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國


一月之後各路相繼回報:韓魏兩國力挺王師反秦,非但同時發兵,且願為王師提供三萬精兵的糧草兵器;楚趙燕齊四國也欣然擁戴王師,承諾在王師舉兵反秦時立即出兵攻擊秦國後路;魯國、衛國各向王師納貢六百金並三千斛軍糧,發兵之時運送到軍營;中山國餘部慨然允諾,聯兵匈奴攻擊秦國上郡!也就是說,只要王師舉兵,天下便成洶洶反秦之勢!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誠所謂也!」東周君感慨萬端。

又是命蹇事乖,極為隱秘的合縱謀劃,兵馬未動卻驚動了秦國。正當立秋舉兵之時,秦國的三川郡守前來鄭重宣讀詔書:秦王特命相國呂不韋為特使、上卿司馬梗為副使,旬日之後前來撫慰東周,督導疏浚三川溝洫,重建洛陽要塞,使三川郡真正成為秦國堅不可摧的東大門。東周君大是驚慌,立即密召一班昔日在天子殿前「協理陰陽」的高爵老臣前來商議對策,同時命卜師在太廟以最正宗的文王八卦占卜吉凶。

想不到,太廟卜師卜出了一個坎卦!

但凡周人,皆大體通曉八卦,知道這坎卦乃是凶險卦象,兆其所事不宜輕動。周文王的《彖辭》對坎卦的釋義是:「習坎,重險也。」也就是說,坎卦的總體徵兆是重重險難。其「六三」位的陰爻最為凶險,周公寫的《爻辭》釋義云:「六三:來之坎坎,險且枕,入於坎窞,勿用。」春秋孔子寫的《象傳》對「六三」解釋得更直接:「來之坎坎,終無功也。」坎坎者,險難重疊也。窞者,深坑也。意謂所卜之事進退皆險,終究不會成功。聽卜師一番拆解,東周君不禁驚愕默然。

「我君毋憂,可效太公毀甲故事!」昔日老太師白髮飛揚慷慨拍案,「武王伐紂,以龜甲占卜,卦象不吉,武王沉吟。太公闖入太廟,踩碎龜甲,大呼『弔民伐罪,上合天道,當為則為,何須以朽骨定行止也!』其時雷電驟起,風雨大作,舉座無不變色。然武王卻肅然一拜太公,決然定策伐紂,始有過孟津、會諸侯、直入朝歌!若聽憑卦象,焉有周室八百年王業矣!」

「老太師大是!」昔日在王室掌軍的老司馬立即呼應,「文王八卦雖我周室大經,然終以事用,不為大道之斷。終文王之世,通連諸侯,籌劃反商,幾曾問過八卦吉凶?我君當斷則斷,無慮卦象也!」

「當斷則斷,我君無慮卦象!」舉座異口同聲。

「上下同欲,夫復何言!」東周君大是感奮底氣十足地拍案而起,「弔民伐罪,興滅繼絕,本君決意大興王師,反秦復周!」

「萬歲大周!」小小殿堂一片吶喊。

大計一定,立即開始興師籌劃。第一件大事,頒行誓詞。三代之世大興王師,該王都要在發兵之日親臨軍前發佈激勵將士並曉諭天下的慷慨之辭,謂之「誓」。史官或以演說之地冠名,或以演說之王冠名,便記載為《某誓》。夏有《甘誓》,是夏啟討伐有扈氏時,兵臨有扈氏國都之外的「甘」地所發佈的陣前演說。商代開國之王湯起兵討伐夏桀,在大軍從都城出發前激勵王師,而有《湯誓》。周武王發兵討伐殷紂,兵臨牧野之地將於殷軍決戰,周武王親臨軍前,左持黃鉞右持雪白旄節,對將士們慷慨誓詞,而有《牧誓》。在周室遺民心目中,這次反秦復周,是周人八百多年後又一次連兵諸侯大興王師,自當隆重肅穆垂范天下,豈能沒有一篇傳之青史的名《誓》?一番緊張忙碌,「協理陰陽」的老太師與一班老臣終於煞費苦心地為東周君擬出了一篇《河誓》,謀劃在興師之日於大河南岸的孟津渡口會兵明誓,以激勵將士激勵天下諸侯。

