忘暗暗佩服這自袍老人不但 輕功了得﹐內力也是如此深厚。 思忘亦仰天而笑﹐兩人一老一少竟是不把這些圍在身周的大敵放在眼內﹐談談說說不說 ﹐竟又長笑干雲﹐直把那五個青衣人氣得話也不說﹐各自揮掌揉身而上。 思忘毫不動氣地從背上抽出長劍﹐左手一顫﹐長劍已是拎在手中﹐這時那五個青衣人中 有人驚呼出聲﹕‘魔衣王子!” 這一聲驚呼﹐使在場的所有青衣人都是大吃一驚。那與蒼青傑相斗的青衣人只是呆得一 呆﹐躲得稍慢了一些﹐肩膀被蒼青傑一掌刮中﹐直是連衣帶肉的撕下一層皮來。那青衣人竟 是咬緊了牙沒有喊叫出聲﹐顯然是個頗有經驗的勁敵。 須知臨敵之際﹐要在心靜﹐如果他一受傷﹐立時喊出聲來﹐那麼那圍攻思忘和白袍老者 的五個青衣人勢必受其影響﹐輕者可能失廠進擊之先﹐重者稍一失神﹐便有性命之憂。剛才 他亦是因為那邊的一聲驚呼走神而至受傷的。蒼青傑見那青衣人受傷之際仍是咬緊了牙關苦 撐﹐一面把雙掌逼得更加緊了﹐一面卻也暗驚青衣幫眾實乃當世勁敵。能壯大聲威到今日地 步﹐當也不是偶得。 那邊思忘一獨出長劍拎在手里.立時有青衣人認出了他。再細看他身上衣著﹐月光映照 之下﹐那些張牙舞爪的妖魔嘴臉更是奇詭駭人﹐讓人看了﹐由心里產生出一種無法形容的驚 懼來。 但這五個青衣人顯然只是聽說過“魔衣王子”﹐而非見其人﹐雖聽幫中眾人傳言他殺人 如麻﹐一面說話﹐一面殺人﹐言談舉趾之間殺人無算﹐但眼前看來﹐卻不過是一個卜七八歲 的少年而已。縱有過人的本領﹐想他從娘胎里就開始練功也不過才十七八年的功夫而已﹐未 必便如傳言中的可怕。當下那五個青衣人更不答話﹐一聲咆哨﹐一齊攻來。 思忘這把劍此時卻不能如白日里那般的使了﹐那勢必會傷了蒼雲子老前輩﹐因此他只是 用劍嚴密地守緊了門戶﹐右手卻將周伯通的七十二路空明拳使了開來。 斗了數合﹐思忘心中已對青衣幫中五人的功力武功大致了然。這五人雖然內力修為非同 尋常﹐但武功招式卻是一般﹐並沒有什麼特異之處﹐明顯地後來的兩個青衣人比先前的三個 青衣人武功略高﹐招式也多些變化﹐但那些變化同周伯通授他的武功招式及變化相比﹐當真 是天差地遠了。 再斗得一刻﹐他不禁暗自奇怪起來﹐心中暗想﹐“何以他們的武功招式希松平常﹐但自 己再加一個蒼雲子卻勝不了呢?蒼雲子雖然敵不過那三個青衣人、要打那三個中的兩個或是 後來的兩個青衣人中的一個那是勝之有余﹐而自己若是把這四個甚至是五個青衣人都籠在掌 下也並非難事﹐怎麼卻勝不了他們呢。”這樣想著﹐他一邊用劍嚴密地守緊了門戶﹐─邊仔 細地觀察著五個青衣人的招式。 但見那五個青衣人都是左腳在前有腳在後地在場內不停地游定﹐掌上亦是左掌略高而右 掌略低地穿插進攻﹐雖招式上單看每個人的招式不兔簡單粗陋﹐但五人這般的聯手游斗起來 卻是奧妙無窮。 思忘看明了青衣人的招式之後﹐心中略定﹐知道他們這些簡單之極的招式之中不易暗藏 極厲害的殺手﹐那是專門用來對付高手所用的群歐戰術。想明此節﹐劍上守御略松﹐掌上突 然加力﹐一股股大力從他掌上吐出﹐便如排山倒海─般的向外壓去。但見周圍三丈以內的樹 葉樹枝都被他的掌風卷入了空中﹐那五個青衣人的衣衫亦是如被服風吹刮─般的向後揚起來 。 但饒是如此﹐那五個青衣人卻只是微微向後退得兩步﹐仍是那般的繞著二人游斗﹐只是 攻的少而守的多了﹐卻亦不現敗象。 思忘心下暗中焦急﹐暗想這般的打法徒然損耗許多內力﹐即便勝了﹐一會兒三奇莊中局 面尚不知如何﹐若遇到更為強悍之敵那當真是兇險萬分。 思忘正自急處﹐卻聽得那白袍老者道﹕“哼﹐陰陽五行陣有什麼希奇﹐我們便破不得麼 ?”思忘這才明白﹐原來青衣幫五人所以這般的難以攻破﹐果然是布成了陣法。想來那陰陽 指的是招式變化﹐舉手投足的相互補助﹐那五行是五人同使時所具的生克變化之理了。’白 袍老者一點破﹐那青衣五人都是一驚﹐卻更不答話﹐加緊了運行。霎時圈子又在縮小。 思忘細看那五行變化﹐發覺正是如九陰真經中所述的﹐金、木、水、水、土﹐相鄰則相 克﹐相隔卻相生。看明了其中原委﹐暗吸一口氣﹐猛地里一聲清嘯﹐向近旁的青衣人一掌拍 去﹐待他兩側的青衣人來援時﹐他不理不睬的仍是把那一掌向前送得實了。果然兩旁的青衣 人向他攻擊的確系虛招﹐待要將那一招使得實了已自不及。只聽得撲地一聲響﹐面前的青衣 人竟是連哼也沒哼出來便直飛出去。 這一下變起蒼促﹐眾人皆是一驚。思忘心中更驚﹐他萬料不到會是這麼輕易就能得手的 ﹐他的左手已預備好了劍招﹐只待自己擊中面前的敵人之後﹐硬受有面那青衣人的一掌﹐拼 了受點輕傷﹐也非得把面前的敵人斃了再說。然後劍尖上挑﹐再刺入左面的敵人的小腹﹐如 此─來﹐那陰陽五行陣中五行已去其二﹐便如何也不會再行相克相生了﹐只有等死。 哪知這創立陰陌五行功的人雖然心思周密﹐創了這等功法來對付那些武功高強的人﹐卻 從沒想到﹐這些武功如此高強之士會不顧自身安危拼命進擊。本來─般高手在擊出中間那一 掌後﹐見兩旁人手來援﹐勢須先行化殲兩旁攻勢﹐然後再行出擊﹐但那時此陣已由相克轉為 相生﹐中間那一掌擊出所留破綻已然成為相隔三人所補﹐如此打法﹐算是打到一日一夜﹐他 五人也盡可撐持﹐是以那兩人相救之招只是虛招﹐只有後來的拆解方為實招﹐不料今日碰上 了一個少年拼命的高手﹐那五行陣便頓時給破了。 當下思忘擊中面前的敵人之後﹐仍是左手劍向上一挑﹐刺入了左面那個人的小腹﹐接著 右掌橫掠﹐一陣勁風又將右側的敵人迫得一歪﹐被蒼雲子一腳踢了出去。 剩下的兩個青衣人發一聲喊﹐轉身拼命向三奇莊方向奔去。 蒼青傑此時也已一掌擊在那個驚慌失措的青衣人胸口上﹐將那人擊得口中狂噴鮮血﹐眼 見是不活了。 蒼青傑叫了聲“三叔”﹐那蒼雲子也不待他說什麼﹐急促地說道﹕“趕快回莊﹐本來強 故臨莊﹐大哥要我去搬救兵﹐卻叫這幾個賊子趕上了攔在這里﹐現下有了楊小俠﹐我們也不 用去搬什麼救兵了﹐快走罷﹗”這番話說完了﹐竟是不管眾人﹐一轉身之際已在三十丈又外 了。 蒼青傑道﹔“如此便有勞兄弟了!” 思忘道﹐“蒼兄不必客氣﹐我先─步﹐你們隨後跟來﹐相煩蒼兄照顧聞櫻姐姐啦!”說 完了又高聲道﹐“聞櫻姐姐﹐我先去了!”有琴聞櫻在轎中答﹕“一切還須小心﹐多動腦筋 ﹐少拼命!” 敢情剛才那相斗的場面她都瞧在眼內﹐是以這般的囑咐思忘。 思忘應了一聲﹐人已在二十丈外。 思忘展開輕功一路奔行﹐漸漸地趕上了前面的蒼雲子。蒼雲於足下加快﹐頭也不回地問 道﹕“楊少俠﹐令師何人7”思忘道﹕“老頑童周伯通。”蒼雲子道﹕“無怪少俠武功如此 了得﹐那周伯通武功通神﹐實可稱得上當世第一高人﹐只是其行事多所胡鬧任性﹐因此江湖 上知其名者不多﹐見其人者更是寥寥。”思忘道﹐“你見過他嗎?”蒼雲子回頭看了他一眼 ﹐眼色似頗為奇怪﹐隨即會意一笑﹕“見過的﹐在襄陽城外。” 你道他為何奇怪?一般江湖人物提起自己受業恩師﹐都是畢恭畢敬﹐言詞間即使是稍有 不遜﹐那也是視為對恩師的辱及。 朋友在一起更是如此﹐如果朋友之間談笑﹐言及對方師長也是極為恭敬。哪知思忘提起 自己恩師時不說﹕“你見過恩師他老人家嗎?”而只是一句﹐“你見過他嗎?”蒼雲子如何 能不奇怪呢? 但想到那老頑童胡鬧透頂﹐教徒之時自也極盡胡鬧之能事﹐便不能以常人常理而論。 當下二人說話之間已奔到了三奇莊前。 但聽得兵刃交擊之聲甚是疾烈﹐皮東邊的呼喝之聲甚為響亮。更有莊子中心已燃起憤怒 大火﹐火光沖天﹐將一個莊子照得如同白晝一般。’思忘和蒼雲子一同向那喊聲最烈的地方 奔去﹐卻見有二三百人在那里相斗﹐一伙人身穿雜衣﹐手中刀槍捧棍﹐拿刀鐮農具的都有﹐ 大約有一百二三十人﹐被圍在那里。而外邊的卻是─色青衣﹐手執刀劍的武林中人。 那些莊丁雖是手中兵器極不稱手﹐但顯見是些武功極有限抵之人﹐雖被圍在中心﹐但仍 足毫不畏懼地拚命抵抗。