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國


  「難得也!」秦昭王悠悠啜了兩口,放下酒爵笑道,「今日月明風清,與昔年老人一聚,實堪欣慰。諸位盡皆經邦濟世之臣,掌事務實,熟悉我土我民,雖致仕有年,時或有上書言事者,足見老人憂國之心未嘗有減也!」激勵一番,秦昭王便是一聲歎息,「天意也!長平大戰後,老夫有失洞察,三戰皆敗,國力大減,竟不能出函谷關逐鹿中原,誠令山東六國笑耳!當此之時,如何使秦國再起?如何使根基夯實?老夫竟無良策以對,便想請老人一謀。諸位但以國事為重,盡可直言相向,毋得有虛。」

  亭下一片寂靜,原本隱隱約約地呱呱蛙鳴與悠悠蟬聲竟顯得有些聒噪了。見老臣們的目光都看著駟車庶長,秦昭王便是哈哈大笑:「有言在先:今日只論職事所能,不論官爵高低。老庶長不涉實務,懂個甚?請他來還不是為了做起來方便?太子丞相都沒來,就是為了諸位說話方便。毋得多慮,但說無妨。」

  「老臣有話。」太倉令顫巍巍站了起來,「長平大戰前老臣掌倉,其時大秦腹地六座倉廩盡皆盈滿,庶民小戶猶有百斛存糧,更不說漢水房陵倉、楚地南郡倉、河內野王倉、陰山雲中倉,倉倉足儲。我王昔年入河內督導長平後援,不患糧秣不足,唯患運力不逮,何等氣象也!倏忽十餘年,秦國腹地倉廩存儲不足三成,山東外倉更是壓倉猶難。近年關中旱澇不均,土地荒蕪,年成大減,庶民家倉消耗殆盡,已成春荒望田之勢。惟其如此,老臣以為,當今第一要務,便是增加年成,足倉足食!」

 一言落點,末座右采鐵已經站了起來:「臣啟我王:自我大軍退回關內,宜陽鐵山復被韓國奪回,鐵石所需便難以為繼。咸陽鐵坊開工不足兩成,兵器打造已經停頓,唯能小修小補而已。大型兵器非但十餘年未添一件,且多有�袘k壞朽而無以修葺。如此再有數年無鐵,大秦之強兵將不復在矣!」

  「如何如何?」秦昭王嘴角猛烈一抽搐,「年前國尉尚且有報:鐵石足兵,不足為慮。

如何便是如此窘境了?」

  左采鐵昂然站起高聲道:「大秦官風今非昔比,我王聽得幾多真話!」

  秦昭王臉色倏地陰沉了下來,卻終是生生忍住,腮幫咬得鼓鼓地獰厲一笑:「諸位但說,兜底兒說真話,老夫要得便是個真字!」

  「我王求真,老臣敢不謀國?」關市起身慨然拱手,「自山東六國重起合縱,我軍大敗於信陵君統率的救趙聯軍,關外入秦商旅便銳減八成!咸陽尚商坊原本是萬商雲集,物流如河,而今卻是蕭疏冷清,百不餘一。偌大咸陽南市,原本是與北地胡商交易牛羊戰馬的天下大市,如今也減少了四成上下。商市蕭疏十餘年來,山東大商之稅銳減九成,其餘關市稅金大減六成,若無鹽鐵兩項支撐,大秦商市幾於崩潰矣!」

  「老臣也有話說。」老態龍鍾的前少內顫巍巍站了起來,「老臣昔掌錢財,府庫存金三萬六千鎰 ,秦半兩通行天下,年鑄六千八百三十四萬枚,珠玉寶藏並各種古董器物一萬六千二百五十三件。但有秦使東出連橫,在在挾金千鎰之上,其時不患無錢,唯患無才,卻是何等氣象!然則,今日之拮据,老臣委實難以出口……」一語未了,竟是期期唏噓語不成聲。

