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爾知道史曼瑟不再接外廚的決定後，欣喜若狂。傍晚，他才剛踏進史家大門， 還來不及脫下外套，史太太便迫不及待地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史曼瑟仍因頭痛在休息， 無心分享他的喜悅。她無力地想她不該宣佈這個消息的，她只要拒接生意，讓他們自然 地發現便行了。 那她就不必聽她母親和伯爾互道恭喜，更不必假裝陪著笑，而實際心裏卻難受得很 。 不過她的頭痛也給了她少說話的藉口，她更可以義正辭嚴地拒絕伯爾請她上酒館喝 一杯的邀約。她很想跟他獨處，她當然想。可是她現在卻為稍早發生的事感到羞恥，而 無法和伯爾親熱。她覺得背叛了他，而她自己，則需要一些時間來調適。 她最大的困擾是，她無法把早上發生的事忘掉。那並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她自我 安慰著。女人多多少少都會受困於被強暴的痛苦，而需接受心理輔導。但她又不得不承 認，那實在算不上是強暴的行為。她並沒受到威脅，也沒失去貞操或受傷什麼的。老天 ，他要是知道她還是個處女，他大概碰都不敢碰她了。 她的指甲陷進掌心裏。她對整件事矛盾的感受，才是最讓她痛苦的地方。她自己對 他行為的反應是最令她困擾的。她自我安慰，當他一放開她，她就飛也似地逃離他的辦 公室了。 他的秘書不知道會怎麼想。 她歎了口氣。沒有用的。她可以任意找理由欺騙自己，但只要一想到自己曾那麼可 恥地做了妥協，就心痛起來。甚至現在，事情發生後的無數小時後，她還能感受到他抵 住她的身體，還能感受到他與她唇舌相依的溫存。她洗過澡後，站在穿衣鏡前，不明白 自己為什麼突然那麼強烈地意識到體內竄流的慾望。伯爾從未讓她有過那樣的感受，從 前她總把〞性事〞 當做是別人的事，或是從聖經的角度來詮釋它，但現在卻不同了。當她吻潘馬修的 那一刻——除了剛開始的反抗之外——她有墮落的自我放逐感，慾火立即在他們之間點 燃。她幾乎對自己有點陌生了，一心只期望他龍繼續，一心只想要他觸摸她，愛撫她， 做一切她曾禁止伯爾對她做的事。老天啊！當他把唇覆蓋上她的那一剎那，她對身體內 急湧而出的飢渴竟是那麼的無助。那時她已不在乎他若把她推倒在地，然後……她打了 個冷顫。伯爾就在她身邊。坐在她椅子的扶把上，手臂扶著她的肩膀。「嘿！妳好像快 感冒了。」他有些憂慮地摟了摟她：「這大概是妳頭痛的原因。最近很多人都被傳染感 冒了。」 史曼瑟抬起頭望著他，心想，他可知她腦袋裏正在想些什麼嗎？如果他知道她想要 的是另一個男人的手臂環繞著她的肩頭，而非他的擁抱，他會有什麼反應？她注視著他 蒼白的手，粗肥的指頭上覆蓋著參差不齊的金黃的毛髮，她把這隻此刻正垂在她胸前的 手，跟另一個男人的手比較——深色的皮膚，光滑無毛，細長的指頭，帶著強烈的佔有 慾——當它放在她有蕾絲花邊的襯衣上時，卻是那麼相襯。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史曼瑟以為馬修會再出現在咖啡店裏，結果卻不然，她 不知道是該鬆口氣還是失望。道德感使她慶幸自己沒有再犯錯，但世間事又豈是只有對 錯那麼簡單。她有如置身於地獄與天堂的夾縫間，一面期待，一面自責。