在他們的圈內﹐是莊里的婦幼老少﹐當真是鴉雀無聲﹐不聞兒哭母 啼之音。顯見那些婦幼老少都懂得戰事的險惡﹐一旦兒哭母啼之聲大盛﹐勢必影響外邊惡戰 中的莊丁﹐那後果自是可想而知的。 再看那些圍攻之人﹐甚是嚴整有素。前面的一隊惡戰一陣﹐盡是全力拼搏不遺余力﹐待 得力盡勢衰﹐便即自動退下﹐出後一隊的再上去﹐如前一隊的一般拼命惡戰。這是一種簡單 之極的車輪戰術﹐但以此來對付那些被圍的莊丁卻甚為有效。眼見那些莊丁已累得汗流挾背 ﹐卻仍是在拼了性命地全力撐持著﹐知道倘若前面之人一倒﹐後面的一眾婦女兒童便盡遭塗 炭。 當下把思忘只看得驚心動魄﹐血脈噴張﹐也不管那蒼雲子如何﹐提起無鞘寶劍﹐如惡狠 一般的向那些圍攻的青衣人撲去。 但見一道青煙划過﹐接著是一片慘號之聲傳來。那青煙在場中縱橫來去﹐慘號之聲便此 起彼伏。 思忘有如割麥一般的向青衣幫人群中割去﹐這次他當真是殺得紅了眼﹐已不是第一次的 那般迫不得已。他所到之處便是一片血光和殘肢斷臂。和割麥不同之處是他來去也太快了﹐ 實在是快得難以想象﹐一片慘號聲起過﹐他已轉到另一面去了﹐這一面的青衣人才慢慢地倒 下。 這一場屠殺只把那蒼雲子看得怔在那里﹐嘴巴張開了﹐只是喃喃地念著﹕“天﹐天一這 是那一小俠麼?魔衣王子一魔衣一王一子一” 這時場中有人喊﹕“魔衣王子』是魔衣王子來啦!”這喊聲甚是嚇人﹐有如人從山崖墜 落途中的慘號之聲﹐比之思忘所殺傷的那些人的痛苦的慘號聲更甚多少倍。剎時﹐那些青衣 人發一聲喊﹐便四散逃去。 那些逃定的青衣人已經沒有留在地上的青衣人多了。 傾刻之間﹐青衣人已逃得無影無蹤。場中一下變得寂靜異常﹐過了片刻﹐不知是哪個莊 丁喊了一聲﹐“謝魔衣王子救命之恩!”. 這一句話喊完了﹐人們轟地站了起來﹐又一齊跪倒拜了下去。 恩忘競自怔在那里。此刻他狂亂的心性已然平復﹐看著地下的屍體搖頭嘆息。” 這時嬰兒啼哭之聲大作﹐夾雜著婦女們勸慰嬰兒的細語和嬰兒憋悶久後剛一釋放的咳漱 聲。顯然並非因為嬰兒懂事不啼﹐而是那些懂事的婦女們用衣服或是奶頭將嬰兒的嘴都堵住 了﹐是以前時那般的沉寂。 莊丁中又有人高喊﹕“救火呀﹐快去救火呀。”莊丁們頓時擁向莊中心而去。 思忘亦頓然而悟﹐急縱而起﹐幾個起落已來到了兵刃交擊之聲最烈的所在。放眼看去﹐ 卻是十幾個人分作了兩堆在那里廝殺﹐看武功招式﹐顯然都是一些江湖中的二三流角色﹐比 之莊丁那是強出好多﹐比之蒼青傑之輩卻又多有不如了。看了兩眼﹐知道三奇莊的三奇定然 都不在其內﹐乃回身縱躍而去﹐繼續尋找三奇和他們的對手。 他縱橫來去的在莊內走了幾趟﹐竟是沒有發現三奇究竟在什麼地方﹐不自禁的心下疑惑 ﹐卻是昔無對策﹐不知道應該去到哪里找那三奇。 從外面那些相斗的二三流角色來看﹐內中定有三奇的弟子﹐心念及此﹐他便向那相斗的 場中撲去。無鞘寶劍拎在手中﹐如入無人之境﹐一片慘號聲中﹐場內局面頓時改觀﹐那原本 勢均力敵的雙方﹐只因他這一出一入﹐青衣幫中便有四名好手喪生在他劍下﹐又有兩名被他 掌力震得遠遠地飛了出去。 待得他出來站定﹐手中卻也拎著─名三奇莊的弟子。他把那弟子放下了﹐拍開他的穴道 ﹐那名弟子卻幾自全身顫抖著說不出話來﹐思忘道﹕“我是蒼青傑的朋友﹐前來相助三奇退 敵的﹐你快告訴我﹐現在他們在什麼地方!”那名弟子眼睛睜得大大的﹐口 中只說﹕“在一在一”卻直是說不出來到底是在什麼地方﹐氣得思忘恨不得給他兩記耳 光才痛快。顯然那名弟子於剛才被抓出戰圈─節﹐仍自心有余悸﹐故而顫抖不住﹐說不出話 來。 忽然之間﹐思忘見他雖是口中結結巴巴﹐什麼也說不出來﹐眼睛卻是緊緊地盯在了西南 方向﹐神色之間亦是頗為焦慮。他再不猶豫﹐拔足便向那個方向奔去。 奔了一段﹐看看已是到了莊子邊緣﹐卻仍是不見那二奇﹐心中亦奇亦急﹐正欲轉身回奔 ﹐卻聽得一聲奇怪之極的聲響﹐好似什麼重物掉在地上了一般﹐接著﹐又是一響。思忘忙腳 下加力﹐躥出了莊院圍牆﹐登時為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只見眼前共有八名青衣人﹐各束一條白帶﹐顯得陰森恐怖﹐極為駭人。這八人每人手中 各執一牌﹐有類於盾牌之類的物件﹐擋在了身前﹐另一只手卻是每人執著一柄鬼頭刀。 這八人站成了─圈﹐將三名白袍老者因在了圈內﹐思忘一眼認出了其中的蒼雲子﹐另外 兩名雖不認得﹐可以想見﹐那定然便是三奇莊中的另外二奇了。 這三個白袍老人面貌有些接近﹐借莊中映出的火光﹐依稀看得明白﹐那另外的兩名老者 亦是長須飄飄﹐只是─張白臉﹐張黑臉。那蒼雲子的一張臉卻在火光映照之下顯得極為紅潤 。 那黑臉的白袍老人一雙巨大的拳頭使得呼呼生風﹐便如是他手中握有一對手柄奇短的鐵 錘一般。每當他一拳搗出﹐那青衣人便以手中所握的盾牌一擋﹐接著便傳出一聲極為沉悶的 響聲。思忘心下頓然明白﹐原來自己剛才所聽的怪聲便是如此了。 那白臉老者雖是凝立不動﹐但周圍的八名青衣人對他卻甚是忌憚、每每繞過身旁之時﹐ 常自小心翼翼不說﹐總是稍稍向後退出半步﹐不似面對那兩名白衣老者之時﹐不但欺近身去 ﹐更是鬼頭刀頻頻進招。 摹然之間﹐場內的爭斗發生了急驟的變化。那白臉老者好似足不點地一般﹐雙足連番出 擊﹐那些青衣人頗頻向後退卻﹐假仍是逃不出他的兩只腳所刮起的旋風。那兩只腳好似一直 起在空中﹐當真是足不點地一般﹐卻是地下也是飛起陣陣沙土﹐向那些青衣人臉上擊去。 那些青衣人用盾牌護了臉﹐只是子小那柄鬼頭刀嚴密地守緊廠門戶﹐任那臼臉老者發洩 卻不進心。 那白臉老者踢打一陣之後﹐果然便即住了﹐又成了原先那般的凝穴不動之態。 思忘終於明白了那個老者凝立個動力什麼也會有如此威力了。 看那些青衣人時.思忘心中更驚。這八個青衣人顯然都是武功極高之人。他們個個步伐 沉穩﹐手中鬼頭刀使得沉雄有力﹐左手的盾牌亦是招數精奇﹐不但可以抵擋對方攻來拳腳報 數﹐更兼可以進攻之用。每每見那青衣人將盾牌一側﹐便如利刃一般的向臼袍二老削去﹐白 袍三老卻也甚是小心避讓。 看著看著﹐思忘心中不覺暗自駭異。他更加驚異的是這八個青衣人顯然都是江湖上的一 流高手.卻何以會這般的投靠青衣幫﹐成為普通之極的一名走卒。 他們八人雖是同樣的武功高強.但亦是同樣的身束白色腰帶﹐左手盾牌﹐右手鬼頭刀﹐ 那不可能足青衣幫中輩份高的人。 恩忘看了片刻﹐己了然於胸﹐飛身縱下牆頭﹐便欲撲向戰圈。 猛地里斜刺沖出一人﹐當胸一掌擊來。 思忘萬料不到除了這八名強手之外、尚有強敵在旁掠戰﹐危急之間不及閃避﹐伸右掌迎 了上去。但聽得波的─聲響﹐恩忘站住了﹐那出來襲擊的青衣人卻是連退了三步。 思忘暗自駭異﹐這青衣人的內功顯然已達上乘。自己從高處向下的一撲之勢已然不弱﹐ 再加上自己那一掌之力﹐足可和那古洞中的間歇瀑布相抗﹐卻只是迫得對方退了三步﹐這等 內力﹐不與老頑童比肩也是遜不多少。卻何以青衣幫中會有這許多的好手呢?看那青衣人時 ﹐臉色臘黃﹐似有病容﹐眼窩深陷﹐鼻子奇大帶鉤﹐卻似並非中士漢人。這人裝束卻是漢人 無疑﹐也是一襲青衣﹐與那倒地或是逃走的青衣人沒有差別﹐所不同之處是此人腰帶色作赤 紅﹐束在他的腰間﹐沒有鮮艷之感﹐倒有森人之勢。 那青衣人與思念接了一掌之後﹐竟是睜大眼睛從上到下地打量起他來﹐眼光又是好奇又 是驚異﹐卻並沒有多少懼意。 恩忘見他這般的望著自己竟不再進擊﹐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應向他發招好呢還是去 救那白袍三奇的好。 想了想﹐終於拔步向三奇奔去﹐那青衣人竟不攔阻﹐待得恩忘抽寶劍劈向身前束白帶的 青衣人之時﹐猛覺得背後一般極強的掌風襲體而至。 