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國

當夜,白起立即上書秦昭王,大要稟報了趙軍態勢變化,請求增兵二十萬與趙國對峙。此時秦昭王已經得到了鄭安平從邯鄲發回的飛騎密報,醒悟到大勢並非自己所想,立即回書:「舉國兵符在君,兵馬調遣唯君以情勢定之,無須請命耽延也!」白起接書,當即發出兵符軍令到藍田大營。一月之後,大將蒙驁率二十萬大軍陸續開出函谷關抵達上黨。至此,秦國藍田大營駐軍已經全部開到了戰場,秦國在上黨總兵力一舉達到了三十八萬。也就是說,若得再行增兵,便得從各個邊地關隘抽調城防守軍了。大軍雲集,針對趙軍已經成型的佈防與秦軍所佔地形,白起立即重新部署了上黨對峙的壁壘防線:
  西部沁水壁壘。沁水中游河谷是秦軍在上黨西邊沿的屯兵要地,也是進軍上黨的西部根基防線。這段沁水河谷呈西北東南走向,長約八十餘里,河谷寬闊,水源充足,堪稱天然屯兵之所。河谷中段一片突兀的高地上有一座石砌城堡,叫做端氏城,為春秋時期晉國端氏部族之封邑。這座石頭城便是沁水秦軍的防守樞紐。白起命左庶長王齕率十萬大軍駐守這道沁水防線,實際上便是將這裡看做西部大本營。
  中部老馬嶺壁壘。這老馬嶺便是秦軍新近奪取趙軍的西壁壘,西邊背後二十里便是沁水秦軍防線,東邊便與趙軍的丹水防線隔水遙遙相望,實際便是秦軍最前部陣地。因其居於咽喉衝要,白起派了勇猛刁鑽的大將桓齕率領八萬精銳步軍駐防,大本營便設在險峻的高平關。
  南三陘壁壘。便是以河內山�T為依托的太行山南部三陘口的防線。這道大陣西起軹關陘,東至白陘,東西二百餘里,正對北面趙軍的丹水防線,既是秦軍的南部大本營,也是全部秦軍的總根基所在。三陘口則分做三道防守線:進入陘口十餘里的太行山北麓,每陘口修築一道東西橫寬二十里的山石壁壘,作為陘口北端的第一道防守;三陘口關隘加固壁壘,做第二道防守;陘口南出太行山十里,則築起一條東西橫寬二百里的最後防線,依據地形,石山則築壁壘,土�T則掘壕溝。太行山北麓防線每段一萬步軍,共三萬精兵防守;陘口關隘每陘五千步軍,其中三千人為弓弩手,共一萬五千人;太行山南麓防線則是六萬步軍嚴密佈防,大部重型防守器械都設置在這裡。南三陘三道壁壘的十萬餘大軍,白起派了最為穩健縝密的蒙驁統領。
  三大壁壘之外,白起還部署了兩支策應大軍:
  第一支,由騎兵主將王陵率領的五萬鐵騎,專一策應各方險情。由於陘口之外便是河內丘陵平川,南邊更有糧草基地野王與大河舟船水道,一則需要重兵防守,二則有利於騎兵展開,白起便將騎兵主力駐紮在野王以北的開闊地帶,確保隨時馳援各方。
  第二支,駐紮沁水下游河谷的五萬步騎混編的精銳大軍,由白起親自統率,做全軍總策應。這五萬大軍的領軍主將是王族猛士嬴豹。這嬴豹便是當年公子虔的孫子,勇猛暴烈大有乃祖之風,在秦軍中除了白起卻是誰也不服。嬴豹熟知白起最險難關口定然要親自衝鋒陷陣的戰場秉性,便將軍中二百名鐵鷹劍士專門編成了一個鐵鷹死士隊,專司執掌護衛統帥大旗,形影不離地跟定白起。
  及至秦趙兩軍的第二次部署全部完成,已經是嚴寒的冬天了。進入臘月,中原久旱之後終於有了第一場大雪。呼嘯的山風攪著漫天雪花撲進了軍營,撲進了壕溝壁壘,撲進了關隘要塞。山巒連綿起伏的上黨變成白茫茫一片混沌,雄偉的太行山宛如銀色巨龍聳立在天地之間,傾聽著蒼莽山�T中的蕭蕭馬鳴,傾聽著無邊無際的隱隱人聲。
  便是這茫茫飛雪,便是這嚴冬苦寒,也沒有冰封這廣闊戰場在天下激起的巨大漣漪。往昔雪冬,山東道上便是商旅鳥獸皆絕跡,如今卻是車馬如梭行人匆匆。特使的車騎,斥候的快馬,滿載糧草的牛車,牟取軍利的商賈,逃離戰火的難民,各色人等今年冬日竟都神奇地復活了,不窩冬了。一場曠古大戰便在眼前,多少邦國的興亡,多少生民的命運,都將為這場大戰的結局所左右,縱是嚴冬飛雪,天下又如何能得安寧?
