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孫皇后
「母后出生在四十二年前，也就是武帝泰始四年。你知道嗎？那是你雄才大略的祖父，
滅掉曹魏，開始大晉王朝的第四年。我的一生，經歷了大?的盛衰?敗，背負著整個帝國
沈重的負擔…」
西?武帝泰始四年（西元265年），桃花盛開的陽春時節，賈南風降生在大晉王朝雄偉的
首都洛陽。
她出生在一個官宦人家，父親賈似道是開國元老，官拜尚書郎。母親沈芳，也出身前朝
豪門。賈家全府上下帶著濃厚的書香氣息，自從唯一的女兒－南風出生後，多添了幾頁
華麗的文辭。
「聽我的母親說，那年我的降生，正是父親剛剛升官，全國上下慶祝大?成立四周年的
吉時。我的嚎啕哭聲像是男孩子一般地宏亮，因此父親特起明『南風』，要我柔性似
風，卻又不失薰氣的熱情。」
＊ ＊ ＊
「母親，母親！」才十二歲的南風，穿著自己設計的百羽服，跑著穿過了三個樓閣，到
母親沈芳前不停地繞圈兒。
「這是我叫女紅坊做的，您看如何？」南風天真地望著沈芳。
「真好看，」沈芳道：「我也想叫女紅坊做件！」
「其實這是我設計的，」南風自信地說著：「用百種鳥兒的羽毛編織而成，為了搜集羽
毛，我整整花了一個秋天！」
「是嗎？」沈芳笑著說：「我的女兒竟是如此心靈手巧，猶如織女！冬天馬上就要到
了，正好可以禦寒！」
「母親，」南風看著沈芳正把玩著的玉鐲子，說：「我想看看那鐲子！」
「不行！」沈芳甜蜜地回憶著：「那是你父親當年給我的定情之物！用的是和闐質地細
緻如雪的白玉，再經過巧奪天工的玉匠師父打造而成。要是你頑皮弄丟了、染髒了，可
就…」
「不會的！」南風說。
「總之事事總得小心，」沈芳說：「等你長大嫁人了，我再讓你做嫁妝！
「哼！」南風失望地走了。
沈芳從南風的身影看出了自己小時候的影子。
＊ ＊ ＊
歲末寒冬，冷冽的北風陪伴著冬至節到來。?朝武帝大開筵席，宴請文武百官，南風的
父親賈似道是重臣，理所當然地參加了。一班大臣到了湖心亭，眼看皇上?未出面主
持，而是皇后孫氏代理，都面面相覷。孫皇后身著布滿珠煉、?有彩鳳的大後裝，頭上
戴著重重的鳳冠，後頭跟隨著幾十名太監宮女，說道：「皇上病了！」
「怎麼回事？」各大臣紛紛交頭接耳，臆測著皇上的病情。畢竟在之前的每年冬至宴
會，皇上就是稍有違和，都會盡量出席，可如今?得由皇后代表，不得不惹來滿朝文武
的擔心。
「從今天起，」孫皇后說：「所有奏摺，都直接送到清心閣。還有，皇上需要歇息，因
此，將停朝三天...」
「這…，不太合體制吧！」禮部侍郎杜崇諫表示不予贊同。
「杜大人，這是皇上的意思。」孫皇后說著，臉上露出些許不悅。
這時，賈似道說話了：「可否讓我們見見皇上？」
「皇上需要休息。難道你還懷疑哀家？」孫皇后瞪著賈似道看。
「臣不能不懷疑！」
「你…」
這是一個令人震懾的冬至節。
＊ ＊ ＊
深冬的午後，格外有著寒冷的氣息。
然而南風?偷偷地溜進母親的房間，見沈芳正熟睡著，便?入了專放首飾的妝台，一個個
匣子都翻開來瞧瞧，不花半刻功夫，白玉鐲子就給拿到了手。
她又欣喜若狂地跑出房門。
＊ ＊ ＊
白馬寺的鐘聲悠悠地傳遍整個洛陽城，街頭巷尾盡是爆竹聲響，百姓們正熱熱鬧鬧地迎
接新的一年。
然而萬壽宮是冷的。
皇后孫氏，此時正在清心閣，祕密召見五部侍郎及重要大員。她一個人坐在鳳椅上，旁
邊只有兩個親信太監。霎時間空氣中瀰漫著不安的氣息，不論是誰都嗅得出來；眾臣們
紛紛看著孫氏，孫氏則一語不發。
「皇后究竟要和我們商討什麼？」賈似道開口了。
「我想，」孫皇后說：「昨兒我見了皇上，他同意我代為臨朝。」
「皇后，母?司晨萬不可取，則是逆天而行，陰陽顛倒，是非不分。常言道，男耕女
織，各司所職。前漢呂後亂政，造成國家一度危在旦夕，葬送江山。青史早有前車之
鑑，不得不深思啊！」賈似道力勸，他擔心如此一來，大晉終究會成為孫氏江山。
「妳這是懷疑我？」孫氏瞪著賈似道。