危急之中思忘不及細想﹐忙把右掌向後一揮﹐身體卻借那一揮之勢輕縱而起。 這一次思忘又被攻了一個措手不及﹐全仗他反應敏捷﹐動作快速絕倫﹐方得逃出了這一 掌。待得身體落地﹐思忘驚異地發現他也落在了那八名腰柬山帶的青衣人包圍之中。 這一次是思忘最為驚訝的一次。自從莊中尋找三奇﹐到與三奇一起同時被困在這八人合 圍的古怪陣勢之中﹐思忘已足驚訝了好幾次﹐一次比一次更驚。直到現在﹐處在八人合圍的 包圍圈中﹐他尚自中知自己是怎麼進來的。 他一進來尚自發現那八名青衣人的盾牌上都畫得有面具﹐那面具與自己所穿的衣服上的 面具甚為相似。只是他們的盾牌上是每一盾卜畫一張鬼面。那些面具在八人的游動之下上卜 浮動﹐進退之間極為詭異﹐好似活的鬼怪一般。 恩忘一站定﹐那蒼雲子便指著那使拳的黑面白袍老者道﹕“這是我大哥蒼松子﹐人稱鐵 拳的。”又指那白袍老者道﹕“這是二哥蒼岩子﹐人稱快腿。”思忘長劍一抖﹐劍尖變幻無 方﹐那些青衣人也甚是識得﹐急向後退了兩步。思忘便趁此時抱拳一揖﹐“參見二位前輩﹐ 在下楊思忘﹐蒼青傑的朋友。” 青衣人又攻上來﹐揚恩忘看也中看﹐左手向後一掠.‘片劍光閃動﹐那些青衣人又急忙 後躍。 思忘轉身﹐見那八名青衣人都是小心翼翼地在行走﹐卻再也不肯進招﹐只是嚴密地守緊 了門戶。他心下一驚﹐抬頭向外看去﹐卻見那腰束紅色腰帶之人此時已不知去向。 蒼松子道﹕“少俠武藝精強﹐居然和那執法閏王對了兩掌而絲毫無損﹐這等內功當真是 叫人匪夷所思。不知尊師是誰7”思忘道﹕“老頑童周伯通。”此言一出﹐那蒼氏三奇都是 一同哈哈大笑。 思忘亦報以一笑﹐他心下明白﹐凡見過者頑童的人定然會是這個樣子﹐便問道﹕“前輩 在何處見過他?”蒼松子道﹐“我兄弟三人同去參加那襄陽城中英雄大會﹐共同抵抗蒙古官 兵﹐守御襄陽之時見過他。” 思忘道﹐“那體們一定見過家父的了?”那蒼氏三奇一同問道﹐“令尊是何人?”思忘 道﹐“人稱神雕俠楊過的﹐便是家父。” 那蒼氏三奇一聽之下﹐盡皆變色道﹔“啊呀﹐怪不得少俠武功如此了得J”蒼松子更對 他二人道﹔“是貴客到了﹐我們便快些打發了這些賊子﹐好好招待楊公子一番。” 但土時之間三人卻無論如何也沖不破那八人的合圍。 思忘心念電轉﹐左手劍緩緩抬起來﹐摹地突見那劍已化作一片劍光罩了下來。思忘終於 使出了無上的無式劍法來。 但見一片劍光起處﹐那些青衣人已有四人拋下了手中的鬼頭刀﹐另外有兩人的鬼面盾牌 被刺得如同篩子一般﹐竟有七八個劍洞。 那八人合圍的陣式頓然破了﹐那八人也顧不得兵刃盾牌﹐發一聲喊﹐向南而逃。 思忘亦不追趕﹐把眼來看那蒼氏三奇﹐卻見他們三人都是一般的盯著地上那被刺得千瘡 百孔的盾牌﹐說不出話來。 過了良久﹐才聽得那蒼松子嘆了一口氣道﹐“世上居然有如此劍法J” 忽然﹐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來﹕“什麼劍法?我倒要見識見識!”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遇浪女意亂情迷蒼松子看見地上被楊恩忘刺得千瘡百孔的盾牌﹐竟自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隔了良久﹐才嘆了一口氣道﹕“世上居然有如此劍法!” 忽然﹐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來﹕“什麼劍法﹐我到要見識見識!” 四人推頭望去﹐竟是那八個腰束白帶的青衣人去而復返。在他們前面站著兩人﹐一人是 那執法閏王﹐乃適才與恩忘對了兩掌後來不知去向的那人﹐腰束紅帶。在他身旁戰著一位神 情冷漠﹐面貌清瘤之人﹐雖一樣的身穿青衣﹐但那青衣穿在他的身上卻甚是瀟洒寬松﹐與眾 不同之處不是他的腰帶顏色﹐而是他的左胸上繡著一只白色骷髏。 蒼氏三奇一見那人相貌﹐再見那人的左胸上所繡的白骷髏﹐竟然都是不約麗同地低呼出 聲﹕“索命左使1” 那人冷聲道﹕“正是在下。”緩步走到前面來﹐指著蒼氏三奇道﹕“你們三個者兒為什 麼不同執法閏王到總舵去﹐並且傷了勾魂八鬼?難道非要我來才肯去嗎?現下我來了﹐你們 自然知道規矩﹐請自了斷吧。” 這幾句話說得思忘背心一片冰涼。看那蒼氏三奇﹐都是一個個的臉如自紙﹐半句話也說 不出來。 索命左使道﹕“你們可聽說過索命左使手下留過活曰麼?我想你們不會愚蠢到了想同我 動手的地步罷?” 蒼氏三奇對望一眼﹐竟然是一樣的心思﹐之後那蒼松子道﹕“我蒼氏三奇自知決不是左 使的對手﹐因此情願自行了斷﹐我們有個請求望左使允可。如若不允﹐我們是拼了二條老命 也要拼上一拼的。如若左使允可﹐不須左使動手﹐我們自焚二奇莊﹐遣散莊丁﹐隨後到總舵 去自裁謝罪。” 索命左使嘿嘿一陣冷笑﹕“你卻說說是什麼請求罷。” 蒼松子道﹕“此事與這孩子無關﹐他是無意之中闖進莊中﹐請左使將他放了罷、我們就 此一個請求。” 那索命左使把目光向思忘瞧去。恩忘見他盯向自己的目光﹐渾身都覺不自在﹐機伶伶地 打了‘─個冷戰。索命左使上上下下看完了之後道﹐“你們為他求情﹐你們可知他的來歷嗎 ?” 蒼松子道﹕“他是神雕大俠楊過之子﹐老頑童周伯通的徒兒﹐望左使念那神雕俠為國出 力抗御強敵﹐擊斃蒙古皇帝蒙哥的份兒上﹐放他一條生路!” 索命左使向思忘臉上瞧了半天﹐才道﹕“原來如此﹐囑﹐原來如此﹐怪不得他小小年紀 ﹐出道不到兩天﹐江湖上便傳得沸沸揚揚。”轉頭向蒼松子道﹕“若是只為他是楊過之子﹐ 或那老頑童周伯通之徒﹐我定然會放過他﹐但現下卻是不能放1” 此言一出﹐蒼氏三奇固然吃驚﹐思忘也是大為吃驚。但他從一開始就沒動聲色﹐此時亦 不動聲色。 蒼松子道﹕“卻是為何放他不得?” 索命左使冷冷地道﹕“他已殺了青衣幫中近百位幫眾﹐我今日正是為他而來﹐卻如何能 夠放得1” 蒼氏三奇楞了半響﹐那蒼岩子猛地里橫腿在地下一掃﹐那地下文時被他的鐵腿犁出一道 深溝﹐塵土抄礫嘩地一下撲向那索命左使﹐人也躍將起來﹐大叫一聲﹐“那我就跟你拼命算 了!” 雙腿連踢﹐呼呼風響﹐蒼松子和蒼雲子欲待上前相助﹐只聽得“啊”地一聲慘呼﹐那蒼 岩子已是摔到地上﹐撐著上身﹐卻是再也爬不起來﹐顯是腿斷了。 這一下連思忘也是驚懼萬分。他適才見過那蒼岩子的腿功﹐那八個青衣人與他相斗之際 連靠前都不敢﹐而卻在那索命左使的面前連一招都沒有走上便即斷了﹐那自是讓他驚懼之極 了。 蒼松子和蒼雲子更是驚懼﹐他們適才還在想﹐如若索命左使不肯放思忘的話﹐那麼二人 聯手﹐就是勝不了他﹐也自會拖他一時半刻﹐那麼思忘就會乘機遠逃﹐那也算他們對得起自 己的良心了﹐不料才只一招之間﹐他們之中武功最好的一個﹐又號稱是鐵腿的蒼岩子﹐便被 人家打斷了腿。 索命左使道﹕“二位也要展露一下絕藝麼?” 那蒼松子也是大叫一聲躍身而前﹐呼的一拳擊了出去。這一拳並無出奇之處﹐中宮直進 ﹐直搗黃庭﹐卻是任何武功門派中都有的一招。雖然各派所起的名稱不同﹐但內容卻是一般 的無二。但這一平庸之極的無奇之招在鐵拳使來卻是手中有奇﹐或是奇中之奇了﹐但見那拳 在擊出之時竟帶出一股風聲﹐接著﹐拳到中途速度忽然加快﹐並且顫動起來﹐好似中宮直進 ﹐卻又在窺視其他穴位﹐霎時之間﹐把那索命左使的上身正面各大穴位全都籠在了他的拳風 之中。 思忘見了﹐驚奇萬分﹐萬料不到他的一拳之中兼有掌之威和指之靈。 但見那索命左使見了這一拳亦是臉上微微變色﹐可他既不退也不閃﹐亦是一樣的揮拳擊 出﹐與那鐵拳蒼松子便如對掌一樣的對起拳來。 思忘一怔﹐隨即明白﹐索命左使除此之外恐怕已沒有更好的應招了。 哪知那索命左使拳到中途卻忽地變而為掌﹐蒼松子那拳擊在他的掌心之中便如擊在了燒 紅的鐵塊上一般﹐滋地一聲響﹐接著便聽得也是“啊”地一聲慘呼﹐那手便垂了下來﹐已是 鮮血淋漓。 