  秦昭王白眉猛然一聳:「今日如何?府庫沒錢了?」見舉座無聲,秦昭王不禁勃然大怒,「誰知道今數?說!」旁邊侍立的給事中躬身低聲道:「臣啟我王:秦法有定,府庫存金素為邦國機密,致仕臣子無由過問。臣因王宮用度,與府庫多有來往,大體揣摩,府庫諸項錢財合計,大約只是昔日三成上下。」

  「豈有此理!」秦昭王篤篤篤連跺竹杖,滿臉溝壑都抽搐起來,見老臣們一片惶恐,竟生生咬著牙關壓下了怒火長吁一聲,「老夫非對你等也,說吧,還是那句話,兜底說!」

  一時間老臣們紛紛訴說,大內說器物存儲不足以應對一場大戰,大田令說關中大量數萬畝良田變成了荒蕪的鹽鹼地,昔年入秦的山東移民已經開始悄悄外逃;邦司空說民力唯艱,僅靠刑徒勞役根本不足以開通蜀道;工室丞說百工作坊已經有一半停工待料,連兵器維修的皮革、生鐵、木材等也不足用了;連駟車庶長都說,王族封君的封地這些年也是水旱頻仍年成大減,有幾家非但無力納賦,還得王族府庫倒貼……總之是人人訴說艱難,緬懷昔日大秦強盛,無不感慨唏噓。

  說著聽著,秦昭王的怒火似乎漸漸地平息了,只是那雙雪白的長眉緊緊縮成了兩個白鑽,聽到末了便是冷冷一笑:「再難再苦,總得有個出路不是?諸位說說,當此艱危之際,當如何使秦國再起了?哭窮哭難,頂個鳥用!」

  一句粗魯的罵聲,老臣們驚愕得面面相覷無話可說!驟然之間,老臣們覺得未免也太兜底了,老秦王臉上也是實在擱不住了。可是,要讓老臣們當下謀劃對策,卻是談何容易?且不說這些老臣子致仕多年已經不謀其政,縱想謀政,也都是人各一業的事務傳統,誰個能有通盤長策?更兼原本便已經覺得說得太多,誰還敢貿然對策?愣怔錯愕之下,竟是都低頭盯著案上的酒菜癡癡發起老呆來。

  「散會!」秦昭王竹杖篤地一點,便站起身沖沖大步去了,慌得給事中與幾名武士連忙一溜小跑趕了上去,竟將一班老臣丟在了池邊無人理會。

  回到書房,秦昭王臉色鐵青,靠在坐榻裡泥雕木塑般望著黑沉沉屋樑,嚇得書房內外的內侍侍女大氣也不敢出。過得頓飯時光,秦昭王猛然站了起來大喊一聲:「傳詔長史:明日立即出巡關中!」給事中答應一聲便飛步去了。片刻之間,長史捧著一方木匣匆匆來到,進門便道:「啟稟我王:丞相蔡澤夤夜緊急上書。」秦昭王冷冷道:「本王在宮,為何不來直說?」長史道:「丞相是要晉見,臣言我王今夜早寢,丞相思忖再三說聲難得,便留下書簡去了。」秦昭王掃一眼木匣上的泥封喘了口粗氣:「打開。」說罷靠在坐榻大枕上便瞇縫了一雙老眼,「唸來聽聽。」

 長史唸得幾句,秦昭王猛然睜開眼睛連連擺手:「且慢且慢,從頭再唸。」長史一點頭,抑揚頓挫的聲音便在書房清晰地迴盪起來:  

