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說得好,維特。」他的男僕一放下電話,馬修便表示嘉許,「那樣說表示我有 
    心推薦她。她急著和我劃清界線,卻沒留意自己已走入我們的圈套。」 
     
      「我並不很樂意這麼做,潘先生。」那年長的男人直截了當地說:「看在老天的份 
    上,你幹什麼要跟那些不入流的比佛利特的女侍搞在一起?」 
     
      馬修緊抿著唇。把一直擱在書桌上的腳放下,「她可不是不入流之輩,更不是個女 
    侍。 
     
      」他冷冷地瞪著男僕說:「我偏要「胡搞」,如你所形容的,跟我喜歡的人胡搞。 
    或許你不以為然,可惜你又不是我的管家。現在,給我滾出去。」 
     
      「是的,少爺。」 
     
      維特離開了。馬修從男僕僵硬的肩膀判斷,男僕並沒完全聽到他後面說的話。馬修 
    太了解維特了,而維特也了解他。他們同住太久了,兩人之間也很難掀起什麼大風浪。 
    不過,維特對馬修的私生活卻過於瞭如指掌,雖然維特從未真正喜歡過麥莉莎,他卻一 
    廂情願地認為馬修和她的關係應可維持長久。 
     
      偏偏事與願違。馬修緊繃著臉,想起訂婚酒會那晚的事,不覺厭惡起自己。他參加 
    酒會根本是個不智之舉……。他如果夠聰明的話,就該離那女人遠遠的,不該自以為是 
    地肯定自己能在她設的遊戲中擊敗她。 
     
      不過,他退一步想,當他和那姓史的女孩在一起時,莉莎快氣炸了。麥莉莎可不願 
    見到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雖然他和那女孩之間什麼也沒發生。 
     
      可是在那女孩離開後,他費了不少功夫才將火澆熄。先不論他那不落俗套的進門方 
    式,麥莉莎誤會了他參加酒會的原意。說不定,她還巴望著他改變心意。她的行為一點 
    也不像個已和別的男人訂了婚的女人,雖然那讓他感到不恥,但他也只是個人,並非完 
    全不為所動。 
     
      他對自己先做出上樓參加酒會的提議感到滿意。玩遊戲是一回事,蓄意誘拐別的男 
    人的末婚妻又是另外一回事,該邪惡的時候,偏偏又變得紳士起來。這或許是使麥莉莎 
    大為光火的原因吧!整個晚上,她都故意挽著未婚夫向他示威。在某種程度上,她也得 
    逞了。 
     
      但他卻沒讓她一個人佔上風。一則為激怒麥莉莎,一則為發洩他的挫敗感,他勾搭 
    起酒會中排名第二美麗的女子,柯碧妮,麥莉莎的密友。 
     
      可笑的是,柯碧妮無法自拔地陷入其中,使馬修意識到傷害別人並非好玩的事。離 
    酒會結束尚有一段時間,馬修便匆匆告退了,顧不得麥莉莎會對他的早退作何感想。 
     
      有趣的是,那晚他在床上,滿腦子想的不是麥莉莎,也不是柯碧妮,而是那個姓史 
    的女孩。想著她持刀相向的驚恐。老天,他莞爾一笑。她真以為他是歹徒。不過他那一 
    身粗獷的打扮,看起來大概也文明不到哪去。 
     
      雖然如此,能做個逍遙法外之徒是相當新鮮的。他一直為自己的獨立而不斷努力, 
    卻也沒機會做任何不法之事。學生時代或許曾做過他母親和外祖父不允許的事,卻都不 
    是什麼犯罪行為。被當做小偷或是暴徒之流的,倒是頭一遭。那並非意味著他還想再幹 
    一次,只是那晚的經歷有種超現實的快感。那女孩,她的女侍是怎麼叫她的?曼瑟,定 
    是讓他對那次經驗玩味再三的原因。 
     
      因此他才大費周章地去查出她是誰。尹喬其的秘書很高興聽到馬修對那晚自助餐安 
    排的讚賞,完全沒有懷疑他要那外廚電話的動機。雷德並不清楚他和麥莉莎之問的瓜葛 
    ,更不清楚史曼瑟的事。 
     