蒼雲子正欲縱身撲上去和索命左使拼命﹐猛地覺得肩上一重﹐似有千鈞之力壓在身上一 般的﹐一動也動不了﹐回頭看去﹐卻是思忘伸右手按在他的肩上。 思忘仰天大笑﹐聲傳數里﹐同來的八個青衣人都是渾身一抖﹐險些站都站不穩了﹐那個 腰束紅帶的執法閏王亦是一驚﹐強自鎮定心神。 只有那索命左使﹐動也不動﹐面容仍是那麼冷漠﹐待思忘笑畢﹐便問﹕“你笑什麼﹐有 什麼事使你覺得好笑7” 思忘道﹕“你使我覺得好笑!” 索命左使道﹕“我什麼地方使你好笑?” 恩忘道﹕“你處處使我好笑﹗好了﹐你爺爺時間有限的很﹐現在你神也裝得差不多了﹐ 鬼也弄得差不多了﹐該亮出兵刃來跟你爺爺動手了1” 索命左使道﹕“我爺爺?我爺爺早死了﹐如何能夠跟我動手?” 思忘又是哈哈大笑起來﹐笑完了﹐道﹕“你這人大也不誠實﹐你爺爺明明地站在這里呢 ﹐卻怎麼說他早死了?” 索命左使的臉上終於現出一層怒意來﹐道﹕“你這是罵我麼?” 思忘﹕“我罵你那是瞧得起你﹐我殺的那些青衣幫的人﹐不用罵他們﹐便是一句話也沒 同他們說過便送他們上了西天﹐好罷﹐別耽誤功夫了﹐天快亮了﹐本來我不想殺你﹐現下我 來了興致﹐想殺你了!你可知道魔衣王子劍下從沒有逃生的人麼?” 蒼氏三奇終於明白思忘在同索命左使作心靈戰呢! 開始索命左使來時並沒有動手﹐三奇老人聽了他的名頭先自心中怯了﹐是以在索命左使 那里一招也沒有走完便傷了兩人﹐那原因是再也明白不過﹐那就是無論蒼岩子還是蒼松子﹐ 都沒有想到“勝”這個字﹐而在出手之時卻只想那一個“死”宇。人無必勝之心必敗﹐武功 打了折扣不說﹐心思也已不甚靈活﹐招式勢必單調平庸﹐那就先有了失敗之機。 三奇老人想到此節都是心中暗侮﹐卻在心中暗贊思忘了得﹐不但武功精強﹐兼之心思周 密﹐膽大敢為。念及此處﹐真是對他佩服到五體投地。 那思忘果是作如此想。最初蒼岩子受傷之時﹐他見那索命左使只是平淡無奇的一招橫切 ﹐而蒼岩子竟是不閃不避﹐硬是讓那索命左使切到了腿上。他百思不得其解﹐只道那索命左 使的武功果真到了深不可測之境。是以他沒敢輕舉妄動﹐只是呆呆地看著。哪知蒼松子敗的 方式竟是和其弟蒼岩子一模──樣﹐如此一來﹐他再無懷疑﹐便仰天而笑﹐以其人之道還治 其人之身﹐先在氣勢上壓倒了對方再說。 他的這番心思緣出於有琴聞櫻臨別之際的那一句提醒。他的生命是他們倆人的﹐因此他 要加倍珍惜。她要他不拼命、多動腦筋.他便多動腦筋。 如今他這─番氣勢壓人的大話說完了﹐再看那索命左使﹐果然臉上已不似先前的那般平 靜冷漠﹐而是亦同樣泛起一層不安之色來。 恩忘道﹕“有點害怕了?是罷?你放心﹐我會比殺那些青衣人還要快的殺了你﹐不會讓 你感受到痛苦的。你用什麼兵刃﹐拿出來吧!” 索命左使的臉上那層不安之色消失了﹐又代之以自信﹐平靜和冷漠﹐冷冷地道﹐“索命 左使人道江湖以來﹐還不曾使用過兵刃﹐對你一個少不更事的孩子﹐更不應該破例﹐你進招 吧!” 思忘又是大笑了一陣﹐從背上抽出長劍﹐隨便之極地拎在了手里道﹐“我這人和你不一 樣﹐沒什麼規矩﹐自然也就無所謂破例一說。我但求目的達到了事﹐我現在的目的就是將你 殺了﹐我不會因為你空手不用兵刃我就亦是空手不用兵刃﹐那樣會費去我幾個時辰。你空手 也好﹐用什麼兵刃也好﹐我全是用這把劍的了。這是一把古劍﹐已經有了靈性﹐見血非飲不 可。再說﹐你來的時候也是講明了要見識見識我的這套無上劍法﹐我若不用這套劍法殺你﹐ 你豈不是就終生見識不到這套劍法了麼?那倒顯得我殺人無算魔衣王子小氣了﹐你再想一下 ﹐用兵刃是不用。這是我一劍刺的!”當的一聲﹐思忘將那面盾牌踢到了索命左使的腳下。 索命左使背後的八個青衣人剛才在思忘劍下逃得性命﹐現今思之猶自心有余悸﹐見了那 面盾牌﹐不自禁的希噓出聲。 索命左使終於忍不住也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被思忘刺成了篩子的盾牌。瞬即﹐第一次﹐ 可能是生平第一次﹐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恐的神色﹐因為是驚恐的神色﹐也成了他生命中 最後一次流露在他臉上的神色。 他開始猶豫起來﹐正在這時﹐思忘那柄劍開始緩緩上舉。 索命左使隨便之極地掃了一眼那柄被思忘不停上舉的刨﹐接著把眼光順著那劍移到了思 忘的手上﹐再接著﹐臉上的表情便開始變化﹐由最初的隨意﹐變為注意﹐再變為驚奇﹐由驚 奇義變為驚恐﹐最後是恐懼之極以至僵硬。 思忘的劍已舉到了位置﹐左手隨便之極地拿著劍柄﹐劍尖徽顫﹐乎平地伸出﹐好似沒有 指向索命左使的任何部位。 但索命左使明白﹐他身上便只要任何一個部位只要動得一動﹐便會在那個部位留下一個 透明的窟窿。 思忘此刻已經決定不放過這個被他好不容易降任的青衣幫高手。他知道﹐這次放走他﹐ 下次就不會這麼輕易地將他制使了。 恩忘問﹕“怎麼樣﹐見識到了本魔衣王子的無上劍法了麼?” 索命左使臉色已是一片死灰﹐形體也沒有了此前的瀟洒。聽到思忘這麼問﹐嘴唇嚎儒著 說不出話來﹐但好似從思忘的話中聽到了一點生的希望。那當真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 一般﹐索命左使極輕微﹐但很明確地點了點頭。 不料見他點頭﹐思忘卻說了一句﹕“那好﹐你可以死而無怨了!”也不見他如何作勢﹐ 但見他手腕輕微之極地一抖﹐或者只是眾人眼花﹐那手腕是抖也投抖的﹐一片劍光撲向了索 命左使﹐但聽見“嘩”地一聲響。 世上再沒有了索命左使﹐只留下地上的一攤斷肢斷臂和看不清人形的碎成了幾段的軀干 。 那位束紅色腰帶的執法閏王及其座下的勾魂八鬼顯是從沒有見過如此殺人的﹐但見他們 全都把眼睜得大大地怔在那里﹐好似木偶人無異﹐接著不知是哪一位慘號了一聲﹐好似這劍 是刺在他身上一般﹐慘號之聲極為森人﹐接著便是慘號連連﹐那些青衣人沒命的奔了。 思忘的劍上一點血跡都沒有﹐那是一柄寶劍﹐不沾血跡卻飲盡多少英雄之血。思忘把劍 插入背上﹐好似他已殺過千百次人一般﹐臉上表情平淡之極。 蒼雲子也是一直怔著﹐此刻見到了思忘如此表情﹐聲音顫抖地道﹕你一你一這劍一法一 太一太也一兇一殘。” 蒼松子忍痛將蒼岩子從地上扶起來﹐兩人卻是看也不看那堆物事﹐口中只道﹕“殺得好 ﹐殺得好。” 思忘猛地醒起﹐這許久不見蒼青傑﹐亦不見有琴聞櫻和那頂花轎了﹐忽然心中一急﹐竟 自忘了向蒼氏三奇告別﹐拔足便奔﹐瞬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先來到莊內﹐來回奔行了一陣﹐見沒有蹤跡﹐便發足向莊外來路上奔去。 這一路奔行﹐當真是疾愈閃電﹐比之剛才來時可不知要快了多少。因為來時有蒼雲子老 英雄一路同行﹐那自是不好太過逞強﹐再者也是不知路徑。這一次卻是心焦火僥﹐擔憂有琴 聞櫻的安危﹐是以把勁力提到了十二分。 兩旁樹木一閃即過。看看到了他們分手之處了﹐卻仍是無人﹐他不禁心下更為焦燥﹐竟 是作嘯長呼起來。 嘯聲一起﹐真是有如萬馬奔騰一般﹐又似雷聲陣陣﹐海潮滾滾。恩忘但覺自己嘯聲一發 ﹐內力便不由自主地流竄到全身諸穴﹐又從全身諸穴急速向口中湧動﹐這一嘯便難以止歇﹐ 好不容易忍住了﹐卻聽得路邊草叢之中傳來極輕微的呻吟之聲。 思忘循聲尋去﹐卻見草中之人正是蒼青傑。他急迫地將蒼青傑扶起來﹐見他的胸口上衣 衫破碎﹐似是被一種極強的掌力震傷倒地﹐顯是他中掌之後便即昏去﹐而敵人以為他已被掌 力震死﹐便不再予以理睬﹐這一來卻叫他撿了一條性命。 蒼青傑一看是思忘﹐張口便道﹕“她一一”這一句她沒有說完﹐心中一急﹐竟是噴出一 口鮮血又即暈去。 