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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無須自責。」陳渲淡淡一笑,「先生重金買我,其意本在那位公子。陳渲無才,不能取公子之心,反累先生失其所愛。於情於理,於長青樓規矩,陳渲皆負疚過甚。我若留世,各方多有不便,何如去也。陳渲一生至此,路雖崎嶇而身心清純如雪,自憐自痛,便選了如此長眠之法,原本與先生無關。今兩公救我,小女卻是無以回報,只求先生送我回陳國故土,桑麻隱居了我一生。先生大恩大德,但求再生相報矣。」
默然良久,呂不韋突然開口:「不韋若有他想,又當如何?」
「長青女規矩:主人生我死我,無怨無悔。」
「陳國故土一無安寧處,姑娘莫做此想。」
「既然如此,陳渲惟有一死相報。」
「不!我要娶你為妻!」
突然之間,陳渲一陣咯咯長笑:「異想天開也!先生只不知長青女另一規矩:終身為奴,絕棄妻願,若謀妻位,其身必滅!」
「與公子結縭,你卻何以沒有此說?」
「委身公子,乃主人買我之初衷,敢不從命?」
「女不為人妻,豈有此理!」
「先生且聽我說。」陳渲又是淡淡漠漠地一笑,「長青樓主圖謀長遠,方有這一規矩。先生但想,長青女若仗恃才藝美貌與主人妻室爭位,攪得主家分崩離析,長青樓焉得在巨商富豪間有萬無一失之口碑?先生若為一時躁動之心,惹來後患無窮,得不償失矣。」
「我卻不信!」呂不韋一聲冷笑,大步跨前兩手一抄抱起了女子。陳渲一聲驚叫便昏了過去。呂不韋不管不顧,一把扯掉陳渲裙帶,又三兩把脫去自己衣裳,便上榻赤裸裸壓在女子身上嘴對嘴地大呼大吸起來。未及片刻,陳渲嚶嚀一聲醒來,滿面張紅地掙扎著軟癱的身子,不禁便是淚水泉湧。呂不韋卻瘋了一般揉搓著柔若無骨的嫩滑肉體,一句話不說只分開陳渲雙腿奮力一挺!一聲微弱的呻吟驚叫,陳渲頓時沒了聲息。
大約半個時辰,滿面紅潮汗水涔涔的陳渲睜開了眼睛,見呂不韋正盯著自己打量,不禁便是放聲大哭。呂不韋依然是一句話不說,下榻穿好衣裳回身猛然抱起陳渲便大步出了客寓。來到山腰庭院,毛公與小女僕正在廳前笑嘻嘻眺望,旁邊的西門老總事卻是一臉不安。呂不韋抱著一身白衣的女子赳赳大步走來,遙遙便是一聲高喊:「毛公、老總事,我要大婚!迎娶陳渲姑娘!」
「天意也!」毛公一陣哈哈大笑,「呂公業已心無藩籬,可喜可賀!」
三日之後,倉谷溪一片平靜溫馨地喜慶。沒有管絃樂舞,沒有高朋大賓,婚禮宴席只有四張座案——薛公毛公與呂不韋陳渲。開席未幾,旁廳宴席的西門老總事與執事僕人們輪番進來敬酒完畢,毛公薛公正要與一對新人痛飲嬉鬧,呂不韋卻已經是醺醺大醉了。一身紅裙玉珮的陳渲默默用大枕將呂不韋靠在座案上,離座起身肅然兩躬,親自為毛公薛公各自斟滿了三大爵百年趙酒,又在自己面前滿蕩蕩斟滿了六爵,方才粲然一笑:「趙姬去矣,呂公再生。兩公大德,陳渲當代夫君敬謝。」說罷連番舉起沉甸甸銅爵一氣飲乾,胸前衣襟竟是滴酒不沾!毛公又驚又喜,拉起薛公忙不迭舉爵急飲,酒液流淌頓時將鬍鬚胸襟淹得濕漉漉一片,一時間酒香便瀰漫了大廳。毛公薛公正在哈哈大笑,不意竟匪夷所思地醉了過去,頹然軟癱在大案前!
