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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 第二章 |
| 第三章 | 第四章 |
| 第五章 | 第六章 |
| 第七章 | 第八章 |
| 第九章 | 第十章 |
| 第十一章 | 第十二章 |
| 第十三章 | 第十四章 |
| 第十五章 | 第十六章 |
| 第十七章 | 第十八章 |
| 第十九章 | 終曲 |
【第一章】 一七一三年 夏天種馬揚蹄飛奔,凱爾仰首吸入石楠花馥郁的芬芳。他的格子呢披風在狂風中翻 飛如鬆脫的桅帆,他的血脈中奔騰著激昂之歌。 他的背後騎著十幾名忠、心耿耿的族人和一位逃亡者,他的面前則是一件值得吟遊 詩人歌頌的英勇行動。 力量湧入凱爾體內,達達的馬蹄聲震耳欲聾,只留下迫在眉睫的危險訊號。 哈迪恩之牆從前方出現。 在滿月的光線下,這道防線在他心愛國土的姣好臉蛋上,劃下一道鞭笞般的黑色疤 痕。 他俯身向坐騎汗濕的頸背,低語一句古老的話。這匹巨大的紅須烈馬向前衝刺,兩 隻前腳收起,飛越城牆。 進入英格蘭。 戰場的呼叫聲從凱爾喉中升起,但他咬緊牙關,壓抑那句宣示他的來臨而且危及此 次任務的箴言。 軍隊飛掠過起伏的山坡。這片土地現在應該不一樣了,他想。英格蘭惡魔應該匍匐 在岩石下,以邪惡的眼睛凝視著蘇格蘭入侵者。 這幅幻想的影像使凱爾清醒過來。他留心的克制興奮,轉向東南一叢矮小的山毛櫸 方向。一到那裡,他便舉起戴著手套的手示意手下停止。胯下的坐騎如風箱般的喘息不 已。 凱爾單槍匹馬騎入樹叢中。夜風習習吹來,清新的綠葉颯颯作響,在草地上灑下舞 動的陰影。 他的右邊有一根樹枝折斷,馬驚惶的抽動耳朵,轉向聲響。凱爾朝著腰帶上的手槍 伸手。 一個從頭到腳掩蓋起來的小身影步入月光下。馬打響鼻。凱爾打開手槍的保險閂。 「誰?」 那個身影瑟縮的撤退。「我是柏亞莉,」她低語道,聲音恐懼的顫抖。「我遵照您 的指示單獨前來。」 凱爾收起武器。她是一位特別的小朋友,自從八年前她在他面前灑下玫瑰花瓣、傻 笑的看著他親吻他的新娘。 他翻身下馬。「很高興你終於學會聽話。」 亞莉一手貼著臉頰,一手插腰笑道:「邊地勳爵大人,我早該知道是你,我貼心的 大哥。」 他笑著脫下騎士帽,誇張的場手鞠躬。「恭候您的差遣,小姐。」 「恭候差遣?」她審視他,從他濃密的金髮上所繫的海盜式黑色頭巾,到那飄揚的 格子呢披風和及膝的長筒馬靴。「什麼時候起,」她挑釁道。「咱們惡名昭彰的邊地勳 爵也對人卑躬屈膝了?」 他不甘示弱。「自從糊塗的令堂嫁給那個貪得無厭的窩囊廢開始。」 「哦,凱爾。」她的手從臉頰上滑落,露出一個醜陋的瘀痕。「他打我!」 純粹的厭惡轉為深惡痛絕。辛克萊男爵湯雅柏將要為他的罪行付出代價。化身為邊 地勳爵的杜凱爾將要伸張正義,但還不是今晚。 基於交情和友愛,他伸出雙臂。她啜泣一聲的投入他的懷抱。他樓緊她,當她攀住 他時,幾年的珍貴回憶從他、心頭掠過。石楠的枝葉插在他的劍鞘中,打獵的弓箭上綴 著粉紅絲帶。一樁歡喜的婚禮。她的第一支舞。一場悲傷的葬禮。 她的啜泣轉為抽噎。「我不肯陪那個胖法官上床,男爵就以叛亂罪逮捕了我的查理 。然後打我,把我關在房間裡。他說如果我不盡義務,就要絞死可憐的查理。」 凱爾聽出她話中的恐懼。「你確定這位查理就是你要的男人嗎?」 「哦,是的。我願追隨他到天涯海角。」 凱爾將她拉開一段距離。她成熟到足以知道自己真正要什麼了嗎?但願如此。「這 不是開玩笑,亞莉,因為你真的得那樣做。」 她露出一個女性的笑容,堅決而識大體。[這正是我的心願。」 「很好。好戲就要上場。」凱爾吹口哨發出信號。 一位騎士策馬入林,然後下馬。「亞莉?」他叫道。 她隔著凱爾注視。「查理?」 接著這對戀人便投入彼此懷中。互許終身、山盟海誓。 渴望刺痛著凱爾。他是否能找到一位願意為他犧牲一切的女人?如果不能,他祈求 上帝平息他體內燃燒的慾望。 他戴上帽子,從腰帶中拉出一袋錢幣。他走向那對戀人,朝那位小姐遞上錢袋。「 我可不會讓她空手嫁給你,也不許她跟著你吃苦。」 那位年輕人將亞莉拉到身側,俯首對她微笑。「我對她的仰慕是無價的。」 「哦,有價的,小伙子,」凱爾歉然的說道。「因為你、水遠回不了英格蘭了。」 「這無所謂。我們將要到海的另一邊展開新生活。」 「去吧!」凱爾說道。「收下這個做為祝福。」他將一枚古羅馬硬幣塞進查理手中 。「快點動身,因為潮水不等人。你們前往惠理灣,然後到巴貝多。」 查理握緊凱爾的手臂。「我們的第一個兒子將以您的名字命名,爵爺,願上帝祝福 您的好、心。」 凱爾微笑,注視亞莉。他想起自己過世七年的妻子。只要亞妮像她妹妹亞莉這樣就 好了。 憂鬱戳刺他。亞莉踮起腳尖吻他的臉頰,低語道:「請您照顧小亞蘋。不要讓男爵 摧毀她的精神或者……更糟。」 凱爾困難的吞嚥。「我保證。」 他再也見不到這個機靈的丫頭了。再也不能為她拔除手指上的刺,或為她釣起一條 魚。她再也不會稱他做貼心的大哥,但他將挺身保衛另一位稚弱女子。 他悲喜交集地目送他們馳開,遠離他的生命。 他的副手馬安格追隨著他。五十歲的安格還能揮舞大刀,一口氣解決兩名對手。在 基德堡時,他還能刻出最棒的玩具船。「爵爺,你今晚要激怒女王陛下了。辛克萊男爵 會再去告狀,我打賭女王會震怒不已。」 凱爾笑道:「你輸不起賭注的,朋友。」 安格搔著濃密的髭鬚。「這次次她會派遣龍騎兵。」 老態龍鍾的斯圖亞特王朝的景象穿過凱爾的腦海。「不,她會一成不變的。」 「您要怎麼做,爵爺?」 「利誘或智取。」 白天是基德堡伯爵、晚上是邊地勳爵的杜凱爾,一面上馬一面想起安妮女王將要派 來的使者。 「老天,」他詛咒道。「一定又是一個年老多病、腦袋和口袋一樣空無一物的老爺 。」 「老天,」若蘭詛咒道。「他」定是一個年老多病的蘇格蘭人,頭上綁著辮子,嘴 裡憤著酒氣。」 她的同伴施艾琳大笑。「你是說你終於要告訴我,咱們此行的目的了?」 若蘭壓抑怒氣。「我們要見一個不安分的頑固蘇格蘭人。」 「我們只好祈禱他是明智的,若蘭。我實在痛恨那些小看你的毛躁男人。當你剝除 一個固執男人的尊嚴時的樣子真是慘不忍睹。」 「我也不樂意那樣。」若蘭輕揮韁繩,引導坐騎穿過哈迪恩之牆的一道裂縫。在她 背後,行李馬車的輪子在重擔下發出嘎吱聲。她的雙胞胎書記官塞拉和塞凡,坐在行李 和假髮盒子上頭,以他們的第二語言西班牙語在聊天。裝滿食物和水的馬車殿後,十二 名騎兵守衛著滿載的車子;他們對於填飽肚子的興趣勝過執行任務。士兵駐紮的位置並 不重要,因為自從離開倫敦之後,他們遇上的唯一危險是在靠近諾丁安的森林。 一群飢餓的野狗潛入營地,若蘭的獵犬一頭名叫「福寶」的母狗,攻擊了入侵者。 面對這頭嗥叫的保護者。它重八十磅、高及人的腰部那些不速之客像受驚的小狗般的逃 入森林裡。 現在「福寶」向前蹦跳,長耳朵下垂,黑鼻子嗅著地面。 一但越過古牆,若蘭即凝目注視這片大地。 蘇格蘭,她的家鄉。埋藏已久的記憶就像她在阿拉伯沙漠所見過的海市蜃樓那樣, 閃爍不已的復活了。她不寒而慄。她再也不是安妮女王宮中的尊貴外交官,若蘭看見自 己是一位飽受驚嚇的四歲稚子。浴在落日餘暉和秋涼之下的邊地起伏山坡,在她眼中成 了一片天寒地凍,上面灑著她族人的血。 「若蘭?」 她轉身。艾琳臉上泛起知、心的微笑,淡藍的眼眸中流轉著同情的光芒。她策馬靠 近,伸出一隻戴著手套的手。若蘭握住它。 艾琳溫柔的握緊說道:「這裡沒有魔鬼,朋友。只有回憶,好的、壞的,全憑你自 己決定如何看它。」 若蘭歎息,憂鬱攫住她。二十年來,艾琳隨著情況需要,扮演母親、姊姊和姨母的 安慰角色。她能以九種語言提出忠告,以十四種語言罵人。若蘭全都懂得。她們連袂的 足跡遍及沙皇的奢華宮廷到波斯的異國風味王宮。個性謹慎且如母親般忠誠的艾琳,足 以委託最細微的秘密。接到通知的一個小時之內,她能夠像女王本人的總管那樣敏捷的 收拾家當越過千山萬水。 「謝謝你。」若蘭最後握一下那只援手,然後在側坐的馬鞍上調整較舒服的姿勢。 「好了,」艾琳說道。「告訴我為什麼女王陛下會派遣地麾下的明星外交官,來對 付病弱而酒醉的蘇格蘭人?」 「如果不是薛爵士出面,女王陛下八成要派我去地獄了。」 艾琳以最和藹的聲音說道:「你不應該對她說,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若蘭咬牙切齒。「我沒有這樣說。」 「噢,沒有?必定是謠言傳錯了。讓我猜一猜實情。陛下說你應該結婚了,而你做 了一番粉飾托詞,但是白費力氣,因為女王太瞭解你了。她命令你。你生氣,於是八成 是逃走了。」 若蘭緊張起來。她的坐騎踱向旁邊。她一面拉起韁繩,一面考慮是否告訴艾琳關於 她和女王爭吵的真相。幾年來若蘭一直要求安妮將謀害若蘭家人的高地人繩之以法,但 安妮都拒絕。這次若蘭又要求,安妮氣得像要昏厥,但又振作起來,威脅要將若蘭嫁給 管理波羅的海事務的大臣。 基於對艾琳的忠實,若蘭說了部分實情。「我有絕對的權利質問她,所有為她效勞 的男人都有。如果她企圖命令他們娶一個花癡,他們必定也振振有詞的反對。」 「是的。但是大發脾氣的和她爭辯、甚至侮辱她,無論如何狡辯,都是不智的。」 女王的差別待遇使若蘭憤恨不已。談判隊伍中的每一人都可以離開宮廷去處理私事 ,但若蘭除外。「我沒有主動去侮辱陛下,只是提醒她議和與聯姻的條約是我的專長, 不是她的。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她一方面要我像中流砥柱一樣的結束西班牙王位繼承戰 爭,一方面又要我像小媳婦般,感激涕零的對想要追求我的男人卑躬屈膝。」 一抹憂傷的笑容使那位較年長的女人的臉上增添無限的優雅。「你有追求者嗎?」 少女時代的綺麗夢閃耀又消逝。馬匹奔赴另一片起伏的山巒。若蘭一隻手撐著鞍頭 。「看樣子似乎、水遠都不會有。」 「這個沒話說。二十五歲是不適合追求了。」 「哈!你自己四十八歲,當那個法國伯爵落馬吸引你的注意時,還不是像個處女似 的裝模作樣。」 一度為夏倫堡女公爵的施艾琳拂平她天鵝絨騎馬裝上的縐褶,以沙啞的嗓音說道: 「傑維是一位有趣的朋友。我不需要提醒你他的兒子也……可以說是急於吸引你的注意 。」 「等到女王懷了第十八個孩子時我才相信這個。」 「不害躁。你不該說這種話。」 「我知道。但是那位騎士不要我,你這個狡猾的傢伙。他要的是條約的進一步資料 。」 「或許。」艾琳說道,她的口吻充滿不可置信。「但是如果你繼續嚮往那種既扶弱 濟貧,又能征服你的白馬王子,你絕對找不到適合的丈夫的。」 一群嗚叫的飛雁以V字形從頭上飛過,一對落單的雁鳥殿後。配偶,若蘭想。少女 的夢想或許永遠不會實現,但她沒有意願去嫁一位不能被她敬重的男人。他必須能在棋 盤上打敗她,但不能太頻繁。 「又在夢想白馬王子了?」 「哦,討厭,艾琳。反正沒有差別。」 艾琳笑道:「告訴我這位病弱的蘇格蘭人。你一向不會神秘兮兮的。」 若蘭想起和女王的齟齬,再度責怪自己出言不遜。她本來是預期女王會感激她在烏 特勒克的成功。就一位沒有妝奩的孤兒而言,女王已經非常善待若蘭了。相反的,憤怒 的女王將若蘭放逐到邊地來議和。 「萬一你失敗,」女王說道。你將喪失任何將康氏家族繩之以法的機會。雖然你如 此堅決的要揭發罪行,我還是無法理解。」 憤怒而沮喪的若頭答道:「你的父母可不是被屠殺的。」 「大膽!」震怒的安妮拋下權杖。「若蘭,在邊地求得和平,否則你將嫁給波羅的 海事務大臣。」 即使此刻,若蘭想到住在如此寒冷的地帶便不禁瑟縮。她深吸清爽的秋氣,充滿冬 天的訊息。或許她會在蘇格蘭逗留一陣子。如果若蘭在蘇格蘭閒蕩,女王也無可奈何。 她需要暫離英格蘭的政治圈。在蘇格蘭滯留一個冬天似乎是完美的對策。她能面對下雪 嗎? 可以。這個退路給予她勇氣。她會在熊熊爐火前烘腳、以熱酒暖身,並幻想一位文 武兼備的白馬王子。 在附近的谷地,一頭崎角威武的雄鹿靠近一頭發情的母鹿。「福寶」興奮的想追逐 ,但它太過訓練有素。那頭機靈的母鹿溜走,揚蹄翻起落葉。那頭雄鹿仰首發出沮喪的 嗚叫。母鹿停下來,抽動白色的臀毛。當公鹿再度追逐,它又逃走。 「福寶」重新回頭探索蘇格蘭。 「我真是喜歡求愛,你不喜歡嗎?」艾琳問道。 「求愛?我是來這裡調停戰爭而不是作媒的。」 艾琳翻翻白眼,吐了一口氣。「我是指那邊的動物發情。這是一句老笑話呢!若蘭 。」 「哦。」 若蘭一向缺乏幽默感。她想要加入別人如此享樂的微妙調笑之中。她辯才無礙、口 若懸河,卻聽不懂嘲諷之詞。她瞭解它的誤謬,卻搞不懂那有什麼好笑。 她的護送者女王陛下第五騎兵團的何隊長靠近她倆。一陣風揚起他帽子上的白羽毛 ,夕陽在他制服的金色徽章上灑下一抹橘色光輝。 她點頭。「何隊長,和我們一道走吧!」 他在馬鞍上挺胸,皮革嘎吱作響。乾淨清爽的何隊長都利用中午時光來擦亮馬靴和 刀鞘。 「快到了,若蘭小姐。我派人先去通報。」他盯著她的胸脯說道。 多麼粗鄙,她想,多麼下流。但她已習慣此種輕浮的舉止。她歡笑道:「您真是細 心,隊長。但是我想這次咱們就免了多禮,直接進城。」 他張嘴要抗議,她補充道:「我一定會將您一路上的堅毅風範告訴令叔父杜爵士。 我印象深刻。沙皇的貼身侍衛也不過如此。」 他玩弄著手套的邊緣,並且輕扣上下牙齒。這種厭煩的舉動顯示他的抗議。 艾琳說道:「您當然願意帶領我們進城吧!親愛的隊長。」 「謝謝您,夫人。」他略微頷首,落後,命令手下前進。在刀劍的碰撞聲和馬蹄聲 中,士兵們開始行動。 「怎麼樣?」當她們越過那兩行士兵時,艾琳探問。 若蘭在馬具的叮噹聲中說道:「什麼怎麼樣?」 「你為何對這次的任務神秘兮兮的?」 任務?苦難還差不多。「哦,艾琳,我才沒有。我已經把這裡的問題都告訴你了。 女王費盡唇舌說我應該適可而止。她認為就一個女流之輩而言,我太過幹練了。沒頭沒 腦的派我來這裡就是對我的處罰。」 艾琳碎了一聲詛咒。「我這位皇室表親真是太健忘了。你會幹練是為她效勞的結果 不管是不是女流之輩。」 「我知道。」若蘭想到她為女王效勞的這此一年。從當年的安妮公主收養孤女若蘭 起,若蘭就開始見習了。她五歲時就能將女王的另一個孩子過世的壞消息傳達給喬治王 子。記憶中的女王對她的憐憫使她的口氣軟化。「她還說既然我這麼瞭解她,她就不需 費事的對我解釋這件事的枝節。」 艾琳吹了一聲口哨。「她真的生你的氣了。」 若蘭凝視地平線。「沒錯。她的口氣酸溜溜的。」 「難得你還能保持冷靜。但是糟蹋了你的聰明才智畢竟是一種遺憾。」 這句恭維振奮了若蘭陰霾的心情,但她仍對艾琳說不出口真正激怒女王的原因。「 當她告訴我我可以選擇嫁給波羅的海事務大臣,或是自謀生計時,我告訴她我寧願到土 耳其的後宮去。」 艾琳在胸前畫十字。「她知道你最討厭寒冷。」 「是的。我決定引退並重整旗鼓。只是沒想到竟然要到邊地來重整旗鼓。」 「這次談判你會做得很俐落。你要如何展開?」 若蘭討厭無知,但她對蘇格蘭人的瞭解少得可憐。「我不確定。」 「我對你有十足的信心,親愛的。來,快告訴我,女王陛下說那個英格蘭人怎麼樣 ?」 「他叫湯雅柏,辛克萊男爵。就是他請求援助、控告那個蘇格蘭人綁架、竊盜等等 。哦,她還命令我要先去拜訪那個蘇格蘭人。」 「怪了。即使是那個英格蘭人先鬧事的,她也一向小、心不要偏袒自己的同胞。或 許她認識那個蘇格蘭人,或者」她眼中閃著淘氣。「他可能是個表親之類的。」 「我不以為然。他率領一批低地族人。我不認為他們和斯圖亞特王朝有任何關聯不 管哪一方面。」若蘭領悟到艾琳的調侃,急忙說:「哦,饒了我吧!艾琳。」 艾琳不在意的揮手。「沒事。那傢伙叫什麼?」 「杜凱爾,基德堡伯爵。」 「聽起來是非常道地的蘇格蘭人……而且非常看好。他有伯爵夫人嗎?」 「沒有。他是鰥夫,布斯裡那邊的客棧老闆說的。」 「的確非常看好,親愛的。」 若蘭不得不舉手遮蔽落日的光芒以便看清朋友的面孔。「對你、對我,還是對談判 ?」 艾琳搖動手指。「當然是對你。」然後她注視起伏的山坡和崎嶇的台地。「或許白 馬王子就在山的那一頭等你。他或許就是他們在布斯裡所談論的那個傳奇的邊地勳爵, 然後你就會有心事了。一位傳奇人物可以使你神魂顛倒、對你甜言蜜語,並載你到他的 愛之巢去。」 若蘭在視線的邊緣看到「福寶」狐疑的挺立在山坡上,長尾巴翻捲到背上,鼻子嗅 著空氣。它似乎聞到什麼,發出驚恐的吠叫。 「在這裡等著。」若蘭策馬奔上山坡。到了山頂,她倒抽一口氣,胸口立刻塞滿刺 鼻的煙味。 下面的峽谷中矗立著一楝佃農小木屋的殘骸。在黝黑的田地邊緣,她看到一座新墳 。她垂下肩膀,不知道這幅景像是爐火不慎引起的,或是她要在這裡解決的那個問題所 造成的後果。 如果是後者,那麼她不只需要外交手腕才能獲致和平。她想像杜凱爾的模樣,看到 一個老弱、固執的蘇格蘭人向她的專長挑戰,並企圖壓制她。 但是一個小時之後她所見到的那個男人卻以另一種方式向她挑戰。 若蘭站在基德堡的休息室,不禁聯想到路易十六最笨拙的那位弄臣,當他又無法取 悅國王時的模樣。 她籠罩在憐憫和困惑之下。 他穿著背心及膝的草綠色天鵝絨馬褲,頭上歪戴著摸粉的捲曲假髮,鼻樑上架著比 教堂玻璃還厚的眼鏡,看起來儼然像個衣衫不整的小丑,而非城堡爵爺。 「你帶孔雀來了嗎?」他那雙被鏡片所扭曲的綠眼中閃著希望之光。 「孔雀!」她重複道,一面思忖合理的答覆。 艾琳在她背後咳嗽的掩飾竊笑;塞拉和塞凡則目瞪口呆。 她刻意的對艾琳說道:「你應該想到火爐邊取暖,帶著雙胞胎一起過去。」 艾琳點頭,將男孩們帶到房間另一頭。 若蘭轉身道:「我們說到哪裡?」 「孔雀。它們還沒換毛吧?」他以學者的口吻說。「即使換了,我還是希望你無論 如何將它們帶走了。」他舉起一個鉤子上系有橘褐色羽毛的玩意兒。「雉雞毛不能釣魚 ,這些就像新堡的煤炭一樣是廢物。」 他兀自笑起來。