思忘心中雖急﹐畢竟找到了線索﹐當即靜下心來﹐把蒼青傑扶正了坐在地上﹐伸左手抵 在他後腰命門穴上﹐替他運氣療傷。 這運氣療傷之法乃九陰真經中所載﹐老頑童一並背了出來要揚思忘學習﹐那也只是為了 有些功夫教他﹐好讓他二人陪著在古洞之中游玩取樂而已。卻不料今日恩忘用在這里替新結 識的朋友療傷﹐正好派上用場。思忘不覺也是暗自感激老頑童的胡鬧精神。覺得這些胡鬧精 神之中有好多的樂趣亦有好多的用處。 那日擂台下他胡鬧一陣﹐氣得那向智開暴跳如雷﹐路上躥下﹐最後自己攝穿自己的謊言 了事。夜間他又是用的這般胡鬧精神﹐搞得那青衣幫的索命友使束手待斃。 只聽一聲嘆息﹐那薔青傑已是醒轉﹐看著思忘道﹐“揚兄弟﹐我對不住你﹐有琴姑娘讓 青衣幫的人給劫走了﹐我一我打他們不過一” 思忘聽了﹐腦袋頓時大了起來﹐嗡嗡地響著﹐但他極力鎮定自己﹐輕聲道﹕“你一你武 功不濟﹐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一”眼淚竟是不自禁地流了滿臉﹐待得淚水稍止﹐用衣袖抹 了一把道﹕“蒼兄﹐你已經盡力了﹐又傷成這樣﹐小弟自不怪你﹐只是不知青衣幫的人把她 抓到了何處﹐須得想個法兒救她才好.....蒼青傑亦是心中難過之極﹐但他年歲比思忘 長十歲有多﹐畢竟見過的世面多﹐經歷的事情也多﹐雖是心中難過﹐卻忍住了淚水沒讓流下 來。 蒼青傑見思忘仍是流淚﹐便道中‘我被打得昏暈之時﹐聽得他們似是說要到童家莊去﹐ 在那里等候什麼人一之後我便聽不清了﹐只是這童家莊卻不知位於何處﹐我卻是第一次聽說 ...這時背後傳來一個老人渾厚的聲音﹐“那童家莊在此東去八十多里的路程﹐是在一個山 谷里﹐自古便是一個兵家必爭之地﹐體整日在家習武弄文,離了莊子便一步也走不得﹐那自 是不曉得的。” 自他說第一句話思忘便即回頭﹐見是蒼青傑的三叔蒼雲子﹐心中不免的一陣喜悅﹐便如 有了靠山一般的對他產生了一種親近之感﹐沖他微笑地點點頭﹐臉上卻仍是掛著淚水。此時 已是早晨﹐那淚水掛在他的臉上便如一顆一顆的露珠一般的晶瑩﹐閃閃發光。 蒼雲子看見他臉上的淚水﹐心中不勝感慨。這樣一個淚水漣漣的少年﹐誰能想得到他適 才殺人時的那一幕呢。心中作如是想﹐嘴上卻仍舊是把那番話說完了﹐並且又伸手替思忘擦 去了那晶瑩的淚珠。’蒼青傑叫了聲‘三叔”﹐卻終於忍不住也流下淚來﹐問道﹕“爹爹和 二叔好麼?”神色間甚是關切。 蒼雲予嘆了口氣﹐“唉﹐多虧了楊公子﹐否則昨夜三奇莊便算是從武林中消失了﹐你爹 爹的一只手被抓破了﹐只是一點皮肉之傷﹐不會礙得大事。你二叔斷了一條腿﹐醫治得好﹐ 武功尚自保得住。唉﹐倒是你﹐怎的被傷成了這麼個樣子的?” 蒼青傑道﹕“你們走不多時﹐便從後面來了一伙人﹐那為首的叫什麼索命左使﹐卻是左 胸上畫了個骷髏頭的﹐要去三奇莊中抓楊兄弟。他們看見了轎子便去掀轎簾﹐我去阻攔﹐被 那索命左使一掌便打成了這般模樣﹐那人冷冰冰的甚是駭人。接著他們便點了有琴姑娘的穴 道﹐叫人搶著去童家莊了。我聽得他們好似去咱們的三奇莊了﹐不知你們可曾遇到7” 蒼雲子看了眼思忘﹐嘆息一聲沒說什麼。 思忘道﹕“就是他打傷了令尊和令二叔﹐他已經被我斬成了肉醬﹐你也不用怕他了。” 。 蒼青傑看了蒼雲子一眼﹐又轉頭去看看思忘﹐知道思忘所言非虛﹐競自驚訝得張大了口 ﹐說不出話來了。 當下思忘便要去童家莊救有琴聞櫻去﹐蒼雲子道﹕“你已一夜不曾合眼﹐先回皮上休息 ﹐待養足了精神再去不遲。” 思忘仍是執意要去﹐他已經疲累之極﹐一夜之間的數場驚心動魂的戰斗﹐那是耗內力、 體力和心力的。尤其是最後一場同索命左使的爭戰﹐如果不是他利用老頑童的胡鬧精神﹐加 上有琴聞櫻的智謀﹐那真是難以想象的一戰。這一戰他耗了大量的心力。現在忽感到渾身無 力。但若不去救有琴聞櫻而要他歇息﹐那他是無論如何也合不上眼的。 蒼青傑似乎明白思忘的心情﹐看著他的眼睛﹐竟是不再勸說。 蒼雲子見思忘臉上滿是疲累的神情﹐終是不忍讓他就此離去﹐道﹐“你先到莊上安心休 息﹐我派莊丁到那童家莊探探訊息﹐若果是有些眉目﹐你也休息得好了﹐亦是養足了精神﹐ 那時神完氣足的去救她﹐豈不是好麼7你現下這副樣子﹐在武功上已是打了折扣﹐縱是去了 恐怕也是好虎敵不過群狼﹐終是連你也一同搭進去。” 思忘覺得蒼雲於之言甚是有理﹐自己心中難過﹐那便要去拚命的麼7忽然想起有琴聞櫻 臨別之際那句叮囑的話來﹐覺得心中一陣暖意﹐只想若是她在場的話﹐定是也要自己先休息 好了再去的。 這樣想著﹐心中稍安﹐卻不覺得如何能夠去救有琴聞櫻又要有琴聞櫻在場。 於是三人一同向三奇莊而去。 思忘一覺醒采﹐見小窗上日影已爬了上來﹐他不明白為何一覺睡得這麼死﹐竟是太陽升 起老高了也還不醒。他每日晨起必作功課﹐這時見日影照在窗上已是甚高﹐心中以為時辰已 過﹐便匆忙披衣而起﹐來到了小屋外面。看那日光之時﹐卻的照在園內的落葉上﹐猛然醒起 現在已是午後﹐而非早晨了。他是早晨卯時睡的﹐由於蒼雲子的那一番話﹐使他想到這也正 是有琴聞櫻要對他說的﹐竟然一躺下便即沉沉睡去﹐夢也不曾做一個。 現下已是申之時光﹐怎的竟自睡了這許多時辰呢? 猛地想起有琴聞櫻來﹐腦中尚沒有轉過勁來﹐就聽得身後一個酷似有琴聞櫻的聲音道﹕ ‘你醒來了﹐這一覺你睡得好沉呢!” 思忘摹地回過身來﹐卻把身後那人嚇了一跳﹐嬌聲驚叫一聲﹐退開了兩步﹐臉上笑哈哈 地仍是望著他。 思忘乍見之下﹐知道不是有琴聞櫻﹐頓然好似周身一絲力氣也無﹐嘆息了一聲﹐怔怔地 看著眼前的少女。 那少女綠衣綠裙﹐鴨蛋形臉﹐彎眉長睫﹐同有琴聞櫻大異﹐但笑起來極是甜蜜。此刻她 正睜著─’對大眼睛看著面前的揚思忘﹐面露微笑﹐一臉好奇神色。 思忘無精打睬的問﹐“你是誰﹐到這園里來做什麼?” 那少女道﹕“我是我﹐’這花園是我家﹐你是我家的客人﹐我來看看你﹐行麼?” 恩忘被她的一派天真逗得有險上有了些笑容﹐也是學著她那般的口氣道﹐“那麼女主人 ﹐你家客人睡醒了覺.餓了﹐可有吃的麼?” 那少女道﹕“有﹐跟我走吧﹐前面廳里客人們已等了你半天啦!” 思忘心下甚是奇怪﹐“怎麼?客人?我既是客人﹐還怎麼會有客人等我?”少女道﹕“ 你不單是客人﹐還是大英雄﹐大一王子﹐更是﹐更是一因此有客人等你﹐急著要見你。” 思忘見她說了兩個“更是”“更是”便沒有了下文﹐覺得甚是好奇﹐便問道﹐“你說我 是大英雄﹐又是魔衣王子﹐更是什麼? 怎麼不告訴我7想來定是十分難聽﹐故爾你不說。” 少女道﹐“難聽倒是不難聽﹐倒是十分的駭人呢!”思忘問﹕“怎麼會害人呢?”少女 道﹕“不是害人、是駭人﹐叫人聽了駭伯。” 思忘道﹕“我又有了一個聽了讓人駭怕的名字麼﹐那可是極好﹐以後碰到強硬的對手﹐ 動手過招之前先把名字搬出來嚇他一嚇﹐待等他心中駿伯了﹐武功上必是大大地打了折扣﹐ 我不是省了許多的力氣麼?只是不知道是什麼﹐最好你能告訴我。” 那少女被思忘逗得笑了起來﹐只道思忘是在開玩笑﹐卻並不知道昨晚那場惡戰便是因此 而勝的﹐因此笑答道﹕“他們都叫你殺人魔王﹐駭人不駭人?”思忘聽了心中一怔﹐一種十 分難過的心情湧上來﹐但看那少女一副笑臉的望著自己﹐便道﹕“駭人是駭人﹐只是不知因 為什麼給我起了這麼個名字﹐便因為我殺了那麼一個索命左使麼?” 少女奇怪道﹔“怎麼你殺了人倒忘得干干淨淨的啦?昨天夜里在莊子廣場上﹐你片刻之 間便將那些圍攻我們的青衣惡魔殺得狼狽不堪﹐屍橫遍地﹐怎麼今日都忘了?難道留在夢中 了不成麼?” 思忘一下怔佐。昨日那一幕他原本打算忘得干干淨淨﹐今生今世不再提起來﹐不料那一 幕卻留下了許多善良的証人﹐面前的少女便是一位﹐不知她如何看待自己那麼殺人?