      事實上,數天後馬修駕車前往比佛利特時,並不清楚自己想做什麼。也許維特說的 
    沒錯,也許只因她來自不同的背景,讓他覺得新鮮。當然,她和他以前交往的女人截然 
    不同。不只因為她為生存而工作。大部份他認識的女人不是開畫廊、服裝店,就是做公 
    關、模特兒。 
     
      雖然其中幾個也有自己的事業,卻都不像開咖啡店那般用勞力。或許真正的原因, 
    該是她的態度吸引了他,她對他採取的防衛姿態。她看來並不為他所動,那對他可是前 
    所末有的經驗。雖然他並不認為自己的外表很吸引人,但大多數女人似乎都認為他很正 
    點卻是個事實。 
     
      不過他還是很難認定自己究竟要做什麼?也不十分清楚為什麼要道麼做。只因為她 
    拒絕了他,他卻已啟動引擎,蓄勢待發。為什麼?她會來見他嗎?雖然她並不知道自己 
    要見的人是他。她應該是被安排跟盧安迪——他的公關經理——見面的。 
     
      馬修將電腦鍵盤拉向前,輸入最近正在研究的系統密碼。電腦螢幕呈現的資料卻輸 
    不進他腦袋�堙C他滿腦子都在揣想稍後與曼瑟碰面的情景。既想趕快見到她,又想把約 
    會取消。 
     
      既然無法集中精神,他只好將電腦關上,離開書房。反正他已決定要去公司一趟了 
    ,等會再盤算該對史曼瑟採取怎樣的行動吧!那只不過是件芝麻綠豆大的事,而她也只 
    不過是個小小的女侍罷了。能博取他的好感,她應該感到榮幸。 
     
      他一面換下剛去健身房穿的馬球衫,一面反省剛才的念頭,他並不真是那麼想的。 
    他從沒碰過像她那樣的女人。事實上,他對女人一視同仁。他不是王公貴族,更不認為 
    自己出身有多尊貴,正因為如此,他要為這次的行為找出適當的理由竟是那麼困難。他 
    到底想從她那�堭o到什麼?做伴?性愛?他難道那麼飢渴嗎? 
     
      他套上藍色長褲,翻弄著那一排他喜愛的絲質襯衫,突然意識到自己兩腿問的肌肉 
    堅硬了起來,他憶起他的胸膛觸碰到她乳房美好的感覺。他還記得。她有豐滿的胸,修 
    長的腿,臉蛋並不十分出色,雙頰過寬,嘴稍嫌大,卻很性感,尤其在她吃驚的時候, 
    下唇微微噘起,更是迷人。她那一雙柔美的藍眼,被深色的睫毛圍著,該是經過化妝品 
    修飾過的。 
     
      他噘起唇。對一個拼命否認對那女孩有意思的人來說,他也實在對她記得太清楚了 
    。還記得自己心不甘、情不願地放她走,即使被麥莉莎撞見了。或許,只因為他知道麥 
    莉莎看見他們倆在一起,心�堣@定會不好受。也許就是這樣。他才拼命經營他和她的新 
    關係,因為他知道麥莉莎會氣瘋的。 
     
      馬修進公司時,他的朋友,也就是營業總監的裴若柏,正與他們的業務經理雷馬丁 
    討論電腦病毒的問題。J.P.電腦軟體國際公司位於一棟聳立在古柏藍的大廈的頂上兩 
    層。最頂樓是馬修的辦公室、會議廳和高級主管的辦公室。 
     
      「我知道,」馬修說:「你沒想到會見到我。嗯,我想來看看大夥兒在做些什麼。 
    」 
     
      裴若柏露齒而笑。雖然他和馬修合作已久,也一直能做到互敬互重,卻也忍不住有 
    所批評地說:「很高興見到你還活著。」 
     
      雷馬丁則欠身告退,表示還有其他的事要做。裴若柏待馬修身後的門關上後,才繼 
    續帶刺地說:「據你媽說,你快把自己泡在酒�堣F。」 
     
      「嗯。」馬修重重地往他朋友對面的椅子上一坐,拉長了臉,「我媽太誇張了,」 
    他一面解釋,一面傾向前,在裴若柏桌上挑了一本精密軟體的廣告冊子。「這玩意兒怎 
    麼樣?」 
     