他的假髮抖落了一些灰粉在他的肩膀上,然後他蹣跚的朝她上前一 步。 這時她才注意到他的鞋子左右穿錯了。 基於惻隱之心,她以最和善的口吻說道:「你認錯人了,爵爺。」她完美的屈膝行 禮。「我沒有帶孔雀來。」 他蹙眉地將那玩意兒插入口袋中,但是當他縮手時,鉤子釣到他的手指。他猛甩頭 ,但無濟於事。最後,他終於想到要拔出鉤子,嘟囔的將它別在袖子上。「你是旅行者 。好偉大啊!」他在褲子上擦手,留下一點血跡。他碎步疾走向她,一面伸出手。「請 容在下自我介紹並歡迎你。在下是杜凱爾,基德堡第八世伯爵。」 她握住他的手,驚訝的發現他的手掌上有水泡。她的腦筋轉動,然後銷定矛盾之處 。他怎麼會有水泡?因為拔羽毛?她不以為然。為什麼一個幾近笨伯的貴族會有一雙工 人的手? 他放開她,側著頭,像在等待似的。她滿腹狐疑的維持禮貌。「謝謝您,爵爺。我 是馬若蘭。」 「啊,你是蘇格蘭人。」 她無法將目光從他的眼神移開,他眼中閃著聰慧和其他東西。直覺告訴她,他佔上 風。她非控制情勢不可。他在暗處,她在明處。但她又不能示弱。 「父親!」一個童音從她背後揚起。她轉身看見一位頭髮烏黑的細瘦男孩衝進屋子 ,到伯爵身邊。 男孩穿著格子呢律,腰上別著大人的劍。那沉重的兵器刮著鋪石地板,腰帶拉扯著 那條杜氏花紋的格子呢裙。 「馬廄裡有士兵,」他倉皇的宣稱。「英格蘭士兵-.我們必須武裝。」他試圖拔劍 ,卻只是扯掉了裙子。裙子從腰帶上滑落,露出蒼白的臀部和細削的雙腿。 伯爵傾身為他穿裙子,同時向他耳語,而他全神貫注的聆聽。 若蘭敏銳的察覺、玩味這裡的異樣。這個傻瓜怎能領導杜氏和莫氏族人?他看起來 並不能勝任綁架或任何他被指控的罪行。 「馬小姐,」他說道。「這個吵鬧的孩子,兼真理的擁護者是小犬麥」 「父親!」男孩怒道。「你又來了。」 「是啊,」伯爵在口袋中摸索,取出一個紙片,瞄了一眼。「啊,對了,小犬羅伊 。」 笑逐顏開的男孩鞠躬為禮。若蘭啼笑皆非的站著,因為伯爵竟然不記得自己兒子的 名字。又是一項疑點,她想。她、心不在焉的說道:「幸會,羅伊少爺。」 男孩向父親低語。若蘭試圖整理那矛盾的千頭萬緒。根據女王的說法,那個英格蘭 人誓言這位蘇格蘭人是邊地的亡命之徒,率領著一批盜匪。 若蘭再度責備自己與女王爭吵。只要若蘭克制口舌,就能得知這裡的玄機了。她就 可以和杜凱爾坐下來,直接問他問題,然後再和他的英格蘭鄰居如法炮製。接著就可議 和。現在,她連要問什麼問題都不知道,必須自己查出真相。 她像是在荒野中找到一條小徑似的。「告退,爵爺。」她喃喃地道,然後走向庭院 去調查。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凱爾對自己扮演的愚行大笑,一面看著她離開。 透過鏡片,她看起來是一團深紅色的影像。從眼鏡邊緣望去,她則是一幅殷紅的美景 。他審視她下巴的角度、她肩膀的形狀、她臀部的擺動,以及她堅定的步伐。這位迷人 嬌客的猝然離開是大有文章的。 她為何往外走?為何沒有向他說明她來基德堡的原因?絕非輕佻的女流之輩,馬若 蘭小姐和她的外交成就是有目共睹的。 哦,但她此行的任務是注定失敗了,她休想在邊地建立和平。她的巧言令色不能解 決有關焚燬農莊和新境的紛爭。杜凱爾要以自己的方法對付他的英格蘭鄰居。但首先他 得使她相信他在這場邊地糾紛中是無辜的,然後他就讓這位高興的外交官與她奇怪的侍 從們打道回府。 要快,因為邊地勳爵有使命在身。 可惜,他想,不能在別種情況下征服她。他喜歡聰明和練達的女人,如果謠言屬實 ,她是兩者兼備的。 她還擁有珍珠般的瑩白肌膚,如雲靄般的灰色深邃雙眸。穠纖合度、曲線玲瓏,使 他情不自禁。在她眼中,他「必定」是個糊塗而懦弱的笨蛋。 凱爾和兒子與若蘭小姐的隨從聊天之後,決定進行一個會使馬若蘭人仰馬翻的計劃 。心意既定,他拉鈴召喚管家,然後注意力轉向他唯一的子嗣。 孩子站在若蘭小姐的兩位少年隨從面前。那兩人是一對有趣的組合:一位黝黑、瘦 削、具有其非洲祖先的黑眼和柔軟黑髮;另一位則具有西班牙大公的尊貴側影和五官。 然而兩人有相似點:額頭上有一模一樣的美人尖及門牙上的牙縫。 一位外交官為何會帶著兩個少年旅行?凱爾上前向他們致意。 這時,若蘭小姐飄然回到房間。凱爾對那兩位少年的好奇心霎時飛走。 她輕移蓮步,帶著如王后般充滿自信的微笑。她在庭院中看到什麼玄機使她如此自 信?他的手下忠心耿耿,沒有人會洩密。 凱爾擺出茫然的表情,疾步走向她。「你是否遺忘了什麼?我可以命僕人去拿。」 她的瓜子臉築然的露出愉快的笑容。「沒錯,凱爾爵爺。我忘了向您介紹我的朋友 。」 他應該會逐漸憎恨那種安撫的口吻。當然,除非她是正裸身躺在他床上,在他耳畔 囈語。想到和如此姣美的淑女燕好,他差點微笑。但此刻不是遐思的時候。如果不小心 ,他可能會失風。 「他們是雙胞胎,父親,」他的兒子宣稱,一面拉扯他那條險些又掉下來的格子呢 律。「他們十二歲。」 若蘭小姐走到兩位少年之間,雙臂搭在幾乎與她齊高的兩人肩膀上。「爵爺,容我 介紹柯塞拉、柯塞凡全歐洲和英格蘭最優秀的書記官。兩位,這是凱爾爵爺,基德堡伯 爵。」 兩人愉快的向他致意。他們從女王那裡學會禮儀。凱爾和他們握手,發覺他們的特 點:墨漬和謙遜。 他佯裝癡呆的眨眼。「書記?多麼高尚的職業!我一向不會算頁數,每次都搞成一 團。我想年紀和才能是不成比例的,是嗎?閣下。」 如果表情曇言語,凱爾便面對了兩種外國語所發出的厭惡之情。塞拉蹙眉,那紅褐 色的肌膚在嘴角處出奇的顯得白哲;塞凡則嗤之以鼻地對凱爾打量一眼,發現他不堪一 擊。 凱爾愚魯的笑道:「兩位見過犬子麥」 「羅伊。」麥肯插嘴道。 凱爾想要怒叱他。他可以討厭他的名字,但是老天,不要在女王使者的面前使性子 。凱爾鬆了一口氣的看到管家安太太碎步走進來。 她注視他的偽裝,眼中閃著笑意。她拉起圍裙,將她的獅子鼻埋在裡面,假裝打噴 嚏。 「歡迎光臨基德堡,小姐,」安太太說道。「我正為你安排好房間,請你移駕去看 看。」 想到客人的房間,凱爾感到釋然。堡中的密道可供他通往每個房間,他可以偷聽她 的談話。只要推開衣櫥的木板,他可以進入房間查看每一封信函。 他深深鞠躬。「那麼我就此道晚安。」 麥肯抱著那把笨重的劍跳上樓梯。書記和那一位看起來出奇眼熟的小姐跟隨在後。 出乎凱爾意料的,若蘭小姐滑入壁爐旁的一張椅子。「你願意陪我嗎?凱爾爵爺。 」 他看一眼時鐘,復仇的念頭在他腦中打轉。不到一個小時之內,他的部下就會聚集 在哈迪恩之牆附近。他將率領他們越過邊界,搶回一群失竊的羊。但願他能為那些死去 的佃農報仇。他的良、心譴責他,但他不能殺害那些可憐的英格蘭佃農。他希望得到和 平的結局。 他在若蘭小姐對面坐下。「我們長話短說好嗎?」他抱怨道。「我有一批貓頭鷹羽 毛要清理。」 她劃著椅子扶手,無心的說道:「多麼刺激啊!出去騎馬真好。」 他準備和她打哈哈。「當然你不是一路騎馬從」他嚥下「倫敦」兩個字,因為他是 不應該知道她的行蹤的。 灰眸盯住他。「我正是騎馬來的,我不願再坐船。我喜愛騎馬,艾琳小姐也是。」 對那位小姐的好奇使他衝口而出:「她是誰?」 她不動聲色的說道:「施艾琳。」 這點令他大吃一驚。施艾琳是已逝查理二世最受人議論的私生女,兼女王的表妹。 「我不懂,」若蘭繼續溫和的說道。「為什麼我們到達時,城強牆上一名士兵都沒 有,然後才一眨眼的工夫,城牆上至少有五十位武裝人員了。」 該死!這就是她出去的原因。這位小姐和黃鼠狼一樣狡猾。但杜凱爾毫不遜色。「 我確實不知道,得去問那個訓練他們的大漢。或許一向就有那麼多守衛。不,我們是愛 好和平的民族,你的安全至上。」 「我懂了。」 四兩撥千斤。他的直覺是想告退開溜了。他的手下在等候。但是瞧瞧她,外表如此 文靜嫻雅,內心卻機智聰明,凱爾決定和她玩一玩。「但願我也能。」他歎道。 她眨眼,注視壁爐上掛的凱爾父親的畫像。「也能什麼,爵爺?」 他再度歎息。「也能懂。我希望我的腦袋有正常人一半的聰明就好了。只祈求兒子 的視力不要像我的這樣差。」 她的手指在木頭上敲打,答答的聲音響遍屋內。凱爾為自己喝采,她並不像外表那 樣鎮靜。 她發現他在注視她的手,停止敲打。「陪我來的土兵會在守衛室中過夜,明天回倫 敦。」 她將要和那些一神經質的英格蘭士兵一起回去,如果凱爾得逞的話。「很遺憾你這 麼快就要走了。」 「哦,我不走。」 他吃驚的將雙手伸到胸口上。「但是我們這裡不能招待小姐。我們的確提供住宿給 每一位旅行者,但是我有我的工作,你會妨礙我的工作。」 「我保證不會太打擾您。」 厚厚的鏡片將她的胸脯在他眼前放大,完美無瑕的柔嫩肌膚誘人的起伏。視力不良 倒也有好處。此刻地自己說出她的目的則更有好處。「那麼誰要護送你回去?單獨旅行 太危險了。」他說道。 「我知道,」她的笑容太甜了。「我看到被焚燬的農莊……和墳墓。」 她到底知道多少?那雙盤算的眼睛盯住他的,但凱爾不會流露出對那些佃農的哀傷 的。羊可以遞補,」並且得到復仇。「我的管家會處理這件事。」 她優美的眉毛高聳。「您在那些墳墓中埋葬的是羊?啊,我懂了,然後你因為做了 這個而手上長水泡。」 他感覺像在荊棘叢中找路一樣。一失神,就會被她刺到。他發誓和她鬥智。「它們 是溫馴、勤勞的動物,但是不如魚那麼聰明。當你要釣蘇格蘭鮭魚時,你不能輕易的誘 騙它們,但是一日五們吃了餌……」他對她展示他受傷的手掌。「它們就使你付出代價 。」 她注視他的雙手。「你一向在死羊墳上插十字架嗎?」 她以為她逮住他了。他搔著假髮說道:「我不確定。真要猜的話,我會說它們是珍 貴的動物,就像魚一樣。我曾告訴你去年五朔節我抓到的梭魚嗎?幾乎重達兩石。人們 還從大老遠跑來看。」 「不,你沒有告訴我,但是如果你願意,」她字正腔圓的說道。「為了我的安全著 想,請告訴我誰燒了農莊?」 安全?她鄭重其事的說謊不打草稿。「是我南邊的鄰居。他真是個壞蛋,兩星期前 他偷獵我最好的孔雀。離他遠一點。」 「那應該是湯雅柏。」 如果她知道名字,她就知道細節。她為什麼不乾脆說出她的目的?他不打算問她。 讓她以為他是傻瓜。 「我相信,」她說道。「他又叫辛克萊男爵。」 凱爾不由自主厭惡的撤嘴。「在這一帶他又叫做沒良心男爵,二位像你這樣的淑女 不應該靠近他。所以,你最好和騎兵隊一起回去。」 她的目光筆直。「他們叫你什麼?」 他壓抑、心虛的蠕動,露出甜甜的笑容。「他們通常叫我「爵爺」。當然,如果他 們是來要我的魚餌,就會叫我天才。我做的釣餌是蘇格蘭最棒的。」 「我相信,爵爺。」她的雙臂在胸前交叉,將她誘人的胸脯往上推。她所戴的那條 紅寶石墜子金鏈消失在乳溝之間。「你會報仇嗎?會懲罰辛克萊男爵嗎?」她問道。 凱爾的體溫上升。「我?」他心猿意馬的尖聲道。「你能想像我手握著劍越過邊的 樣子嗎?」 「當然可以。」她可愛的臉蛋上露出懷疑。 他想要把她像時鐘似的拆開來一探究竟,但他無法冒這種有趣的險。他必須在她面 前佯裝無辜,然後她得直截了當的離開。而他也同樣該走了。 他假裝打呵欠、伸懶腰的起身。「抱歉,我休息的時間已經過了。我磨魚鉤和寫日 記已經累了一天,還有貓頭鷹羽毛呢。」 她起身。「請原諒我耽擱您,爵爺。來日方長。」 凱爾驀然住腳,差點跌倒。「我不明白。」 「您會的,我保證。」 凱爾震驚的發現自己低估了對手。辛克萊男爵向女王陳情,女王派了一位協調高手 過來。這位聰明的紅髮小姐打算遣回侍衛,自己留下來不容分說的。「那些騎兵呢?你 不能沒有人保護。」 「不用擔心,都安排好了。你去整理貓頭鷹羽毛而我,呃,我不會煩你的。」 他一動也不動,她伸出手。「我們可以一起上去,你帶我到我的房間去。」 他托起她的手,同時卻恨不得掐她的脖子。整個基督教區再也沒有比馬若蘭更狡猾 ,更執拗的女人了。她為何不像其他使者一樣接受賄賂?杜凱爾必須對付她,但今晚的 行程已滿。邊地勳爵得趕去復仇。 一進入房間,若蘭便靠在沉重的橡木門上。門上的凹凸抵著她的背脊,她仍敏銳的 察覺伯爵回房的腳步聲。 和他談話一小時使她筋疲力竭,儼然像是花一整個晚上構思一場猶太教和基督教的 辯論似的。 「暫且放手吧,若蘭,否則你、水遠甭上床了。」艾琳已經換上睡袍,黑髮披在肩 上。她將若蘭的睡袍放在床上。「來,我幫你換衣服。」 經過兩個星期的跋山涉水,那張床顯得誘人。若蘭不自禁的撫摸那柔軟的羽毛床墊 。「你說得對。」 她脫下帽子、外套和上衣。艾琳走到她背後,開始解開她胸衣的蕾絲。 「雙胞胎在哪裡?」若蘭拉下髮簪問道。 「在隔壁。」她指著一扇敞開的門。「和這裡相通。」 門的左邊是一座巨型的桃、心木梳妝抬,上面有」支可以點亮十二個小時的臘燭。 門的右邊,壁爐旁立著一面無瑕的穿衣鏡和一隻裝滿芬芳乾燥花的籃子。 對面是兩座巨大的衣櫥和一座盥洗抬,天鵝絨窗簾遮蓋外牆的窗戶。岩石地板上點 綴著立體百柄地毯,每一片上面都繡著杜氏族徽一顆燃燒的太陽。 若蘭上次的任務是出使尊貴的歐洲,而這次她擁抱這座舒適怡人的蘇格蘭城堡。 擺脫內衣和襪子的束縛之後,她從頭上套下睡袍,坐在梳妝治的凳子上。艾琳展開 每夜梳理若蘭秀髮的儀式。 「感覺真好。」在梳子的拉扯下,她的頭皮刺痛。 「嗯,洗個澡更棒,但是時間太晚了。」艾琳邊打呵欠邊分開若蘭的頭髮,開始編 辮子。 若蘭注視臘燭,疲憊一掃而空。 「怎麼了?」艾琳問道。 若蘭挪近臘燭。她的目光與艾琳在鏡中相遇。之坦根臘燭已經燒了兩個小時,我們 一個小時前才到達。這不是有點蹊蹺嗎?看看房間。香皂、毛巾一應俱全。他早知道升 們要來的。怎麼回事?他卻只當我們是過路人。」 艾琳緊緊閉上雙眼,呻吟道:「我想今晚已經夠了。而且,鄉下城堡隨時提供住宿 給旅人。你沒有聽說過蘇格蘭人的好客精神嗎?」 若蘭盯著那根洩密的臘燭。「當然有,但是未免太湊巧了。記得那位管家說她才剛 整理好房間的。」 「哦,若蘭二艾琳搖動梳子。「你簡直是在雞蛋裡挑骨頭。」 若蘭不為所動的說道:「我知道一此一關於伯爵的事,他的家庭並不像我們看到的 這樣。」 「好,」艾琳丟下梳子。「如果一定要追根究柢,我堅持咱們到火爐邊去進行。」 若蘭歉然的說道:「對不起。我們互道晚安吧!你又冷又累,而我」 「錯了。」艾琳正色微笑。「我清醒得很,也很焦急。」她將若蘭拉近。她雖然比 若蘭矮半個頭、年紀幾乎是她的兩倍,卻擁有鋼鐵般的意志。「但是如果我哪天不堅持 要你休息,你絕對是頭不沾枕的。」她臉上充滿母愛和瞭解的微笑。 若蘭擁抱她,吻她的臉頰,然後將她拉到壁爐旁。她們相對盤腿坐在毯子上。若蘭 重述城牆上突然出現武裝士兵的事。 「我才奇怪你為何跑出去,以為你是去牽「福實」進來。」 「不,我打算明天再帶地進來這裡。」 艾琳忍俊不住。「記得那次勃艮地公爵在你床底下安插間諜的事嗎?」 若蘭也笑了。「可憐的傢伙。他看了『福寶』一眼,不但沒有向我刺探情報,反而 滔滔不絕的洩漏公爵的底牌。」 「我記得你從他身上得到的不只這樣。」 若蘭充滿驕傲。「一位女人需要的不只是追求者的花言巧語。」 「我對你充滿信心,親愛的。」 一匹馬嘶嗚。若蘭跳起來,跑向窗戶,拉開窗簾。一片雲飄過上弦月,使院子一片 漆黑。 艾琳跟過來。「你看到什麼?下面黑漆漆的。」 若蘭對著黑暗注目。下面是城牆下的一片院子或花園,她將臉頰貼著玻璃,看見一 個暗影移動。「那裡。」她低語道,同時指著一個移動的黑影。 「我什麼都看不到。」 若蘭不耐煩的等待月光重現,一面試圖盯緊那個黑影的行蹤。那是一個人還是夜風 吹動的樹影?她盯得眼睛發痛,還是無法下斷言。 雲朵繼續遮掩月亮,但她清楚的確定自己是看到一個人溜出城堡。 「如果那裡有人,現在也走了。」艾琳將若蘭拉回壁爐。「或許是」個女僕溜出去 和馬僮幽會。」 「幾點了?」若蘭問道。 「剛過十點。」 若蘭踱著步,試圖整理頭緒。 「好,」艾琳說道。「告訴我一切。 若蘭說出她在城堡中所見的一切疑點。當她說完,臘燭又燒短了一個小時。 艾琳猛拍大腿。「我同意你的觀察。但我認為你不應該操之過急。」 「是的。」若蘭說道。「明天我得告訴他我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現在,艾琳,老 實告訴我你對他的看法。」 艾琳手肘支著膝蓋,手托著下巴。「儘管你這樣說,我卻認為他挺可愛的。不要把 臉皺成那樣,會有皺紋的。」 「老天保佑我不要有皺紋。」 「如果你不要那麼偏執,就會看見伯爵有趣的一面。他比長袖善舞的肥胖外交官好 多了。」 「我打算一輩子獨善其身。」 「但是如果白馬王子出現會更好。」 若蘭呻吟道:「我們專、心討論基德堡伯爵好嗎?」 若琳笑道:「他那個兒子叫什麼來著?羅伊。」她轉動眼珠。「你見過比他更需要 母親的孩子嗎?」 「別管那個孩子,伯爵才耐人尋味,艾琳。他看起來像個呆子,但我在他身上看到 信心和能力。」 「有時候我真是納悶,」艾琳瞪著爐火說。「一個缺乏和男人親近經驗的女人怎麼 會那麼敏銳。嗟呼,我也發現他是耐人尋味的了。」 若蘭飽受恭維的伸伸懶腰。「明天第一件事就是找他。」 隔天早上若蘭醒來,發現門縫下有一張神秘的羊皮紙條,上面孩子氣的筆跡寫著「 羅傑。」 她驚訝的得知伯爵從來不在中午之前起床,因此早上悠閒的吃早餐和沐浴,然後閒 晃的擦乾頭髮,同時艾琳監督女僕替她們把行李打開。 當她獲知伯爵已起床時,便穿上一件簡單的珠灰色毛裙,外面是一件紅色緞質上衣 ,頭髮以絲帶紮在北後。然後她下樓,敲他書房的門。 「進來。」 若蘭進去。伯爵坐在書桌前,桌上散方著一堆色彩鮮艷的羽毛、幾十支魚鉤以及一 把生�蛌犒X子。他穿著一件相同的綠色外套,戴著厚眼鏡,但是假髮換成一頂垂到肩上 的黑色鬈曲假髮。 伯爵側著頭覷她。「請進,若蘭小沮。」他起身指著一張沙發。「請坐。」 他的兒子穿著格子呢裝,腰上繫著一隻特大號的皮囊,這時丟下手中的書。他那烏 黑的頭髮以一條皮帶繫在腦後,那雙溫暖的褐眼閃著好奇的光芒。 她本來希望單獨和伯爵談話的。她掩藏失望地說道:「您好!