想念及 此﹐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你見我那麼殺人﹐心中駭伯麼?你見了我....心中駭伯麼 ?” 那少女道﹐“我叫蒼青蘭﹐蒼青傑是我堂哥﹐鐵腿蒼岩子是我爹。我見了你那麼殺人之 時心中自是駭怕的﹐但若是換了我﹐那些青衣惡魔我也是要殺的。事後我想了好多次了﹐要 是你不殺他們﹐他們定然會殺了我們這些人。同樣是死那好多的人﹐自然是讓那些惡魔死了 要好一些。我們莊中的婦女兒童都是良善之人﹐我自然盼望他們能長壽些。一”下面的話那 蒼青蘭卻不說了﹐因為思忘共問了三個問題﹐她已回答了二個﹐那第三個問題是要她回答“ 你見了我一心中害怕麼?”。這是一個非常不好回答的問題﹐那少女回答完了兩個問題之後 已自紅了臉﹐停住了不再向下說。 思忘卻並沒留意那少女的表情﹐也可能他早已經忘了那自己提出的第三個問題了﹐他只 想著那少女剛才的話﹕“一但若是換了我﹐那些青衣惡魔我也要殺的一要是你不殺他們﹐他 們定然會殺了我們這些人﹐同樣是死那好多的人﹐自然是要那些惡魔死了要好一些一”他覺 得這些話雖然平淡之極﹐卻將一個苦悶了自己許久的一個問題解開了。他從這少女的口中明 自了﹐他殺了那好多的人是不必要內疚的﹐他是對的。 思忘搶起頭來﹐對那少女道﹔“你說的那麼好﹐讓我心中輕松了好多﹐你知道﹐自從昨 天我第一次殺了人﹐我的心里就象是壓了塊石頭﹐悶得很﹐現下是你把這石頭掀開了﹐我心 中暢快了好多﹐我謝謝你。” 蒼青蘭的臉騰地紅了﹐說道﹕“我心中怎麼想便怎麼說﹐卸沒想到要掀掉你的什麼石頭 。” 二人說著話﹐已來到了三奇莊的大廳之中。思忘鼻中聞到一股難聞的焦糊氣味﹐拾眼看 去﹐那大廳已被昨夜的大火燒去了一角﹐蒼促之間不及修復﹐只是用兩面屏風遮了。 廳中坐得有蒼松子、蒼雲子和另外三個陌生人。蒼松子一只右手已全被包了起來﹐見思 忘進來﹐忙妨起來介紹﹕“這是我們三奇莊三兄弟的至親好友﹐本來昨日是要三弟去邀他兄 弟三人前來援助解圍的﹐卻不料正遇上了楊公於﹐那麼今日相見也不用恨晚了﹐這是荊正山 者英雄﹐這是荊正海老英雄﹐這是荊正川老英雄﹐他們也都是在英雄大會上見過令尊神雕大 俠的人。” 思忘上前躬身施以晚輩之禮﹐看那荊氏三雄確是神威凜然﹐雖是年過半百之人﹐卻是身 板硬朗之極。 當下蒼松子命莊丁擺上洒菜。六人吃罷了﹐思忘便欲起身告辭﹐哪知那蒼子竟是瞪起了 眼睛﹐神情嚴肅之極地盯緊了思忘問﹕“楊少俠是嫌我們本領低徽麼?若果如此﹐我們兄弟 二人便現下拔劍自紉﹐不再連累少俠﹐左右這兩條命也是少俠救的﹐一並奉還便是!” 思忘心下甚是懊悔﹐覺得自己不該到這莊中來﹐來了也不該這麼樣的便要告別離去﹐這 確實是讓人覺得自己見外了﹐當下思忘更不敢再說什麼﹐撲地跪倒道﹕“是小侄錯了﹐各位 伯伯原是身經百戰的英雄豪傑﹐如何救人﹐便全仰仗各位伯伯安排啦!” 那蒼松子隨即哈哈大笑﹐荊氏三雄及蒼雲子亦是笑得十開心。 蒼松子道﹕“賢侄請起1論本領我們遠不及你﹐這點自知之明我們還有。但若是救你楊 賢侄的朋友不讓我們去﹐那可是大大的說不過去了。這荊氏三雄乃是我們三兄弟生死之交﹐ 本領自是比我們強上百倍。有我們五人招助﹐不能擔保定然救出楊賢侄的朋友﹐但若是保証 楊賢侄安安穩穩地進出那童家莊﹐卻是有得余力的!”說罷豪爽而笑。 荊正山道﹕“童家莊中並無厲害強手﹐整座莊中只有那莊主童自明武功好些﹐使一對判 官筆﹐聽說他的管家是個武功高強之士、乃是女流之輩﹐只是如何高強﹐倒是沒有見過﹐她 的一她是個非常古怪之人﹐少俠見到了她﹐尚需要小心一些才好。目下能夠與咱們敵對的﹐ 只怕是那些途經此處要回河南總舵去的那些青衣幫中的高手。孫子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 戰不殆﹐目下最是急需知道的﹐便是那青衣幫中總舵的高手有幾人在此。之後我們也好研究 對策。” 思忘心中對蒼雲子甚是感激﹐想他昨日力勸自己回莊﹐除了要替自己約集幫手之外﹐為 自己孤身涉險所抱的擔憂只怕也占很大的比重。 蒼松子聽了荊正山的那番話﹐轉頭看向思忘﹐目光中滿是慈祥和信任。 思忘不禁心中一熱﹐便欲流下淚來。自從昨日有琴聞櫻被劫﹐他總有一種欲要流淚的感 覺﹐好似一個嬰兒失去了母親一般。 但他強自忍住了﹐他想起了在園中那綠衣少女蒼青蘭小姐的話。是的﹐他現在是大英雄 不說﹐更是江湖上人物聞名喪膽的殺人魔王魔衣王子。他要忍住了眼淚向肚子里流﹐或者是 待救出了有琴聞櫻之後在她面前流。 思忘忍住了眼淚不讓流下來﹐向坐中的五位武林前輩道﹕“我只想盡快的救她出來﹐如 何安排﹐卻還請蒼伯伯定奪﹐主意我是拿不來的﹐到時候戰場上征戰便了。” 蒼松子微笑﹐把頭轉向了蒼雲子。 蒼雲子道﹐“我已於上午喬裝到童家莊去了。莊中確是聚得有人﹐皆是身穿青衣﹐數量 也不在少數﹐但是那些人中大多武功平庸之輩﹐堪不了一拳一腿的。只是莊中雖擺了許多的 花轎﹐卻並不見轎中之人。三奇莊的那頂花轎亦在其中﹐卻不知那有琴姑娘藏身何處了。” 思忘心下甚是焦急﹐睜著眼睛盯著他﹐卻不料盯了這麼個結果出來。 那蒼雲子看出思忘甚是焦急﹐微徽一笑﹐繼續說道﹕“我當時猜想﹐這轎子既在莊中﹐ 轎中之人那是必在莊中無疑﹐於是盯緊了那莊中來來往往的青衣人﹐想從他們身上找出點線 索來。 事也湊巧﹐剛好兩個青衣人說話之時被我聽到了﹐那時我拿了一把鐮刀在割草﹐青衣人 認我是農夫無疑﹐竟自當著我的面談論起來。一個道﹕‘喂﹐聽說又來了一位美若天仙的﹐ 幫主賞賜下來﹐可是又有得酒喝了罷7’那另一個道﹕‘美是美﹐就是不會笑﹐盡是拿腳來 踢人﹐說不定一腳踢正了幫主﹐罰了下來也是有的。’先一個道﹕‘管熟了再送到總舵去不 好麼?’後一個道﹕‘好是好﹐武林中人就是野性﹐不易管熟的﹐押在了後山水牢之中﹐口 中尚自罵個不住呢1’我一聽﹐待那兩人走得稍遠一些﹐就快步來到了後山﹐果然聽得那有 琴姑娘在大聲痛罵那些青衣人。” 思忘一聽之下﹐心如刀絞﹐再也坐不佳﹐便騰地從坐位上站起來﹐臉上神色雖已說明了 一切﹐但是礙於自己究是晚輩﹐卻站在那里看著那五位老人。 五位老人自然知道思忘心下焦急﹐但卻都平和地笑了笑﹐相. 互看了看﹐又點了點頭﹐最後是蒼松子說道﹕“楊賢侄﹐我們知你心下焦急﹐我們亦是 甚感急迫﹐但此事萬萬魯莽不得。目前中國各大幫派門類都盡皆歸降青衣幫﹐那實是並非出 自偶然。青衣幫中武林高土所在多有﹐萬一不慎﹐我們失手落入青衣幫﹐我們性命沒了不打 緊﹐可是再也沒人能救得那有琴姑娘了。” 思忘暗暗點頭﹐覺這番話甚是有理﹐便問道﹕“如此說來﹐我們如何去做才好。” 蒼松子道﹕‘我們適才在你睡覺之時已經商議過了﹐告訴你﹐你千萬別要著急。” 思忘點了點頭。 蒼松子道﹐“我們再待兩個時辰﹐六人也都換上青衣﹐混入童家莊中放上幾把火﹐然後 才去救人。” 思忘點頭道﹕“此計大妙!”但隨即想起了什麼﹐睜大了眼睛問道﹐“萬一我們放火的 地方﹐正好有她在里邊﹐那豈不是僥壞了她麼?” 蒼松子等都是一怔。 這一節他們確實沒有想到﹐思忘卻無論如何不會想不到﹐因為他不能沒有有琴聞櫻。 老英雄們這番計謀原本是不錯的﹐但思忘提出的這個異議雖然可能性非常小﹐但畢竟是 有﹐因此老英雄們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看看過了小半個時辰﹐仍是沒有結果﹐思忘只是急得坐立不安。 思忘在救這些老英雄時﹐頭腦是那般冷靜﹐以致讓三奇覺得他是一個冷酷之極之人。 現在要救有琴聞櫻之時﹐他卻無論如何冷靜不下來。這就如同蒼氏三奇被圍之時腦子有 些昏亂﹐竟至遲鈍地不知變招而敗得奇慘﹐但思忘卻是作為一個局外人來營救他們﹐因而冷 靜異常一樣。 