在每一天結束 時，她滿心歡喜可以不必再面對自我的矛盾，但隨著清晨的到來，她又重新回到那樣的 交戰中。她下定決心，等最後一次的外廚晚餐宴到來，她就會過得比較好了。現在她滿 腦子都是她和馬修的事，她怎能好好過日子呢？ 還好晚餐宴那晚，她的心事無聲無息地消失了。那是在葛珍妮朋友家辦的餐宴，餐 桌上的八個人都對史曼瑟的手藝大為讚賞。她心裏多少有些後悔倉促做下不再接外廚的 決定。她那個晚上大概還可接到至少六樁生意，她也知道大家對她放棄外廚的原因一直 很好奇。 在開車回家的途中，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愚昧。在她心底，她曾悄悄地期待馬修出 現在那個晚餐宴中，她要告訴他她的決定，好從中得到一種莫名的滿足。 此時此刻，她才明白一切都是那麼不真實。對他來說不過是遊戲一場，而她卻太過 認真了。她曾指責他在玩遊戲，而他也沒否認。那麼，她怎麼能夠天真的以為他會想盡 辦法再接近她呢？特別是在發生了他辦公室那一幕之後。如果那是他的辦公室的話。但 是現在已經無關緊要了。 她自己也無法解答。她的腦子陷入一片混沌中，沈淪在表裏不一的思想間無法自拔 。看來，潘馬修無意再窮追不捨了。她應該感到慶幸。沒有外廚生意做橋樑，他倆是怎 麼也搭不上關係了。 這使得她在第二天傍晚從咖啡店走出來，見到他在等她時更加驚異不已。天氣終於 暖和了，在她鎖上大門時，太陽仍閃耀在她的肩頭上。 她並沒注意列在咖啡店和隔鄰書報攤問的牆邊，靠著個男人。下班時間，書報攤附 近總圍攏了人潮。往大街的方向，有個巴士站牌，加上對面有個停車場，這一帶就形成 了一個方便的集合點。直到那人站直身子，同她走來，她才看了他一眼。她的唇微啟， 並喘息著。 「嗨！」他一隻手插在深藍色燈心絨夾克口袋裏，另一手則夾著一星期前她忘在他 辦公室的公文來。 史曼瑟努力讓自己開口。她好不容易才吐出：「嗨！」卻絲毫聽不出她想要表達的 敵意。於是她再試了一次，而這次就比較成功了，「你想做什麼？」 馬修聳聳肩。「當然是來看妳，」他舉起公文夾，「還有把這個還妳。」 「勞你費心了。」史曼瑟冷冷地說，她無法控制自己。她伸手取回公文夾，「謝了 。」 「不客氣。」他四下望了望，「妳一個人嗎？」 史曼瑟仰起頭。「難道不該一個人嗎？」 「那個女孩——她叫什麼來著—」 「你是說黛比？」 「對了。黛比。她沒跟你一起？」 「當然沒有。」史曼瑟突然強硬起來，「她比較早走，趕巴士。」她感到納悶，「 幹什麼？你想找她幹什麼？」 一抹懶懶的笑從他眼角的紋路間透露出來。「吃醋了？」他故意扭曲她的意思，史 曼瑟旋即走開。他別想再愚弄她了，她痛恨自己給他機會。不管他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麼 ，她都不想再當傻瓜。 「嘿！曼瑟……」 她沒理睬他的抗議，自顧自地站在馬路邊等待綠燈。她迫不及待地想讓這條馬路橫 阻在他們之間。 「曼瑟，」他緊跟著她，同時抓住她的手臂，「我們該談談。」 ．、「沒什麼好說。」她試圖甩開他的手，卻沒成功。她沮喪地嘟起嘴：「我還以 為你是來道歉的，但你根本無意道歉，對嗎？」 「道歉？」顯然也從沒那麼想過。「好……好吧！如果那是妳想要的。」他嘻皮笑 臉地說：「我道歉。」 史曼瑟激動起來，「你沒誠意！你那麼說只是想安撫我罷了！」 「隨妳怎麼說。」他有點被激怒了。然而他的眼睛一轉，看著她的嘴，「別走。」 