羅伊少爺。」 男孩噘起嘴。「是羅傑。我不是寫字條給你了嗎?」 她想起那張字條,卻莫名其妙。她為難的轉向伯爵。 他縱容的微笑,在胸前交抱雙臂。「小犬不喜歡我們為他取的名字麥肯。」 男孩抗議道:「麥肯是個古板的名字。」 若蘭不懂為何伯爵不跟隨流行的穿墊肩,或者為何如此縱容兒子。 伯爵歎道:「它好歹是一個國王的名字。」 「麥肯、不肯,」男孩叫道。「我才不要。」 「小犬還沒有固定喜歡哪個名字。」 「有,是羅傑,」他猛拉衣服。「和羅傑。培根同名。」 伯爵仰視天花板。鏡片放大了他的眼睛和睫毛。在鏡片下,那對長睫毛有如黑扇子 般的煽動。他真正的頭髮大概和兒子一樣是黑色的。挺迷人的,她想道,接著克制自己 。「客觀」是她的信條。 「恕罪。」伯爵走向兒子,抓住他的肩膀對他低語。 麥肯拍一下皮袋。「不對,父親,羅傑。培根有一位情婦,名叫彩虹。我認為她比 不上你的情婦漂亮,但無論如何她是好看的。」 貴族是可以擁有情婦,但是伯爵到哪裡去勾引女人? 「你錯了,兒子。」 男孩跺腳。「我發誓沒有錯,父親。」他從地板上抓起書。「我在這上面看到的, 你自己瞧。」 他埋首書頁中閱讀,然後正色道:「你會錯意了。羅傑。培根是一位神學家。他說 「神學」是其他所有科學的情婦。他只是在研究彩虹和光譜,不是在吹噓他的男性魅力 。」 男孩引頸瞪視父親,略微氣餒的說道:「你是說他從來沒有使用他的「寶貝命根子 」?從來沒有?」 「我想這時候不適合討論這個。」 男孩注視若蘭,表情轉為促狹。「你是說我不應該在小姐面前提起我的寶貝命根子 ?」 伯爵抓緊男孩的肩膀。故作鎮靜的若蘭不知伯爵是否生氣。 「對極了,羅傑。」 「哦,好吧。」男孩將書甩上。「今天就到此為止。明天我再換一個名字,後天也 是,好嗎?」 「好。我想你該告退了。」 「如果你給我一個弟弟,我馬上就走。」 伯爵臉紅,但口氣平靜的說道:「你沒別的事做嗎?」 「有,」男孩挺胸道。「是生死決鬥!」說著他衝了出去。 伯爵端詳他那外翻的鞋子腳尖。「對不起。他都和士兵混在一起。」 若蘭的疑惑消失。「就是一次五十人,在城牆上巡邏的那些嗎?」 「你非常敏銳,小姐。還有,請容在下說,你的衣服真美。正是紅雀的羽毛顏色。 」 這位呆子伯爵會對女人恭維?或者他只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多麼有趣,又多麼令 人失望。 「謝謝你。」她坐下來。「我希望我們能談談辛克萊男爵。」 伯爵回到座位。「你怎麼會想要去談論那個惡棍?他的行徑是不適合小姐討論的。 我們來談流行!」 若蘭在心中默數十下。「我希望談談辛克萊男爵。」 他的雙眼瞪大如銅鈴。「為什麼?」 艾琳怎麼會認為他可愛,反應遲鈍還差不多。「因為他是你的鄰居,並且發出怨言 。」 他歉然的微笑。「邊界的糾紛對一位出身良好的淑女而言,似乎是很難堪的話題, 你怎麼會知道的?」 若蘭不耐煩的說道:「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的身份。」 「我冒犯你了。」他的雙手攪亂書桌上的羽毛。「我是個鄉下老粗,乞求你原諒。 請你明示。」 若蘭懷疑所有的希臘哲學家都無法向杜凱爾明示。她緩慢而口齒清晰的說道:「我 叫馬若蘭,我是特使」 「對了。」他以手掌拍額頭。「我想起來了。你是莫爾伯爵派來的。呃,很抱歉, 我的答覆還是一樣……」 當基德堡伯爵長篇大論的訴說高地族人對聯合法案的不滿時,若蘭在心中默數到一 百下。 當他說完,她發現他瞪著她的手。她低頭發現自己正在亂彈手指。她握拳,壓抑揍 他一拳的衝動。 「讓我從頭說起,爵爺。是女王派我來調停你和辛克萊男爵的紛爭。他控告你搶劫 、綁架、破壞和傷害。」 他抓著額頭。「傷害?我?別信他。他只會譭謗我的人格,你同意嗎?」 他以為她認識男爵。不妨隨他去。「我就是來查這個的。」 「陛下怎麼會派一個……女人來?我沒有惡意,當然。我有一些最好的羽毛就是母 鳥的,例如紅松雞……」 「因為我的工作是思考,」她咬牙切齒地道。「我是陛下的外交幕僚成員之一。」 他啞口無言的抬頭挺胸,接著又塌下。「呃,我非常敬佩。我還以為是莫爾伯爵派 你來遊說我的,不好意思。」他以為她是波斯舞孃,若蘭也不稀奇。她痛恨談話失控。 「夠了,我是來聽聽你的說詞的,請說吧!」 凱爾閉嘴以免爆笑出來。他大可控制這個黃毛丫頭。當他說完之後,她會打道回府 去向女王報告。辛克萊男爵將入獄,凱爾的生活將回復正常。 「我在等著,爵爺。」 「當然。但是你不需要今天早上遣回的那些士兵嗎?」 「不需要。我打算和平的解決問題。」 他睜眼說瞎話。「我感激不盡。」 「不足掛齒。」 她是不足掛齒。男爵將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在昨晚邊地勳爵給他們教訓之後。「你 是否要記錄下他的罪行?」他想起那對雙胞胎。「是否叫你的書記進來?」 「不必要。」她再度露出倨傲的笑容。「我的記性很好。」 他倒是想給她一點回憶。還想知道她一身美麗的衣裳是哪兒來的。而那頭紅髮更是 閃亮動人口想到那頭柔絲,他感覺手指放鬆。再想到縱情的代價,他回到現實。「男爵 對基德堡的惡行是罄竹難書的。」他警告道。 她對他的斜睨說明她懷疑他的表達能力。「不急。」 凱爾清清喉嚨,開始以一種幾乎使若蘭失笑的高亢聲音說話。「單單今年他的手下 就燒燬三座農莊。可惡的暴行。現在我最好的鰻魚河流中都有灰燼」 「死亡人數多少?」 他摒除那些屍體的影像。「四個。他還鼓勵漁夫去網泰因河中的鮭魚,可憐的生物 連產卵都不能。」 「的確可憐。說下去。」 「他任意偷竊牛群。這個惡霸竟然敢動我剛買回來的那群。」凱爾在桌上摸索。「 我這裡還有所有權轉讓證書呢!哦,該死!東西老是不翼而飛。可惡」 「你可以以後再給我看。」 一片羽毛落在他鼻頭,凱爾努力將它甩落。他甚至嘟起下唇猛吹,但徒勞無功。她 再度開始敲手指。他摘下羽毛,假裝檢查的將它湊到眼鏡下。越過鏡框,他審視她。她 是如何保持鎮靜的?他願意付出哈迪恩之牆的一個藏匿處以便向她顯示自己的真面目。 相反的,他選擇謹慎行事。「這片留給一條肥鱒魚。」他將羽毛丟進抽屜。 「關於綁架的指控是怎麼回事?」 凱爾想起亞莉,以及她信中的口氣有多麼快樂。查理買下一座農場,而她懷孕了。 「天啊……綁架。這有點荒唐。男爵的土兵劫走我們最好的蜂巢,而且是在苜蓿授 粉之前。」他搖頭道:「我們的收穫很慘。」 「你偷了他別的東西做為報復。」 他裝傻的眨眨眼抵賴。「我?邊地之狼?不可思議。我使農民的收成增加,並且為 他們取得新蜂巢呢!」 她的聲音低沉。「你從來沒有報復?」 他誠心誠意的說道:「杜凱爾是一個學者,他只動口不動手。他假裝戰慄地道:「 我看到血會噁心。」 「我相信。還有別的嗎?」 她不再敲手指了,這似乎是她唯一的破綻。他甚至不記得看到她眨眼。老天,她可 以教人如何有耐心。他顯得猶豫不決,彷彿不知是否應該開口。 「不要客氣,爵爺。我就是來幫忙的。」 那麼他就是法國國王。一個漂亮優雅的紅髮小紅怎麼能解決一百年來的世仇?最近 登上王位的那個女人也只是因循前人的模式在解決邊界的問題。只不過安妮這次派來的 這位尤物是既賞、心悅目、富智力又具挑戰性。 「你可以繼續說下去,凱爾爵士。什麼事情那麼可怕?」 他沒有回答,因為安太太走進來,目光閃爍。「對不起,爵爺,我為您和若蘭小姐 送蘋果汁來。」 這是信號,有人從辛克萊靠近基德堡,一個小時內會到達。凱爾得離開,因為他不 能讓敵人看見他偽裝成傻瓜的模樣。但他又不願離開若蘭小姐。 他想到了辦法。「我說,若蘭小姐,或許你願意親自看看男爵的所作所為。我們可 以坐馬車、帶著蘋果汁。我也可以帶你看看其他東西哈迪恩之牆和數十種蝴蝶。我們可 以花一個下午,如果你願意。」 灰眸閃著喜悅,唇上揚起真心的微笑。 「這樣很棒。我可以帶個朋友一道去嗎?」呆瓜的面具撒下,凱爾的本性呈現。「 當然。只要他不是一個比我英俊的男人。」 她的微笑轉為困惑。「我的警犬是母的。」 凱爾無聲的呻吟。馬若蘭具有聰慧的頭腦和誘人的身體,但卻沒有幽默感。凱爾決 心教導她幽默感,除了其他事之外。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若蘭一手挽著披風,一手牽著「福寶」,走進院子。 鄉間生活的聲音和味道充斥在空氣中,酒店洋溢著熱情的笑聲和歌聲、鐵匠自成 旋律的敲打著。井邊有一群女人挽起袖子在洗衣服,附近有孩子在玩耍。 只有幾位戴著高地帽和穿著鮮艷格子呢的士兵戍守城牆。其他人呢?她搜尋院子, 看見麥肯在吊橋附近。他揮舞著一把木劍和盾牌,正和一棵樹打仗。 為了察看昨夜看見黑影的地方,若蘭走向城堡後方。路人彷彿熟人般的向她打招呼 ,沒有人靠近她;因為「福寶」的關係。 一座有魚尾形箭窗的塔樓矗立在城堡後面角落。地停在十尺高的城牆下,城牆外傳 來潺潺流水聲。她審視窗戶,找出她房間的綠色天鵝絨窗簾。 然後她在花園的牆上找到一扇木門。她拉動鐵門把,上油的門樞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來。」她對獵犬說,然後走入門內。 「福寶」龐大身軀發出的體熱滲透若蘭的衣服。她的一隻手放在狗身上,感覺到「 福寶」的骨架。其餘的感覺則完全專注於前面的花園。 一個幽會的地點,她想道,一面注視著那座附有大理石裸體妖精雕像的噴泉。噴泉 周圍是精雕細琢的座椅,三面牆上是同樣藻飾的瓷磚,第四面牆則由城堡所構成。靠牆 佇立著六座與她同高且長滿植物的希臘陶甕。紫蘇、百里香和茴香的芬芳瀰漫在空氣中 。在噴泉和城堡那面牆之間有一座優雅的花圃,形狀是他們的族徽:一顆燃燒的太陽。 「福寶」拉扯皮帶,靈敏的黑鼻子嗅著地面。若蘭放開它的項圈。它追蹤到一股氣 味,順著氣味繞過陶甕,在城堡牆上發現」扇門。 除了爵爺和女主人之外,誰能直接進入這座秘密花園?「福寶」抓門並發出低哼。 「噓,小姐。」若蘭低語道。 她試著開門。門鎖了。今晚她們再來,如果幸運,她將可以發現使用這扇門的人。 她回到城堡院子。兩隻斑點灰馬拉著一輛敞開的馬車從馬廄出來。伯爵握著韁繩。 他坐得高鋌而自信,像煞一位巡行國土的君王。從遠處看,他顯得較英俊,頸項較厚實 、肩膀較寬潤。 瞥見她,他便塌下、目不斜視的操韁。馬車右轉,朝著她前進。若蘭嘲弄自己對他 的幻想,發誓不再胡思亂想。 人們在大街上停滯下來,堡中的居民和工人停下來脫帽致意,有些人對伯爵出聲打 招呼。他們的臉上泛起微笑,除了那位敬畏注視的補鍋匠。 他們喜歡杜凱爾。她不瞭解這位怪胎究竟如何嬴得他們的敬重和愛戴。當伯爵靠近 時,眼鏡在陽光下閃爍。若蘭試圖捕捉他犀利的批判眼神,但徒勞無功。 當馬車到達她身邊時,他放下韁繩,爬下馬車。他穿著便鞋,這次左右穿對了,以 及外套和深綠色羊毛馬褲。在假髮上,他戴著一頂海狸帽,上面綴著一堆磨損的孔雀羽 毛。 他在兩步之外時,「福寶」露齒咆哮。人群倒抽一口氣。伯爵停住腳,他大聲的吞 嚥。「它會咬人嗎?」 若蘭拉住皮帶,命令獵犬坐下。她微笑地以足夠令旁人聽見的聲音說話。「其實『 福寶』一旦認識你就會很溫和的。我可以借一下你一隻手套嗎,爵爺?」 他小心翼翼的取下右手的手套。她想起他的水泡。「你的手好了嗎?」 「什麼?」 「你手上的水泡好了嗎?」 伯爵驚訝的揚眉。「你記得?」然後他揮揮手。「沒事。安太太為我料理過。」 若蘭將手套湊到狗鼻子前。「朋友。」「福寶」搖著尾巴,靈性的眼睛注視伯爵, 舉起一隻大腳掌。 人群發出驚喜的低呼。 若蘭歸還手套。「它想要和你握手,爵爺。」 伯爵像是要碰觸沸騰火爐似的伸出手。他瞪著「福寶」的嘴,深恐它一口咬掉他的 手指。「它……呃……挺可愛的。」 「對某些人而言,我想是的,」若蘭拍著狗的頭說道:「好孩子。」 「福寶」吠叫。伯爵往後跳起來,跌在馬車上。 眾人哄堂大笑,但沒有人去扶伯爵一把。 伯爵起身,扶正眼鏡,對人們說道:「好了,各位,請幫我留意帶孔雀毛來的那個 傢伙。我正在等他。咱們可以走了嗎,小姐?」 「當然,爵爺。我們可以繼續我們的討論。」 凱爾詛咒自己竟沒有料到她會開門見山。水泡的事使他措手不及。 我的記性很好。 他嘀咕的扶她上車,卻驚喜的發現她如此輕盈、如此芬芳怡人。他這位嬌小的外交 家身上那股異國的芬芳,使他聯想起山間清爽的冬日。他爬上來坐在她旁邊,刻意笨拙 的絆一下。 「福寶」跳到對面的座椅上,端莊優雅的坐著。 凱爾瑟縮的以顫抖的手揮動韁繩。群眾散去時,他決定為他們的表演獎賞他們一番 ;除了那位新來的補鍋匠之外。安格對他們訓練有素。他還提早出門,通知農夫們準備 領主的造訪。這次出遊將進行得天衣無縫。 馬車一出外牆,若蘭便說道:「出去,『福寶』。」 獵犬跳出馬車,鼻子貼著地面,展開全面的巡查。它那油亮的金紅色毛皮在陽光下 閃耀。 在午後的微風下,凱爾志得意滿的檢查他的計劃。在今天落日之前,若蘭小姐就會 相信他和他的人民都是辛克萊男爵手下無辜、無助的受害者。她將回報女王,辛克萊男 爵會成為罪魁禍首。然後生活將風平浪靜的繼續下去。 凱爾說道:「你訓練這頭獵犬嗎?」 她注視「福寶」,表情是溫柔的。「其實它不太需要訓練,天生就是偵察犬。你介 意它留在我的房間嗎?我保證它會聽話。」 如果樂意,若蘭小姐可以帶一群豬進來。「請便,不要拘禮。」 「謝謝你。我發現你的犬捨中有許多狼犬和狐狸犬。」 他俯視她微笑道:「原來它們是狼犬和狐狸犬啊?」他的口氣好像是麥肯剛學到一 句新的詛咒語似的。「對我而言,它們都是一團毛茸茸,沒有一隻比得上你的『福寶』 。」 她不以為意的說道:「我忘了爵爺喜歡的是釣魚而不是打獵。」 他知道這是一句謊話;她的記性好得很。如果她是想要套他,那麼她就大錯特錯了 。「『福寶』看起來健步如飛。」 「謝謝。它擅長旅行。令尊教您駕駛馬車嗎?」 凱爾心中一緊,馬匹慢下來。他樂意和地閒聊除了他父親這個話題之外。杜肯尼是 一位暴躁、冷酷且善於使用鞭子的人。 凱爾甩動韁繩。「不,恐怕我們父子相處得並不好。他是一個粗野的傢伙,常常說 寧願穿女裝爬山,也不要坐馬車。你能想像這種事嗎?」 「他也和辛克萊男爵打仗嗎?」 凱爾懷疑她的微笑是練習過的,她是否別有居心? 必須小心回答,因為凱爾不能失去理智。理智!他幾乎失笑;他應該是一位沒有理 智的人。「也打仗?我可沒有打仗呢!暴力是下策。我喜歡釣魚,這你是知道的。」 她盯著馬匹,但凱爾知道她在動別的念頭。他願意以基德堡所有的鹽來換取她的想 法。 「你的名字來源和令尊有關嗎?」 凱爾真、心地說這:「不。家父是一位粗野的蘇格蘭老鄉,大家叫他大盜肯尼。」 「他打仗嘍?」 「到死為止。」 「他過世時你幾歲?」 他就等她問私人的問題,這樣他才能回問她。他想知道為何地還小姑獨處?她是否 名花有主了?她是不是哪位王公貴人的情婦?她的乳頭是不是粉紅色?被吮吸時,是否 會堅挺? 「如果這個話題使你不快,爵爺……」 凱爾克制他的慾念。「一點也不,小姐。當時我二十歲,人在羅馬。」他溫馴的補 充:「我一向喜歡研究羅馬人,他們的人工河道是最好的鮭魚河。」 「啊,是的。我很好奇,」她玩弄著皮帶。「男爵為何指控你攻擊他們?」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了。他是惡人先告狀、作賊的喊捉賊。像你們如此聰明世故的 人必定瞭解這個的。」 他八成躲在她的衣櫥裡窺探,她狐疑的打量他。 陽光將她的瞳孔幻化為灰藍的寶石,而她的秀髮化為金色火焰。她臉上撲了粉,他 想,因為他可以瞧見她鼻樑和臉頰上有雀斑的痕跡,多麼可愛。馬車顛簸一下。他的注 意力回到現實。 「我們要先去哪裡?」她問道。 偽裝不假思索的回答應該是上策。「你已經見過麥家了或者它的殘骸。你真的想看 辛克萊燒燬的其他農家?你會弄髒衣服和手的。」 「不用。但我想見見那些農人。並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話,凱爾爵士。」 他早該料到這一點。若蘭小姐的心思細密是名不虛傳的。啊,但她和杜凱爾只是初 識。 他差點笑出來。「你竟然以為我有能力搞詭計,真是令我深感榮幸。你會說蘇格蘭 話嗎?」 「是的,足以和人對話。」她以蘇格蘭話說道。「你在回答之前猶豫了一下,你原 先真正想說什麼?」 他喜愛和她在言語上捉迷藏。他以英語說道:「哦,若蘭小姐,恐怕你已經認定我 是愚蠢的。」 「如果不說清楚,我會以為你隱瞞了什麼呢!」 凱爾提了一個大膽的話題。「如果你真的非知道不可……我是想知道狗能不能學釣 魚?」 她的表情像是第一次嘗到檸檬似的。 凱爾忍笑說道:「我說過了,那是愚蠢的。但我相信你會原諒我。我實在對釣魚太 有興趣了。我是一位思想前進的人,你知道的。」 她臉上的懷疑表情帶著一抹純真。難道她從來不笑嗎? 「我確信。」她喃喃地道。 他們造訪了兩座養牛農場和三座養羊農場。每一位佃農都首先歡迎他們,繼而愁眉 苦臉。安格表現良好。女人們哭訴男爵的暴行,男人們握拳詛咒辛克萊,人人都同情凱 爾的噩運。他被視為聖人、救世主和君子。 祝福蘇格蘭,它的人民太棒了。 除了梅洛蒂。 當天下午稍晚,他們來到梅氏佃農家。凱爾被芬里拉到一邊;芬裡是一位為了保護 羊群而失去一條手批臂的牧羊人。若蘭則和芬裡的太太洛蒂親切的談話,但她的注意力 和那雙魅人的決眸卻不斷轉向他。 「哦,是的,」若蘭虛情假意的說道。「我瞭解凱爾爵士的誘餌是所向披靡的。」 洛蒂將兒子抱到膝上說道:「小姐們從大老遠跑來嘗他的「誘餌」。」 「對不起,」若蘭說道。「你是說她們來陪他釣魚?」 芬裡爆笑出來。 洛蒂瞠目道:「哦,他確實是個獵艷高手。而她們的損失只是心碎罷了。」 若蘭倏然轉頭,她以眼神對凱爾說:「你,獵艷高手?」 如果帶她上床就像欺騙她那麼容易,他們早就乾柴烈火的交纏在一起了。