西門老總事聞訊,帶著越劍無與兩名女僕匆匆趕來,便要扶幾人回房歇息。陳渲紅著臉笑道:「夫君有我,諸位但侍奉兩公回房便了。」說罷一矮身將呂不韋雙手托起,腳步輕盈滑出,竟舞步一般搖曳飄去。越劍無大是驚訝,一拉西門老總事便跟出了大廳。
倉谷溪莊園的正廳坐落在向陽避風的山坳,寢室卻在山坡庭院的書房之後。今夜月在中天又是處處紅燈高挑,各條路徑便看得分外清楚。饒是如此,越劍無兩人出廳之時,山腰石徑卻已經沒有了人影。越劍無心中一急,左臂一夾老總事飛身躍上了山坡庭院,進得大門掠過書房便看見了紅燭高燒的洞房。西門老總事低聲道:「莫急,先聽聽動靜。」便與越劍無悄無聲息地貼近了一片紅光的落地大窗。
房內一聲粗重的喘息,呂不韋的聲音:「姑娘,你恨我麼?」
「不。」女子輕柔斷續的聲音,「你是主人。只是,委實意外。」
「假若呂不韋不是主人,你會喜歡我麼?」
「不知道。」
一陣長長的沉默,又是呂不韋聲音:「陳渲姑娘,事已至此,無須隱瞞:不韋原非草率輕薄之人,強犯姑娘原是我有意為之;卓昭原是我所愛之人,卻因夜半彈箏無端巧遇,而被異人公子引為天人知音;公子為此相思成疾,以至於癲狂失心;為解難題,不韋方才踏入長青樓選得姑娘,欲以佳麗才情化解公子情癡心病;不合波瀾橫生,公子竟因秦箏認定卓昭正是胡楊林夢境中的天人知音而堅執求婚;實在說,也是卓昭姑娘秉性奔放熱辣,亦為公子熾熱動心;當此之時,不韋若不成全兩人婚配,非但嬴異人身心俱毀,呂不韋也是功敗垂成矣!」屋中響起腳步聲,呂不韋一聲歎息,「此間諸般變化,姑娘皆在雲霧之中,然卻良善寬厚,非但不以遭受陡然冷落而滋生事端,反欲以白身辭世解脫不韋之難堪。此心此情,若非毛公點破,呂不韋依舊一派混沌也!惟感念姑娘情慾有節,無奈出此下策,以破佳人冰封之心,欲救回姑娘以為髮妻,而絕非不韋以買主欺人,做禽獸之舉。此番心事,天地可鑒。呂不韋若有一句欺心之言,後當天誅地滅!」
「做則做矣,要得如此正板麼?」
「姑娘……」
「卓昭出嫁,何以冒我之名?」輕柔的聲音突兀一問。
「秦趙死敵也。」呂不韋的身影在大窗上徘徊著,「趙國若知卓昭嫁於秦國公子,必得加害於卓氏一族。雖是天下巨商,卓氏也無力對抗此等叛國滅門之罪。卓昭隱名冒名,原是避禍之策,無得有它。」
「無牆不透風,此事瞞得多久?」
「五七年之間,異人公子可望大出,其時趙國縱然知情,卓氏亦可免禍。」
「大出?這位公子要做國王!」
「不錯。公主後悔還來得及。三年後我保你進得秦王宮。」
「原來如此也!」妙曼的身影一聲輕柔悠長的驚歎,突然又大笑起來。
「笑從何來?信不得呂不韋麼?」
妙曼身影長躬撲拜在地,「先生救我於心死,實是再生大德!」
「公主……」呂不韋木樁一般矗著。
妙曼的身影膝行幾步驟然抱住了呂不韋雙腿,輕柔的聲音顫抖著哽咽著:「我不是公主,不是奴隸,我是你妻!你也不是主人,你是我的夫君!」