    臣蔡澤頓首:入秦有年,臣未展長策,心實有愧。期年揣摩踏勘,臣

  對再度強秦已有定見,述其大要,王可忖度。長平戰後,秦國大衰,跌至

  惠王東出以來最低谷。其間根本,在於秦國本土經濟一直未有長足開發。

  往昔秦之殷實,一在積累,二在擴地,三在掠國。自我王即位,五十年大

  戰連綿,連奪河東、河內、彝陵、南郡四地,魏楚韓周之累世財貨,泰半

  入秦矣!上黨與強趙相持三年,而終能長平一戰大勝,唯賴秦國財貨囤積

  之盛耳。然終因未能一鼓滅趙,財貨自此無所進項也。及至再行滅趙,三

  戰敗北,舉國積財消耗八成有餘矣!更兼近十餘年六國合縱鎖秦,入秦商

  旅銳減,咸陽百業蕭條,關中水旱不均,蜀地水患民亂疊生,關外四郡復

  失,內無食貨之根,外失財貨之源,秦之國計民生終陷凋敝矣!然則,困

  境並非無救。臣以為:秦欲再起,當一反往昔積財之道,以腹地開發為本,

  以擴地掠國為末。唯本土民生蓬勃茂盛,強國之根方無以撼動也!惟其如

  此,臣有七字方略:明法、整田、重河渠。實施於國,則當以關中平川為

  軸心,蜀中隴西為兩翼,消弭水患,瀉鹵出田,老秦本土當成天府也!蓋

  秦國新法雖有蛀蝕,然根基堅實,朝野無變亂之虞,唯國策得當,十年之

  期,強秦再起有望矣!

  「唸啊!」秦昭王霍然睜開眼睛,敲打著坐榻扶手。

  「啟稟我王:丞相上書完。」長史將竹簡放上書案,「丞相有言,明日午後入宮晉見,尚有詳實對策說王。」目光一陣閃爍,秦昭王輕輕點了點竹杖:「唸也唸了,你以為這對策如何?」長史恭謹道:「臣不謀大政,對丞相長策無以置喙,唯覺論秦之失似有太過,郵傳朝野,恐與國不利。」秦昭王目光又是一閃:「你是說,此書不郵傳郡縣?」長史低聲道:「依據秦法,丞相之國事書當郵傳郡縣知曉。然此書指斥歷代秦王國策有失,臣恐徒亂民心。以臣之見,可以『該書未涉實政』為由,留宮不予郵傳。」

  秦昭王默然了,凝神思忖片刻突然一拍坐榻扶手:「不!全書抄本照發,並責令各郡縣立即上書以對!」說罷起身向給事中一揮手,「備車,丞相府。」長史尚在愣怔之中,秦昭王已經點著竹杖出了書房。片刻之後,一輛遮蓋嚴實的黑色篷車在幾名便裝武士簇擁下出了王宮,便向東面的大街轔轔駛來。

  新丞相府坐落在正陽道的北側,七進官邸,屬官官署應有盡有,只是沒有後苑園林,便顯得宏闊不夠。其間原由,便是蔡澤尚未定爵,入主范雎的應侯丞相府多顯唐突,秦昭王當初便下詔另辟了這座閒置官署做了蔡澤丞相府。黑篷車到了府前,便見府門風燈明亮,各色吏員穿梭般出出進進,車馬場也是滿蕩蕩沒有空位,秦昭王不禁大是驚訝,便低聲吩咐馭手繞道後門進府。

  從後院一路前行,後三進院落一片寂靜,廊道轉角連風燈也沒有。將近府邸中段的國事堂,領道的老僕便向行榻旁的給事中示意停步,自己要去通稟丞相。秦昭王卻搖了搖頭,竹杖一點便從武士抬著的行榻上站了起來,逕自向燈火通明的大廳走去。給事中低聲吩咐幾句,讓武士們原地守侯,便只帶著一個長衣帶劍武士匆匆跟了上來。