      他隨手翻了翻小冊子,「我聽說這種新的膝上型不到六磅重。」 
     
      裴若柏感到無奈,只好順著話題,「我也聽說了。」他明知馬修不是來閒扯的,他 
    不是那種人。裴若柏決定按兵不動,等他自己開口,說明來公司的真正原因。 
     
      「好了,」他頓了一下,「你今天到底為什麼過來?出了什麼事嗎?」 
     
      「可以那麼說。」馬修吞了一大口咖啡,喉嚨被燙到,做出痛苦的表情:「該死! 
    這比地獄的油鍋還燙!辛蒂想幹什麼?把我的舌頭燙熟嗎?」 
     
      「沒那麼簡單吧!」裴若柏小心翼翼地啜著他杯�堛漫@啡:「她大概以為你喜歡〝 
    火辣辣〞的滋味!反正現在已是謠言滿天飛了。」 
     
      「哈!哈!」馬修知道他的朋友並無惡意。「不過,我確實是有點問題。問題雖不 
    大,卻得靠你幫忙。」 
     
      裴若柏放下杯子,「你說。」 
     
      馬修歎口氣,「其實也不是那麼簡單。」 
     
      「怎麼說?」裴若柏謹慎地反應,「是私事?」 
     
      馬修做個深呼吸,「是的。」 
     
      裴若柏做出認命的表情,「別告訴我你見到麥莉莎了。」 
     
      「我是見過麥莉莎了。」馬修的表情僵硬。「但那不是我來的原因。」 
     
      「不是?」 
     
      「不。」 
     
      馬修冷笑,「事實上,是另外一個人。」 
     
      「另外一個女人?」裴若柏感到吃驚。 
     
      「是的。」馬修但願自己沒有開始這個話題,「我在麥莉莎的訂婚酒會上遇見她。 
    」 
     
      「你去了麥莉沙的訂婚酒會?」 
     
      「我是被邀請的。」馬修淡淡地回答。「那又如何呢?人總是文明的動物,不是嗎 
    ?」 
     
      裴若柏搖搖頭。「你知道就好。」 
     
      「那是什麼意思?」 
     
      「好,自從麥莉莎離開你後,妳的表現可一直不太文明,不是嗎?」他反駁,對馬 
    修的憤怒做回擊。 
     
      「或許吧!」馬修想了一會兒才坦白地回答:「不管怎麼樣,我還是得挺住,對嗎 
    ?沒別的路了。」 
     
      「那你的問題是什麼?」裴若柏很好奇,「那女孩是誰?我認識嗎?」 
     
      「不可能。她叫史曼瑟。」 
     
      「她住在倫敦嗎?」 
     
      「不是。」馬修再搖頭,「她住愛賽克斯郡的一個小城,是個出身普通的好女孩。 
    」 
     
      「你在開玩笑!」 
     
      「不,我是認真的。」馬修儘量不讓裴若柏把他激怒,「不管怎樣,她是誰並不重 
    要,她做哪一行比較重要。」 
     
      「又來了。」 
     
      馬修換個策略。「你還記得跟我提過要跟高原先生開的提案會議嗎?」 
     
      「我當然記得,我負責安排的。」 
     
      「沒錯,」馬修頓了頓,「你想在這�堿陞L們開個午餐會的主意如何?就在會議室 
    。我知道,你說過要帶他們到外面吃晚飯,但我倒覺得午餐會議要適合大家。」 
     
      裴若柏眨了眨眼,「好啊!既然你覺得這樣比較好。」他抬抬肩膀說:「很抱歉, 
    我不明白這跟你的新女友有什麼關係?」 
     
      「她不是我的新女友。」馬修冷冷地解釋:「我甚至不敢說她喜歡我。不過……」 
    他歎了口氣,「她是專業外廚。既然我已取得你的同意了,就可以問問她能不能估個價 
    。」 
     
      「為高原先生的午餐會估價?」 
     
      「對。」 
     
      裴若柏搖頭。「別告訴我這是你能再見到她的唯一法子。」 
     
      「差不多了。」 
     
      「她知道妳是什麼人嗎?」 
     
      「不知道。」 
     
      「那就告訴她呀!」 
     
      「不。」馬修從椅子上彈起來,踱向窗口,「如果你認識她就不會這麼建議了。而 
    且,她已經訂婚了。」 
     
      「天啊!馬修。」裴若柏把他的咖啡喝盡,推開杯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 
    不相信你那麼急於再見到這個女孩!甚至不惜害我挨罵?麥莉莎又情何以堪?」 
     