那幅景象 使凱爾血脈賁張,他想像她的玉體橫陳在他的羽毛床上,豐盈的秀髮披散在他的枕頭上 。他的胯下因需求而膨脹起來。 該回頭去哄騙她了。 他們一回到馬車,前往哈迪恩之牆,她便說道:「你和梅先生似乎說了很多悄悄話 。」 打從一開始,凱爾使拋開本能的反應,想像自己是一位笨拙的懦夫。他屏息使自己 脹紅臉。 「別害羞,告訴我你們的悄悄話。」 凱爾羞赧的低下頭。「哦,我說不出口。淑女是不適合聽這個的。」 她抬起下巴。「我可以自行判斷。」 哦,她會後悔的。凱爾玩味她的反應。她會臉泛排紅,如那件迷人的綢緞上衣嗎? 罪惡感戳刺凱爾。 「芬裡想要讓他的獵犬追求你的『福寶』當,呃,時機來臨時。」凱爾囁嚅地道。 驚訝軟化她的表情,她臉上泛起桃紅。「我懂了。」 凱爾自導自演的補充道:「我早說過了。現在你一定認為我很笨。」 她清清喉嚨。「不,不會。是我自己要問的。」 凱爾懷疑她懂不懂得開玩笑。他可以專門取悅地來過活。但這是不可能的,他不能 永遠裝瘋賣傻。 地審視風景說道:「為什麼哈迪恩之牆這一邊的農地比較小?」 她很快恢復鎮靜,他心想,從眼鏡邊緣睨視。「一個男人只能耕種那麼多田地據我 所知。」 「但我看到全家人都在田里工作,不管在這裡或男爵那裡。」 如果她真正瞭解男爵,就不會說這種話。凱爾小心的說道:「你認識那個人?」 她注視正在追逐野兔的「福寶」。「他告你的狀。」 障眼法,凱爾想道。女王麾下著名的若蘭小姐竟然會如此準備不周嗎?她所發出的 問題顯得漏洞百出。凱爾必須查出她的底細。「告狀?」 「我說過了。搶劫、竊盜、綁架和傷害。」 凱爾決定旁敲側擊。他想起亞莉。「這很可笑。你應該知道六月時,他把一位繼女 送給總督,以便撤消我對他的控訴。」 「為女兒安排婚事是父親的責任。」 想到亞莉懷孕,凱爾微笑。「可惜當時總督已經結過婚了。對出身良好的女孩而言 ,這是虐待。」 她瞇起眼睛,半晌之後說道:「你所說的是佃農的工作道德觀?」 怎樣才能令地震驚?邊地勳爵會找出來的。他試圖想像她的生活,以及使她具有此 種鋼鐵意志的歷練。難怪女王對她讚不絕口。那麼為何她對這裡的問題那麼無知? 「佃農,爵爺。」她催促道。 馬車跳躍前進,田野飛掠而過。「辛克萊虐待他的家人。但在基德堡,孩子們早上 不用工作。他們上學。」 她的目光如電。「全部?」 「大多數。我提供學校和老師,但不強迫他們上學。我希望他們最喜歡的科目是自 然。想像一群年輕人在研究魚類和鳥類。」他沾沾自喜。「那是我的理想。」 她對著一片已犁好的田地揮出手。「但是基德堡的農田仍然茂盛。」 他不敢告訴她他和佃農們如何努力研發耕種技術和產品。相反的,他保守的說道: 「因為辛克萊的暴行,使得城牆附近的農民都沒有發揮最大效用。」 「男爵也提供學校嗎?」 凱爾不得不壓抑怒火,揮動韁繩,冷漠的說道:「我管不著他的事,我得照料自己 的事。你知道哈迪恩之牆附近的遺跡嗎?那是羅馬人的傑作。我從小就常去探險。」 成功的外交需要雙方某種程度的讓步。凱爾希望她能配合。 「那麼你的童年必定很有趣了?」 他再度對她的生平好奇。她屬於哪一個馬氏家族?在哪裡長大?但他不得造次。他 下面的話有點諷刺。「哦,的確非常有趣。」 哈迪恩之牆進入眼簾。他將馬車駛離道路,進入一個長滿羊齒植物的山谷,裡面有 兩片石牆和一口井。 「瞧……處女之門的遺跡。」他說道。 地步下馬車,走向那口井,對著井中說道:「喂……」 聲音聽起來空洞、遙遠。凱爾沒有離開馬車,因為他的目光突然膠著在她纖細的足 踝和優美的小腿上,她的臀部也是狹小的。他默默的祈求她再低下去一點。 那條狗也趴在井邊。「聽,『福寶』。」她玩耍的說道。「這裡面有回音。」 狗搖著尾巴,昂起神氣的頭傾聽。 凱爾躡足到她們背後,雙手圍在嘴邊道:「嗚!」 狗驚吠的向後跳;若蘭小姐震驚的凍結。「挺刺激的,爵爺。去找東西,『福寶』 。」 狗踱開。若蘭小姐轉向凱爾。 他屏住呼吸。她看起來正是一位媚人的處女。她是嗎?邊地勳爵會查出來的。 老天,他要她。 他帶領她到他發現寶藏的地方,笑談他所搬回家的垃圾。她專注傾聽,其至從瓦礫 中找到一件自己的寶貝一個茶杯把手。 「有一次,」他坐在井邊,將她拉向身邊。「在我八歲時,發現一個花瓶,認為必 定是無價的骨董。」他捧腹大笑。「我將它拖回家,清理了好幾天,才發現它只是陶器 場丟掉的夜壺。」 她側著頭。陽光在她眼中閃耀,她的眼神是溫暖的。「你怎麼笑得出來?必定尷尬 極了。」 「哦,沒錯,」他承認道。「但只有安格看到,而他是絕不會出賣我的。」 她犀利的盯住他。「就是那個彪形大漢嗎?我以為你完全不認識那些士兵的。」 凱爾懊悔不已,她太機靈了。 「人們老是出賣自己。」她說道。 凱爾不予置評。他瞥見「福寶」在牆上嗅著。「你應該將狗叫回來,」他說道。「 這一帶有貓和蛇。」 她伸手撩起頭髮,取出一條手帕,擦拭頸背。「別擔心,『福寶』會小心的。它不 殺獵物,只是追蹤。」 凱爾驚跳一下,因為「福寶」可能會意外的發現邊地勳爵的巢穴。他起身。「無論 如何還是小心一點。」 他走近狗,看見它如何善用天賦。它在羊齒植物中矯捷的穿梭,長耳朵在風中翻動 ,到處嗅聞、偵察。然後它跳進草叢,逼近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門。土壤揚起。 凱爾心驚肉跳的嚷道:「不要挖!」 「福寶」探出頭,它的頭臉沾著塵土和針球。 若蘭吹口哨,一百磅的大狗衝出草叢。它跑得如此熱切,幾乎撞上他。但他還是瞧 見狗嘴上那條黑色絲巾。 凱爾心跳一下,因為它找到了邊地勳爵的黑領巾。 他怎麼會如此大意?該死!他絞盡腦汁尋求解釋。那條領巾是一位旅人的,一位可 憐的鰥夫的。 等一下。若蘭不可能知道那領巾是誰的。凱爾鬆了一口氣。他深吸一口氣,心跳回 復正常。 他必須表現得若無其事,以免讓若蘭看出端倪。 令他意外的,若蘭將那條領巾綁在狗脖子上,一面稱讚它。她眼中閃著喜悅。「它 看起來是不是很神氣,爵爺?」 凱爾本能的知道馬若蘭並不經常表現得如此率性。他渴望與她坦誠的談話,但他不 得不克制自己。 他假裝目瞪口呆。「你不該讓地戴著那條破布,天曉得那有多髒。」 她臉上露出天真的祈求表情。「『福寶』只是在玩耍,這是很難得的。你自己也說 那只不過是一條破布嘛。」 他強迫自己堅持。「我不許地戴進堡中。」 她歡愉的笑靨如雪中的雛菊般枯萎,她將領巾拉掉。「當然,爵爺。我一定讓雙胞 胎為它洗澡並洗乾淨領巾。」 凱爾感覺宛如當胸被揍一拳。只要她眼中再度恢復光彩,他願意為那條狗買七彩領 巾。 他以事實來平撫罪惡感。她是來這裡和他作對的,他最好和地保持距離。他清楚得 很。晚餐之後,他將溜進密道中,站在她的衣櫥背後偷聽、偷看。她絕不會知情。 他振作的拍拍胃部。「安太太準備了鹿肉和燉肉,是我最愛的,還會有甜點,可能 是奶油草莓餡餅。」 他的滔滔不絕使她厭煩,但她仍輕快的說道:「聽起來很可口。我喜歡吃腰、腎和 、心。」 「好極了。或許我的孔雀已經來了,但願如此。你知道孔雀的求偶方式嗎?」他兀 自笑道:「雄孔雀會表演跳舞。但它們現在正在換毛,沒有漂亮的羽毛,就像鬥敗的公 雞一樣。我正在做研究,你知道的。」 他們進入城堡院子時,她幾乎要尖叫抗議。當一位牧羊人抱著一條死去的狗走上來 時,她差點真的尖叫。 「男爵的手下干的,爵爺。」那人眼中蓄著淚水。 「哦,多麼可憐。」伯爵說道。 若蘭同情的轉向伯爵。「你要怎麼辦?」 他天真的眨眨眼。「我幫他再找一條狗嘛。你願意幫我找嗎?」 他的懦弱令她氣苦語塞。她默然的爬下馬車,將狗交給雙胞胎洗澡,然後去尋找獨 處。 那天晚上,若蘭帶著洗過澡的「福寶」到花園中去探查。 她的書記今天探查過城堡。她聽從塞拉的指示,找到後面的樓梯,從面對畜欄的一 扇門出堡。空氣中滿含濕氣,烏雲遮蔽月亮。 若蘭裝作要出去散、心般的緩緩走向花園大門。她左顧右盼,然後俯身踮起腳尖走 進去,「福寶」尾隨在後。 她正要橫越花園,但看到一個高大的黑影而停下來。她的心在打鼓。 他站在那些巨甕前面。 「福寶」咆哮。 若蘭抓住皮帶,想要回頭。 黑影移動。「別怕,小姐。」 那喉音濃重的嗓音使她背脊發涼。他的靴子踩在鋪石路面,嘎吱作響。 她艱難的吞嚥。「你是誰?」 「一位沒有惡意的朋友。」他以蘇格蘭語說道。 當他距離只有一隻手臂之遙時,她看見他戴著一頂低垂的帽子,寬闊的帽簷有效的 遮蓋了他的面孔。一襲格子呢披風垂到膝上。她瞇眼審視花色,但看不出他的族徽。 「你在這裡做什麼?」 他自在的輕笑。「我也可以這樣反問你。」 若蘭感到又驚又呆。「我在遛狗。」她拉扯皮帶。「我的狗恰好是非常兇惡的。」 「它看起來不凶。」他在小徑上蹲下來。「對我而言它溫馴得很。」 在微光下,他帽子上有一根漂亮的羽毛在揮動。他是一位騎士嗎?伯爵的客人? 「動物喜歡我。」他對「福寶」伸出戴著黑手套的手。 「不要!」若蘭將低吼的「福寶」向後拉。「福寶」坐下。 那人說道:「你可以和我握手嗎?」 出乎若蘭意料的,「福寶」伸出一隻腳掌。 陌生人笑著站起來。「有人說我對女人也有同樣的魅力。」 若蘭仰起頭,恐懼的屏息。老夭,他高大且肩膀寬闊。她低語道:「告訴我你是誰 ?」 他躬身為禮。「在下邊地勳爵。」 「什麼?」 「邊地勳爵。不要說你沒有聽說過。」 她想起路上客棧主人所說的故事。「你在這裡做什麼?」 「實現一項預言。你,小姐,有一副馬家的面孔。」 她的喉嚨繃緊。從來沒有人提過她的家族。「是嗎?」 「是的。」他低沉的說道,伸手撩起她的一屢頭髮。「這像是光滑的火焰。當然是 馬家人。」 理智告訴地逃離這位陌生人。她鬼迷心竅的衝口而出:「我是若蘭小姐。」 「你必定是位高地小姐。」他低沉的說道。 她想起童年故鄉。冰天雪地血流成河,一位徬徨無助的小女孩。淚水湧上她的眼眶 ,她抽泣。 「別哭,小姐,今夜不適合哭泣。」他伸手碰觸她的肩膀,若蘭看見他眼中的邀約 神情。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凱爾屏住氣息。她會吞下誘餌,投入他的懷抱嗎?他能扮演壞人、哄騙她說出計劃 嗎?黑暗加深他的疑慮,因為他看不清她的臉。 他輕拉她的肩膀。「來,小姐,讓我給你一個蘇格蘭式的歡迎。」 「不行,我不認識你。」 他在衣櫥後曾聽艾琳小姐說,若蘭渴望白馬王子。凱爾想像一位英勇騎士會說的話 。「看看你的心,小姐,你就知道我是誰。」 她靠近一點,他鬆鬆的擁著她。她如小鳥依人般靠在他胸前,秀麗的頭低垂,纖細 的手抓住他的披風。 想要擁有妻子的渴望啃嚙著凱爾。但馬若蘭不適合,而且他有任務在身。他撫摸她 的背脊。「你冷了,讓我給你溫暖。」 「我通常不擁抱陌生人,我不認得你的族徽。」 凱爾昧著良心,想到麥肯害羞時,他如何鼓勵他。「你和我在一起感到安全,不是 嗎,若蘭?」他輕聲地道。 她的姿勢有輕微的變化,凱爾感覺她正在評判他。「你很熱心,邊地勳爵。你叫什 麼?」 特製的靴子增加凱爾的高度,使他得以將下巴擱在她頭上。她清新的芬芳滲透他的 知覺。「同伴」這句話掠過他的心頭,但他法除它,隨口為自己編個名字。「叫艾恩。 告訴我,是什麼風把這樣如花似玉的高地小姐吹到邊界來?」 她的手指如羽毛般的劃過他的披風。即使透過厚厚的羊毛,他仍然起了雞皮疙瘩。 這些年來,化身為邊地勳爵的凱爾很少碰到女人,遑論情人。現在這個挑戰來了。 「我來解決一些問題。」她說道。 今夜他的身份不同,但若蘭還是若蘭,她還是一位精明的外交家。他也可以精明。 他抓住她的左手。「你沒有戴結婚戒指。這就是你要解決的問題?」 「不,我不想結婚。」她說道。「現在不想。」 以當代的標準而言,她五年前、甚至十年前就該結婚了。應該有個男人在冬夜裡給 你溫暖,或為你出主意。」 她向後仰,大腿與他的接觸。「你很大膽。」 如果她再靠近一點,就知道什麼叫做大膽了。他的信心大增,他可以扮演壞人了。 「我說得沒錯,但別生氣。我是個鄉下粗人,講話不會拐彎抹角。」 「你是農夫?」 「是的,」他信口胡謅。「我有一個養豬場。」 「尊夫人住得慣養豬場嗎?」 「我還沒找到肯接納我或我的豬的小姐。」 「我不相信。」 「你太抬舉我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認為你很主動。」她的手靜止不動。「你在基德堡這裡追 求小姐嗎?」 他確信她聽不懂諷刺。「在這裡不方便。」 「那麼你為何在這裡?」她問道。 「我站在一座秘園中,懷抱著一位美女,而她卻問我為何在這裡。」 「哈!我可能是個醜八怪,而你卻不知道。這裡大暗了。」 「是的,現在太暗了,但今天我看見你在哈迪恩之牆。」 她離開他的懷抱。「我沒有看見你。」 他信口開河。「我從望遠鏡看你。即使從遠處看去,你的頭髮仍像荒野上的一團火 焰。」 「非常詩意,艾恩爵士。」 她好整以暇的端詳他,不安爬上他的背脊。等一下,她並不知道他戴了假髮,而且 將眉毛和兩鬢染黑,帽子遮掩他的眼睛。他的朋友亞莉認不出他,馬若蘭也不會認出來 。他鬆了一口氣。「你喜歡詩人嗎,小姐?」 「是的。你很高。」她話中的笑意表示她欣賞他這點。「我看不出你的族徽。你是 哪一個家族的?」 邊地勳爵的族徽是特製的。他希望這點能難倒她;她太聰明了。「我想沒有人能認 識所有族徽。」 「我能,我的記性很好。」 「過來和我坐在一起。」他帶領她到噴泉旁的長椅。 坐下之後,她說道:「你為什麼躲在基德堡裡?」 「我沒有躲藏,我來拜訪伯爵。」 她僵硬地將雙手交叉放在膝上。「你是他的朋友?」 「凱爾是一位好人,」他謹慎的說道。「雖然以一位領主而言有點奇怪。你瞭解他 嗎?」 「顯然不瞭解,因為他從來沒有提過你。」 「我是個大老粗,不喜歡釣魚。」 「那麼你為什麼守這裡?你為他帶孔雀來嗎?」 凱爾撤防的仰頭大笑。 她彈指。碎石路發出聲響,那條獵犬奔到她身邊。 凱爾對狗伸出手,但目光盯著她。「我養的是豬,不是孔雀。」 「你真可恥,艾思。你不應該嘲笑凱爾爵士。」 哈!現在有點眉目了。如果他能繼續激她為伯爵辯護,或許能套出她的計劃。「我 只是覺得我自己送他一對孔雀的念頭很可笑。」 「你怎麼知道他要「兩隻」孔雀?」 她簡直是個鬼靈精,但杜凱爾也毫不遜色。「你何必如此多疑?當然是兩隻才能繁 衍後代啊!」 「如果你不是送孔雀來的,那麼為何來拜訪伯爵?」 「我認為不應該告訴你。凱爾是一位隱密的人。」 「我很驚訝他會提到他的鳥如果他是隱密的人。」 「咱們在他背後說話,所以他就不隱密了。」 「意思是……」 老天,她可真固執。「我不喜歡在別人背後說閒話。」 「這不是解釋。」 他歎息,假裝不情願。「如果你非知道不可的話,伯爵不能喝烈酒。」讓她去猜測 吧。 「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我才不會送他酒當作見面禮。其實……」她將狗遣開。「你 可以告訴我更多凱爾爵士的事,以免我做出失禮的事。」她倚偎得更緊。 幸虧他夠機靈,知道她只是在獻美人計。「你還是會冷嗎?」 「有一點。我想我應該回去了。」 他伸手環住她的肩膀,使她貼著他的身側,以披風蓋住兩人。「還早,若蘭,你用 不著怕我。我對你來邊地的目的感到好奇。」 「你會無聊死。」 難道她絕口不提自己的光榮事跡嗎?「美麗的女人從來不會使我感到無聊。若蘭, 告訴我你為什麼來基德堡?」 她清清喉嚨。「你認識辛克萊男爵嗎?」 「是的,我知道這個人。」他力圖鎮定的說道。 「那麼我想知道你對他和伯爵之間的糾紛有何看法?」 她太高明了。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凱爾開始撫摸她的手臂。 「我瞭解你不願討論凱爾爵士的敵人?」她溫柔的伸手放在他膝上。「但請相信我 我必須瞭解雙方的情形。我請求你說出來。」 在她的溫言軟語之下,凱爾胡謅道:「他們絕不會妥協的,」他說道。「在他們有 生之年都不會。」 「我知道你不願談論這種事。人生苦短,何必自尋煩惱?哪一位蘇格蘭人不懂這個 ?男爵有沒有燒燬麥家農莊?」 「有的,那個雜種。」凱爾咕噥道。 「原來如此。」她捏一下他的膝蓋。他的大腿繃緊,胯間感到一陳快感。「他有沒 有欺負你?」 「他……」凱爾佯裝猶豫,希望她再碰觸地。 「你儘管說,」她低沈的誘哄。「我確信伯爵必會獎賞你的忠誠。男爵有沒有攻擊 你的豬圈?」 凱爾靈光乍現的醒悟,原來她正在鼓動如簧之舌以蠱惑他。如果她不提到可笑的豬 ,凱爾不會清醒過來。 「如果我要完成使命,就必須知道你的立場,艾恩。」 乖乖!她簡直卑鄙無恥,難怪英國的外交在全世界無往不利。只要有機可乘,馬若 蘭可以說服法國國王為她擦鞋子!但是杜凱爾知道她的詭計,而且他也不是泛泛之輩。 他伸手搭在她手上。「我想要相信你,小姐。」他開始緩緩將她的手往上拉。但是 恐怕伯爵不會諒解。」 她的手回到他膝上。「我想他希望得到和平。」 他的手跟到。「邊地上人人希望和平,但大家都無計可施。」他再度將她的手往上 拉。 她的手溜開,回到他膝上。「不要擔心,艾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也知道。凱爾再度抓住她的手。「你是說……」 「我是來幫助你的如果你願意的話。」 他體內充滿慾望。「哦,我願意。」他說道,將邊界的恩怨拋到九霄雲外。 「想想看我們兩人合作將會有多麼美妙。」 「你說得多麼貼切。」尤其是對他的慾望而言。他的手繼續緩慢、磨人的將她的手 往上位。 再兩寸她就要碰觸到他渴望的部位了。他可以在長椅上佔有她,他腦中充滿綺念。 他可以將她抬到他膝蓋上,讓她跨坐在他身上,同時她弓起身子,他吮吸她的胸脯。 「咱們可以慢慢來,我知道你的難處。」 他大聲的吞嚥。「難處也不盡然。」 「求求你相信我,艾恩。我會非常謹慎的。」 他心猿意馬的說道:「謹慎,是的。我們需要這樣。」 「伯爵絕不需要知道。」 現實再度闖入。