蒼松子道﹐“我們進去之後先行訪查証實﹐然後再到一起碰頭﹐然後再去放火救人﹐如 何7” 荊氏三雄都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亥時一到﹐六人已來到了童家莊之前。 這是一個四面環山的村莊﹐兩側都是峭壁﹐只有一面是平緩一些的山坡﹐那另一面卻是 入曰。四人在前﹐兩人在後﹐轉得幾轉已人那童家莊來﹐回頭看去﹐卻是背後也被山遮住了 ﹐黑幽幽地甚為詭異。 當下六人各個展開輕身功夫﹐向那莊中的房舍中躍去。過一忽兒﹐但見莊中又飛出了六 條黑影﹐齊向莊口奔來﹐聚在了一起商議。 又是蒼松子的聲音道﹕“怎地莊中如此靜法﹐好似並沒有什麼青衣幫的人。”其它五人 亦是都有同感。 思忘道﹕“既然來了﹐我們便再進去探上一探﹐如若他們仍是在那莊中﹐終是找得到他 們的。”當下六人又向莊中走來思忘這次沒有徑直奔向那莊中的房舍大廳﹐而是竄上了莊子 中的一棵大榆樹﹐人在半空﹐那榆樹之內忽地一股掌風向他襲來﹐他大吃一驚﹐身在半空﹐ 避無可避﹐只好也是揮掌拍出迎了上去。 但聽得“逢”地一響﹐那樹上之人竟然被他的掌力震得摔了出去。這一下可是大出他意 料之外﹐他萬萬料不到對手竟是這般的不堪一擊。當下縱下來﹐看那被他掌力震落之人﹐卻 是已然氣絕﹐亦是身穿青衣人的裝束。他心中奇怪之極﹐怎的剛才那股掌風到時﹐明明是有 一個武功極強之人在向自己襲擊﹐待得自己擊出這掌時﹐卻是打死了這麼一個武功平庸之極 的青衣人呢? 但他心下雖有如此疑問﹐並沒有深思﹐當下二次又躍到了那棵大榆樹之上。 思忘四下看去﹐莊中燈火全熄﹐正自不知如何是好﹐忽聽得不遠的一棟房子里似有人聲 ﹐當下他忙注意凝神傾聽﹐但似乎人聲又沒了。過了一忽兒﹐那人聲又即傳來。似喊叫﹐又 似在呻吟﹐卻不知到底說的是什麼內容。那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思忘忽然心中一動﹐從榆 樹上躍丁下來﹐向那聲音來處行去。慢慢地他來到了一間甚為寬敞的房子外面﹐知道這聲音 即是這間屋子中發出的無疑。 聲音忽然靜止下來﹐接著有入在屋子中打著火折﹐點起了燈。這時傳來一種奇怪之極的 聲音﹐好似一個人在打另外一個人的耳光﹐思忘心下禁不住好奇﹐伸指輕輕一點﹐那窗子紙 便悄沒聲息地被點出了一個洞﹐如同被燒紅的鐵條燙出的洞一般。 思忘一瞧之下﹐禁不住地臉上騰地紅了﹐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頭上來。腦袋嗡地一響﹐ 同時覺得背上一麻﹐已被點中了穴道。只聽得一個人哼了一聲﹐卻似是女子的聲音。那屋子 中的聲音尚自在響著﹐思忘禁不住地又臉紅心跳起來﹐想要起身離開﹐卻苦於穴道被點﹐當 下忙用九陰真經中所授的方法運氣來沖那被點穴道。’這時屋中那響聲停了﹐一個男子的聲 音問﹕“你舒服嗎?要不要再來?” 那個聲音完了﹐停了一會兒﹐似是有人翻身的聲音﹐接著傳來一個女人的千嬌百媚的聲 音﹕“要的、你知道我要﹐卻故意的來問我﹐這不是存心要偷懶麼?” 思忘聽得那兩人對話﹐仍自是臉上熱熱的﹐退不下去﹐想去解那被點之穴﹐卻哪里定得 下心來。 這時忽覺得被一個人抱了起來﹐快速地奔行著。 思忘心下一驚﹐卻是動也動不了﹐鼻中卻聞到一股少女的幽香氣息﹐不自禁的心中一蕩 。更覺得自己的身體所接觸的胸脯更是柔軟之極﹐又是暖暖的﹐很是受用﹐竟自忘了自己已 是落入別人掌握之中﹐性命能不能保得實是沒有一定。他臉上流露的舒泰神情顯是被那抱著 他行走的少女瞧見了﹐那少女哼的一聲﹐足下加快﹐來到了莊子邊上的一個草堆之前﹐恨恨 地、重重地把他向那草堆上扔去。 雖然是把他扔向了草垛﹐但那少女是用了些力氣的﹐還是把思忘摔得甚是痛疼﹐眼前金 星亂冒。 只聽得那女子聲音道﹕“你什麼時候也入了青衣幫了?讓人家到處找你也找不著﹐卻去 看人家那按摩的把戲﹐你不害躁麼?” 這兩句話只把思忘說得面紅耳赤﹐卻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那少女見思忘不語﹐以為思忘被剛才那一下摔得重了﹐以至暈去﹐竟自伸過頭來﹐看那 思忘的眼睛。這一下兩人都是驚訝出聲。 那少女道﹐“咦﹐你干什麼睜著眼睛不說話﹐躺在那里裝死嚇我?” 思忘卻驚訝地發現她的面容似有琴聞櫻﹐猛地里腦子又是轟地一下﹐隨即想起她不是有 琴聞櫻﹐是日前在擂台上打擂而又向自己頻頻觀看的黃衫少女。 看那少女時﹐見她此時亦是一身青衣﹐與自己所穿的一般無二。 思忘驚訝之余問道﹕“你怎麼也來這里了?”那少女呆呆地看了思忘半天﹐嘆了一口氣 道﹕“我來這里自然是為了來找你﹐那日擂台上我一見你便再也忘不了你﹐總是想再見你﹐ 聽說青衣幫的人到處在抓你﹐我以為你被他們抓到了﹐便來這里設法救你。哪料到你這沒良 心的小於先是打了我一掌﹐然後就去一就去看人家一” 思忘心中更是糊塗之極﹐道﹕“我還沒見你﹐就被你點了穴道﹐卻如何又打了你一掌了 ?豈不是冤枉好人麼?” 那少女道﹕“誰又冤枉你啦?你又怎見得是什麼好人啦?!” 恩忘道﹕“那我何時在何地打了你一事﹐可有証人麼?那日擂台之上我上都沒上又如何 打得著你?”‘那少女忽地哭了出來﹐道﹕“你欺負人﹐你欺負人!明明是你剛才打了人家 一掌﹐現下又要賴﹐若不是我事先把那個在樹上打更的青衣人制住了﹐讓他來擋了你那一掌 ﹐只怕你早已把人家打死了。” 思忘恍然大悟﹐明白適才大榆樹上是這位黃衫少女攻了自己這一掌﹐自己拍出一掌之時 ﹐她卻把那青衣人來擋了﹐然後隨那青衣人一起躍落﹐隱在了暗處。想明此節﹐心中不自禁 的佩服她的機智。那日擂台上她亦是靠了機智勝了向留開﹐至於遭了對手暗算﹐那可全是因 己之故了。 想到此節﹐便對那少女道﹐“剛才那一掌﹐純系誤會﹐卻不是我存心要欺負你﹐現下我 向你道歉﹐你也不用再哭了。” 那少女道﹐“只要你現下對我好﹐你便是欺負我我也讓你欺負﹐其實你第一天見面便在 欺負我了﹐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你去上擂台上去卻硬是不去﹐那不是欺負我麼?但我全不計較 一我不要你去看別家女人﹐你要看一你要看一我便叫你看便了。一”那少女說畢﹐竟自開始 脫那外邊的青衣。 這一下卻把思忘搞得實在是不知所措了﹐不自禁的臉紅心跳﹐想動卻仍是動不了﹐口中 只叫道﹕“別一你別一你別脫衣服了一” 那少女已是將罩在外面的青衣脫了下來﹐露出了里面的黃衫﹐見思忘如此說﹐詫異萬分 地看著思忘﹕“你不要看麼?那你為什麼偏要偷偷地去看人家7那個騷女人便比我好看麼? 我要你看你卻不看﹐便是別人要看我﹐我非殺了他不可!但我要你看我﹐我一看見你的眼晴 便再也忘不了﹐我就是要你看我﹐你看我的時候﹐我心中好高興。” 那黃衫少女說著﹐竟是又將身上的黃衫脫了下來﹐接著便又解下了兜肚。 思忘頓覺有如有人用重錘在自己胸膛上擊了一下﹐渾身熱血奔湧﹐臉上更是有如火炙一 般的滾燙﹐竟是睜眼看那少女﹐移也移不開﹐閉也閉不上。 那少女道﹕“我就是要你這般的看我﹐我好舒服﹐好幸福﹐我要你這一生一世的都不離 開我﹐你要什麼時看我﹐我便什麼時候要你看。”那少女竟自說著說著走上前來﹐在思忘身 邊蹲了下來﹐距他已不到一尺之距。 思忘的呼吸頓時也急促起來﹐猛地里伸出兩只手將那少女抱住了。卻不知穴道何時已解 ﹐身體竟自能動了。 那少女一見思忘抱住了自己﹐先自一驚﹐接著便低頭在思忘的臉上親了又親﹐嬌小的身 體便如無骨一般的軟在了思忘的懷中。 