      「麥莉莎情何以堪?」馬修將手伸進褲袋。「我必須說明,對於口口聲聲說愛妳的 
    人,你當然得好好回敬一下了。」 
     
      「別傻了!」裴若柏推開椅子站起來。「一個星期前,你不回我的電話,現在卻突 
    然出現,丟給我一個叫某某女孩來準備午餐給日本人吃的主意。她是麥莉莎宴會請的外 
    廚?」 
     
      「其實是尹喬其的酒宴。」馬修撥撥頭髮,「不過,那次酒會是那女孩籌備的,而 
    且也頗受好評,我想你一定會滿意的。」 
     
      裴若柏不知所措。「你知道嗎?我真不敢相信。她到底是美若天仙,還是仙女下凡 
    ?」 
     
      「都不是。」馬修苦笑,裴若柏則坦言:「如果麥莉莎知道的話,肯定會氣瘋的。 
    」 
     
      馬修的私人助理莫太太在他辦公室門前停下來,困惑地望著他,「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明白。」 
     
      「妳只要告訴她柏先生不在,但是他的副手會見她,可以嗎?」 
     
      莫太太歎了口氣:「可是誰是柏先生呢?潘先生。」她用一口濃重的蘇格蘭腔英語 
    拒絕那樣的欺騙。「如果她問起我怎麼辦?」 
     
      「她不會的,照我的話去做就行,梅麗。妳最好了。喔——還有,把高原先生的檔 
    案拿來給我。」 
     
      莫太太不一會兒便把馬修要的資料帶進來,不過,她的不以為然全寫在臉上。替馬 
    修工作了八年,這次卻很不情願地照馬修的吩咐去做。從各個方面來說,馬修都是個善 
    體人意的雇主,她從未停止對這位福星的感恩,在四十二歲的時候,還能棲身如此不錯 
    的職位。她也明白,甚至辦公室的人都很清楚,馬修對那些年輕貌美的私人助理已厭倦 
    了,她們最大的心願是嫁給她們的老板。不過,她自認能得到他的信任是種幸運,雖然 
    在這件事上,他不是那麼坦蕩蕩,卻不會改變她對他的觀點。 
     
      他桌上的信號響起,讓他吃了一驚。該死,他想,他簡直像卡通�堛漕滌忖j鳥一樣 
    神經質了。還好莫太太看不到他的反應。 
     
      「喂,」他發現自己的聲調高亢,便蓋住聽筒。「什麼事?」 
     
      「史小姐來了,……先生……」莫太太的結巴讓馬修有點退縮。「嗯……我可以請 
    她進去了嗎?」 
     
      「可以。」馬修深吸口氣,站起身來,不再那麼篤定自己的安排了。 
     
      莫太太打開門。「老板,史小姐。」她小心地避免重複剛才的結巴。她讓那年輕的 
    女孩進入,「喝咖啡嗎?」 
     
      「也好啊!」 
     
      馬修不知思索地回答。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個走進來的女孩身上,他盯著她 
    微微被風吹散的髮髮,淡灰色的套裝,長至膝上數吋的短裙。她看來沒變,卻又好像變 
    了,從上回受阻的工作情緒轉變成一種期待的心情。 
     
      直到她看到他,直到她發現自己上當了。她以不安的神情看著莫太太離開辦公室, 
    泛白的臉孔帶著動人的光澤。馬修必須承認她很迷人,比他原先所想的更為動人。大而 
    藍的眼睛有一種超越時空的美,雖然它們此刻的表情除了冷漠外,什麼也沒有。 
     
      「你,」門關上後,她帶著責備的語氣開口:「你不是柏先生!」 
     
      馬修放棄上前跟她握手的念頭,比了比他對面的椅子,「我說我是了嗎?」他反問 
    ,揚起一邊的眉毛,「容我自我介紹,我是潘馬修。」 
     
      「我知道了。」她緊閉著唇。 
     
      「很好。請坐。」他示意,「咖啡馬上來。」 
     
      「我不想要什麼咖啡了,」她雙手緊緊抱著皮公文夾,用舌頭舔了舔帶紅銅色澤的 
    唇,馬修注意到自己緊盯著她這有點挑逗的動作,「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我來這�堙H浪費 
    我一個早上的時間!」 
     
      馬修有點生氣。她以為自己是誰啊?他激動地在心�堳鉿牷C正如他所了解的,她是 
    被請來討論一個午餐會的案子。他說了什麼話,讓她以為事情有所改變? 
     