「我,我……」呂不韋手足無措,木訥得語不成句。
「夫君!」妙曼身影倏然長起,火紅的大袖包住了木樁般的呂不韋……
窗外的西門老總事輕輕一扯越劍無說呆看個甚?走!越劍無鬼臉笑笑,在老總事臂膊一趁,兩人便悄無聲息地飛身出了庭院。
次日清晨,幽靜的倉谷溪莊園飄出了一朵婀娜多姿的綠色的雲,出入於重重庭院,搖曳在條條小徑,分派著僕人們整治庭院,指點著廚師們備炊造飯,召喚著使女們洗衣浣紗,偌大莊園便顯出了一片井然有序的活泛氣象。慣常日出而做忙碌得團團轉的西門老總事第一次悠閒地操著雙手喚起了沉沉大睡的毛公薛公樂呵呵地上山看日出去了。幾位呂氏商社的老執事也驚喜得滿莊園張羅前後品評,直是不亦樂乎。越劍無看無須幫忙照應,便一騎飛出了山谷。待到日上三竿呂不韋走出庭院,莊園已經是整齊潔淨滿眼生機。藍天白雲下炊煙裊裊笑語不絕,林木山溪中鳥語花香搗衣聲聲,昨日還透著幾分蒼涼酸楚的滿院紅燈,此時竟瀰漫出一派熱氣騰騰的喜慶。
「噫!」呂不韋揉揉眼睛,驚訝得兀自一聲喟歎。
「嘿嘿,偷著樂麼?」
「毛公薛公,」呂不韋驀然回身紅著臉嘟噥,「一覺醒來,全不對勁了。」
「天地翻覆,只怕是言不由衷也。」薛公揶揄地笑了。
「嘿嘿,你那情慾有節之道,該當再添幾句。」毛公對著呂不韋搖頭晃腦地吟誦起來,「乾之為大,無坤者虛也。山之為雄,無水者枯也。情慾有節,無愛者冷也。人世之寒熱,泰半在女子也!」「添得好!」呂不韋一陣開懷大笑竟是從來沒有過的精神抖擻,見西門老總事在山坳庭院遙遙招手,兩邊拉住毛公薛公便道:「走!今日痛飲,不醉不休!」
正廳中酒宴業已擺置整齊,依然是一身紅裙卻顯然比昨夜之淡漠判若兩人的陳渲正在笑吟吟給各案定爵布酒,見三人談笑風生而來雖意味不同但卻都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不禁便是滿臉通紅羞澀地一笑,說聲兩位先生請入席,便風一般飄去了。三人不約而同地大笑一陣,便各各就座舉爵痛飲起來。酒過三巡,陳渲悠然進來照應布酒又輪番與三人對飲,毛公薛公便引著一對新人海闊天空地戲謔笑談,一片融融之樂竟是前所未有。不知不覺間已到午後,越劍無匆匆歸來,說聲西商義信,便遞給呂不韋一隻裹紮嚴實的皮袋。呂不韋當下打開拿出一支泥封銅管啟開,抖出一卷羊皮紙展開眼光一瞄,卻是一行極為古奧的籀文,便遞給相鄰的毛公薛公:「我識得不全,兩公且看。」
「好事!呂公大事成矣!」薛公驚喜拍案。
「嘿嘿,只怕未必也。」毛公嘩啦一抖羊皮紙,「只這兩句話:太子已立嫡,作速設法與公子回秦。消息人是誰?不知道!兩句話也說得不明不白:嫡子立得是誰?如何立得?老秦王王命還是太子自作主張?全不清楚!嘿嘿,只怕不能憑這一紙之言輕舉妄動。」