「臣不得不懷疑！」賈似道顯得意氣昂揚。
「你…」
一旁大臣們不禁為賈似道打了個寒顫。
＊ ＊ ＊
皇后的鳳輦停落在翠微居前，宮女在前頭引路，孫氏進入探望皇上。床邊的帷幔拉到了
底，五十二歲的?武帝司馬炎，靜躺在龍榻上給御醫把?。整個翠微居鴉雀無聲，這樣的
死寂反而讓孫皇后的身子抖了一下。
「御醫，皇上的病如何？」孫皇后走近問御醫。
「皇上雖病得不輕，得的是肺癆；但發現的早，尚可治癒。」御醫仔細地說。
「下去吧！」皇后令下，御醫隨即而退。
「臣妾來看皇上了！」皇后說。
「嗯！這幾天的政務…」皇上問。
「臣妾本替皇上處理朝務，孰知竟有大臣故意阻撓，甚至出言頂撞，污辱臣妾名譽！」
皇上說：「有容乃大，切記以和為貴。」
「臣妾明白！」孫皇后不再說什麼了。
「你祖父是何等的聰明及賢能！對于孫皇后有意的想要『母雞司晨』的意圖，早已都看
地一清二楚。以他十幾年來對孫皇后的觀察與瞭解，他明白孫皇后未必會比他差。當他
意識到自己的病情?非禦醫說的容易－他將與其周旋極久，他毅然?然地讓孫皇后坐上了
大殿。然而，這?使我的生命大大的轉變，我終究一?走進了這萬壽宮－永永遠遠地被權
力及欲望牽絆住全身，無法逃脫。」
＊ ＊ ＊
「??皇后，一班大臣跪外頭，哭鬧著要皇后准他們探視皇上，奴才怎麼趕也趕不走！」
太監通報說。
「哦！」孫氏正坐在鳳椅上，專心地批閱奏摺。她隨即起身披了件朝袍，大步往外頭
走。
「一定又是賈似道！」孫皇后依直覺感到。
＊ ＊ ＊
「皇后駕到！」孫氏一?踏出清心閣，後頭跟著一長排的宮女太監，擺著氣勢滂沱的皇
后儀仗。
「嗚…」只見一大班朝臣放著繁重的公務不辦，全都跪在地上，吱吱唔唔的說是要見皇
上。孫皇后一眼瞧去，為首者正是賈似道。
「臣給皇后娘娘請安！」賈似道上前，看了孫氏。
「請安？你們這們多個大臣，幾個人的歲數加一加也都超過一百歲了，還玩小孩子的把
戲？不快回去各司其職？在我這兒哭哭啼啼的，把我擾得心神不安、寢食難安！」孫皇
后怒道。
「只要皇后讓咱們見見皇上，我們馬上就走，給皇后賠不是！」杜崇諫說。
「是啊！」其他大臣附和著。
賈似道說：「皇后！您都看見了，這正是大夥兒的請求，但望懿駕恩准！」
「皇上正在休養，不須閒雜人等驚擾！」
「皇后，這其中難道有什麼不告人知的祕密嗎？想當年漢高祖劉邦晚年病重，幽居寢
宮，呂後為求謀權亂政，也曾拒大臣于千里之外！」賈似道說著。
「大膽！天地良心，太廟裏的神佛看著我，司馬家的祖先監視著我；我孫氏若有半點歪
邪之念，天打雷劈！你如此污衊皇后，是何居心？」孫氏語調激動。
「那就請皇后准我們見上皇上一面！」
孫氏沈思好一會兒，終於說了個「好」字。
她計畫著什麼。
＊ ＊ ＊
「皇后，皇上就在裏頭？」
「是的，」孫氏說：「賈大人，隨我走就是了。」
眼前是條狹窄的長廊，幾個侍衛駐守在門口。孫皇后突然帶著幾名穿著朝服的大臣長驅
而入，使得侍衛個個面面相覷。但孫氏示意叫他們當做啥事也沒發現，匆匆地直向前
走，後頭則跟著親信侍衛長張德和幾個隨從。一股沈浸已久的惡臭味撲鼻而來；賈似道
顯得忐忑不安，然而已經沒有了回路。
「皇后，這不是翠微居。皇上不在翠微居裡？」賈似道問。
「聖上是不在翠微居。」孫皇后露出詭异的笑容，說：「但他也不在這。哈…哈…，沒
想到賈大人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啊！」
「怎麼回事？」幾個大臣紛紛交頭接耳，慌成一團。
「來呀！把這幾個『老驢』留在這兒，咱們回宮！」孫皇后令下，張德似乎和孫氏相當
有默契，馬上指揮著手下，包圍住賈似道等幾個大臣。
賈似道怒喊：「妳…你真想效法漢代呂後？妳這可怕的女人！」
「回宮！」孫氏再次下令，一揮手離開了這個祕室。
賈似道的怒吼聲仍迴盪著。
＊ ＊ ＊
「不好了，夫人！」賈府的管家賈福喘噓噓地跑進沈芳閣樓。
「怎麼了？瞧你慌張的樣子！」沈芳邊說著，邊為南風?著枕頭；南風則靜靜地在一