  國事堂是丞相府第三進庭院的公務大堂,形制便如一座小型宮殿,前有六級寬階;庭院兩側便是屬員官署;庭院中央便是傳送政令的謁者亭,亭外一車一馬,隨時準備將丞相國事堂用印的政令傳送出去。在整個丞相府,這第三進庭院便是中樞所在。此時已經三更末刻,庭院中的每間官署卻都是燈火煌煌大門洞開,遙遙看去,吏員們不是埋頭書案便是匆匆進出,連謁者亭都是燈火通明馭手在車,一副待命出發的模樣。

秦昭王腳步悠悠,心下卻是疑惑:近日並無國事定斷,這蔡澤連夜忙碌個甚來?莫非有了緊急軍情?六國攻秦了?及至扶杖搖上六級寬階,站在廊下向大廳中一張,秦昭王不禁愕然——面對大門的北牆上張掛著一幅巨大的《秦國兆域圖》,凡有山水交匯處便有大大的紅點綠點,黑瘦的蔡澤正站在圖下對幾名屬官指點著掛圖說話,兩廂一張張書案前的吏員們則一邊埋首翻閱卷卷竹簡,一邊不斷地撥動算器,竟沒有一個人抬頭。大約頓飯時光,蔡澤與屬官們會商完畢,一回頭才看見秦昭王站在廊下,愣怔之下一時竟張口結舌。

  「丞相夤夜忙碌,老夫也是看得癡迷了。」秦昭王呵呵笑著便進了大廳。

  「我王這廂坐。」蔡澤恍然醒悟,連忙便將秦昭王向自己的主案前領引,無奈主案前卻是相府長史與幾名屬官正在稽核什麼,一邊忙碌一邊爭執,對身後事渾然不覺,滿廳竟沒有一個空閒處落座。蔡澤正在尷尬,秦昭王卻抬起竹杖一指朗聲笑道:「好!一派振興氣象也!國事若此,夫復何言?」蔡澤連忙拱手道:「臣未向我王稟報便清理舉國府庫,此時尚未理出頭緒,臣之過也,請我王處置。」秦昭王慨然一歎:「丞相言重也!公心謀國,何過之有?本王當國五十餘年,別無長處,唯這放手臣下任事,還是說得也!前有太后穰侯,後有武安君應侯,無論本王親政與否,何曾因大臣集權任事而生齷齪?天下人才,唯敢任事者方可成事。丞相振作,老夫高興尚且不及,談何罪過處置矣!」蔡澤低聲道:「臣有一上書,言及先王之失,心下正在惶恐不安。」秦昭王點著竹杖哈哈大笑:「丞相沒讀過先君孝公之《求賢令》麼?不數先君之錯失,安有秦國變法!邦國要富強,便當因時而變,祖宗之法何足畏也?」

  「臣謹受教也!」蔡澤大感振奮,當即便是深深一躬。

  「秦王萬歲!」大廳吏員們一片歡呼。

  「好好好,便萬歲一回。」秦昭王雪白的頭顱顫動著呵呵笑了,「你等忙了,我與丞相另找個地方說話。」蔡澤連忙一拱手:「前四進皆滿,臣冒昧請我王入臣寢廳。」秦昭王點杖笑道:「好,便是寢廳,左右好歇息了。」

  直到雄雞高唱天色發白,那輛黑篷車才轔轔離開了丞相府。

  三日之後,秦昭王在丞相蔡澤與太子嬴柱陪同下出巡關中,再任經濟大臣十五人一體隨行,除了老秦王一輛寬大結實的轀涼車,其餘官員盡皆輕騎,出了咸陽東門便沿著渭水河道向東而來。這轀涼車是特製的寬大車輛,人在其中可坐可臥,車廂的弧形頂蓋有可閉可闔的天窗,左右兩邊也有窗牖,外有粗麻布車衣,垂衣閉窗則溫,去衣開窗則涼,故曰轀涼車,也叫轀車。後來始皇帝死於酷暑,屍體便用這轀涼車運回,轀涼車便漸漸演變為喪車,也叫安車,這是後話。