「老夫之見,你老兄弟這次卻是妖狐多疑也。」薛公悠然笑道,「秦趙交惡,此等事本是極端機密。消息人準定是半公半私,公事私辦。萬一走漏消息,也是個撲朔迷離,使趙國難以判定真偽。能用已經消失的古籀文密寫,足見消息人對呂公學問底細知之甚深,準定認為這兩句話足以明事,無須蛇足之筆。呂公以為如何?」
「薛公所言不差。」呂不韋折疊起羊皮紙裝入貼身皮袋,起身便是一拱,「兩公且隨我到書房計議。渲妹,你與西門老爹立即清理莊園,緊要物事悉數裝車。越執事,立即趕到無名谷知會荊雲義士。」說罷便與毛公薛公匆匆出了大廳。
倉谷溪立即忙碌了起來。
暮色時分,一隊車馬轔轔出了莊園,到得倉谷溪口便分做了三路:兩輛垂簾緇車駛上了邯鄲大道,兩匹快馬卻箭一般馳向了西北方向的山�T。大約半個時辰,兩匹快馬進入了一道險峻的峽谷,迎面一騎飛來稟報說荊雲義士已經在河谷叢林聚集馬隊等候了。呂不韋說聲走,一騎當先便飛入了林木莽莽的大峽谷。三五里之後,峽谷漸漸開闊,淙淙水流旁高聳著大片青黃蒼蒼的胡楊林,進入林中一箭之地,朦朧月光下便見每株形如傘蓋的胡楊樹下都聳立著一尊黑黝黝的物事,馬罩皮甲人戴面具,鐵塔般巋然不動!待呂不韋走馬入林,黑黝黝鐵塔們突然便是刀光閃亮整齊一呼:「參見呂公!」
「諸位義士,」呂不韋在馬上一拱手,「中秋將至,不韋特來拜會,盤桓痛飲!」話方落點,林中又是一聲謝過呂公的歡快呼聲。喊聲方息,右前一騎沓沓走馬到中間高聲道:「壯士兄弟們!荊雲告知諸位一個重大消息:呂公業已將我等一百零三人家室全數安置妥當,每家三百金加兩百畝良田!我等既往罪責,一概從官府了結除名!自今而後,兄弟們不再是官府追拿的要犯,家小族人也不再為我等所累!此等大德大恩,我等何以為報?」
林中鐵塔們一片沉寂,驟然便是一陣夾雜著唏噓哽咽的雷鳴般吼聲:「追隨呂公!忠於呂公!死不旋踵!」隊前荊雲卻又高聲道:「呂公之意:我等護商使命業已告成,中秋之後便可各歸故里,重操桑麻耕耘!哪位弟兄若有未了之事,今晚便可說明,呂公當在旬日之內理清事端,保我等安然離趙!兄弟們意下如何?」奇怪的是林中竟一片沉默,惟有粗重的喘息夾雜著偶然的戰馬噴鼻清晰可聞。呂不韋有些驚訝,看看荊雲正要說話,卻聽林中一人高聲問道:「荊雲大哥如何打算?回歸故里麼?」荊雲一拱手道:「兄弟既問,荊雲明說不妨:當年呂公救我出鯨刑苦役,此恩不報,我心不泯!目下呂公大事正在最後一步,荊雲要送呂公安然出趙,再行離開,不能與諸位兄弟同走。」林中鐵塔們頓時一片騷動,一個聲音喊道:「大哥說得好!我等誰個不是呂公涉險犯難救於牢獄刑場?大哥不走,我等如何走得!」「對!大哥不走,我等如何走得!」「我不走!」「我也不走!」「任俠之風,豈能不報而走!」一片嚷叫聲終於匯成了一片吼叫的巨浪:「呂公不離趙,我等不離趙!」
荊雲走馬過來低聲道:「呂公,諸位兄弟同心,我也無能為力。」