  秦國大軍一進上黨,趙國君臣便大為不安。眼見鋪排越來越大,分明便是國運大決了,孝成王竟第一次有了一種不可言說地恐懼,夜來臥榻,莫名其妙地便是一陣心驚肉跳。枕不安席,索性便召來一班重臣連夜商議。一見大臣們憂心忡忡躊躇不言,柱國將軍趙括頓時慷慨激昂道:「決國如同決戰,狹路相逢勇者勝!戰場已經擺開,大軍已經對峙,可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當此之際,陣腳鬆動者必是大潰!諸位身為邦國棟樑,卻是疑懼不定,當真令人汗顏也!」一番話擲地有聲,一班大臣頓時面紅過耳。孝成王心頭一跳便笑道:「諸位大臣思忖謀劃,也未必便是疑懼,馬服子未免過甚。諸位但說,如何與秦國周旋了?」平原君立即接道:「大軍成勢,馬服子所言大是在理,此時稍有退縮便是崩潰無疑。老臣之見,秦國兵力已經超過我軍八萬,我當立即調邊軍十萬南下,一則對等抗衡,二則昭示天下趙國決意抗擊秦國虎狼!」「大是!」虞卿重重拍案,「惟有兵力均勢,六國合縱方可有成!」藺相如點頭道:「山東畏秦,日久成習,我若無大勇之舉,也實在難以合縱也。」樓昌歎息一聲道:「我接趙商義報:魏國又奪了信陵君相權,韓國也將馮亭任了閒職。此中之要,便是兩國對我軍能否勝秦心存疑慮了。」這樓昌原是趙國名臣樓緩之子,樓緩年邁,子襲父爵,上黨對峙開始後邦交頻繁,便被孝成王任為上大夫之職輔助邦交。
  「豈有此理!」孝成王顯然生氣了,「韓魏反覆無常,當真可惡也!」
  「趙王息怒。」藺相如很是冷靜,「秦國近四十萬大軍壓在河內,對魏韓猶如泰山壓頂,猶疑觀望原是常情。趙軍十萬南下但能成行,臣等三人便立即分頭出使。非但韓魏,便是齊楚燕三國,也可穩定。」
  「好!」孝成王斷然拍案,卻又突然猶豫,「邊軍南下,胡人匈奴捲土重來……」
  「我王毋憂。」趙括笑了,「臣舉一年青將軍,但有兩三萬之眾,足以鎮守北地!」
  平原君先驚訝了:「噢?卻是何人?」
  「李牧!」
  「李牧?」平原君目詢,幾位大臣都搖了搖頭。
  趙括笑道:「三年前,臣曾北上為邯鄲守軍增置戰馬,識得李牧。其時此人年僅十八歲,已是邊軍千夫長,今年已是都尉了。李牧兵戶子弟,十歲入軍,精通兵法韜略不在臣之下,多有疆場實戰卻在臣之上!但有考察,我王便明。」
  孝成王點點頭:「既然如此,便請王叔立即北上,若邊地能妥為安置,便立即調遣十萬大軍南下。」平原君立即慨然領命,孝成王又道,「出使列國,諸卿何時成行?要否等候大軍南下之後?」藺相如道:「但有決策,何須等待?明日我等便可成行!」孝成王一點頭,便看了看趙括道:「昨接廉頗軍報:國尉許歷老寒病發作,難以撐持繁重軍務。本王之意,馬服子謀勇兼備又正在英年,可換回老國尉坐鎮邯鄲防務。王叔以為如何?」
  平原君思忖片刻道:「上黨大軍雲集,糧道之任極是繁重,確需精壯之士擔此重任。然則馬服子氣勢太盛,動輒與老將軍帳前爭執,老臣卻是憂慮。」藺相如素來心思機敏,立即接道:「若得馬服子明誓與老將軍同心,誠為上佳人選!」孝成王笑道:「馬服子如何啊?」 