史曼瑟突然感到窒息。「我……我一定得走。」她結結巴巴地。他只稍微用點力。 便把她拉回頭，她的肩正好頂住他的胸口。他的夾克敞開，體溫透過身上的棉質襯衫襲 向她。 「不，妳不要走。」他呼出的暖氣吹動起她額前的頭髮。「曼瑟。過去的六天裏， 除了妳以外，我什麼都不想。別告訴我妳沒想過我，一點都沒有？」 史曼瑟屏住氣，「你能放開我嗎？」 「如果妳不跑掉的話，我就放開妳。」 她咬住下唇，點點頭。他終於放開她，她鬆了口氣。那使得他們之間的距離得以拉 開，她喘了幾口氣才說：「你不該來的。你在浪費你的時間！」 「我知道。」他的唇抖動著，「妳不會做有東洋味的菜。」 史曼瑟幾乎喘不過氣來。「你難道不能正經點？」 他的眼神一陣黯然。「我很想。」 「喔！我的天。」她移開眼神，環視四周。他明白，那並非她的本意。「潘先生… …」 「馬修。」 「潘先生。」她搖搖頭，「你到底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我們先離開這裏，我再告訴妳。」 「不。」她覺得羞憤。「這……這一切得停止了。」 「一定得嗎？」 「是的。」她喘了口大氣，望著他，「我不想跟你說話了。」 「我不相信。」 史曼瑟發出無助的呻吟。他們已經耗得夠久了。他們身邊隨時都有車子經過，而任 何一輛都可能是伯爾的車，或任何認識她的人。她要如何向別人交代那個跟她交談的人 是誰？ 「你難道沒有一點罪惡感嗎？」她帶著盤問的語氣。他則動了動肩，表示不在乎。 「關於哪方面的？」 「關於我已訂婚，快要結婚的事實！」她激動地回擊。「噢！我知道你的世界或許 有所不同，但是在我的生活圈裏，如果一個女孩訂婚了，她就不該在外面勾搭別人了。 」 他皺起眉。「是什麼讓妳認為我的世界有所不同的？」 「因為就是不同。」史曼瑟猶豫。「我……我看到的。」 「看到我什麼？」他不解。「看到我……什麼？」 「跟……跟那個女人。麥小姐。我看到你們在一起。」 「然後？」他仍然不太明白。「妳看到什麼？」 史曼瑟只覺頰上一陣溫熱。「不關我的事，我不在乎。」 「我認為妳在乎。」 「看在老天的分上！」史曼瑟緊緊抓住公文來。「我可不能滿足你怪僻的本性。這 麼說吧！你們倆並不陌生。」 「的確，我們很熟，以前如此，現在還是如此。」馬修重重地吐了口氣。「曾經， 麥莉莎以為她會嫁給我。這麼說夠清楚嗎？」 「噢！」史曼瑟意識到胃部一陣糾結，然後傳遍了全身。「我……懂了。」 「妳懂嗎？我懷疑。」他帶著諷刺的口氣，一面把他們的距離拉近，低頭看著她。 「聽著——我想喝一杯。跟我來。」 史曼瑟咬著下唇。「我喝了酒不開車。」 「那喝檸檬汁。」 他已經快沒有耐性了，她從他緊抿的嘴角看出。她只要再拖久一點，他便無心再逗 她了。他就會明白她說的確實是心裏想的。她不喜歡麥莉莎。她有原則，可是——她自 己也太過矯情了。 「曼瑟，拜託！」 他不做作的請求再次瓦解了她原本就快崩塌的心防。她想叫他走，別再執迷不悟好 證明給他自己看，只要沒有人干擾，一切還是跟從前一樣。但事情已經不同了，無法再 像以前一樣。不管她怎麼努力地否認，事情已經改變了。〝她〞也改變了。 事實是，管它什麼原則不原則，她都想接受他的邀約。而且她很明白，一旦拒絕了 他，他就再也不會求她了。這是她最後一次機會。那喝一杯又有何妨？那並不代表他們 之間有什麼。正如他上次來咖啡店找她所說的，他並不是要她跟他上床！ 「我——好吧！」她話一出口又覺得後悔。