      「我建議妳先坐下——冷靜點。」他儘量以乎淡的口氣勸她:「難道這是妳做生意 
    的一貫態度嗎?我還沒見識過這種戰略呢!」 
     
      她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外套開襟忽而開忽而合,頗引人心動。外套下,是一件奶油 
    色的上衣,胸前和領子上都綴著蕾絲。她的肩一往後傾,胸部的曲線便在軟質的上衣下 
    若隱若現。馬修對她那不容置疑的女性魅力無法視而不見,整個人癱在椅子上。他突然 
    冷酷地做出決定,管他什麼禮儀規範呢!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唯有自我尊重才能避免失 
    態。 
     
      這個時候,她在他對面坐了下來,臀部只落在椅子的邊緣。馬修不認為她那樣叫﹁ 
    坐﹂。 
     
      不過現在她不是俯視著他了。而是她被俯視著。她緊抓住公文夾的手也鬆開了些。 
     
      她抬起眼,正好與他四目相望,便又迅速地閃開了。眼睛中央透著淡褐色的光澤。 
    他目不轉睛地打量著她,她則迅速地環視了他的辦公室,再回神到公文夾上。 
     
      「我——我以為真的有個午餐會議的外廚要辦。」她終於開口,馬修得到短暫的滿 
    足。 
     
      她太容易哄了,他反倒有些耐不住地想把整齣戲揭穿。不過一想到麥莉莎是怎麼耍 
    他的,而眼前這女孩也大有可能拒絕他的邀請,便自我安慰地繼續他的遊戲。 
     
      「當然,是有個午餐會。」他說得頗具說服力:「正如我同事在電話上所說的,大 
    約有三十至五十人。實際上,我們的客人是日本人。所以。如果妳也可以準備一些比較 
    東洋味的食物……」 
     
      「日本人?」她睜大眼睛望著他,馬修的幻想愈來愈瘋狂,竟想像自己可能會在她 
    的眼眸中滅頂。他的手指差點忍不住去碰她長如絲綢般捲向眼臉的睫毛。「我恐怕對日 
    本菜一無所知。」 
     
      「真的?」 
     
      馬修趁機和她對望了一眼,看見她眼中突然閃過的痛楚。有一會兒,她讓他催眠般 
    地注視著她,有如對著一隻兔子催眠。直到莫太太敲門,這情不自禁的一幕才被打斷。 
     
      「把盤子擱在這兒。」馬修帶著命令的語氣,一面清出桌面,但他的語調卻洩露出 
    他的煩躁。莫太太注意到了,很快地做出反應。 
     
      「還有什麼事要幫忙嗎?潘先生?」她問道。馬修聽得出她那蘇格蘭腔的鼻音,顯 
    示她的不以為然。 
     
      「不了,多謝。」他急於將她遣開。而她也明白他的暗示。 
     
      「那好,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她補充了一句,有如臨別贈言般。馬修想,受 
    益人該是史小姐,而不是他。 
     
      門一關上,他使決定利用喝咖啡的機會拉近他們的距離。「妳也喝點吧?」他詢問 
    正低著頭的她,她雖然極不情願,仍鼓足了勇氣才接受他的邀請。 
     
      「謝謝你。」她說,他注意到她試著躲避他的眼神。「嗯——加牛奶,不加糖。」 
     
      「是奶精。」他有點挖苦地說,而她則做了一個痛苦的表情。 
     
      「無益健康。」她帶著警告的口吻,開始比較信任他的感覺。她從他手中接過咖啡 
    ,儘量避免觸碰到他的手。「謝了。」她慢慢地啜著,一面環視周圍:「很美的辦公室 
    。」 
     