但這次他是自己慾望的受害者。哦,天啊,他不能和她做愛。他只 能怪自己,作繭自縛。剎那間,扮演呆子伯爵似乎比較安全。誰料得到一個馬若蘭竟然 會使他如此慾火焚身? 「你在想什麼?」她問道。 他空洞的說道:「在想我從來沒有如此信任一個女人。」 「太巧了,因為我也從來沒有如此信任一個男人。咱們來做個交易,你和我。」 該死!他非控制局勢不可。「我喜歡交易。根據傳統,淑女和騎士是以吻來保證約 定的。」 她轉過頭來面對他,她的唇堪堪碰觸他的。她困惑的眨眼道:「我所說的交易不是 那一種」 「很好。」她甜蜜的氣息吹拂在他臉上,他一刻也不能克制自己。「邊地勳爵自己 來訂契約。」他說著,將她的手放到它歸屬的位置。 他鼓脹的胯間感到一陣釋然。他將唇湊上她的,她試圖退開。「噓,」他低語道。 「吻我。」 她倒抽一口氣的抽回手,抵住他的胸膛。「放開我。」 他抓住她的香肩。「你要我吻你的,別想否認。」 她搖頭。「不,你弄錯了。」 即使在黯淡的月光下,他仍看出她的狼狽。「是嗎?」他緩緩地道。「你把手放在 我的膝蓋上,撫摸我的大腿。」 她掙開,站起來退後。「那只是友善的表示罷了。」 他將她逼到牆壁。「你愛撫我也只是友善的動作。」 她雙手伸到胸前。「那是你拉住我的手做的。」 「不,你做的,而且我們兩人都喜歡。」他傾身使她抵靠著牆壁,他雙手撐在瓷磚 上。 「你否認嗎?」 「是的,我否認。我只是」 「只是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衝口而出。「女王派我來為伯爵和辛克萊男爵議和,我是她外交幕 僚的一員。」 「你在談判時總是使用你的女性武器嗎?」 「大部分和我談判的人都不是色狼。」 他的憤怒絲毫不減。「那麼聽清楚,小滑頭外交官。在邊地唯一能幫助你的人是我 。」 她倨傲的抬起下巴。「你倒是個很自信的養豬農。」 「哦,是的。」為了智取這位聰明過人的美人兒使他筋疲力竭。「我比你還自信, 馬若蘭。」 「這是什麼意思?」她挑剔得很。 他使自己的慾望火上加油。「你希望我吻你。你可以矢口否認,但絕不能改變你心 裡的感覺。」他揮開她的手,將他的手貼在她胸口。「你心頭小鹿亂撞。」 若蘭仰首盯視他。「你錯了。」她抓住他的手腕,試圖拉開他的手。她的確心跳不 已,恨不得投入他的懷抱。原始的慾望嘲弄了她的企圖和否認。 「你或許可以在宮中戲弄那些丸挎子弟,」他說道。召在這裡,你必須為自己的詭 計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你為何要索取?我又何必付出?」 他俯視著她,一片危險的黑影。他唇上閃爍著汗珠,顯示他正努力克制情慾。她回 想他在她手中的感覺,充滿澎湃的活力。此刻,他的氣勢仍然使地震懾,但是她閃避追 求者的經驗太豐富了。諷刺的是,她通常矢口否認,然後再使自己佔盡便宜。挑戰來了 ,她精神一振。 投降似乎是很好的第一步。「很好,我承認自己確實想吻你。但是一開始我認為我 們是以友誼為基礎的。」 他炙熱的目光一動也不動。「瞎子才會看不出你的魅力。」 「但是是你引誘我的。」 「一個巴掌打不響,小姐。」他廝磨著地。 她的思路蒙上慾望和迷惑。她推開那些軟弱的情緒,咬住主控權不放。「如果你稍 微明理一點,我們就可以停止指責對方,開始」 「開始脫衣服?」他以柔膩的嗓音低語道。 她心中大駭,但她的身體仍然發出情不自禁的反應。她四肢癱軟,臉紅心跳。 「你要我。」他愛撫她的胸部。「承認吧。」 她刮他耳光。「我要你聽話。」 他微笑,英俊的臉龐露出潔白的牙齒。「一切都聽你的。」 她見過何其廣闊的世面,今夜不能陰溝裡翻船。「你是說要我付出代價?」 「應該說是接受一份獎賞。」 「讓我理清一下。為了獲得情報,我得接受一份獎賞,就是你的男性英勇表現?」 他閉上眼。「我不吃那一套長袖善舞的政治手腕。不要費事了,馬若蘭,我要女人 。」 她的雙膝癱軟。從來沒有男人敢小覦她的外交本領,他們甚至」向仰仗她,但那是 因為他們想和英格蘭聯盟。 「怎麼了?一位外交家竟然啞口無言。」 她盯著他的鼻樑。「我要你講道理。」 他靠近一點。「我要和你同床共枕,我要看你穿上美麗的衣服,我要進入你的夢中 ,我要呵護你寶貝你。」 她瞠目結舌。「你怎麼能如此自以為是?我們才初次見面。」 「金鷹是如何選擇終身伴侶的?」 她憑著常識說道:「憑著盲目的春情發動。」 他由衷的大笑道:「老天爺,馬若蘭,當你撇開狡猾的本性時,你是幽默感十足的 。」 幽默感?她最缺乏的就是幽默感了。這位邊地勳爵顯然非常容易滿足。但是她仍然 感到一絲得意。 「來,親愛的,再多給我一點馬家的幽默感。」 「下次吧!我是來談判,不是來打哈哈的。」 「你的職責勝過與無聊男子的調情。除非我告訴你一切我所知關於辛克萊男爵和基 德堡伯爵的事。」 「是的,工作第一。」這句話說來辛酸。 他退開。「很遺憾。因為英格蘭人和蘇格蘭的紛爭已經根深柢固;我可以保證。你 到老掉牙了還解決不了。」他輕觸帽詹,準備走開。「祝你好運。」 這句以她的母語所說的祝福話語刺痛她的心,退去的腳步聲使她充滿絕望。她對他 伸出手。「等一下。」 他霍然轉身抓住她的手。「怎麼樣?」 「我還不希望你離開。」 「我會留下來的,但有一個條件。」他將她拉向他,低語道:「這個。」 他環繞著她,有如一座翠綠的森林,與世隔絕而顯得原始、珍貴。她在其中尋求庇 護,他呵護她,繼而引誘她拋開練達世故的癱在他懷中。 當他的唇碰觸地的,若蘭如他所願的忘情投入。 「碰一下你的芳唇,」他呢喃道。「會使人瘋狂。」 少女的午夜夢想鮮活起來。她迷惘的傾身,雙手捧著他的下顎,感受他張開嘴巴, 舌頭伸入她口中。這個熱吻敲開她心扉中的原始意識。如此炙熱、飢渴、原始的衝擊使 她戰慄。 接著她的身體訴說著另一種需求,他回應的愛撫並托起她的臀部。他將自己嵌在其 中,節奏的撞擊它,使她的腹部傳來一陣渴望的漩渦。她的雙手本能的在他臉上游移, 手指碰觸他的帽子,然後將它掀走。 他僵硬,將唇拉開,寂靜的夜裡傳來他粗嘎的喘息。或者是她發出的?她張開眼, 只看到他從視線中溜走。她感到虛脫,夜風刺骨。 他壓抑詛咒的抓起帽子戴在頭上。他帶著濃重的蘇格蘭口音低沈的說道:「幸會了 。」 「幸會。」 他轉身離開,花園的門打開。她感覺必須說點意義深遠的話,使他刻骨銘心。 她心痛的發現自己除了外交辭令之外,竟拙於情話。她感到悲哀。「我還會再見到 你嗎?」她問道。 他頭也不回的回答道:「你連一次都還沒看過我呢!」 「以後我怎麼認你?今夜太暗了,什麼都看不到。」 「你會認得我的。你知道我的條件:不准問關於世仇的事。你有時間和勇氣接受嗎 ?」 剎那間,時間是她最充裕的,而情報則是她所欠缺的。她再度對他伸出手。「哦, 我有時間。我考慮在這裡過冬。」 他仰起頭,朦朧的月光使他的帽子呈銀綠色。「那麼,就求上帝保佑咱們。」 他閃身穿過大門。他那句認命的祈禱留在她的心頭,與他懷抱的甜蜜回憶混合在一 起。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你不會真的想在這裡過冬的。」艾琳說道。 「小聲一點。」若蘭低語道,一面不停的步下城堡大廳的階梯。 在門口,一位侍女將拖把放入水桶中,然後以雙手扭轉把手。一位侍僮拿著盛滿的 垃圾桶,停下來和她說話。若蘭逕自走過。 艾琳疾步跟隨她。「你不能,若蘭,女王會生氣的。」 「她已經在生氣了。」剛出爐麵包的香味吸引若蘭走向拱形走廊。她的胃咕嚕作響 。「走這裡,我餓壞了。」 艾琳抓住她的手臂。「你在說笑。」 「我從不說笑,你知道的。」除了昨夜一次之外,但昨夜的其他事她全都做錯了。 她經歷了一切卻一無所獲。 「你對我隱瞞什麼事?」艾琳說道。「不要叫我猜。」 「那我就不叫你猜。」 「哦,可惡,」她嘟嚷道。「除非……」她彈指。「是關於你在花園看到的那人, 是嗎?他是誰?」 若蘭喜自不勝的說道:「他是一個想要勾引我的養豬人。」 艾琳仰首,嚴厲的注視若蘭。這個表情使她像極了她父親的威嚴畫像。「你讓一個 養豬的吻你?」 若蘭想起那位黑暗陌生人。衝突的影像拉扯著她的心。他有時溫柔的誘哄,有時則 粗言威脅地。她知道自己對伯爵的疑問造成邊地勳爵心態的變化,但她不知道為什麼。 除非他們有勾結。但他臨別的吻卻和領土紛爭毫不相干,倒是和引誘息息相關。 「你必須告訴我。」艾琳說道。 若蘭迷惑的低語道:「晚一點,艾琳。」然後走進較小的廳堂。 令若蘭喜出望外的,那位神秘的管家站在長桌旁,正在切一條黑麵包。她穿著一件 結實的羊毛貴衫,外面是漿硬的麻質圍裙。 「早安,安太太。」若蘭在一條長椅上坐下。 年長女人露出微笑,眨眨眼道:「你記得我的名字,若蘭小姐。謝謝你。」 人們對若蘭這種微不足道的能力感到驚奇不已。「不客氣。我聞到的是麵包的香味 嗎?」 安太太派一位侍女去拿盤子。「是的,你想喝什麼,小姐?」 「蜂蜜牛奶,謝謝。」 艾琳滑到長椅上。「我要加水的酒。」當管家給她一片麵包時,艾琳搖搖頭,愁眉 苦臉。「不,謝了。一大早我吃不下。」 若蘭在麵包上塗上牛油和蜜餞。食物的美味可口,使她發出由衷的讚歎。 中午之前有下床氣的艾琳呻吟道:「哦,拜託。」 安太太說道:「還需要什麼嗎,小姐?」 若蘭希望探聽那位自稱為邊地勳爵的養豬人的事,但最後她思考再三才答道:「一 片厚厚的烤豬肉會很棒的。」 管家的微笑褪去。「對不起,小姐。我們今天沒有新鮮的豬肉,」她說道。「但有 醃火腿和燕麥布丁。」 若蘭竊喜道:「火腿就好了。」當火腿送上來時,她宣稱道:「好棒的火腿。你們 基德堡必定有優秀的養豬人,請代我向他致意。」 安太太蹙眉道:「是屠夫送來的,我會告訴他。」 「屠夫自己養牲口,真會做生意。」 「他不是自己養的,我確定。」安太太說道。「我去幫你多拿點牛奶。」 若蘭毫不放鬆的說道:「艾琳,你記得那個在貯藏室養豬的古怪法國伯爵嗎?」 艾琳停頓,鋼杯離嘴唇一英吋。她的目光轉向若蘭,接巡她的臉孔,然後喝一口。 「我記得你說他的城堡臭氣沖天。」 若蘭略微轉頭,眨眨眼,向安太太說道:「你想想看,豬在腳底下吱吱叫。」 安太太變為執拗的不以為然。「在這座城堡裡你看不到豬的。」 若蘭說道:「當然不會。但我好像遇見一位你們的養豬戶。」 「是嗎?」管家說道。 「是的。他說他叫艾恩,但自稱邊地勳爵。」 安太太抓起圍裙,對著它大打噴嚏。她轉過身去,肩膀因劇烈的噴嚏而顫抖。她空 出一隻手,朝若蘭揮動,然後行禮,衝出房間。 「你真可恥。」艾琳瞪著門口道。 「我得多瞭解他一點。邊地勳爵認識伯爵和男爵,他會有用的。」 若蘭吃完火腿,便向艾琳描述邊地勳爵的族徽時,艾琳說道:「噓!」並且拿起鋼 杯。 安太太走回來,還淚眼汪汪、鼻子紅通通的。「請見諒,小姐,是氣候的關係。」 若蘭緊追不捨的說道:「在你離開之前,你正在說那位自稱邊地勳爵的養豬戶。」 那位廚娘再度打噴嚏,並且準備好圍裙。「我通常不太管農人的事。我們這裡有市 場,所以大家可以自由買賣。」她的聲音是壓抑的。 「但是你知道他人在哪?。」 「是的,」她打噴嚏,將臉埋在圍裙中。她隔著圍裙說道:「斯威沼澤那一帶有養 豬戶。」她再度衝出去。 若蘭喜不自勝。她可以找到邊地勳爵,而且是在白天。 凱爾抓起那頂全黑的假髮一把套在頭上。他本來打算要去找麥肯的,因為安太太說 ,這孩子扮演頑童的角色太過火了。但是由於那位「記性很好」的紅髮小姐,凱爾必須 拋開父親的職責,在她去找那位根本不存在的養豬人之前,將她追回來。 笨蛋、笨蛋、笨蛋!而且任性。他已經幻想好要如何嘲弄若蘭的不識時務,現在弄 巧成拙了。 有人扣門。 「滾進來吧!」凱爾咕噥道。 安格大步走進來,手上拿著剛從頭上脫下來的鋼盔。「什麼事,爵爺?」 凱爾壓下火氣,他只能怪自己。但是老天,他痛恨自作自受。「記得我告訴過你花 園裡發生的事嗎?」 「是的,爵爺,我記得一清二楚。」他忍著笑說道。「你捶胸頓足的走進我的房間 ,說你慾火焚身。然後承認說你告訴她,你是邊地勳爵兼養豬人。哦,同時你還灌了兩 品脫麥酒。」 凱爾不由自主地微笑。「看樣子咱們那位外交官小姐今天早上逮著了安太太,逼她 說出那個養豬人的下落。」 安格啐出一聲詛咒。「你要怎麼辦?」 「我要扭斷它的小脖子!」 「我確信你有更好的計劃。」 「戰術是最重要的,安格。」凱爾抓起族徽,將它別在肩膀披風上。「那個鬼靈精 樣樣都離不開戰術,她簡直機靈得過頭。」 「是的,爵爺。但是你可以對她施展美男計啊!」 「你不用安慰我了。」凱爾走向穿衣鏡,將帽子歪戴,遮住半邊臉。「我搞不懂自 己為何擔心,反正她現在或許已經快到斯威沼澤了。」 「她不在斯威沼澤。」 「今天早上我應該到秘道中去偷聽她的計劃。呃——你說什麼,安格?」 「我說,她不在斯威沼澤。」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不可能同時去兩個地方。」 凱爾緊張起來。「那麼,老天爺,她到底在哪裡?」 安格漫不經心的說道:「在織工家裡。我在路上看到的。」 凱爾鬆了一口氣。他抓起外套,走向門口。「去斯威沼澤。告訴那個正牌的養豬人 說,如果有一個居心不良的紅髮小姐問他邊地勳爵的事,他就……」 「就怎麼,爵爺?」 凱爾深吸一口氣,向上蒼祈禱。「就告訴她事實。」 鋼盔落到地上。「什麼?」 「照做就是了。」凱爾說道,免得改變心意。 安格拾起鋼盔。「哦,是的,爵爺,開門見山。我恨不得馬上看到她的表情。」 凱爾一把推開門。「謝了,安格。我答應飛奔回來,告訴你她的反應。」 「爵爺,」安格賊兮兮的咧嘴微笑。「你忘了你的眼鏡。」 織工的店舖充滿濕濕的羊毛氣味,但那刺鼻的味道被苔蘚等染料植物的馨香所沖淡 。對凱爾而言,這裡在他心中喚起驕傲和喜悅。五歲時,凱爾直挺挺的立正,同時莫先 生為他穿上杜家的格子呢衣裙。 那份美好的記憶降低了他的怒火。馬若蘭單獨在房子裡、趴在格子呢盒子上的景象 使他震懾。背後傳來人聲和織布聲,但凱爾目不轉睛。 她穿著一條碧藍色的天鵝絨長裙,裡面是蕾絲花邊的襯裙,一切盡入眼底,因為她 正專注的在盒子裡翻找。他抬起下巴,透過眼鏡,鉅細靡遺的看清了她的白色絲襪和底 下泛紅的肌膚。他全神貫注的讓目光在她全身上下游移。他回想他倆熱吻的情景。如果 當時邊地勳爵脫下她的衣服,品嚐她的敏感部位,她會怎樣? 「早安,爵爺,您一路上順利嗎?」 凱爾震驚的看到施艾琳站在入口處裡,唇上帶著心照不宣的微笑,臂彎上披著斯圖 亞特皇家的披肩。 該死!她逮到了他對若蘭垂涎欲滴的模樣。 他收起臉上必定是色迷迷的表情「早安,那條披肩真可愛。」 「您的也一樣。」她從頭到腳的打量他。 不知為何,凱爾突然惹識到柔軟的羊毛貼著地的光屁股的感覺。但是除非是寒冷的 冬天,否則他通常是不穿內褲的。他收斂心神。她只是驚訝罷了,他只要保持鎮靜就好 了。 他深深鞠躬。「你真好心,夫人。」 「請你,」她撫摸全蘇格蘭最尊貴的披風。「叫我艾琳。我自認為是一位平民百姓 。」 若蘭轉過頭來。「哈!有多少位平民百姓身上流著國王的血?」 「拜家父之賜……」艾琳說道。「很多。」 若蘭霍然轉過來,手上拿著一塊格子呢,眼中閃著不以為然的光芒。「不害躁。你 不該說這種話。」 艾琳揚眉說道:「謝了,好朋友。現在該你練習我教你的禮節,向我們的主人問候 。」 若蘭注視凱爾的帽子說道:「早安,爵爺。您今天真早。」 她的目光沒有接觸凱爾的,凱爾開始緊張。是否她認出他來了?他必須躲回呆子伯 爵的背後。他急躁的蹙眉,揚著一張紙說道:「我非早起不可。我得去補充我最棒的魚 餌。下星期要去釣鮭魚。」 艾琳嗅一下,然後咳嗽。 「你手上拿的是什麼?」若蘭問道。 「麥肯的名字表。我在背面列了購物單。」 若蘭注視格子呢,然後放回盒子。「麥肯好嗎?」 「小犬挺忙的,老實說,」凱爾說道。「到某處去扮演威爾斯王。」並且測驗他父 親的耐心限度。 她若無其事的說道:「這真是學歷史的好主意呢!」 沒有心機的人會被若蘭灌迷湯,但凱爾變聰明了。「是的,但恐怕我對小犬是教導 無方,他不會分辨梭魚和鮭魚。你找到你要的衣服了嗎?」 她驚跳一下。「艾琳要一條新披風,我陪她過來。」 睜眼說瞎話,她在那盒子裡東翻西找的。他走向盒子,瞥視裡面。裡面有成堆的格 子呢,他拾起最上面的一條。 他注視著她,對她說了一句實話。「我不會分辨格子呢,我對魚餌內行,這個我就 一竅不通了。」 「若蘭不一樣,」艾琳依舊擋在通往工作間的門口。「她是不折不扣的專家,不是 嗎?」 若蘭赧然的臉紅。「拜託,艾琳,人家根本沒興趣。」 「哦,我有興趣。」凱爾溫馴的搓著雙腳。「咱們城堡中很久沒有像你這麼漂亮的 女人出現了,我對你所做的一切都有興趣。」 「您真會說話。」 艾琳對凱爾說道:「她一向是過目不忘的,上自天文,下至地理,樣樣精通。從小 就聰明伶俐。」 凱爾感覺她話中有話。「你真是聰慧過人,若蘭小姐。」 「沒什麼。」 一陣恐怖的感覺掠過凱爾心頭。她太聰明了,恐怕會將他賣了。男性的尊嚴受挫。 「我通常不會那麼仔細研究格子呢。」 她伸手碰觸他的手。「爵爺,你的聲音怪怪的。你病了嗎?」 他一時疏忽,忘記以伯爵高昂的嗓音說話。「不,」他說道。「大概是早餐吃了內 臟,不舒服的關係。」 若蘭皺眉。「既然會不舒服,為什麼要吃?」 「因為……」他靈機一動。「廚子給什麼,我就吃什麼。鮮魚最好吃了,但我最近 都沒有釣魚。」 「哦,你今天不就是要去釣魚?」 凱爾心一橫。知道自己非查出她的企圖不可,於是將格子呢丟入盒子中,然後拾起 另一條。「告訴我這是哪一個家族的?」 她的目光從格子呢轉向他的眼鏡。「是慕家的。」 而且很像是邊地勳爵穿的那種,現在他發覺到了。原來她是來調查這個的。白費力 氣,凱爾想道。「這條格子呢使我想起另外一條。去年我去尼斯湖參加釣魚大賽,看到 一個傢伙穿著不。我一定弄錯了。」 她眼中閃著興趣。「那傢伙是哪一個家族的?」 「她無所不知的。艾琳說道。 