接受一個曾經意圖不軌的男人的邀請， 突然之間變得不可原諒。難道她忘了他是怎麼把她騙到他公司的事嗎？他又在那裏對她 做出什麼樣的事？ 「好。」她的答應顯然令他鬆了口氣。她想他並不習慣被拒絕，不管哪一種方式。 「我的車子停在附近。叫……聖徒街，對不對？」 「車子？」史曼瑟眨了眨眼。「我以為你只是要請我喝一杯？」 「我是啊！」 「那……」 他把手插回口袋。「你認為我們該去市集廣場大街的酒館嗎？」他扮了個鬼臉。「 如果妳喜歡的話。」 當然不是。史曼瑟緊閉著唇。市集廣場的酒館沒有一家是像樣的。如果她和馬修正 好被別人看到，那她就真是走運了，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我想你比較清楚。」她反駁，決定讓他去傷這個腦筋。但他卻往她身邊靠近一些 ，然後搖搖頭。 「我無所謂。」他答道。她有點洩氣地瞪著他。「妳來選。」他補了一句：「這附 近妳比我熟。」 「我們去別的地方。」她小聲地說，他則往身側的她望了一眼。 「再說一次。」 她知道他明明聽到她的話，卻不得不重複一次。馬修調侃地撇超嘴，讓她非常生氣 。 聖徒街塞得動彈不得，竟還有人把一輛黑色的保時捷，一半在人行道上、一半壓在 黃線上停著，使整條街的交通更加混亂。 「誰會把車停……」史曼瑟正表示厭惡，只見馬修從她身邊走開，繞過車子，打開 車門。「我早該料到。」她繃著臉，自言自語。被堵在保時捷後的司機向他們做了個咒 罵的手勢。馬修從車內將另一側的車門打開。史曼瑟立刻跳進車內，一心只求沒人認出 她來，否則怎麼解釋也說不清了。 「很俗氣，我曉得。」馬修批評道，完全誤會了她的反應。「不過這不是我的。是 若柏——我的一個朋友——的。他喜歡有身分表徵的玩意兒。我不太喜歡。」 史曼瑟注意到她的裙子在剛剛匆忙擠進前座時，被扯到大腿上部了，她趕緊往下拉 。「別告訴我你開的是本國車。﹂她不客氣地回答」 「不完全是。」他向身側的她望了一眼，她知道他已經察覺到她笨拙的小動作。「 在倫敦開車根本是自找苦吃。妳從妳的生意中應略知一二了。」 「那不是我的生意了。」史曼瑟簡短地答，並放棄她小心翼翼的動作，卡緊裙腳。 「不再是了。我不再幫別人做外廚了。」 「為什麼？」 馬修一面說，一面避開福斯道上的馬路修建工程，但那卻沒有阻止他對她投以好奇 的眼神。這正是個時機，告訴他，他如何影響了她的決定，但她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她為什麼要讓馬修知道他的重要性而沾沾自喜呢？她內心交戰著。那實際上是跟他無關 的。只是她太過單純的錯。 「因為……因為我唯一能見到我未婚夫的時候是晚上，外廚佔用了太多時間。」她 終於找到理由：「嗯——我們要上哪？我不能待太久的，你知道。」 「我猜你要見妳的未婚夫。」 「事實上，是的。」 他點點頭。「這家如何？」他指向市區外一家懸著招牌的小酒館，他的語氣冷卻了 不少。「(黑烏鴉)，聽起來很適合。」 史曼瑟沒做聲。馬修猛地把車駛進酒館的停車場，煞住。 「好了。」他推開車門，長腿一瞪便出去了。「希望這裏的威士忌比別家大杯。」 史曼瑟跟剛才鑽進前座時一樣，需稍稍不雅地費些力氣才出得去。不過，她卻不希 望他繞過來扶她一把。「妳不該喝——」 「喝酒開車，我知道。」他很快地接話：「別擔心，慕卡笛雅。我的體質很能適應 。」 史曼瑟皺起眉看著他鎖上車門。