然則,東周君還沒來得及將那拗口的誓詞念熟,又是秦國郡守前來知會:丞相呂不韋與上卿司馬梗的車隊已經到了城外郊野六十里之地,請君籌劃禮儀,明日出城迎候。

情急之下,東周君連連點頭應命,送走秦國郡守,又緊急召來幾個老臣密議,而後斷然下令:派出密使連夜飛赴新鄭,敦請韓國急速發騎兵五萬,從河南道秘密包抄呂不韋後路;自己則親率一萬王師將士,以隆重儀仗出城「郊迎」,屆時合力緝拿呂不韋司馬梗,以為反秦第一舉!東周君特意叮囑密使:「務對韓王昌明此理:拿得呂不韋司馬梗,便能脅迫秦王歸還韓國故地,周室亦可復國!兩廂得利,良機萬不可失!」

洛陽距新鄭不到三百里之遙,密使換馬飛馳,兩個時辰便到。

這時的韓王,正是那位已經在位二十四年且最善「烏龍」謀劃的韓桓惠王。前述戰國三大「烏龍」,盡皆這位奇謀國王之傑作。此公聽東周君密使一番說辭,竟是比東周君還興奮,連連拍案讚歎:「妙也!大妙也!兵不血刃而復國脫困,堪稱亙古奇謀也!」轉身便緊急召來老將韓朋,下令其立即調齊五萬鐵騎星夜秘密進入洛陽外河谷埋伏,務必一舉擒拿呂不韋以為人質!

韓朋吭哧道:「秦軍正謀東出,只恐此中有詐。怕,怕是不中。」

「何詐之有!如何不中!」老韓王頓時黑了顏面,「呂不韋只帶三千人馬入洛陽,你五萬鐵騎何懼之有!秦軍尚未出關,縱使有詐,能片時之間飛出函谷關?待我拿得呂不韋,他再出關何用?此謀中!大中!」

「我王聖明,說中便中!」韓朋再不猶疑。

東周密使三更離開,韓國五萬騎兵隨後便銜枚上路,清晨時分便繞進了洛陽西北部郊野的山谷地帶。思忖是一場小戰,韓朋下令人馬立即進入山林埋伏,偃旗息鼓不許埋鍋造飯,軍士只冷食歇息待戰。部署方罷,韓朋登上山頂密林遠眺,只見洛陽官道歷歷在目,騎兵突擊頃刻即到,屆時借東周君鋪排禮儀之時衝出,擒拿呂不韋當易如反掌也。

初秋的太陽爬上了廣袤的山�T,古老的洛陽沐浴在混沌的霞光之中。卯時剛過,東周君的王師儀仗宛若一片紅雲,悠悠然湧出了洛陽西門。肅穆的王樂瀰漫在清晨的原野,《周頌有客》的優雅歌詞清晰可聞,當真一片祥和。王師迎出十里,西方官道便有一片黑雲迎面緩緩飄來。韓朋看得清楚,這支人馬除了徒步行進的步卒甲士,便是苫蓋得嚴嚴實實的連綿牛車,雖則成列,卻並不整肅,光當轟隆之聲瀰散原野,活似一支商旅車隊。

「好事!」韓朋嘿嘿冷笑,「財貨全收,教小東周乾瞪眼去也!」

「將軍萬歲!」山頂幾員騎將頓時呼喝起來。

便在此時,紅黑兩片大雲在悠揚肅穆的樂聲中相遇了,破舊卻不失雄渾古樸的王亭之外的官道上旌旗開闔樂聲大作,諸般禮儀便鋪排了開來,依稀可見紅黑兩點在一片大紅地氈上蠕動著……韓朋知道,東周君開始了冗長鄭重的郊迎大禮。依著老規矩,這套禮儀至少也得大半個時辰,若稍增周旋,磨過一個時辰也不為多。

四野空曠山川如常。「啪!」的一聲,韓朋猛然甩下了紅色令旗!

隨著尖利的號角,韓國騎兵分別從三個山口潮水般殺出,瀰漫成一個巨大的扇形,向王亭包抄了過去。便在這片刻之間,短促的牛角號連響三聲,一字長蛇般排開在王亭外的千餘輛牛車突然全部掀開了苫蓋的牛皮,各自赫然亮出了一架大型駑機!車下馭手原本已經在停車之時撩下刮木,連車輪也用磚石夯得結實,此刻馭手挽住牛韁一聲大喝,車旁三四名甲士便飛一般躍上大車合力上箭。說時遲那時快,只聽一聲奇特的長號,一千多張大型駑機箭雨齊發,正正對著原野上的紅色騎兵鋪天蓋地澆了過去!