      「我很高興妳喜歡。」馬修給自己倒了杯咖啡,但卻不去喝它,他讓自己舒服地往 
    後躺在椅子�堙A「那——今天誰打理咖啡店的生意呢?」 
     
      那是個錯誤的話題。她立刻有如觸電般。他知道那讓她記起他那次不受歡迎的造訪 
    。 
     
      她大概還以為他只是為了好奇去查看她的咖啡店,並非為了〝私人〞因素。 
     
      「那很重要嗎?」她冷漠的眼神望著他。無疑地,憤怒是她最安全的防禦,他卻無 
    懼於她這種孩子氣的把戲。 
     
      「一點也不。」他迎戰似地身體往前傾,雙肘撐在辦公桌上,「妳通常對妳的客戶 
    都那麼兇嗎?」 
     
      一陣暈紅自她的頸部很快紅上了臉。「我很抱歉,」她細聲道歉,一面將杯子放回 
    托盤�堙C「事實上,這整個外廚生意是我的新起點,我也不太確定自己是否要繼續做下 
    去。」她抱起放在膝上的公文夾,緊緊將它貼在胸前,好似舉起一個護衛盾牌般,她隨 
    即起身,「我感謝你對我的信心,但我不認為自己是這個案子的適當人選。我沒有那樣 
    的經驗,而且……而且,我也覺得不該再浪費彼此的時間繼續討論了。」她往椅子邊上 
    移了一步,準備往門口走了。「我相信你能找到……其他人……」 
     
      她的理由結束得突然,馬修從椅子上站起來,尾隨著她。他大步超前,臉上寫滿了 
    焦急,情急之下,竟以身體擋住她的去路。 
     
      「妳很〞感謝〞,但是不《適合》,而且那是〞不該〞的,」他模仿著她剛才說過 
    的話,卻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惹得她頭也不回地走出去,更別提什麼想再見到她 
    的理由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史小姐,妳很怕我嗎?」 
     
      「不!」 
     
      她很快地否認,卻絲毫不具說服力。她緊握著公文夾的指頭因過份擠壓而泛白,他 
    明白她一直刻意與他保持距離,這會兒,不知是勇氣或毅力使她還留在這�堙C 
     
      「不?」他輕蔑地重複她的回答,不再冀望自己能冷靜地處理目前的情勢。她身上 
    的香味陣陣傳來,混和著護膚霜的氣味和香水味,觸動著他的心弦。不管她如何否認, 
    他是真的已經對她的情緒產生影響力了。他那股想要撫摸她的衝動亦愈來愈難以駕馭。 
     
      「你能讓開嗎?」她緊張地問,卻仍自信她能控制眼前的局面。而他也確信她能做 
    到,只要她大叫求救,莫太太就會衝進來救她。 
     
      「妳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打消接辦午餐會的念頭?」他回擊她的問題,他無法自 
    制地伸出手將她一小綹頭髮撥向耳後。她閃開他的指尖,卻沒有推開他的手。直覺地, 
    他的指尖從她的頸部滑至外衣的領口。 
     
      「我早就該料到的。」她有感而發地說。彷彿那是她唯一可與他求愛的手段抗衡的 
    方法,「潘先生,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專業外廚,你要的是性的點心!很抱歉,我沒興趣 
    陪你玩。 
     
      所以請你別擋路,讓我走。」 
     
      馬修的下巴僵住。在她那一番話以前,他尚未受到挑戰,也曾想過自己會放她走。 
    他知道她已訂婚,她也驕傲地展示了她那只訂婚戒指;此外,他對自己的意圖並不清楚 
    ,他這麼對她也有點良心不安。她不是隨便的女孩,他若要找個代罪恙羊,簡直輕而易 
    舉,他周圍有太多垂乎可得的女人,那些不會有所損失的女人。 
     
      他的目光移向她,爆發的憤怒使她呼吸加速,胸前的蕾絲隨之起伏。他想,只有她 
    緊握著公文夾的姿勢能掩飾她的緊張。 
     
      她咬著唇,明擺著是一種焦躁情緒的表現。她的下唇被咬得紅腫,她伸出舌頭舔了 
    舔傷處後,唇邊再度咬緊。 
     
      「曼瑟,難道妳從沒玩過遊戲嗎?」他柔聲地問。她對他的親暱感到吃驚,她或許 
    以為他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並沒聽到他和黨比的對話。 
     
      「我……我能離開嗎?」她避而不答他的問題。她的聲調略為高亢,他想那是因為 
    緊張的關係。她焦慮而不安。如果他說不,她會採取什麼行動呢? 
     