籍著眼鏡,他清楚的看到若蘭睫毛的弧度和金色的尖端。她還是想知道邊地勳爵的 家族。他先前迴避這個問題,現在也一樣。「我忘記那個族名了。」 若蘭傾身向前。「那個家族住在附近嗎?」 「我只記得那布料的花樣。」 「他們是不是住在安莫沼澤或斯威沼澤?」 哈利路亞!她中了他的圈套。他彈指道:「斯威沼澤。真是湊巧你也提起來,我今 天早上要去那裡。」 「為什麼?」 他胡說道:「為了豬毛。」 「豬毛?」 「是的,」他作勢要看紙條,但從眼角看她。「那是魚餌的重要材料,但是只有那 種從乳豬的左耳後面拔起來的才行。當然,藍色海豹毛也同樣重要。但是我沒有。織工 說他有染色的羊毛可以代替。你想魚會分辨出來嗎?」 艾琳說道:「羊毛可能會使它們脹氣。」 凱爾咳嗽忍笑。「我確實不知道魚……」 若蘭瞪艾琳一眼,然後將手臂穿過他的臂彎。「我希望和你一同出去,可以嗎?」 她天真無邪的微笑並沒有騙過凱爾,將胸脯壓在他手肘上的討好動作也沒有。汗水 從他身上冒出來。他扶正眼鏡,轉向艾琳。「你要一起去嗎?或許我們可以去逛逛,看 看我心愛的魚洞。」 艾琳說道:「不,謝了。我答應教雙胞胎劍術。」 「劍術?」凱爾提高聲音。「用真劍?」 「鈍劍,爵爺,」她微笑道,做出挺劍刺擊的動作。「你知道,又細又長,非常銳 利而且致命的。」 就像馬若蘭的舌頭,凱爾想道。他假裝驚恐的退後,哀叫道:「拜託,夫人,你們 儘管練習,但是求你到後院去。以免你們血灑起居室,安太太會罵人。」 「艾琳是說笑的,爵爺。」若蘭說道。 斯圖亞特王朝最後一位國王的私生女,收起想像的武器。「原諒我,爵爺,」她說 道,一面走向前門。「我早上一向心情不佳。你們兩人去吧!就是要小心那個沒良心男 爵。」 門關上,若蘭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凱爾考慮安格所需的準備時間。「二個小時後在花園等我。你得換衣服。」 「我的衣服有什麼不對?」 全身都不對勁,他想道。「太漂亮了,不能踩到豬圈中去。」 「好,我會換合適的衣服。」 他感到歡天喜地。她一頭栽進他的手掌心。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四十五分鐘後,若蘭站在花園的兩隻巨甕之間。 麥肯坐在她腳下,身穿一件過大的長衫。身為威爾斯王,他戴著露出手指的手套, 手裡死命的緊握著一支威爾斯長弓。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跟隨著噴泉旁的動靜移動。 全副勁裝的艾琳和塞拉正在纏鬥。 花園的圍牆上站了十幾位旁觀者。連伯爵的士兵都來看這場精采的劍術比賽。 若蘭審視那些人的格子呢,算出五位杜家人、三位黃家人、兩位安家人和一位麥家 人,獨獨沒有邊地勳爵那種黑和綠色相間的花樣。她感到氣餒。她曾親手撫遍他的面孔 五官,但是在白天,她竟無法分辨出他和路易十四。 群眾倒抽一口氣。艾琳已經將塞拉釘在牆壁,她的鈍劍抵著他的皮背。他苦笑,露 出門牙間的裂縫。若蘭幾乎能聽見他咻咻的喘息聲。 「認輸吧!小伙子。」艾琳逼近道。 觀眾眼中閃著崇拜。 塞拉蹙眉的將艾琳向後推。眾人爆出驚訝的喝采聲,比賽再度熱烈起來。 當眾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比賽時,若蘭在巨甕後面挪移。如果她能找到門,就能夠知 道邊地勳爵是如何進入伯爵房間的。 她一直退後,直到她的手碰觸到城堡的秘門。她發現了木頭與石頭交接的地方,冷 空氣從出口透出來。 她盯著麥肯的後腦勺,向她的幸運之星祈禱,將指甲嵌入細縫中。她的指甲彎曲, 有一根折斷了。她不管疼痛,輕輕拉扯。 門微微移動。萬歲!她有十五分鐘可以探查。她興高采烈的溜進去。裡面伸手不見 五指,她張開雙腳保持平衡。好奇和急切促使她前進。如果她能瞭解這條地道,下次就 能跟綜邊地勳爵。 她張開手掌貼著那冰冷、粗糙的牆壁,摸索前進。手指碰到尖尖的金屬。釘子?接 著地的手指覆蓋在一支鑰匙上面。她不假思索地將它放入口袋中。她盲目地繼續探索。 眼前儘是一片漆黑。當她走了約二十步時,牆壁到了盡頭。在一個凹處,她發現一 扇門。鎖住,她打不開。她順著向下傾斜的通道移動,發現另一扇門,還有另一扇,每 一扇都鎖死了。 該死!如果她找不到出口,怎能查出邊地勳爵在這裡做什麼?她一隻手抵著牆壁向 左跨出,朝對面伸出手。正當她碰到對面、正當她四肢張開時,地道中霎時充滿光亮。 她僵住,瞪著前方約三十步之外的一扇門,以及那個開門的人。 基德堡伯爵。 他竟然提早了。 他站在地道中,帽子上的松雞羽毛碰觸天花板,他的頭轉向光線。他的側影並沒有 那樣木訥笨拙。一副嚴肅的表情使他的五官平添了智慧和力量。 他將門拉上。 她一溜煙的衝入一個凹處,緊貼著牆壁。地道再度陷入黑暗。她屏息的傾聽他走近 ,耳中充滿自己的心跳聲。 他走過去,步伐堅定、平穩,彷彿走過上百次似的。 「該死的鑰匙呢?」他咒罵道。 光線和群眾的聲音湧入地道。 絕望壓迫著她。如果他回來尋找,就會發現她。她不能回到她來時的路,她別無選 擇。 若蘭在改變、心意之前即匆忙走下地道,到達伯爵出現的地方。一到那裡,她深吸 一口氣,一頭栽向未知。 她感到如釋重負,因為她發現自己正置身在偏廳外的走廊上。她將鑰匙插入鎖孔中 ,但轉不動。 她力圖鎮靜的踱向主要階梯,出了前門。當她走在那條領她回到花園的小徑時,一 面哼著小曲。 幾個小時後,當伯爵扶她下馬車、和那位名叫艾恩的養豬戶面對面時,她還在哼歌 。歌聲從她嘴上消失。 那位彎腰駝背、比若蘭還矮的男人,脫帽露出一顆如圓石般光滑、明亮的禿頭。 「你好嗎,艾恩?」她壓抑口吃的衝動。 「好得像七月天的石楠花,小姐。」他答道,咧嘴露出缺牙的微笑。 他必定是邊地勳爵的父親。失望之餘,她讓自己滿臉堆笑的細察他的農莊。 伯爵碰觸她的肩膀。「你不舒服嗎,小姐?」 他安慰的口吻和擔憂的蹙眉使她恢復理智。「當然沒有,爵爺。我玩得很高興。」 他嗅聞腐臭的空氣。「高興才怪。我帶你來這裡真是白癡,安太太說我滿腦子都是 魚,你肯原諒我嗎?」 他的坦誠溫暖了她。「我很好,真的。」 他將一根手指貼在臉頰上說道:「你早餐沒有吃內臟吧?」 早餐似乎是幾百萬年前的事。「沒,爵爺。我吃了火腿,謝謝你的關心。」 「內臟挺適合你的,你認為呢?」 她按捺不住困窘。「說到這個,我最好去看一下『福寶』。失陪,好嗎?」她脫離 他的碰觸。 「你在找這隻小可愛嗎?」那個養豬人指著伯爵的腳跟說道。 背叛的「福寶」坐得比女王還尊貴,靈性的目光注視著杜凱爾。 他輕拍它的頭。「我相信我交到一個新朋友了。昨天我還以為它會將我嚼碎呢!」 他的手優雅、幹練。「福寶」在他的操控下,歡喜的蠕動著。若蘭不知道他的手放 在自己的肌膚上是什麼感覺,這個綺想使她震驚。「它必定知道你沒有惡意,爵爺。」 她拍拍手,「福寶」跳起來,直竄到若蘭身邊。 「您來向我的「莎莉」要一撮毛的吧,爵爺?」養豬人說道。 「正是,艾恩。沒有豬毛做不成魚餌。」 艾恩笑道:「魚雖然鮮美,」他搓揉著肚子。「但世上再沒有比烤豬更棒的了。」 「我同意,艾恩。事實上,今天早上我的客人才向安太太表示了她對新鮮豬肉的喜 愛。」 「是嗎?我這裡隨時可以烤乳豬,你喜歡嗎,小姐?」 若蘭說道:「再喜歡不過了。令公子幫你烤豬嗎?」 「公子?」他困惑地望向伯爵。 伯爵大聲的吞嚥。「呃,艾恩沒有兒子。他的太太幾年前跟人跑了,從此以後他一 直單身。」 錯愕的若蘭不知道那個撲朔迷離的邊地勳爵究竟在哪裡。「對不起,」她說道。「 我確信你的其他親人能夠安慰你。你的侄子、侄女其他的養豬人。」 「基德堡沒有其他養豬人了,只有我。」 那麼是那位怪客撒謊了。她覺得自己像初出茅廬般的天真、容易受騙。 「你的臉色不太好,小姐。」伯爵說道。 「要不要來杯水,小姐?」艾恩問道。 她逮住與養豬人單獨談話的機會,對伯爵說道:「您願意為我拿水嗎,伯爵?我渴 死了。」 他遲疑的注視她。怪了,他似乎不願意。 「在這裡等著。」他碎步走向井邊,在那裡他們的侍衛正在餵馬喝水。 等他走開一段距離,她說道:「艾恩,我猜想這一帶每一個人你都認識。」 「是的,我從來沒有離開過斯威沼澤。」 她重新披上自信的外交官外衣。「我想你認識一位自稱邊地勳爵的傢伙。」 他對著正在取水的伯爵橫一眼。 「不,」她說道。「老天,不是凱爾伯爵,是邊地勳爵。」 「你是指那個女人家們所津津樂道的傢伙?」 若蘭的、心跳停止,她早該料到他是家喻戶曉的人物。「我似乎記得那人提到自己 頗有……男性魅力。」 他瞇起雙眼,低語道:「據說他穿著格子呢披風,帽子上有黑色羽毛?」 她興奮地道:「正是。」 「他在夜晚出現,說話帶著蘇格蘭口音?」 他的嗓音在若蘭腦中迴響。「是的,就是他。」 「而他自稱邊地勳爵?你確定?」 「確定。呃,我的消息來源非常確定。你見過他嗎?」 「見過他?」他噸唇作饗。「沒有人見過邊地勳爵。」 「哦,真的。為什麼?」 老人眼中閃著觀望的光芒。「因為那個可憐的傢伙在一百多年前就被英國人殺死了 。」 這個不合邏輯。若蘭說道:「那麼我們說的不是這個人,那人名叫艾恩。」 養豬人從帽子上挑出一根稻草。「他有沒有說他是來自巴利的牧羊人?」 「不,他是養豬人。」若蘭感覺他們似乎在兜圈子。 「哦,是的。這個人我知道,」他緩緩點頭。「充滿風流韻事。我祖母就被他迷得 神魂顛倒。」 「那麼就不是這個人。」 「你是高地姑娘嗎?」 「是的,馬家人。」 「我就說嘛,」他盯著她左肩上一點。「因為你的頭髮。難怪他會找上你,他一向 找漂亮的小姐。」 若蘭開始踱步。「你很好心。如果你告訴我到哪裡可以找到這個人,我會很感激的 。」 「沒有辦法。除非你惹些麻煩,邊地勳爵就會出現。去問咱們的好爵爺。」 若蘭不知道何者比較荒唐。是她昨夜遇見鬼這件事,還是杜凱爾是受人尊敬的領主 這件。 她決定朝另一方面著手。「什麼樣的麻煩?」她問道。 養豬人再度端詳他的帽子。「就是那件開天闢地以來的麻煩——邊界的問題。」 「你是指那些燒殺擄掠的問題?」 他的頭扭向井邊。「領主來了。你問他吧!」 伯爵走過來。一手提著一桶水,一手端著一杯水。「給你和你的狗。」 「謝謝。」她說道。 「我錯過什麼了嗎?」他的目光從她轉向養豬人。 若蘭握著那只冰冷的石杯。「我們正在談論邊地勳爵。」 他眉開眼笑。「基德堡裡人人都喜歡談論他的傳奇,我自己也不例外。我的第一位 女家庭教師就發誓說他曾送她一束石楠花,她還一直戴在頭上呢。」 「我遇見一位自稱邊地勳爵的人。我保證,他不是鬼。」 他寬容的微笑。「真有趣,這樣你就可以向你的孩子講述邊地的幻想及傳奇故事了 。」 他安撫的口吻激怒了她。「我從來不幻想,爵爺。」 「那麼咱們倆是氣味相投。神仙故事和浪漫小說一向使我感到無聊。我喜歡歷史或 是有趣的農漁牧技術改良論文。」 「我絕不會阻止你和主人分享你有趣的故事。」 「你太仁慈了,小姐。不是嗎,艾恩?」 養豬人大聲的吞嚥,彷彿感到受寵若驚。「我去抓「莎莉」過來。」 伯爵搓著雙手。「好極了。咱們就來拔一點乳豬毛。」他轉身要走,但又停下來。 「小姐,你願意一起去嗎?」 她才不要。「我把這個拿回去。」她提起桶子,走向井邊。「福寶」跟在她背後。 她走了一小段便發覺自己錯了。鬼不存在,邊地勳爵是一個血肉之軀的男人,使她 感覺是個血肉之軀的女人。 她會找到他的。她有地道門的鑰匙,而且她擅長等候和監視。如果養豬人所說的是 實話,當男爵派人攻擊基德堡時,邊地勳爵就會出現。她等著他。 她從眼角看著伯爵和養豬人走向豬圈。穿著整套杜家服裝的凱爾爵士顯得身材碩長 。那襲紅綠色的格子呢裙僅及膝蓋,引人注意他的雙腿顯得出奇的男性化。沒有那件綠 色外套,他的腰顯得挺直、臀部纖細。那只精緻的小皮囊和皮帶增添了精力勃發的男性 氣息。 她對他的欣賞,她微笑的想道,源自於他的蘇格蘭造型以及她本身的淵源。 凱爾爵士以男性夥伴的姿態率性的手搭著養豬人的肩膀。養豬人說話。伯爵回應的 倒抽一口氣,伸手挎著嘴,完全摧毀了男性化的形象。 他那矛盾的形象使她困惑,她轉開身去。他多少維繫了人民和士兵的尊敬。他的敵 人有何看法呢?無解的問題和矛盾困擾著她。等她見到辛克萊男爵,就會比較瞭解兩人 了。然後她就能為他們調停議和。 拔完豬毛之後,凱爾將若蘭和狗送上馬車,踏上歸途。士兵騎馬在他們的前後。 五分鐘後,她說道:「你和那位養豬人有特別的交情。」 凱爾彷彿絞盡腦汁地說道:「他是個慷慨的傢伙,總是樂意將最好的乳豬毛送給我 做魚餌。」 「如果男爵攻擊他的農莊,你會怎麼樣?」 凱爾嬤嘴道:「我不是英勇的騎土。我會激烈抗議,但我不是那種驍勇善戰的人。 」 「你可以僱請傭兵。」 「我雇了。那個大漢派了幾個人來。」他指著一位族人說道。「他們幫忙收拾殘局 。」 她刻意的注視他戴手套的手。「誰理那些死羊和死狗?」 陰險的東西。「老天,不是我。我忙著處理文案、寫信給保安官。」 「他是誰?」 「柯安維。你認識他?」 「他原先來自約克。」她注視自己受傷的手指。「一位矮胖的人。楊眼、長臉、紅 色的獅子鼻。他常常……鼻塞。他喜歡豌豆、餅乾和法國白蘭地。他太太叫蓓拉。」 「那麼你和他很熟?」 「不。我三年前見過他一次,他為女兒的初入社交界而到倫敦,我去參加他們的晚 宴。」 她那可惡的記性!如果記憶是兵器,這個女人簡直是座火藥庫。「柯安維是一個獵 人,不是釣客。所以我們除了公事之外很少談到其他。」 若蘭聳肩,摳著她的手指,直到流血。「他在哪裡?」 「可能在沒良心的男爵那裡。他們倆如膠似漆,一起打獵,臭味相投。男爵傾家蕩 產的巴結法官,使他們總是偏袒他。」 「你說你寫了申訴函給他,你有留底稿嗎?」 「當然,我對於罪行就像對我的釣魚文獻一樣細心謹慎,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出版我 對紅鰭鮭魚的紀錄。」 「我想看看。」 他明知道她的意思,卻忍不住說道:「當然,但要等到下星期。」 「為什麼現在不行?」 馬車顛簸了一下,帽子落到凱爾的眉毛上,但他並沒有將它扶正。「因為男爵的手 下今天在泰因河釣魚。我不能冒這個險,即使是紅鰭鮭魚。」 「我是指,」她充滿耐、心的說道。「你的信件。」 「哦,我真傻。但是我還是會讓你看我的釣魚文獻的,雖然我非常保護我的研究。 」 「當然。你為什麼出讓泰因河的釣魚權?」 「出讓?」他試圖克制怒火。他的手握拳,馬匹人立起來。「我沒有選擇,」他咕 噥道,試圖穩住馬車。「這條河在基德堡境內,但辛克萊男爵根本不管疆界和法律。」 「我懂了。」 一直到基德堡進入眼簾,凱爾才放鬆下來。他們一進入城廓,安格即從農夫群眾裡 衝出來。 凱爾一看到安格眼中的怒火,回家的釋然一掃而空。 那位土兵不安地看若蘭一眼,說道:「我們可以單獨談談嗎,爵爺?」 凱爾丟下韁繩,準備從馬車上跳下來。安格伸手放在他膝上阻止他。「我不敢太過 打擾您,爵爺。我知道您是本性溫和的。」 凱爾接受警告的坐回座位。「很好。出了什麼事?」 「男爵來過了。您不在,他倒是平靜的回去了。但回去的途中,他的手下攻擊了林 家農莊,劫走了羊毛。」 林貝茜脫離人群,衝向馬車,臉上涕淚縱橫。「哦,爵爺,我的麗莎,」她抓著他 的格子呢裙哭道。「她不見了!歹徒來時,我把她放在柴房中,叫她不要出聲。那些雜 種一定將她抓走了,因為她不見了。」 在氣憤和憐憫的衝擊下,凱爾本能的反應。他步下馬車,抓住貝茜的雙手,將她拉 進懷中。 「爵爺!」安格低聲警告,一面瞥向若蘭。 凱爾低語道:「別擔心,貝茜。我們會找到孩子的。她很機靈,不會受傷害的。你 相信我嗎?」 她在他的下巴下點頭。群眾嘩然,男人們紛紛掄起傢伙。女人的低語中夾雜著男人 憤怒的恐嚇聲。 凱爾深吸一口氣,假裝氣憤。「我說,這真是無法無天。這位可憐的女人無計可施 ,想想辦法吧!」他對安格叫道:「命令城牆上那些人下來追歹徒吧!」 「但是那個小女孩怎麼辦?」若蘭對凱爾吼道。 貝茜退後,望向若蘭。「我的丈夫說她不見了。但她喜歡亂跑。哦,老天,她才三 歲。」 若蘭匆忙步下馬車。「你有沒有她的衣物,林太太?某些麗莎碰過的東西。」 貝茜眼中閃著希望,然後又消失。「她的披肩,她連披肩都沒有穿。」 凱爾說道:「她會冷的,可憐的小東西。」 「今天很暖和,請不要擔心。」若蘭將凱爾推開,伸手搭在貝茜顫抖的肩膀上。「 日落之前就可以找到你的女兒。」她彈指,「福寶」從馬車上跳下來。「看到這條狗嗎 ?」 「狗和我的小心肝寶貝有什麼關係?」 若蘭聲如銀鈴般地說道:「這隻狗恰好就是將奧爾蘭公爵從一群吉普賽人手中救出 來的功臣。你沒有聽說過嗎?這是一件英勇的事跡呢!」 貝茜的雙頰困惑的塌下。若蘭緊接著說道:「如果你有麗莎的披肩,讓『福寶』聞 一聞,我們就可以坐上馬車,跟隨著『福寶』。它會帶我們找到你女兒。」 凱爾無語的旁觀新的淚水滑下貝茜的臉頰。他感到懊惱,因為他不能伸出援手。 貝茜凝視「福寶」,「福寶」舉起一隻腳掌。「上帝保佑你。」貝茜說道。 若蘭緩緩轉向凱爾,嘴角充滿不屑。「對不起,爵爺。請轉告艾琳小姐說我去找一 位失蹤的孩子。」 貝茜找來那件破爛的披肩後,若蘭和她一起上馬車。若蘭頭也不回的揚起韁繩,駕 駛馬車離去。 「你最好進去,爵爺,」安格說道。「我陪她們去。」 凱爾一動也不動。「我不能推卸職責。」 安格抓住凱爾的手臂。「大家都知道你不是袖手旁觀的人。為了瞞過女王的使者, 你只好這樣。」 凱爾婦視眾人。「如果若蘭、貝茜或麗莎有任何傷害,我要那人付出代價。」 「我將很高興將他帶到您面前。」安格發誓道,然後騎馬趕上救援的隊伍。 凱爾步履沉重的來到書房,他將眼鏡和假髮一把扯下,伸手抓起白蘭地酒杯,拔開 瓶蓋,痛飲了一大口。然後開始在室內踱步。 帶領人馬去救人的應該是他,而不是馬若蘭。 她太厲害、太聰明了。她沒有權利刺探他的事務。但他怎樣才能阻止她? 刺探。 