韓軍將士滿心一口吞下秦國丞相這方正肉,既掠大批財貨,又大出一口多年被秦軍壓著打的惡氣,心下竟絲毫沒有強兵對陣的準備,乍遇這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強大弩陣箭雨,頓時陣形大亂,在原野上胡亂衝突起來。當此之際,立功心切又料定秦軍沒有後援的韓朋正好率領百騎護衛衝出山谷,當即一聲大喝:「司馬!旗號發令:萬騎一路,五路包抄衝殺,教秦軍首尾難顧!殺——!」長劍一揮,率領主力萬騎便向王亭正面殺來。其餘四萬騎兵飛雲般飄開撒在原野,竟從四面八方向小小王亭壓了過來!

東周君正在亭外向呂不韋致洗塵酒,驟聞殺聲大起,立刻做出一臉惶恐又憤憤然的模樣嚷將起來:「我以大禮恭迎丞相,丞相卻發大軍攻殺,何何其居心不良!」呂不韋卻是一陣哈哈大笑:「東周君好權謀也!好!你便來看看這支賊軍如何下場!」說罷拉起東周君便登上了王亭旁一架不知何時矗立起來的三丈多高的雲車。

雲車上,白髮蒼蒼的司馬梗正在鎮靜自若地不斷對掌旗司馬發令,對漫卷原野的韓軍全然不屑一顧,見呂不韋拉著東周君上來,便不無揶揄地笑了:「丞相差矣!此君正欲號令王師裡應外合,還是放他下去是也。」呂不韋一副恍然模樣笑道:「原來如此,老夫何其蠢也!君自下車,號令王師去也!」東周君連連擺手:「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周室只有郊迎儀仗,何來王師?老夫倒是想觀瞻一番,秦軍戰力究竟如何?」「好個觀瞻!」司馬梗冷冷一笑,「目下東周君所謀,無非是我這千張弓弩能否頂得住韓朋而已。頂得住,亭下便是儀仗。頂不住,亭下便是王師了。」東周君面色頓時張紅,只一串嚷著豈有此理,竟是蒙受了莫大冤屈一般。呂不韋一擺手笑道:「水落石方出,此刻爭個甚來,觀瞻便是了。」司馬梗向原野遙遙一指竟是憂心忡忡:「東周君請看,韓軍五路撒開遍野殺來,我只千張弓弩,分明是無法應對了。」

東周君從來沒有登上過如此高的了望雲車,鳥瞰原野分外蒼茫視線分外開闊,卻見紅色韓軍遍野殺來秦軍一排駑機似乎便是滔天洪水前的一道短堤眼看便要被洪水吞噬,不禁開懷大笑:「天意也!秦軍也有今日,兩公便是老夫階下囚也!」

呂不韋驚訝地盯著東周君,彷彿打量著一個怪物。司馬梗再不理會,轉身一聲令下,掌旗司馬便將晴空下的大纛旗猛然劃得一大圈。隨著黑色的「秦」字大旗在天空翻飛旋轉,便有無數牛角號嗚嗚吹動,長長的牛車駑機陣迅速合攏,恰似一條黑色長龍突然收縮,一個駑機圓陣頃刻成型!

東周君的萬餘王師原本環列在王亭之外,秦軍的牛車隊則一字長蛇地排列在這個巨大的紅環之外。秦軍開初列陣阻擊韓軍,王師始則愕然,繼則欣欣然地在外圍做壁上觀,只要看秦軍笑話。不想秦軍駑機此刻突然飛動收縮,駑機圓陣倏忽之間便縮進了王師環形之內,王師儀仗竟成了牛車駑機的外圍屏障。眼看外面韓軍騎兵潮水般漫來,裡面秦軍駑機則蓄勢待發,王師只要做了石板石磙之間粉身碎骨的物事!扮做司禮大臣的王師老將不禁大駭,血紅著臉一聲大喝:「鳴金四散!退開三捨——!」吼罷跳上東周君的青銅軺車便轟隆隆飛馳而去。匆忙拼湊起來的王師原本沒經過任何陣仗,見大將先逃,亂紛紛鼓噪吶喊一聲,便四散落荒而走。