猛地里莊中傳來了打斗呼喝之聲﹐思忘頓然完全清醒了﹐他睜眼看了那少女半晌﹐忽然 醒起了此來是來救有琴聞櫻的﹐呼地站了起來﹐卻把那少女摔在了地上。 那少女猶自沉浸在剛才的迷亂狀態之中﹐睜著那雙迷蒙的﹐美麗動人的眼睛看著思忘﹐ 輕聲地顫抖地問﹕“你怎麼啦?” 這一問更是有如一記重錘﹐瞬即把思忘敲得醒了﹐他猛然記起了有琴聞櫻那日深夜在古 洞之中也是以這樣一句話來問的自己。 那日他於漆黑的古洞之中看不見有琴聞櫻的神情﹐因而鎮定住了心神﹐將自己思念父母 親及妹妹的心情告訴了她﹐兩人便此訂了二十歲之前的約言。 現下月光之中﹐那黃衫少女的神情好似補足了有琴聞櫻當時的神情一般﹐雖是面對眼前 這迷人的少女﹐他的內心深處卻湧起一股對有琴聞櫻的無限深情。 那月下少女的神情仍是那麼迷人而嬌媚﹐直如夢幻一般的﹐口中仍是喃喃的問道﹕“你 怎麼啦?” 可是眼前的思忘已是箭一般的射了出去﹐來到了莊中呼喝打斗之處。 這一番景象卻是把思忘看得呆了。 只見場中三對青衣人在打斗﹐都是一色的青衣而又赤手空拳﹐分成了三伙各自斗著﹐卻 又不時地交換著對手。 思忘呆呆地看了半晌﹐猛地醒起他們同來三人都是身穿青衣的。 他仔細向場中看去﹐顯然場中的六人都是武功奇高﹐那三人自是荊氏三雄無疑﹐與他們 對戰的青衣人顯是莊中的守御高人。 但他看了半晌﹐仍是分辨不出哪是荊氏三雄﹐哪幾個人是敵對的青衣人﹐因為荊氏三雄 不似三奇莊中的蒼氏三奇﹐都留有長須﹐於此黑夜之中借得月光也是極易辯認的。 再看得片刻﹐猛地醒起﹐那荊氏三雄既是兄弟三人﹐武功套路上那便定是盡多相似之處 了﹐於是盯緊了他們中的一對看了一會兒﹐見這一對所用的武功中盡多大開大合的套路。回 頭又向第二對看去﹐那第二對卻是在展開了近身的短打擒拿。思忘心中暗自奇怪﹐又看那第 三對﹐卻見那第三對青衣人此時正在拼掌﹐你一掌他一掌地傳來轟轟不絕的聲響。 這一下思忘頓時沒了主意﹐若論武功相近﹐那麼兩個相斗的人是最為相近的了﹐可是兩 個相斗之人無論是哪一對﹐都只能有一個是荊氏三雄中的一雄。 這一番研磨是白費了時間。 再看場中相斗之人﹐甚是勢均力敵﹐好似每個人此時才找到了自己的對手﹐在那里打得 性起﹐六人竟自誰也沒有留意旁邊已是多了一名武功深不可測之人﹐在那里煞費苦心地分辨 敵我。 六人此時再不更換對手﹐在那里大過拳腳之癮。 思忘看著他們相牛﹐卻是心中焦急萬分﹐恨不得立時撲上去將荊氏三雄的對手殺了﹐把 他們解脫出來問明端地。 思忘心下焦急﹐苦思對策﹐想著想著﹐心思卻不自禁的又跑到那黃衫少女身上去了﹐臉 不禁騰地紅了﹐心跳亦開始加速﹐心中不禁地對自己暗罵﹐覺得自己甚是對不起有琴聞櫻﹐ 不似爸爸那般的對媽媽心念專一。 思忘小時﹐楊過念及自己一生所遭際遇﹐對他加倍的照護﹐更是在品行情感方面注重得 多些﹐只望他將來能夠如己一般心念專一地愛慕一個女子﹐便把自己與小龍女的故事講與他 聽﹐那故事極為動人﹐思忘更是牢記在心。 及見有琴聞櫻﹐思忘不自禁地想起楊過所講的﹐古墓之中﹐楊過與小龍女雖年歲相差幾 歲﹐但極為恩愛的情景﹐不自禁地與她情義愈來愈深﹐暗中實已下了決心﹐決定便如父之對 母一樣的對待有琴聞櫻﹐今後絕對不與任何女子鐘情往來。 不料今日卻與那黃衫女子抱在了一起。不僅僅是抱在了一起﹐更覺得抱那黃衫女子之時 也是與抱有琴聞櫻一般的覺得幸福無二。﹐思忘陷入一種無法自拔的苦惱之中﹐解不開這問 題﹐卻也是拋不開這問題。 摹然﹐遠處又傳來打斗呼叫之聲﹐思忘猛然醒覺﹐見眼前六人斗得仍是難解難分﹐哪里 有一絲一毫的勝敗之象。 思忘看那場中六人﹐暗想﹕“如若是三奇同他們青衣人相斗就好了﹐這三個兄弟確是威 武﹐但穿了青衣卻與青衣人分不開來。”這樣一想﹐不覺啞然失笑﹐暗罵自己愚鈍。當下﹐ 思忘大聲叫道﹕“荊家三位伯伯﹐請退開一些﹐我有話說!” 場中相斗的六人都是一怔﹐隨即便有三人躍了開去﹐場中另外三人卻盯著思忘﹐怔在那 里。 思忘緩步走入場中三人站立的中央。 原來場中荊氏三雄聽得恩忘呼叫﹐月光下但見他穿著那怪異的衣服﹐青衣卻已不知去向 ﹐神色焦慮﹐當下也沒說二話﹐便縱身躍了開去。 那三個青衣人中有一人叫了起來﹐“魔衣王子!”其余的兩人亦是渾身一顫。但三人見 他才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那驚恐畏懼之心便去了大半﹐各自兩掌一立﹐封緊了門戶。 魔衣王子的名字太響了﹐兩天之內在青衣幫中便傳得上下皆知。方位四使﹐五行陣法﹐ 勾魂八鬼﹐執法閏王﹐索命左使﹐這些人一個比一個武功更高﹐卻在他的劍下能逃得性命已 屬萬幸。今日場中的三名青衣人乃是幫主親派來查探這個在兩日之內使青衣幫人眾聞風而選 的魔衣王子的。三名青衣人雖然驚懼﹐但好似有所倚仗的神情並沒有逃過思忘的眼睛。 思忘仍是那般隨便地站在場中﹐問道﹕“你們把我的朋友抓到哪里去了?” 三名青衣人互望一眼﹐對這個問題似乎考慮都沒有考慮過﹐或是根本不知道有這個問題 ﹐其中一人道﹕‘你的朋友?你的朋友不是都站在你的身後的麼?卻如何來問我們?” 思忘仔細看那說話的青衣人﹐似是不象撤謊﹐那這三個青衣人定然不知道有琴聞櫻的下 落啦?但他仍是抱著一線希望﹐從背上抽出長劍拎在手中。 三名青年衣人臉色突變。荊氏三雄此時亦是驚奇萬分地看著他﹐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他 們顯然聽說他的劍法高妙通神。此時他們三人六目都盯在他拿劍的手上﹐見他那麼隨隨便便 地將長刨拎在手中不覺也甚是詫異。 思忘一反那種玩鬧作派﹐一本正經地說﹔“我現在要殺你們易如反掌﹐只要你們三人說 出來那個同我在一起的姑娘的下落﹐我便饒你們不死。” 那二個青衣人這時恍然大悟一般的點了點頭﹐道﹕“我們原本也不懼你﹐告訴你那姑娘 的所在諒體也沒本事敢去﹐卻並不是因為怕死才告訴了你﹐你聽明白了。”其中一個黑衣人 說完了﹐手指思忘身後的懸崖說道﹕“她們就在這石崖之中﹐只怕你沒有中事救她出來。” 思忘聽了﹐將劍又插到了背上﹐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的山崖﹐說道﹕“我說過﹐只要你們 說出她的下落﹐便饒你們不死﹐現下我已經決定不殺你們﹐但你們還得告訴我一個問題﹐她 們被藏在山崖的什麼地方7”其中剛才說話的那青衣人又道﹐“在一座洞中。你到了山崖邊 上就該知道了。” 思忘回身﹐對荊氏三雄道﹕“咱們去看看﹐諒他們也不敢撒謊1”荊氏三雄點點頭﹐都 略微覺得有點失望﹐因為沒有看到思忘的劍法。思忘同荊氏三雄剛走得幾步﹐就聽得身後叫 道﹐“魔衣王子!你站住1”思忘聞聲站住了﹐奇怪地回轉身來看那三個青衣人。 那青衣人中又是那個先前說話之人道﹕“我們告訴你她們在石洞中﹐並不是讓你現下就 去﹐我們也沒有想放你走的意思﹐” 思忘奇怪之極﹐左右看一看﹐並無其它人在場﹐對青衣人道﹕‘我已饒過你們了﹐你們 走吧T”青衣人道﹕“可是我們奉幫主之命來找你﹐我們好容易找著了你﹐卻如何能夠放你 走﹐把這麼一件大大的好事拱手送出去?” 思忘驚異地看著那三個青衣人﹐又回頭看了眼荊氏三雄﹐試探著問道﹕“你們是想把我 留下麼?”青衣人道﹕“是”。思忘問道﹐“你們憑什麼?”那三個青人人同時舉起雙手﹕ “就憑這雙手。” 思忘聽了哈哈大笑﹕“看來﹐我若不帶走你們的六只手﹐你們的六只手就要將我留下﹐ 這可中能怨我了。”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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