「也好,我來說透。」呂不韋走馬上前幾步,一拱手高聲道,「諸位義士,呂不韋當年所為,皆是感念諸位俠義高風,憎恨官府苛政害民。倏忽十餘年,諸位與呂氏商社甘苦共嘗,櫛風沐雨歷經艱險,方保得呂氏商社龐大車隊屢遭劫難而無一次頃沒。若非如此,呂不韋豈能成事!十餘年來,義士馬隊戰死者十三人,負傷者九十六人。每念及此,不韋便是痛心負疚無以復加!此等流血拚殺之大功大德,報償呂不韋昔年破財救難雖百次而有餘!談何不報而走?縱是專諸、聶政、豫讓再生,誰個敢說諸位義士不報而走!」馬隊寂然林風習習,呂不韋不禁便是一聲哽咽,稍稍平靜心緒又道,「今日所以遣散義士馬隊,無得有他,皆因不韋業已棄商從政。政者,正也。戰國變法百餘年,各大國都是政肅法嚴,不韋將成官身,安能有私家馬隊追隨?不瞞諸位義士,今秋之內呂不韋便要離開趙國西入秦國。諸位都是山東義士,各人家族與秦國或多或少都有血戰仇恨,若隨不韋入秦,心下豈能坦然?不韋心中無他,惟念諸位任俠之士,回歸故里便是各得其所,不韋也便心無掛牽了。」呂不韋說罷翻身下馬,對著林中鐵塔般的馬隊深深一躬,「此心惟誠,諸位義士體諒。」
林中馬隊肅然無聲。依著戰國之風,這便是不贊同卻又幾句話說不清。荊雲見狀走過來低聲道:「呂公,我看先不說此事也罷,左右不在幾日。回頭我與兄弟們先私下說說再說不遲。」「也好!」呂不韋慨然一笑向林中一招手,「兄弟們,今夜月明風清,各國老酒應有盡有!走與不走姑且不說,我等先來個一醉方休!」
「呂公萬歲——!」林中一片歡快的呼喊。
一場豪俠夜飲直到東方發白。胡楊林中篝火熊熊酒香瀰漫一架架烤羊烤豬蔚為大觀,紅木酒桶咕咚咚抬來轟隆隆滾去,騎士們卸甲摘面大陶碗酒花飛濺,叢林河谷便是一片呼喝笑語。呂不韋醉了,荊雲醉了,所有一百零三名騎士都醉了。直到落日西沉又是暮色,呂不韋兩騎才出了谷口,一路之上心緒竟是說不出的百味雜陳。
這支馬隊與呂不韋實在是血肉相連。二十年前,他初入商道與田單達成第一筆鹽業買賣之時,便深深體味到了行商長途運貨的艱險。從即墨海濱的鹽場到中原大市,迢迢千餘里,一二百輛牛車,三五百號人馬,當真是談何容易!然則,行商最要害處尚不在這事務繁難,畢竟戰國之世比起春秋時期的諸侯林立關卡重重路途要通暢許多,只要有幾個精於運籌的執事與主東齊心協力,做到井然有序忙而不亂倒是不難。行商之要害,只在一個險字,險則在於盜。盜,是春秋戰國之世對游離於官府法網之外的亂民的稱謂,實際便是後世所說的匪。戰國之世大戰連綿天災人禍此起彼伏,所滋生的「盜民」比春秋之世大大增多。盜民者,或是大戰之後被丟棄的重傷兵無計還鄉,或是各國逃出的苦役犯(刑徒)、復仇殺人犯不敢還鄉,或是各種名色的逃逸奴隸無鄉可還無家可歸,或是大饑謹後殘留的奄奄孤兒,或是逃離本國苛政遠走他邦卻依舊流離失所。凡此人等流竄嘯聚匯於各邦國交界處的險要山川,官府鞭長莫及,窮山惡水地薄無收,狩獵亦不足以存活,便成了以劫掠商旅富豪與小國輜重糧倉為生計的盜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