      「妳為什麼不能坐下來?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他的姆指與食指沿著她外套的邊緣 
    滑過。她的易受傷害,即使在此刻,也譴責著他的良心。當他以指背輕輕刷過她胸部的 
    圓弧,立刻有種觸電的感覺。她的胸被上衣細緻的質料包裹著,他的手著實地感覺到它 
    們的突起,一種想要去感受它們的豐滿的強烈需求鼓噪著他。 
     
      在他還沒探索到她最具挑逗的雙峰時,她已將他的手猛地推開,飛奔至門邊。他本 
    能地躍向前,阻止了她開門的動作,他的掌重重地接住她面前的門板,她反身背對著門 
    ,眼神佈滿了沮喪。不,不是沮喪,那麼形容太溫和了,她看來驚恐、錯愕、拼命想逃 
    脫的樣子,有如落網的動物,對了,就是這種表情,有如受困的小動物。不論他對她的 
    企圖到底如何,此刻馬修突然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內疚。 
     
      「你瘋了?」她似乎快窒息了。他的一隻手則撫著她的頭,很快地將她阻隔在門與 
    他的身體間。 
     
      「我要叫了!」 
     
      「請便。」他不在意地說,那女性的體香再度擄獲了他。她愈是反抗,他就愈被煽 
    動,他不相信她敢呼救,讓她自己丟臉。 
     
      但這回他大錯特錯了。就在她要張嘴的那一剎那,他忽然明白。雖沒計畫過要那麼 
    做,但那是唯一能使她不出聲的方法。他的唇緊緊蓋住她的,掩蓋了她的叫聲。 
     
      她當然反抗。公文夾飛舞在半空中,她全力將他推開。雙乎握拳捶打他的腹部,逼 
    得他喘不過氣來。但當她的膝蓋觸碰到他身體最敏感的部位時,他愈加有力地回應,將 
    全身的重量傾向她,將她釘在門上。 
     
      她垂下頭,被他龐大的身軀壓得驚恐不已。他知道自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但那卻 
    是唯一可制服她的方法。他放開扶著門的手,在她的頸子上輕輕滑動著。他輕彈著她繃 
    緊的皮膚,以撫摸舒解她的緊張。當發現她的精力耗盡時,他將舌頭滑進她的牙齒間。 
     
      她咬他的舌,但不重。在他的堅持下,她的唇終於臣服了,她張開嘴不設防地迎接 
    他的佔領。她被制服的手,此刻則抓緊他夾克的領子,有如抓著生命線般,當他以下身 
    逼近時,她的腿則不自主地張開。 
     
      她很溫柔,很順從,像絲綢一般甜美。她的舌和唇渴望被他征服。他可以感覺到她 
    在發抖,當他佔領了她的唇後,兩人便如天雷地火般燃了起來。他的身體開始起了反應 
    ,沈重而硬挺,他真希望就抵在那門上進入她的身體。或者,翻滾在地上。他的意識不 
    斷翻轉在那一幕的情境�堙G抬起她的腿,讓它們繞著自己的下身,進入她那溫濕的花瓣 
    間……他早該知道,那是多麼容易的事。她突然的臣服與軟弱,他也該料到那非僅﹁性 
    ﹂而已。 
     
      不過事與願違。他太陶醉於自己被激起的情緒,卻沒考慮到她的想法。他完全沈浸 
    在自我的想像中:脫光她的衣服,跟她做愛,證明給她看,他們之間完美的默契。他對 
    她的反應過於自信,以至糊塗到放開她,好將她塞在裙子�堛漱W衣拉出來,他想讓手滑 
    動在那薄絲的衣料下。撫摸她細緻的皮膚的景象,挑逗著他,堅挺的乳尖必渴望著他的 
    愛撫。 
     
      他太沈迷於自己的幻覺�堣F。他應該明白先發制人之道,少做點夢。她等待他軟弱 
    的一刻已久。所以當他一後退時,她終於逮到機會逃跑。 
     
      一會兒馬修才明白,她的成功脫困是他給予的機會。如果他一直貼緊她,她絕無機 
    會把他推倒。但事實是他放手了,她逃走了。她奪門而出時,他正踉蹌地倒在一株棕櫚 
    盆栽上。 
     
      他聽到莫太太驚叫一聲,字紙簍被撞翻了,她重重地摔上門,義無反顧地衝出門去 
    。 
     
      她的匆忙離去,留給他一個得向助理解釋的難題;而他對自己的笨拙,更感到沮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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