  換回許歷,本是趙括昨日得到軍前消息後進宮慷慨自請。孝成王當時雖則答應了,卻並未下詔,趙括本想議事完畢後留下來再度請命,卻不料孝成王這時便提出來公議,頓時便是一喜一憂。喜者,顯然是趙王對他信任有加。憂者,平原君大半要阻撓。及至平原君一說出口,趙括便大感難堪——西壘之失後,趙軍將士已經公認趙括輕戰,自己雖則不服,卻也只得緘口不言,平原君如是說,便顯然是不贊同他代替許歷了。及至藺相如一說趙王一問,趙括頓時感奮挺身,一拱手高聲道:「但得軍前效力,趙括若不與老將軍同心,便死在萬箭之下!」一言落點,君臣們一陣驚訝,又是一陣大笑。
  平原君卻是喟然一聲歎息:「少將軍立此血誓,夫復何言!」
  次日午後,邯鄲四門便是車馬紛紛。平原君馬隊北上了,藺相如、虞卿、樓昌的特使軺車南下了,趙括馬隊打著「柱國督軍使」的大旗西進了。孝成王最後在西門外送走了趙括,望著紛紛揚揚的漫天大雪,望著西部混沌難辨的白色天地,竟情不自禁地對著上天一陣喃喃禱告,願天祐趙國,使自己成為戰勝強秦的天下之王。
  當此情勢,秦國朝野也是一片緊張忙碌。
  料得冬雪之季兩軍對峙無戰,秦昭王便將白起與范雎召回了咸陽商議後續應對之策。白起對軍勢對峙的預料是:趙國必然繼續增兵,秦國也得做好增兵籌劃,以趙軍戰力,秦軍不可能以少勝多。秦昭王思忖道:「增兵但憑武安君調遣便了。只是這新徵發之兵,戰力可靠麼?」白起道:「新徵士卒,只能修築壁壘壕溝做輔助戰力。只要六國不成合縱,各邊地關隘尚可聚集二十餘萬大軍。」范雎笑道:「伐交得當,他如何便能合縱?我意:先與楚國結盟,南郡兵力便可立即北上。」秦昭王眼睛便是一亮:「應侯有成算?」范雎點頭道:「王稽已在楚國,春來便有好消息了。」
  君臣正在議論,忽有鄭安平密報到達,說趙國平原君已經北上調兵,三路特使也一齊南下了。秦昭王臉色頓時陰沉。范雎悠然笑道:「趙國君臣原以為只要與我大軍對峙,合縱便是水到渠成,此時覺察情勢有異方才大急,卻是遲了也。」白起困惑道:「如何便遲了?」范雎道:「尚未及向武安君通報,魏國信陵君相權已免,韓國馮亭亦形同賦閒,此二人一去,三晉盟約便沒有根基了。」白起不禁大是驚訝:「此兩人盡皆棟樑,如何說去便去了?」范雎哈哈大笑:「不罷棟樑,大秦府庫的金錢豈非白白扔了?」白起歎息一聲:「匪夷所思也!如此山東?」秦昭王笑道:「原是武安君不在意此等事,棟樑不棟樑,本在君王之斷,豈有他哉!」白起目光一閃,卻終是沒有說話。范雎一轉話題道:「目下急務卻是糧草,關中郡縣府庫之糧倉,已經大半輸送河內。以武安君之算,大約儲得多長時日之糧草方可?」白起思忖片刻,一字一頓道:「以對峙之大勢,此戰三年不能了結。」
  「如何如何?三年?」秦昭王第一次聽到白起如此論斷,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田單一城之兵抗燕國四十餘萬大軍,以弱磨強也才六年。上將軍當年東取河內、南下南郡,都是與敵兵力相當,卻都是無過半年便雷霆萬鈞取勝!如今我軍多於趙軍,如何卻要這般遙遙無期?」