「慕……慕什麼？」她重複他對她說的那一串如音 樂般的稱呼，絲毫沒有聽見後面的話。 「慕卡笛雅。」他重複：「是希臘語。」他淡淡地補了一句。他用頭點了點酒館的 入口 ，「我們可以進去了嗎？」 史曼瑟眨眨眼，緊跟著他進入酒館敞開的大門。「希臘語，」她一口氣差點喘不上 來。 「你會說希臘語？」她搖了搖頭，「你太……太聰明了。」 「這沒什麼。我媽是希臘人。」他漫不經心地告訴她。他在小酒店的長廊停了下來 ，「吧檯區還是休閒區？你來挑。」 史曼瑟把決定權讓給他。但當他們來到吧檯附近的黑暗角落時，她不禁有點後悔。 正是她想像中他會選擇的地方，她激動地想。他在她對面坐下。和她想像中唯一不同的 是，他用膝蓋而非大腿觸碰著她。她很快地把腿移開。 她點了一杯礦泉水，雖然馬修有點挖苦地看了她一眼，但他還是乖乖地端了一杯礦 泉水給她。他自己則要了一杯冒著泡的土產啤酒，當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時，史曼瑟顯得 很訝異。 「我聽妳的話。」他解釋，她則已把身體移開他身邊了，「這是妳未婚夫喝的東西 嗎？ 真正的麥酒？」 此刻史曼瑟並不想提起伯爾的事，她的肩膀僵住。「是的，一點也沒錯。」她回答 ，憎惡他說話時的輕蔑。「不過我很確信，你對伯爾喝什麼並不感興趣。」 「正好相反。」他喝下一大口啤酒，用手背抹了抹嘴。「我對妳的每一件事都感興 趣。 包括妳的末婚夫。」 「你知不知羞恥啊？」 話從她嘴裏迸了出來，使他倒抽了口氣。「顯然不知。只知道關心妳，」他滿臉愁 容地說：「在妳眼中卻一文不值嗎？」 她選擇沈默，過了一會兒，他才溫柔地說：「告訴我妳的事，妳愛做的事。是誰的 主意讓妳開咖啡店的？」他頓了頓，「是伯爾嗎？」 「沒錯。」史曼瑟抿起嘴，「伯爾……很支持我，各方面都支持。」 「除了當事情妨礙到你們相聚的時間。」 「什麼意思？」 「他強迫妳放棄外廚，對不對？」馬修溫和地提醒她，但她卻認為他是故意那麼說 的。 「真的很可惜，因為我有個任務要交給妳。」 她被激得差點告訴他，是他而非伯爾使她放棄外廚的，但那又會使他佔盡上風。因 此她轉移重心，「另外一個？」她儘可能地讓自己的口氣像他先前那樣輕蔑。 「嗯。」 馬修看著他杯中的啤酒，伸進一根修長的指頭沾了沾杯裏的液體。她的思緒忽然跳 出剛才的問題，他的動作提醒了她，那隻從她顫動的頸項滑下的手。她的身體仍能感受 到同樣的震驚。當他抬起眼，迎向她注視他的目光時，她懷疑他的思緒也神遊在那一刻 。 「他是怎麼樣的人？」他粗聲地問。好一陣子，她都有如被催眠般，無法做聲。 「你說——」 「伯爾，」他立刻接上，邊把杯子放在掌間搖晃。「他使你快樂嗎？我是指在床上 。」 他令人難以置信地補了一句：「因為我得告訴妳，我不認為他能帶給妳快樂。」 「你並不了解——」 「如果妳認為我了解得還不夠清楚，我得說妳根本沒經驗。」他繼續，彷彿她什麼 也沒說，「他是個大外行，我只能那麼說。」 「你最好就此打住，」史曼瑟厲聲斥責，同時緊緊握著她的杯子，「否則我會把這 杯水灑到你臉上。」 馬修聳聳肩。「好，妳為什麼跟我來這裏？」 史曼瑟氣極了。他怎麼能那麼問她？是他在咖啡店前「綁架」她的！她卻忘了是她 自己答應跟他來的事實。全是他的錯，她才會在這裏的，事實就是如此。 「我想你最好送我回市中心去。」她激動地說。當她正想從他們坐的心角落移開時 ，他的大腿抵住她。 「別這樣。」