有如一線光明般的,凱爾想起地道中丟掉的鑰匙。今天稍早,他發現門開著,鑰匙 不見了。麥肯說,若蘭和他一起站在花園看人比劍,然後突然消失不見。 他放下酒瓶,拿起火把和一串鑰匙。他伸手扭動牆壁上的燭抬,啟動古老的機關, 打開了壁爐和書架之間的一扇秘門。他高舉火把,穿過迂迴的地道,來到外面的門。 他跪下來尋找鑰匙。沒有找到,但是可堪欣慰的是,他找到一件更有力的證物—— 一片斷裂的指甲。 凱爾再度充滿信心的回到書房。不久,他聽到城牆上士兵的歡呼聲。接著麥肯衝進 書房。 「快來,父親。你不會相信誰回來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凱爾懷疑地說道:「誰?」 「你看了就知道。」麥肯技著凱爾的手。 凱爾被拉出書房,來到塔樓前。他們爬上環形階梯。「快點,否則就來不及了。」 男孩喘息的說道。 「來不及做什麼?」 麥肯氣急敗壞地說道:「來不及看熱鬧。」 「很好。」凱爾一把抱起兒子,讓他坐在他的肩上。凱爾正對著麥肯說道:「抓緊 。」 麥肯咧嘴微笑,高舉手臂。「快速前進。」 凱爾幾乎是跑上階梯的,雀躍的兒子高興的尖叫。到了塔頂,凱爾將門踢開,走入 夜色中。 遠處響起喝采聲。凱爾載著兒子靠在一個箭洞上。二十個人持著火把,在大門外排 成兩行。城廟中還有數百位拿著火把的人,正從吊橋走向外牆。 「父親,這不是很棒嗎?」 群眾噤聲,一致引頸期待。從外面黑暗的廣場傳來馬具的叮噹聲。凱爾哀心的祈求 :保佑她們平安吧! 安格騎入光線中,他的紅褐馬閃耀如光亮的桃心木。他眉開眼笑。 「父親,你看!」 安格後面是昂頭瀾步、無比神氣的「福寶」。 群眾再度歡呼,火把也應和的搖晃起來。 「是馬若蘭小姐,父親!」麥肯敬畏的說道。「她帶著麗莎和她母親。」 「真的!」凱爾注視那輛馬車和那位握著韁繩的女人。她那頭散開的頭髮有如一團 火焰,髮梢在風中飛揚。 凱爾內心交織著羨嫉和不安。他不該像個小媳婦般的在家等候,而是該帶領那支救 援的隊伍。於公於私,他都必須挺身而出。但命運不容許他。 「怎麼了,父親?」麥肯擔憂的表情刺痛凱爾的心。「你生氣嗎?」 「不,兒子。」城廟中的歡呼聲震耳欲聾,凱爾幾乎用吼的。「我高興極了。」除 非,他默然道,男爵就在他觸手可及的範圍內。「麗莎看起來很勇敢,不是嗎?」 麥肯扭曲面孔說道;「她只是個黃毛丫頭,而且女孩子只會哭哭啼啼、製造麻煩, 長大又變成長舌婦。膽小怕事,不會勇敢的。」他嗤之以鼻。「不像男孩子。」 「誰告訴你的?」 「我自己想的。」 「我想,」凱爾堅定的說道。「你最近太自作主張,也聽了太多士兵的話。女孩也 可以像男孩那麼勇敢上男孩固執的抿起嘴。 「麥肯?」 「我想下來。」 「我想下來,」凱爾模仿那可憐兮兮的口吻。「現在是誰像黃毛丫頭?」 他僵硬地道:「我不是黃毛丫頭。」 「那麼就理智一點。如果我放你下來,你就看不見了,瞧!」凱爾指向馬車。若蘭 指揮若定地拉起韁繩,使馬車慢下來。林貝茜向群眾揮手。兩個女人中間坐著稚弱的麗 莎,她疲倦的眼皮下垂,雙頰沾滿了泥土。「你不認為若蘭小姐去救麗莎是很勇敢的嗎 ?」 男孩不服氣地說道:「是的,但是安格陪她去的。我想要去,但他說沒良心男爵會 傷害我。」 父親的責任壓在凱爾肩上。「安格說得對,但是你不要岔開話題。若蘭小姐並沒有 膽小怕事,不是嗎?」 「是的。塞拉說他們一路從倫敦騎馬過來。」麥肯興奮的叫道:「瞧!」 越過男孩的頭頂,凱爾看見若蘭引導馬匹穿過吊橋,駛向馬廄。群眾擁向馬車,馬 匹人立起來。安格切過人群,推開群眾。他穩住馬車,然後驅開群眾。 一陣涼風吹拂凱爾的頭髮,提醒了他,他忘了戴假髮。他突然感到危險。 若蘭站起來掃視人群。麥肯將手伸出箭洞,叫喊她的名字。凱爾退後,離開她的視 線。他必須在地開始尋找他之前回到書房。他將麥肯拉回來,放在地上。「走。」 「不,」麥肯頑固的抱起雙臂。「你不能強迫我。」 凱爾怒火中燒,他抓住孩子的手。「你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我臭臉的朋友。」 「我不是你的朋友,我是你兒子。」 他迫使麥肯轉身,指著階梯道:「走!」 來到書房外的通道,凱爾叫喚安太太。女管家出現時,他說道:「如果若蘭小姐問 起我,就說我正處在做魚餌的關鍵時刻,不能受打擾。」 凱爾將麥肯推進書房,指著壁爐旁的一張椅子。「坐下,兒子。」 「不要。你做魚餌,我要出去湊熱鬧。」 「坐下!」 麥肯像一隻被斥責的小狗般緩緩的碎步越過房間,坐進最遠的那張椅子。凱爾坐另 外一張。 「我叫你寫的作文呢?」他說道。 麥肯開始甩動他的腳。「我不知道。」 凱爾默數十下。「你沒寫,是不是?」 「是的。我忙著看比劍。」他鄭重其事地說道。 「你知道規則。你必須在上床前寫好,否則別人以你的本名叫你時,你就要答應一 星期。」 男孩跳下椅子。「一星期!不。你不能強迫我。」 凱爾幾欲失控的吼道:「坐好!」 麥肯跌坐回椅子,臉上賭氣的表情像極了他母親。這個似曾相識的表情平息了凱爾 的怒氣。 凱爾冷靜的說道:「你似乎忘了這裡是誰在下命令。你變得刁蠻、無禮而粗魯。你 利用我的偽裝,一再地佔我便宜,兒子,我要禁止你再玩名字的把戲了。」 男孩眼眶湧出淚水。「對不起,先生。」 凱爾的心抽緊,差點停止責備。但他不能再縱容兒子。 麥肯以手背擦拭眼淚。「遵命,我答應再也不提。」 凱爾再伸出一支手指。「不准再愚弄我——即使在我偽裝時上!」 麥肯抽噎道;「是的,先生。」 「不准在我的皮囊中放蜥蜴。」 麥肯眼中閃著頑童的笑意,嘴角露出嘲弄的微笑。「如果我有一個小弟弟,就不會 玩蜥蜴了。」 凱爾再婚並且人丁興旺的夢想老早就消逝了,但麥肯不需要知道這個。「如果有弟 弟,你就必須將玩具分給他。」 「我會的,父親。」他急切的在胸口畫十字,「我把所有的船和玩具兵都送給他。 」 溫柔湧上凱爾的心頭。「我會盡力,孩子。幫我拿假髮和眼鏡來,若蘭小姐恐怕等 得不耐煩了。」 麥肯欣然的取來眼鏡和假髮。「我知道一項若蘭小姐的秘密。」 凱爾充滿興趣的傾身。「什麼秘密?」 麥肯驕傲的說道:「塞拉和塞凡發誓說她劍術比艾琳小姐還要高明。她也有皮褲呢 !我也想要。」 凱爾想像她修長的雙腿包裡在皮褲中的模樣。「我們會去找皮匠。」 麥肯親密的微笑。「我愛你,父親。我答應寫作文。」 柔情脹滿凱爾的心中。「我知道你會寫的。我看起來怎麼樣?」 「很好笑,假髮歪了。」他伸手扶正它。 凱爾乘機搔孩子的癢。麥肯尖叫的試圖跳開,但凱爾緊迫不捨。他們滾到地板上, 像孩子般的扭打翻滾。麥肯的褲子被扯落,凱爾的裙子被拉到腰上。 這時門突然打開,若蘭小姐踱進來。「爵爺,你沒有聽見我敲門!」她目瞪口呆的 停下來。她的目光從凱爾赤裸的雙腿移到他完全暴露的下體,她臉頰上泛起一片可愛的 暈紅。她倒抽一口氣。「對不起。」然後轉身溜走。 若蘭懊悔的一路跑過通道,朝向起居室。在門外,她臉紅、心跳的停下來。 老天,他在格子呢裙底下竟然……一絲不掛。她見過許多赤裸的男性雕像、壁畫, 但是一位活生生的男人,則意味迥然不同。老天,相較之下雕像顯得純真,而伯爵則是 壯觀的。即使她夢中的白馬王子也未必如此英挺。 她能夠再以平常心看待杜凱爾嗎? 他一整天都這樣嗎?即使在織工那裡以及那個養豬人的農莊?她感到雞皮疙瘩。她 去除那份不安,發覺到房間裡有人聲。雙胞胎和艾琳在那裡。 若蘭雙手貼在火熱的臉頰上,將心思專注在基德堡中的正事上。她略微平靜的踱進 起居室。 塞拉、塞凡和疲憊的「福寶」坐在角落一張地毯上。艾琳穿著一襲時髦的石榴紅天 鵝絨裙裝,坐在一張貼著壁爐側面的沙發上。 「怎麼了?」艾琳從書本上覷視她。 若蘭的徬徨又完全回來了。她走向一張茶几,上面擺著一對臘燭和一盤乾燥的迷迭 香。「沒有啊!」 「你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你見到伯爵了嗎?」 若蘭歷歷在目的想起自己所見到的下體。天啊,她看到他的下體,而且還敬畏地瞪 視了半晌。 地腹部的肌肉收縮。她拿起一把乾燥花,將它們擠壓在她潮濕的雙掌中。「是的, 看到了。他正和麥肯在地板上打滾。」 「伯爵?」艾琳丟下書本,走到若蘭身邊。「怪了,我從來沒有看過他關心那孩子 。」 若蘭本能的為他辯護。「是嗎?大部分父母不耐煩和孩子們相處。我很高興看到他 們父子親熱的玩耍。」 艾琳看著正在為「福寶」摘取針球的雙胞胎。「奇怪,」她說道。「他和那個孩子 真是大不相同。但是我確信你也注意到,麥肯是呱噪而調皮,而伯爵則是安靜、被動的 。」 「剛才他們似乎挺相像的。但是我並不瞭解麥肯。」那個男孩可能可以給她一點訊 息,但是利用孩子的念頭使她良心不安。 「在你今晚英勇的救援行動之後,我打賭那男孩會黏著你好幾天。他迫切的需要一 位崇拜偶像。」 若蘭回想麥肯開心的和出奇逗趣的父親一起玩耍的情景。「我們應該帶著他一起出 門的。根本沒有危險。」 艾琳低聲問道:「你從養豬人那裡知道什麼?」 「我在花園裡遇見的那個人應該是鬼。」 「真的?你覺得如何?」 若蘭回想他煽情的言詞和熱吻。「根據他們一致的說法,那人在一世紀前就被英國 人吊死了。」 艾琳沈吟道:「你認為呢?」 若蘭再度抽絲剝繭的分析一次,但結論始終一樣。「我認為有人冒充了這位民間英 雄的身份。他為何在夜晚來到基德堡?難道他的企圖是邪惡的?」 「那個養豬人說了什麼?」 「他說只要有困難,邊地勳爵就會出現。」 艾琳不屑地說道:「那麼當小麗莎失蹤時他在哪裡呢?」 這個矛盾刺激若蘭理智的頭腦。「他顯然是挑事情的。或者因為他是偽裝的,所以 需要夜色掩護。」 「你認為伯爵知道他是誰嗎?」 「邏輯推理告訴我,是的。」 「唉,好吧!」艾琳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就運用你那聰明得過火的腦袋去說服 他說出來吧!」 她不確定自己能馬上面對伯爵。「或許我可以幸運的自己找出邊地勳爵。既然有地 道的鑰匙,我打算今晚要守株待兔。」 「你憑什麼認為他會來?」 若蘭搓碎手中的乾燥花。「那個養豬人說每次基德堡被攻擊,邊地勳爵必定會出現 !」 「你太聰明了,若蘭。但你得小心。」艾琳再度注視那條偵察犬。「『福寶』今晚 不能幫你了。」 走道上傳來麥肯的笑聲。 「來,」艾琳低語的將若蘭拉向壁爐,指著上方的一幅畫像。「這幅畫像是凱爾爵 爺的父親。你不認為他們長得很不像嗎?」 若蘭正要同意時,麥肯跳進屋中。半晌後,伯爵碎步走進來,手臂下挾著一本書, 假髮上有一根白羽毛。 她的目光移向他的格子呢裙,這時已好好的遮掩他的身體。她腦海中躍上來的第一 個念頭是:他冬天不會著涼嗎? 「很抱歉讓你久等了,若蘭小姐,」他將書放在壁爐上,然後伸手取暖。「我必須 承認,剛才眼鏡歪了,不知道誰走進來。麥肯說是你。」 「對不起打擾你,」她起身走到他身邊,目光移向他那個壯觀的罐皮囊袋。她知道 那背後是什麼。「我應該敲門大聲一點。」 他罪衍的微笑道:「麥肯和我有時候是很野的。想必你已經知道在堡中我們是不敲 門的,這是蘇格蘭式的好客之道。」 她聽到麥肯和雙胞胎在角落安撫「福寶」。「您的好客之道是首屈一指的。」 「我?」他目瞪口呆、手足無措。「我只是要安太太對你來者不拒罷了。」他望向 艾琳。「晚安,夫人。」 她從書上抬起目光。「爵爺,您的魚餌做好了嗎?」 「承蒙你問起來,」他笑著互搓雙手。「已經做好,準備釣大鮭魚了。」 若蘭審視他強壯的雙手。他那寬大手掌上的水泡已癒合成粉紅色圓圈。那是一雙適 於揮劍而非清理羽毛的有力大手,但也極適合逗弄孩子和撫摸女人的肌膚。 「用過晚餐了嗎,若蘭小姐?」他說道。「你應該大吃一頓的,因為你英勇的救回 那個可憐的孩子。」 若蘭飢腸轉輔,但她腦中想的不是食物。「我很好,真的。我希望談談這次被攻擊 的事。」 他蹙眉。「我將記事本帶來了,」他心不在焉地說道。「但這不急。我這個做主人 的,怎麼可以讓你餓肚子?」 「我想今天那個牧羊人和他家人的損失比較重要。」 「那麼咱們來做個交易吧!——這像不像你的口氣?」他眼中閃著笑意。看著她困 惑的皺眉,他說道:「別管我。」然後他將記事本挾在腋下,拉起她的手。「我們可以 到側廳去,我讓安太太為你準備食物,你一面用餐,我們一面談。晚安,艾琳小姐。」 他刻意的注視麥肯和雙胞胎,低語道:「有些男爵罪行的細節不宜讓大家聽到,我打算 向你全盤托出。」 她的手在他手中感到愜意,而且一陳意外的安全感充滿地心中。「您真體貼,爵爺 。」 他如一位胸腆的騎士般說道:「請叫我凱爾。」 她突然渴望與他獨處。「也請叫我若蘭。」 他帶她離開起居室。一旦她在側廳坐定,他便告退。幾分鐘後他回來,將一個蓋著 的托盤放在她面前。他誇張的掀開布。「內臟、豌豆和馬鈴薯,」他宣佈道,食物冒出 熱氣,迷糊了他的眼鏡。「還有一杯新鮮啤酒。」 若蘭垂涎欲滴,但仍遞上餐巾。「來,擦擦眼鏡。」 「哦,不,它會自己散去。你吃。」 他期待的看著她嘗第一口。以奶油和蜂蜜調味的馬鈴薯泥和蕪菁入口即化。「好吃 !」 他咧嘴微笑,像孩子般的拍手。「道地的蘇格蘭菜還是最難以抗拒的吧!」 「我曾經在歐洲吃過國宴,但是都比不上這個。」在整個用餐時間,她一直專注的 看他將頭理在記事本上。那濃濃的劍眉襯托著那高挺的鼻樑和優美的額頭和顴骨。 她再度懷疑他的頭髮是否像假髮一樣是黑色,或者和他腿上的金褐色毛一樣?她戰 慄的想到她所看到的另一個部位的毛。它們宛如光滑的貂毛,豐盈而柔軟。 「你冷嗎?這裡的確太通風了。」 她竟然差點嗆到。 「我去生火。」他走到壁爐,俯身添柴火。背後的裙子危險的升得極高,露出壯碩 的大腿和糾結的肌肉。她的下腹再度繃緊,腦中浮現他下體的影像。她直覺的知道他能 夠紆解她體內的渴望。她看到赤裸的腿交纏,感到炙熱的肌膚熨貼,期望碰觸他的男性 部位,同時讓他撫觸她感到空虛而濕潤的部位。 她被暈眩所席捲。 她羞赧於自己生動的幻想,深飲一口啤酒,並告誡自己保持客觀的重要性。 「好了。」他生起火,站起來踱向她,那個皮囊在他腿間擺動——不。她摒退那個 念頭。 「吃完了?」他問道,活像一隻母松雞一樣活潑輕快。 「謝謝你,吃完了。非常美味可口。」 他拿起記事本,扶她站起來。「我們坐到壁爐邊好嗎?」 想想那些燒殺淫掠,她告訴自己。「好的,凱爾。你生的火真好。」 他對她搖搖手指。「若蘭,你這樣的讚美會剝光我所有的尊嚴。」 剝光。她震懾心神,幾乎是跑向壁爐邊的一張椅子。 他盤腿坐在爐火前。「這裡光線比較好,」他打開書本。「你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 爐火在他白色的絲質襯衫上閃耀,將他的腿毛化為黃金。「好,」他拿起一枝鉛筆 ,將書頁翻到最後一個項目。他寫上今天的日期。「請告訴我這次攻擊的細節——多少 羊毛被偷,他們造成什麼損害等等。我會記下來。」 他的態度激怒了若蘭。「難道你不想知道麗莎的遭遇嗎?」 他的肩膀垮下。「可是你不是希望直截了當嗎?」 「直截了當?」從凱爾的眼睛,她清楚的看到自己。她欲哭無淚,因為他將她視為 冰冷無情的人。其他人也這樣看她嗎?剎那間,改變他對她的看法似乎變得事關重大。 「我說錯話了嗎?」他誠懇的表情使她更加難堪。 「不,凱爾,你說得對,我要感謝你。」 他困惑的銷眉。「謝謝你救了她。」 和他在一起感到如此自在,若蘭想要碰觸他,但她克制自己。「『福寶』發現她睡 在稻草堆中。」 「那麼她真的沒有危險?沒有被劫持?」 「我想是的。麗莎說,當強盜來時,她鑽進地板下的一個洞,飛快的逃走。」想到 這個孩子的勇敢經歷,若蘭又說道:「她很早熟。這對她來說就像是一場大冒險。」 凱爾笑道:「很好。她從她父親那裡承襲了勇氣。兩杯黃湯下肚,他可以大談使民 族英雄遜色不已的故事。」 「我很驚訝他不談邊地勳爵的事,」她說道。「所有其他人似乎都被那個人迷住了 !」 他好奇地審視她。「你也被這種浪漫的傳奇迷住了嗎?」 她不安的挑著她斷裂的指甲。「我不相信有鬼。」 「我想也是。一個像你這種身份的女人是不許有這種幻想觀念的。」 又來了,一種拐彎抹角但坦誠的評價。她直覺的知道他認為她不懂情趣。難道他不 明白她是職責所在喝? 她驅散一股無可奈何的哀愁。「正是,凱爾。難道你不想知道那些盜匪的長相,以 便有人能指認他們?」 「他們都是同一批人。」他往回翻了幾頁,將書湊到光線下。「啊,有了,在這裡 。帶頭的是一個缺了門牙的男人,有人說他講話漏風。另一個傢伙中等身材、禿頭。第 三個——」 「停,」她打斷道。「你不必描述了,反正我沒有看到他們。你怎知道他們為男爵 工作?」 伯爵狐疑地抬眼看她。「那個缺門牙的管理男爵的牛群。或者,應該說,從我這裡 偷去的牛。」 他那慵懶的態度令她光火。從她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眸子,今天它們是近似 榛色而非綠色。他很具吸引力。這位笨拙的伯爵具有某些柔順的性格。她驚訝自己竟然 被這樣的懦夫所吸引。或者他只是一位愛好和平的人? 「怎麼了,若蘭?你一直心神不寧的。」 「不,沒事。」她回想那個牧羊人的農場。「二十袋羊毛被偷,剪羊毛小屋被毀。 林太太的一把梳子不見了,她痛不欲生,因為那上面有她的族徽。」 他翻回新頁,開始紀錄。「你的記性真好。」 「四頭母羊以及牧羊人最好的那只羔羊被偷,兩隻林太太的牧羊犬被殺。」 「哦!不。」他歎道。「那人必定傷心欲絕,或許還有其他農場遭殃,我會派人去 看看。還有別的嗎?」 「這樣還不夠嗎?」若蘭說道。 「我又說錯話了嗎?」 她感到疲憊不堪。「沒事,爵爺。」 「你不再叫我凱爾,一定有問題。」他悲哀地說道:「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了。」 今晚「朋友」似乎是危險的字眼。「我們是朋友,凱爾。」 