  白起一說軍事便來精神,又是不善笑談,便一臉正色道:「君上之心,老臣倒是沒有料到。田單抗燕,如何能與秦趙大決相比?魏國楚國,又如何能與趙國相比?趙國崛起已是三代,大軍六十萬與我不相上下,邦國實力也與我相差無幾,名將名臣濟濟一堂,目下之趙王亦非平庸之輩。如此兩強大決,每一步都牽動天下大局,三年有成,老臣以為便是上天祐秦了!趙若如楚如魏,如此大戰老臣便可三月拿下。然則這是趙國,這是趙軍,統帥是老而彌辣之廉頗,若無上佳戰機,老臣寧可與他對頭相持,絕不輕戰!」
  秦昭王見白起如此認真,說得又實在無法指斥,便釋然一笑道:「本王原是沒有細想,三年便三年,便是再有三年,還不也得撐下去?」范雎見白起嘴角一抽搐又要說話,便是恍然醒悟般笑道:「上將軍方纔所說之上佳戰機,不知何指?」白起頓時坦然,侃侃便道:「戰機者,敵軍異象也。就實而論,或敵方糧草不濟而軍兵騷動,或輕躁求戰而我可伏擊,或突然更換主帥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唯精心捕捉而已。」范雎目光一閃:「譬如燕國罷樂毅而任騎劫,便是田單戰機了?」「大是也!」白起讚歎拍案,「這一戰機田單等了六年。樂毅若在,豈有火牛陣大勝也!」范雎若有所思,竟是良久沉默。
  「應侯想甚了?」秦昭王不禁笑了。
  范雎渾然無覺,嘴唇兀自喃喃,卻陡然笑道:「失態失態,容臣揣摩一番再說了。」
  倏忽便是春日,各種消息隨著特使軺車隨著斥候快馬隨著商旅義報,便在天下縱橫飛舞起來。趙國十萬精銳邊軍南下了!燕國武成王拒絕趙國合縱,還圖謀在趙國背後做黃雀突然啄上一口!新齊王田建沒有聽藺相如說辭,也沒有聽老蘇代的「唇亡齒寒」說,硬是悄悄騎牆作壁上觀!韓王魏王卻是忒煞出奇,只追著趙國特使虞卿死問一句:趙軍如此強大,為何不打一場勝仗長長三晉志氣?然而,春天最驚人的消息卻來自楚國的故事:老楚王羋橫(頃襄王)死了,春申君黃歇迎接在秦國做人質的太子羋完回郢都即位,秦國先不答應,後來卻又答應了,還派特使王稽護送羋完回國;羋完一即位,立即便與秦國訂立了修好盟約;秦國駐守南郡的八萬大軍立即拔營北上了!這些消息故事中還夾有一個神秘離奇的傳聞:秦國特使王稽不知給楚國辦了何等好事,楚王竟賞賜了他五千金還有十名吳越美女!
  消息紛紜中春天竟是不知不覺地過去了,隨之便是秦趙兩軍各自再度增兵十萬。如此便是趙軍五十萬,秦軍五十八萬,上黨大戰場雲集大軍百萬有餘!也就是說,秦趙兩國各自都將全部大軍壓到了上黨,真正成了舉國大決。面對這種亙古未見的戰場氣勢,天下三十餘個大國小邦竟都一時屏住了呼吸,邦交時節沒有了,口舌流播的傳聞沒有了,眼看兩座雄偉高山便要震天撼地的碰撞,無邊廣袤的華夏大地卻是驟然之間沉默了。
  然則,半年過去了,一年過去了,天下恐懼期待的曠古大戰竟硬是沒有發生。
  被震懾而蟄伏的紛紜傳聞,便又如潺潺流水般瀰漫開來,使節商旅的車馬又開始轔轔上路了。議論源頭的遊學士子們,卻在各國都城進行著一個永遠沒有公認答案的論戰:舉兵百萬,對峙三年,空耗財貨無以計數,卻依然還在僵持,秦趙兩強究竟有何圖謀?有人說,這是兩強示威於列國,待列國折服,秦趙便要瓜分天下!有人說,這是韓國安天下的妙策,拋出一個上黨讓兩虎相爭,縱留勝虎也是遍體鱗傷,天下合力滅之,中國便是永久太平了。有人說,狼虎兩家怕,秦趙兩國誰也不敢當真開戰,全然便是勞民傷財!