雲車上的東周君兩眼一瞪喉頭猛一呼嚕便昏厥了過去。

雲車之下的原野上,已經亂紛紛鋪開了一場奇特的攻殺。

韓國騎兵人多勢眾,然國力久衰,諸般裝備老舊不堪——戰馬歲齒老幼不齊餵養精料不足蹄鐵日久不修馬力極是疲弱,馬具笨重且破舊失修,兵器銅鐵混雜長短不一,每騎士箭壺只有五六支長箭。更有甚者,這五萬兵馬是韓朋捧著王命金劍從三城緊急湊集而成,各軍狀況不一相互又無統屬,衝殺起來便全然沒有章法。唯一能激勵將士的,便是韓朋事先下的全數奪秦財貨的劫掠令,否則,還當真不知能否發動得第二陣多頭衝殺?騎兵在平野上散開隊形衝殺,原本對步兵陣形具有極大殺傷力。依戰國尋常規矩,千張駑機結陣,大體當得兩三萬騎兵的猛烈衝擊。目下韓國騎兵五萬,照理秦軍無法抵擋。然則,韓國騎兵對秦國步卒的駑機大陣反覆衝殺,竟硬是不能突破這個小小的牛車圈子!兩軍戰力之懸殊由此可見。

蓋秦國軍法極嚴,一應兵器裝備只要入軍,除非戰場毀損,絕不許因任何保養修葺之疏忽失職而導致兵器裝備效力降低。秦軍駑機分為大中小三型:大型駑機專對城垣攻堅,每弩配備兩百名大力步卒專司上箭,箭桿如長矛,箭鏃如大斧,其威力堪稱驚世駭俗!中型駑機專對騎兵戰陣,是步卒列陣對騎兵的最有效兵器,駑機可車載可人扛,兩人上箭一人擊發,一次連發六到十支,箭桿箭簇比尋常的膂力弓箭粗大幾分,對高速奔馳的戰馬具有極大殺傷力。小型駑機則是山地野戰的輕弩,俗稱「腳踏弓」,也就是以腳踩之力上箭,而後瞄準擊發。此次秦軍有備而來,千張弩機全部是中型弩,牛車廂內箭支滿裝滿載,每弩帶箭足在六千支上下,配備三卒也儘是技藝嫻熟身強力壯的連發弩機手,連番應對韓軍五萬弱騎竟是從容不迫。然則,要徹底殺退或殲滅騎兵,駑機陣必須配以騎兵或步軍衝殺。畢竟,駑機是結陣防守,射退敵軍之後不能避長就短地去衝殺。再說騎兵靈動可躲可閃,若是糾纏不退,駑機陣再強也只能耐心周旋。

幾番衝殺,韓朋知道了秦軍駑機陣威力,本想退軍,卻畏懼韓王懲罰又垂涎呂不韋帶來的財貨大禮,尋思秦軍之箭總有射完的時候,便督著幾員大將似沖非沖似殺非殺地圍著秦軍迴旋不去。秦軍又氣又笑,卻也無甚妥善之法,只有與遠遠作勢的韓軍對峙。

「此其時也!」雲車上的呂不韋笑了。

「丞相所言不差。」司馬梗一點頭轉身下令,「伏兵夾擊!」

「嗨!」掌旗司馬應命,轉動機關,將那桿高樹雲車頂端還有三丈餘高的「秦」字大纛旗呼啦啦大擺向西再猛然向東。如是者三,便聞隆隆沉雷動地,原先湧出韓軍的谷口竟鋪天蓋地殺出了黑壓壓的秦軍鐵騎。一面「秦」字軍旗與一面「蒙」字帥旗當先飛揚,在午後的晴空之下竟是分外奪人眼目!四野韓軍尚在驚愕不知所以,黑色鐵騎已經風馳電掣般兜了過來,看氣勢足足在十萬之眾。韓朋面色煞白一聲大吼:「東向新鄭!突圍——!」一馬飛出,紅色韓騎便發狂般蜂擁東逃。