旁。
「老爺…老爺一早去見皇后，就沒再回來…！現在其他大人都聚在禮部尚書杜大人府上
商討對策！」
「出事了！」沈芳手拿著的?花針一不小心扎進了手指，流出血來。她緊張地從椅子上
爬起來，大喊「備轎」，衝出了閣樓。
「母親…母親！您去哪兒？」南風似乎也感受到一股不安的寒流直逼而來，和煦的陽春
莫名的變得令人冷得發抖。
沈芳沒有回答南風，她只是快步地登上夫人轎，往杜府去。
幾個侍女陪拌著南風。
＊ ＊ ＊
當沈芳一?踏入杜府大廳，幾個大臣和官太太已商議多時。可以說幾乎大家的眉頭都深
鎖著，這使得沈芳更緊張了。
「究竟怎麼了，各位大人？」沈芳忍不住開口。
「哎！」杜崇諫說：「今兒一早，免了朝會。賈大人和其他幾位大人，便朝清心閣而
去，求皇后讓他們見聖上，且勸皇上別讓女人幹政.，結果這一去…就沒再回來！」
「果真出事了！」沈芳喃喃念著。
「如今之計，唯有先靜觀其變，總不可貿然向皇后要人！」一名大臣提議說。
「說的也是！」杜崇諫說。
「各位大人！」沈芳跪了下來，說：「你們千萬要救救我的夫君！要不…」
「你先起來！」幾個大臣邊攙扶著沈芳說：「我們會想辦法。」
事實上，他們根本是束手無策。
＊ ＊ ＊
清心閣裏，孫皇后和張德在床上，兩人赤裸上身，好是親熱。
突然，孫氏披上了素袍，起身便問：「那幾個老驢該如何處置？」
「這…妳不是一直想有朝一日，掌握政權嗎？這可是個好機會。你明天就在朝堂上當?
宣布，賈似道散布謠言，污衊皇后，試圖顛覆朝政，罪該萬死，與一干人等皆抄家斬首
！如此一來，即可發動政變，臨朝攝政。
「我擔心，引起群臣反對…況且，我已聽聞有長安的親室王爺，要進京阻止我臨朝。」
孫皇后說。
「妳放心。我擁有著整個皇宮的禁軍調度大權，只要穩住萬壽宮，亂不了的。」
「還有整個洛陽城。」孫氏說。
「且寬心，不過是殺個賈似道及幾個大臣，妳可是一國之母！」
「嗯！我這就擬旨。」
「以聖上的名義！」張德提醒著。
＊ ＊ ＊
被關在祕室裏的大臣，幾乎人人都嚇破了膽，後悔著不應該多嘴，向皇后什麼「勸
諫」。
然而賈似道卻一動也不動，閉目養神。
「皇后會不會殺了我們？」幾個大臣討論著。
突然，賈似道說話了：「你們別窮緊張。我已經發函給了長安的淮陽王，要他進京護
駕，想必也快到了。」
「真的？淮陽王是聖上最親信的胞弟，他說不定能救得了咱們！」
「但願如此呀！」另一個大臣說。
賈似道說：「死又有何懼，只望淮陽王能阻止皇后的陰謀才好啊！」
日落了，祕室一片漆黑，大臣們生死未蔔，這將是個可怕之夜。
＊ ＊ ＊
「皇后上朝！」大殿上，太監高聲叫著，孫氏頭頂百花冠，身著赤綬袍，坐在珠簾後的
寶座上。
「宣皇上聖旨！」孫後令下，內侍大聲宣讀：
「今朕聞有尚書郎賈似道、吏部侍郎趙重生等人，傳播謠言，動搖朝堂，企圖聳甬民心
；且出言頂撞皇后，以下犯上。如今朕特下此詔，免刑部審案，直接拿下，擇日斬首，
?抄家以示朝官，欽此！」
「帶賈似道一干人等上殿！」
賈似道等大臣手附枷鎖，身著犯服，被押上殿來。賈似道大喊：「你這妖後，無憑無
據，篡寫皇上聖旨，硬要入我等罪，你有何顏面見聖上？」
就在此時，太監上朝通報：「??皇后，淮陽王帶著大軍入洛陽城，說要?見皇后，給您
賀年！」
「年節早過了，賀什麼年？」孫後說：「太大膽了！賈似道，你串通淮陽王『逼宮』，
罪該萬死！先還押大牢！」
孫后語畢，大步離開大殿，往萬壽宮外走。
＊ ＊ ＊
清心閣大廳，淮陽王及其隨從候著，直至孫后駕到。
「皇后千歲千千歲！」淮陽王跪稱。
「王爺！您不在長安封地，為何入京？」皇后問。
「聖上特許臣在京城危難時，直接入宮救駕！」
「我大晉正值太平盛世，哪來危難？」
「臣聽聞皇后垂簾聽政，母雞司晨，特入宮關心皇上病情，不知可否？」
「當然可以！」皇后說：「請隨哀家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