  進入第三年秋天,便在天下惶惶之時,突然一個驚人消息傳開:秦國武安君白起身染重病,氣息奄奄了!隨著這則消息的流播,山東大勢竟在一夜之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楚國立即與趙國訂立了修好盟約,卻是也不廢除與秦國的盟約;齊燕魏韓四國,則紛紛派出密使催促趙國開戰。各國時節一出邯鄲便立即趕赴咸陽,紛紛帶著各國的神醫秘藥爭相探視武安君白起。一時間,白起府邸便是車馬如流門庭若市,卻是誰也踏不進府門半步。
  半月之後,楚齊魏燕四國特使才獲得秦昭王特詔,允准在丞相范雎陪同下探視武安君。獨留一個韓國特使韓明孤零零守在府外,雖大是尷尬,卻又只得守侯,畢竟這個消息太重大了。半個時辰後,四國特使匆匆出來了。韓明眼見范雎遠遠望了一眼自己,立即叫住了四國使節低聲叮囑了幾句,方才一拱手進去了。四國特使個個繃著臉從韓明身邊走過,竟是誰也不理會他,竟各自登車轔轔去了。
  當晚,韓明悄悄拜會了楚國特使,送上了沉甸甸的三百金與兩套名貴佩玉,楚國特使才壓低聲音訴說了一番:「噢呀,伊毋曉得,武安君當真不行啦!一臉菜色,頭髮掉光,眼窩深陷得兩個黑洞一般也!我等問話,他只嘴角抽搐,始終沒說一句話啦!末了只拉著范雎,便流出了兩股淚水,伊毋曉得,誰個看得都痛傷啦。英雄一世,毋曉得如何便得了這般怪病,天意啦天意啦!」
  「范雎在府門對你等說甚了?」
  「能說甚啦,不許對韓趙漏風啦!誰教韓國丟出個上黨惹事啦!」
  韓明出得楚使驛館,連夜便回了新鄭,將情勢一說,韓王與幾名大臣立即眉頭大皺。一番計議,見識竟驚人的一致:強秦如此冷淡韓國,分明便是記下上黨這筆死仇了,無論韓國如何作壁上觀,秦國都不會放過韓國;為今之計,韓國只有緊靠趙國了。又一番秘密計議,韓明便兼程北上邯鄲了。
  趙孝成王與平原君立即召見了韓明。韓明向趙王備細稟報了他如何在四國特使之外單獨探視白起的經過,將白起奄奄一息的病情說得纖毫畢見,末了便道:「武安君顯見是即將過世之人了。韓王以為,此乃天意也,望趙王當機立斷。」平原君卻是微微一笑:「韓國獻上黨而致大戰發端,秦國不嫉恨倒也罷了,如何對特使如此青睞?竟能單獨探視武安君?」韓明笑道:「平原君知其一不知其二,韓國雖獻上黨於趙,卻也將馮亭賦閒。再說,趙國合縱,秦國便要連橫,示好於韓,分明便是要瓦解三晉老盟。豈有他哉!」平原君揶揄笑道:「河外秦風大,韓國尚記得三晉老盟麼?」韓明便正色相向道:「平原君之意,莫非趙國多嫌弱韓不成?」孝成王擺擺手笑道:「王叔笑談,特使何須當真計較也。你只說,若趙國開戰,韓國能否助一臂之力?」韓明不假思索道:「趙國若戰,韓國便假道魏國,接濟趙軍糧草!」平原君拍案笑道:「著!唯此堪稱老盟也!」
  武安君白起沉痾不起的消息一經證實,趙國君臣精神大振。傲視天下的趙軍長持守勢,與其說基於國力判斷,毋寧說懼怕白起這尊赫赫戰神。白起領軍以來,每戰必下十城以上,斬首最少八萬,與山東戰國大戰二十餘場,全部是乾淨徹底獲勝,其猛其刁其狠其算其謀其智其穩其冷,堪稱爐火純青,對手從來都是毫無喘息之機!近二十年以來,凡白起統帥出戰,山東六國已經是無人敢於掛帥應敵了。這次上黨對峙,秦軍由左庶長王齕統兵,趙軍稍安。事實上白起也已年過五旬,好幾年不帶兵出戰了。饒是如此,只要這尊神在,趙軍將士與趙國君臣便始終是忐忑不安。山東列國其所以皆做騎牆,一大半也是因了白起而將戰勝可能傾向於秦。如今這尊令人毛骨悚然的戰神終於奄奄待斃,如何不令人驟然輕鬆。
  邯鄲國人竟是彈冠相慶了。上天開眼,這凶神惡煞終是得報也!沒有了白起,趙國五十萬大軍便是無法撼動的山嶽,便是無可阻擋的隆隆戰車,終將要碾碎秦軍!一時間,邯鄲國人求戰之聲大起,理由竟只有一個:秦壓趙軍三年,該到趙軍大反之時了。
  便在這舉國請戰聲浪中,邯鄲傳出了一個消息:秦軍不懼老廉頗,唯懼馬服子趙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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