然則已經遲了。秦軍的牛車駑機陣在雲車大旗擺動之時,已經鬆開刮木刨開夯輪磚石緩緩發動。此時,一條展開的駑機長龍恰恰迎在當面,號角淒厲箭雨齊發,韓軍如同潮水陡遇山巖,轟隆隆便捲了回來。背後蒙驁鐵騎又排山倒海般壓來,三面兜開的扇形遠遠超過了韓軍的馳突之力。片刻之間黑紅交錯殺聲盈野,整個大洛陽都在瑟瑟震顫……僅僅半個時辰,三川原野便在秋日暮色中沉寂了下來。

「稟報丞相:上將軍已經率軍攻韓!」

「好!」剛剛走下雲車的呂不韋對蒙驁的軍務司馬一揮手,「轉告老將軍:我與上卿入洛陽,等候韓王特使,不立約不收兵!」

「嗨!」軍務司馬飛馬去了。

司馬梗搖搖頭道:「韓王會來媾和?他若求救魏趙,我十萬大軍只怕少了。」

「上卿知其一,不知其二也!」呂不韋遙望著東方新鄭悠然一笑,「自古兵家以政道為本,政道不明,雖孫吳無可施展。這老韓王乃天下第一『奇人』也!多疑若老狐,顢頇若草驢,小處錙珠必較,大處渾然無覺。以此公之心,大兵壓境而求救強鄰,終得受強鄰要挾,或割地相報,或財貨酬勞;秦軍殺來,無非也是圖地圖財;惟其兩方均要土地財貨,老韓王便必選秦國!」

「卻是為何?」

呂不韋扮著韓桓惠王老邁矜持的語調一擺手:「割地與秦,一舉兩得也!既消弭兵禍,又結好秦國。求救強鄰,則一舉三失也!始召兵禍,繼折財貨,又罪山東。」

「甚甚甚?匪夷所思!」司馬梗的雪白鬍子翹得老高。

「若非如此,如何便是天下第一奇人?」呂不韋哈哈大笑,「以老韓王想來,若求救魏趙,便得先頂住秦軍。頂不住,要亡國。頂住了,強鄰再來援救,韓國還得割肉犒勞。再說,你只向魏趙求救而不理其餘三國,楚燕齊不能分一杯羹,不是得罪人麼?這便是老韓王的一舉三失!如此比較,老上卿說他會不會與我媾和?」

司馬梗連連搖頭,「如此揣摩,未嘗聞也!」

呂不韋笑道:「我料,韓國特使至遲三日內必到。」

「離奇荒謬,只怕未必。」

「好!我便與老上卿賭得一賭!」

「呵呵,老夫不賭海外奇談。」
 

「不韋單賭:韓使若來媾和,老上卿便領三川郡守三年!」

司馬梗目光連連閃爍,終是笑了:「如此賭注,老夫卻盼你贏矣!」

「一言為定。」呂不韋轉身下令,「軍馬入洛陽!」

三日之後,韓國特使果然火燒眉毛般趕到洛陽,提出割讓兩城請秦國退兵。呂不韋問那兩城?特使說了穎水西岸兩個小城的名字。呂不韋只搖頭不說話。特使便換了兩個稍大的城池。呂不韋還是只搖頭不說話。特使滿面通紅,吭哧半日道:「鞏城,成皋。再,再大就只有新鄭了。終,終不能秦國割我都,都城也!」呂不韋不禁莞爾:「鞏城,算得韓國城池麼?」特使高聲道:「鞏城固非韓國,然韓國救東周,東周已經將鞏城割給了韓國!」呂不韋哈哈大笑:「貴使是說,用秦國之城救韓國之急麼?老韓王果真好盤算也!」特使大是難堪,低頭嘟噥道:「索性秦國再自選一城。除了新鄭不中,其餘都中。」呂不韋淡淡道:「成皋、滎陽。否則便與蒙驁上將軍說話。」特使默然片刻狠聲跺腳:「中!便是這兩城!秦國何時退兵?」呂不韋悠然一笑:「城池交割完畢,我軍不再攻韓便是,退兵不退兵,卻與韓國何干?」特使吭哧片刻急迫道:「也中!丞相立即派員隨我割城,一面知會上將軍停攻新鄭,可中?」

「也中!」呂不韋哈哈大笑著學了一句韓語,「只是不能給我空城。」

「中!除了撤出守軍,民人財貨不動。」

「好!書吏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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