  車馬東出咸陽數十里,便是關中大縣高陵地面,這高陵縣正在涇水入渭水的交會地帶,東接秦國故都櫟陽,一馬平川,也算得秦國腹地的上等縣了。秦昭王怕熱,一直坐在大開的車廂天窗之外,四野風光盡收眼底,眼見城池外的田禾已經收割淨盡,農人們正忙著引水灌田,田疇中卻時不時傳來一陣激烈的吵嚷,便不禁大奇:「夏灌好事,農人們吵鬧個甚?」

  車旁蔡澤馬鞭遙指答道:「關中水荒,歷來夏灌爭水,吵鬧便是家常便飯了。」秦昭王不禁便大皺眉頭:「怪也!關中八水環繞,如何便有水荒?」蔡澤一拱手道:「我王醉心戰事,未嘗詳察關中山水農事。關中雖有八水,然引水灌田之河渠卻始終只有一條,便是穆公時百里奚在郿縣修成的百里渠。其餘各縣庶民灌田,全部依賴老井田制遺留的殘渠,與民戶自開的毛渠。這殘渠毛渠,渠道窄淺,極易淤塞。戰事多發,縣吏、亭長、裡正等一班吏員忙於催納賦稅,民眾則忙於收種與戰時徭役,眾多殘渠毛渠無暇修葺,夏灌之時引水極少,自然便要爭吵起來。」蔡澤說得紮實,秦昭王不禁便紅了臉道:「那井田制裡外四層水網,井渠、裡渠、社渠、成渠,外接河流,如何目下便成了殘渠?」蔡澤笑道:「我王有所不知也。三代之時,地多民少,井田制水利自然規整。然千年之下,江河水流人口土地已經滄桑巨變,井田制已成古董廢墟,其裡外四層水渠早成荒草干溝,無引水灌田之利,有助長洪水之患,且大占田土,是以才有商鞅變法的『廢井田,開阡陌』。這開阡陌,便是平整井田制遺留的廢路廢渠為耕田。據臣踏勘,關中二十三縣,保留的井田殘渠只有五條,每條寬不過六尺,長不過二十里,對於搶時搶種之夏灌,無異於杯水車薪也!」

秦昭王默然了,光當光當的車輪沉重地碾在心頭,竟是良久無語。多少年來,秦昭王都自信自己是個明君,知國知人洞察燭照,對秦國的操持絕不會有差。然今日一到櫟陽,自己對民情民生便是如此生疏,遑論偏遠之地?一時百感交集,秦昭王便是一聲歎息:「邦國生計,卿能如數家珍,實堪欣慰矣!」便閉起一雙老眼不再說話了。

  蔡澤說一句我來領道,便匹馬前行,出了官道兩層護林便向田間村路東去。

  半個時辰後,車馬從渭水北岸的田野接近了櫟陽地面,突兀一陣白茫茫風霧捲來,秦昭王「噫!」的一聲揉揉眼睛,接著便是幾個響亮的噴嚏,連連搖手吭哧道:「甚地方?有白毛風!」蔡澤咳嗽著高聲道:「渭北斥鹵地,民人呼為硝鹼灘 !我王看了——」

  秦昭王費力睜開老眼,臉色便倏地沉了下來。遙遙望去,白如雪地的鹽鹼灘茫茫無涯,間或有大片荒草形成的雪中綠洲,極目而盡,沒有一個村莊,只有一片片粼粼水光在陽光下閃亮。時有大風掠過,片片白色塵霧便從茫茫荒草滲出的鹽鹼漬水灘卷地撲面而來,竟是森森可怖。

  「如此硝鹼灘,關中幾多?」秦昭王嘶啞地喊了一句。

  蔡澤揮舞胳膊指點著:「咸陽以東六十里開始,再向東三百里,渭北平川斷斷續續全部如此!關中耕地,主要在渭水南岸,渭北一半,差不多白白扔了!」

  秦昭王陰沉著臉一指:「走,�T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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