他苦苦地哀求：「別再一走了之。」他抓住她顫抖的雙手。「好了。 那真是不可原諒的。我道歉。現在妳可以冷靜下來嗎？」 「有些事是我們倆都愛死的。」他簡短地告訴她。在她還沒來得及弄懂他的意思前 ，他已經輕巧地從他座位鑽出來，坐到她身邊了。他的手臂繞過她身後的椅背，她用盡 所有的意志力來澆熄那股燃起的烈火。「我們都別再玩捉迷藏了，好嗎？」他細聲說， 另一隻手把她的臉扳向他。他的拇指挑逗地劃過她輕啟的唇。「妳可知道，我現在想做 什麼？」 史曼瑟不規律地喘息著。這小角落的通風似乎不佳，每當她吸進一大口氣時，便不 自主地意識到她胸罩的蕾絲，緊緊廝磨著她脹滿的雙峰。她但願他也注意到了，藏不住 的渴望在他看著她躁動時，透過他的雙唇，表露無遺。 「妳知道嗎？」他又逼問，她無助地把頭扭開。 「我一定得走了。」她避開問題，並憂心地往吧檯的方向望去，調酒的人正忙著，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那個黑暗的心角落。 「不，妳別走。」他輕聲地反對，低下頭，用舌頭舔弄著她耳朵中間敏感的部位。 「面對自己吧！妳想留下。」他用牙齒輕輕咬著她的耳垂。「妳不過是覺得有罪惡感罷 了。」 「是的。」她像個溺水的女人，緊抓住他那一句話。「我不該來這裏。我不該來的 。我要你送我回去。」 馬修歎氣。他將手放到她兩腿間，她的手正握住放在那，但是她卻不讓他碰她的手 。她抓住身體兩側的椅座，使溼熱的掌心乾爽，指甲卻埋進了椅座粗糙的布料中。 她意識到他對她的注目，她意識到他放在她膝上沈重的手。她更意識到她身體每一 個毛細孔滲著的汗水，而在她兩腿問，一股力量正狂野地敲打著。 「我會送妳回去。」他終於答應。但她卻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並沒有預期中那樣釋懷 。「不過我想妳得先聽我說。」他翻過他的手，壓在她繃緊的大腿上。「月底是我外祖 父的生日，事實上是復活節的那個星期六。我媽要替他辦慶生會，所以我想，妳或許願 意幫忙。」 史曼瑟吸了口氣，「你……你外祖父？」她的聲調變得高而不自然。 馬修點頭。 「嗯，」他彎起指頭按在她的腿上。他垂下頭看了一眼被他關節勾起的裙尾，但並 沒有收回他的手，反而來來回回在她的黑色網襪上滑動著。「我想我們談的是五十人左 右的聚會。」他搜索她的目光，「家族大團圓。妳意下如何呢？」 史曼瑟嚥了口氣。她的喉嚨抽搐著，並非因為那龐大的數目字帶給他的驚愕，而是 她體內此刻被挑動的慾望。「我……我沒辦法做五十人份的菜。」她無力地抗議。他懶 洋洋的微笑，流露出一股純真的飢渴，一種想進入她顫抖的身體內無邪的慾求。 「沒人要你煮五十人份的菜。」他囁嚅著，趁著她的唇微啟，用舌頭搜索著她唇的 溫柔。「她只是要找個幫手，如此而已。」他繼續在她的嘴角輕輕印上一個吻，「我跟 她說了。 妳是理想的人選。」 史曼瑟不覺一顫。「你……你說……你母親是希臘人，」她結巴地說，想從斬斷他 們親密關係的慾念，渴求他熱切一吻的渴望中掙脫出來。「她……和你……外祖父住在 哪裏？」 「在希臘，當然。」他聲明，手伸向他的啤酒，「怎麼樣？妳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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