「但如果我更強勢一點,你會比較喜歡我。」她張口欲辯,他抬起手。「別否認, 我有自知之明,我決定學習用劍。」 若蘭感到啞口無言。「小心不要傷了自己。我可以看看那本書嗎?你就用不著讀它 。」 他將它緊抓在胸口,歉然說道:「不行,那就像是暴露我的靈魂一樣,雖然我對你 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但還是請你不要。」 他無心的話使她退縮,她仍鎮靜地說道:「如果你會不安,我就不堅持。我累了, 請容我告退。」 「哦,當然,我太粗心了。」他站起來伸出手。 他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吻她的手。「你有迷迭香的味道,多怡人。」然後他送她 到階梯。「好好休息,若蘭,希望你作個美夢。」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若蘭隻身穿過木門,進入那座秘園。她聽見牆外站崗士兵模糊的笑聲以及牛羊準備 入睡的聲音。夜空中星光閃爍,上弦月的笑臉嘲弄著一片企圖遮蔽一座蘇格蘭城堡和一 位潛行女人的烏雲。 她在斗篷的口袋中塞入一枝臘燭、打火石和刀子,以及賽拉的指南針。如果邊地勳 爵循著老路,就在午夜前來臨,她會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去探索地道,以逸待勞。 她沿著陰影,經過那些巨甕,來到城堡牆壁和地道入口。那把刀子般大小的古老鑰 匙在她手中感覺有如長矛。地摸索那扇木門,找到金屬的鑰匙孔。為了安全起見,門外 這邊並沒有把手。她衝動的將小指伸入鑰匙孔中去拉,門悄然打開。 邏輯告訴她,伯爵有另一把鑰匙,但為何他今夜沒有鎖門?因為他在期待一位固定 的秘密訪客。 她潛入門內,點起臘燭,開始探勘地道。她以進來的那扇門和靠近側廳的那扇門為 指標,一一查閱每一個出口。今天早上地躲在一個凹處、顫抖的等伯爵經過。現在她知 道那個凹處是通往塔樓的門,伯爵是從他的書房進入地道的。她抗拒到他書房去搜證的 衝動;以後還有時間。 將來也還有時間去探索那座盤旋入黑暗中的塔樓。若蘭以推理的方式描繪出地道的 圖形,然後出來到花園中,將門鎖上。 她在陰影中找到一個藏身處,靠著牆壁屈膝坐下,斗篷披開在四周。她只打了兩次 呵欠,邊地勳爵即進入花園。 她心跳不已,一陣炙熱使她微汗。 邊地勳爵以從容有力的步伐經過噴泉。他的披風翻騰,他像一縷遊魂般的掠過巨甕 消失。 他的足音停下來,夜色中只有噴水聲。若蘭的脈搏加速。 「可惡的娘兒們!」他啐道,並且踢或拳擊那扇門。「她把門鎖起來了。」 信心減低了她的焦慮。她決定觀察他一會兒。她雙手搗著嘴,低沉的呼吸著。 他會怎麼辦? 他如困獸般的踱步,以她童年的語言詛咒她。他發誓要扭斷她的脖子,教訓她不要 干預他的事務。 她倒想看看他如何教訓她,她想道。 他突然停下來,似乎能夠直接看穿她。然後他直走到噴泉旁的一張長凳,坐下來, 雙手撐著膝蓋,手掌支著下巴。他的帽簷在他眼睛和鼻樑上投下一道像面罩的陰影。 「怎麼辦?」他沉吟道。「怎麼辦?」 他絕望的聲音離她有數尺遠。她渴望陽光或者甚至地口袋中的臘燭光線。 儘管月光黯淡,她仍能看出他具有迷人的男性化五官。那兩片吻去她女性矜持的溫 柔嘴唇此刻生氣的抿著。那曾經愛撫她、呵護她的有力臂膀,此刻被某種沉重的負擔壓 得下垂。她渴望為他除去那份負擔。 「你已經難以自拔了,」他說道,那喉部的抖音就像一首憂鬱的歌。「如果你不能 忘懷那位姑娘,又怎麼能使她看清事實?她和其他養尊處優的外交官沒有什麼兩樣。」 他乾笑。「除了她沒有利用侍女滿足獸慾和在基德堡斂財之外。」 「為什麼?」他向月亮祈求。「為什麼你要派一位女族人來解救迷失的小孩,並且 折磨我的夜晚?我不知道該怎麼辦要掐死她或愛死她。上天垂憐,我們要這位姑娘。」 若蘭震驚的吞嚥,平息喉間的緊繃。他的聲音充滿痛苦的矛盾和渴望,她心疼的想 安慰他並相信他。 他歎息的拍一下大腿,微笑。「無論如何,她都會偏袒男爵。她身不由己。」他轉 頭仰視地的窗戶。「我也是。」 他跳起來往回走,雙手插腰,仰起頭,對著她的窗戶低吼的詛咒。半晌後他抓起一 把碎石子來拋擲。 石子撞擊玻璃。「福寶」出現在窗口,黑色的鼻子湊在窗簾之間。 邊地勳爵抓起另一把石子。「若蘭。」他急切的低語道。 一道戰慄穿透她,她抱緊雙膝以免自己跳起來回應他。她必須知道他的企圖。 「我數十下,」他開始踱步。「如果她不打開窗戶,給我那把該死的鑰匙,我就叫 她後悔踏進邊地。」 若蘭的心下沉。原來他要的不是她是鑰匙。但他怎麼知道是她拿走的?伯爵告訴他 的。這個猜想開啟了更多疑竇。這兩人的關係有多密切? 「別叫了,你這只吵鬧的畜牲,」他對「福寶」喊道。「去叫那位姑娘來。」他再 度丟石頭。「一……」 「福寶」跑開,窗簾落回原樣。 「二……」襯著灰色岩石,邊地勳爵的側影顯得巨大。他渾身散發著憤怒、不耐和 男性氣息,就像金礦對守財奴一樣的對她散發誘惑力。 「福寶」回到窗邊,詢問的翹著頭。 「去叫她,你這只過大的寵物。」 「福寶」低哼著,若蘭感到光火。他怎麼敢一下子說要她,一下子又羞辱她?她推 開斗篷的兜帽,準備現身,但停下來,因為邊地勳爵開始估量城堡的牆壁。 若蘭屏息。這樣魁梧的男人怎麼能爬上光滑的石牆? 在銀色月光下,他舉起雙臂,像一頭豹子般的爬上一棵樹。她差點叫他回來,一則 怕他受傷,一則是想叫他嘗嘗她的脾氣。 他一面爬,一面不斷發出咒罵。 她站起來溜到花園門口。她必須使他以為她才剛進花園,沒有聽到他的困境,使他 相信她是奉他的命跑來的。 她看到他努力攀爬,目前離地大約十尺,但離那扇窗戶也至少還有十尺。當他離窗 抬大約一條手臂距離時,他失去重心,「砰」一聲直落到地上。 她驚呆了。她不該讓他冒險的,萬一他殘廢或死去,怎麼辦? 「可惡、殺千刀的女人!」 她鬆了一口氣。 他掙扎的站起來。「我要將她抓起來打屁股,叫她一個星期都不能坐下來!」 他不斷咒罵的緩緩重新往上爬,他的手碰到窗台。 「起來,你這個窮極無聊、愛管閒事的外交官。」他凶狠的低語道。 若蘭說:「辦不到,因為我清醒得很。」 「什麼?」他咕噥道,然後七手八腳的再度掉到地上。他的身體躺在籬笆之間,穿 著馬靴的雙腳暴露在月光下。 恐懼切斷她的勝利感,她衝向他。 他一動也不動。帽子掉落,頭髮像黑色帽子般披在頭上。他的面孔襯著一身烏黑的 衣服顯得格外蒼白。 她雙膝落地,檢查他脖子上的脈搏。生命的跡象使她略微釋然,但他的體熱、獨特 的男性氣息以及那扎人的下巴卻激發起一股女性的不安。 她俯身,以臉頰感覺他的呼吸。他張開眼。 「你來了,姑娘,」他低語道。「沒想到你會來。」 她嗔道:「你怎麼還有心情胡言亂語?有沒有受傷?有沒有骨折?」 他伸手圈住她的頸項,將她拉向他。「只有心受傷,若蘭,」他熱情的說道。「都 是你害的,你要治好。」 這比煽情的言詞刺激她的慾望。但她太過世故了,她退後。「不,你對我謊報自己 的身份。」 「啊,姑娘。這個是微不足道的,你何必如此在意?」 「你根本不是養豬的。你是誰?」 「我是一個身不由己、而且缺乏樂趣的人。今晚給我樂趣吧!」 誘惑拉扯她,他是她夢想的化身,是一個巧言令色的魔鬼。「你要的是城堡的鑰匙 ,不是我。」 「我兩者都要。」他放開她的一髻頭髮,湊到鼻端,吸氣道:「我比較想談談你的 秀髮,它聞起來像夏日的花園,我發誓這是事實。」 就像拍打海岸的浪潮,他的溫言拉扯著她抗拒的意志。「我不相信你。」 「你和我這種人就是不輕易相信。」 「什麼意思?」 他輕拉她的秀髮,再度將她拉近。「你是一位鬥士,馬若蘭。你絲毫不肯放鬆,而 唯一鬥爭的對象是你自己--你對我的慾望。你會贏的,姑娘。我相信你一向如此。」 她沒想到這個惡棍會稱讚她。「你口無遮攔。」 「是的,」他溫暖的唇嘲弄的靠近。「我被你迷住了。吻我,我需要你。」 她迷失而軟弱的以唇碰觸他的。久別重逢般的渴望驅走理智,使她的身體渴求貼近 、再度陷入只有他能編織的蠱惑中。 當他移動雙唇,舌頭伸過她的牙齒時,她閉起雙眼,任由他擺佈。靈巧的手指捧起 她的臉,同時他演出前進退後的迷人舞蹈。她配合無間的感覺到他的迫切,不顧一切的 想滿足他的慾望。 「你嘗起來像天堂。」他喃喃地道,並將她拉近。��「我也想品嚐你的味道。」她 承認道。 他半嗔半喜地說道:「別期望我會反抗,愛人。」 她貼在他身上,腿與腿交纏、胸膛抵著胸脯。她輕輕移動,某種東西戳刺她的肋骨 。她伸手到他的皮帶上,找到一把梳子。真奇怪。她將它湊到月光下,試圖端詳它。「 你怎麼帶著這個?」 他的手貼著她的,接過那把梳子。她撫摸到上面的雕刻。是林家的族徽,這是貝蕾 的梳子。 若蘭早知道他會復仇的。她一方面痛恨自己猜對了;一方面又為他的行為喝采。 「別管這個,這沒什麼。」他再度將她拉近。 他閃避的口吻激怒了她。她退開,慾望消失。她徒勞的企圖看清他的表情。「只不 過是林太太被男爵偷走的那把梳子。怎麼會在你身上?」 「我身上現在對別的東西比較有興趣。」 「這把梳子是傳家寶。你是怎樣拿到的?」 他喟歎。「我在哈迪恩之牆附近發現的。我想伯爵會知道這是誰的,並且物歸原主 。他是一位好心的領主,」向關心人民的權益。」 「他是個好人,你不該諷刺他。」 「其實,姑娘,」他憤憤不平。「我根本沒有諷刺伯爵的意思。」他挺身抓住她的 腰。「我想和你做愛。」 她扭動,但無法掙脫。「可惜你已經破壞氣氛了,你和他談過梳子的事嗎?」 他煽情的低沉輕笑。「如果你做愛技巧有審問技巧一半好,我們將整晚都停不下來 。」 他誘惑的話語使她戰慄。 「為什麼人們說你是滿足女人幻想的鬼?」她問道。 他歎息,輕易的將她拉到他胸口上。「我控制不了別人的想法。」 「你是一個活生生的血肉之軀。」 他將她的手拉到他胸膛上。「還有誰能比你更清楚這點,若蘭?」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不能。現在老實告訴我,你想吻我。」 老天,沒錯。「我只想吻你,別的沒有。」 她放下重量,雙手捧起他的面孔。他那男性化的扎人下巴使她皮膚的刺痛直傳到指 尖和耳垂。她順著他的引導,側著頭對著他的嘴展開一場緩慢、甜蜜的饗宴。他的舌頭 半乞求的與她的調情,退開、引誘的與她嬉戲追逐,最終漩渦般的結合美妙得使她不自 禁的呻吟。她變得濕潤和渴求,同時乞求他再進一步。 他的雙手從她的臉上滑下,在她的斗篷下找到她的手臂、腰和臀部。他張開雙腿圈 住她,雙手搓揉她的臀部,催促她貼近他那昂然的慾望證明。 她退後,張開眼注視他那因熱吻而光潤的啟開雙唇。她再度渴望白天的光線以看清 他的表情。即使她和他如此靠近而親密,仍無法從人群中認出他來。 他微笑,露出雪白的牙齒。「就一個鬼面言,我的表現如何?」 「呃……」 「你還要更多,是嗎?」 「告訴我該怎麼做。」她說道。 他的雙手靜止,微笑褪去。他發出痛苦的呻吟。「別告訴我你是一個處女,姑娘。 」 他的慾望炙熱而有力的抵著她。她感到空虛、迫切。她避重就輕的說道:「我從來 沒有在月光下這樣銷魂過。」 他瞇起眼。「月光黯淡,但我不需要太陽就知道事實。」 她心虛的問道:「事實是什麼?」 他將她抬離開。「你是清純的。」 她跪坐起來,反彈道:「哈!胡說八道。」 他坐起來,開始搓著大腿。「你有沒有赤裸的面對一個男人過?」他一隻手愛撫她 的胸脯。「他有沒有吮吸這裡?」 她的乳頭刺痛。「你沒有權利過問這個。」 「我想,」他粗嘎的說道,手往下滑。「從來沒有男人使你的腹部痛楚,並且碰觸 --他的手指伸到她雙腿間。「這裡。」 她的背脊癱軟,抓開他的手腕。「你在做什麼?」 他另一隻手伸到她裙子底下碰觸她赤裸的腿。「證明事實。」 她的雙膝顫抖,同時一股奇異的癱瘓席捲她。她要他的撫觸、甜言蜜語,而不是盤 詰。「你說你想要和我做愛真是可笑。」 「現在還是嗎?」 四周只有噴泉和沙沙的樹葉聲。他的手游移得更高,直到他的手指親密的碰觸她。 她心蕩神馳的壓抑呻吟。 終於他說:「給我那把鑰匙。」 她心猿意馬的說:「為什麼?」 他的手指玩弄她的女性地帶,她驚訝的感覺那裡是濕潤的。她感到暈眩,皮膚掠過 一陣寒顫。 他傾身向前說道:「張開腿。」 她照做,他的手指滑入,她倒抽一口氣。她血脈奔騰,貼著他擺動臀部,開放自己 ,讓他輕易進入。他立刻乘機扭轉手腕,完全攫住她。神奇的手指來回移動,他大拇指 的移動將若蘭推向滿足的邊緣。 「現在給不給我那把鑰匙?」 她在甜蜜的混沌中,試圖瞭解他的話語。她在口袋中摸索鑰匙,正當她要將它交出 去時,他的大拇指停止。 「不!」她叫道,感覺像置身懸崖邊緣。 「噓。」他將她的手拉到他褲子的鼓脹處,同時將鑰匙抄走。「你瞧我有多想你? 」 他在她的手掌下精力澎湃,但她自私的專注於自己的感覺,以及他那該死靜止的手 指。「求求你。」她說道。 「遵命。」他的唇覆在她的上面,重新展開他那美妙的嬉戲。她對他傾身,完全付 出自己。他的舌頭伸入地口中,然後退開,同時他的手指也演出搭配的動作。 他貼著她的手搖擺臀部,推進、後退,隨若每一次衝刺,她感覺他更加堅挺,他呼 吸急促,他的嘴巴彷彿要吞噬她。 若蘭沉醉在他真情流露的表現,以及自己使這位壯碩男人熱情如火的能力中。但他 的熟練很快征服她綻放的信心,而他的魔法使她感到望塵莫及。 她張開眼,注視他那迷人的高挺鼻樑和濃密的睫毛。他的眼睛是褐色的,她想道, 如橡樹般的濃醇褐色。 他在她額頭印上潮濕的一吻。「把手放在我的脖子上。」 她欣喜而茫然的遵從,沒有注意到他的頭髮並不是如她所想的那樣披散開來,而是 以頭巾綁在腦後。 他將她抱起來,越過巨甕,輕而易舉的打開通往城堡的門,帶她進去。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一片漆黑以及岩石的濕氣迎接他們,他熟稔的抱著她穿過第二扇門,爬上塔樓。 那向上旋轉的路程使人暈眩,她將臉頰貼著他的。他聞起來乾淨而踏實,像落葉和 剛砍下的木頭。在這些怡人的清香之外,她還察覺到奇異的濕羊毛和某種燃燒的味道。 對他而言,她有如絨毛般輕盈,他的鐵臂環著她,那厚實的胸膛有如一堵牆。「你 很熟悉城堡。」 「為了得到你,姑娘,我不惜上刀山、下油鍋。」 「你要帶我到哪裡去?」 「到我能找到第一個柔軟的地方。」 「哪裡?」她追問道。 「塔裡的儲藏室。」 他停下來,她知道他們還沒到達頂端。他以肩膀抵靠牆壁,有如變魔術一樣,牆壁 移動。 她激昂的知覺充滿紫蘇、鼠尾草和迷迭香的芬芳。她的腳一觸及地面,他便將她拉 到胸膛上,再度吻她,一面呢喃著蘇格蘭情話。他的唇貼在她頸項上的柔膩感覺重燃了 慾火,那溫柔的話語誘使她飄然的屈服。 先前她感到焦慮,現在她感到空虛、渴望並且墜入情網。 愛情。她的理智在這裡失足。她愛他?是的,她的心回答,他是她的夢中情人。 「脫下斗篷,」他低語道。「交給我。」 她癱軟的遵從。「你在做什麼?」她說道。 「弄一塊柔軟的地方,以便好好愛你。」 當他轉向她時,他的移動激起那芳香的空氣。她想道,再也沒有任何一位新娘享有 更甜蜜的愛之巢。 她急切的手指碰觸他那粗糙的自製襯衫,將他拉近。他的雙手在她背後游移,梭巡 她的背脊,托起她的臀部,再度引她貼近他那勃然的男性需求。 她大膽的解開他的襯衫,張開手碰觸他的胸膛。那糾結、柔滑的胸毛回應般的纏繞 她的手指。當她探索邊地勳爵的胸膛時,奇異的想起覆蓋伯爵下體的發毛。她想起伯爵 輕鬆的性感,以及這兩個男人的差別。那位善良、羞赧的伯爵以及這位黑暗、誘人的情 人。 但當他鬆開她裙裝的緞帶,將它褪下時,她便忘了那位溫和的貴族。當他褪下她的 內衣和襯裙時,她想起她的愛人還衣衫完整。 她將他的襯衫從馬褲中拉出來,解開他的腰帶。他打開馬褲上的鈕扣,脫下馬褲。 她的雙手貼著他勁瘦的腰,以及那裡顫動的肌肉。一道絨毛像路徑般的通往他的肚臍和 小腹下,來到那充斥著活力的男性象徵。 她的手指覆蓋在那如天鵝絨般的肌膚。他倒抽一口氣,向前拱起身子,他的尖端抵 著她的腹部。 「夠了。」他嘎聲道,抓住她的腰,將她抬起來。她抓住他的肩膀保持平衡。但當 他的嘴碰觸她的胸脯時,她癱軟如綿,她的所有意識都集中在他的雙唇、舌頭和他所帶 來的狂野激情。 他大口的吮吸她,使她既害怕又祈望他會吞噬她。她的腿間重新濕潤,並且有一份 更深沉的疼痛空虛乞求滿足。她咬著唇壓抑一聲尖叫。 他輕嚙地戲弄她的乳頭,低語道:「說出你的感受,若蘭。你不說出來,我不知道 。」 她發出一個像輕笑又充滿沮喪的聲音。「我太喜歡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我要更多。 」。 他笑著將她抬得更高。「我樂意給你一切,但我不能停止吻你的胸脯。」 他那長而炙熱的堅挺牴觸著她的大腿,但他仍陶醉在她的乳峰上。在愉悅的痛楚下 ,她抓住他的頭想拉開他,卻驚訝的碰觸到他頭上柔軟的布料。她拉下那條頭巾,手指 穿入他那及肩的濃髮中。即使沒有光線,她也知道他的頭髮是黑色的,就像他的眉毛和 雙鬢。 「除非你願意……」他說道。 「願意什麼?」她說道。 他貼著她的乳房答道:「願意在我耳邊述說你秘密的慾望。」 她毫不遲疑的靠近,以蘇格蘭語說道:「佔有我。」 他如此劇烈的戰慄,她以為他會丟下她。 「我的榮幸。」他將她放在那張臨時的小床上。 她躺回那張鋪在乾燥花上的羊毛床,清楚地意識到他的每一個動作。然後他來到她 身上覆住了她、飢渴的吻她,使她充滿慾望。他的雙腿滑到她兩腿間,促使她張開,使 她渴求著即將來臨的結合。當他擺好滿意位置,他的雙手伸到她臂膀下,將她摟在胸前 。他的男性摩擦她的。 「你真的有經驗嗎,姑娘?別撒謊。」 一個可怕的念頭掠過她腦中。「你答應不要停止?」 「若蘭,」他痛苦的歎道。「我停不下來了,即使龍騎兵來攻城也一樣。」 她釋然的說道:「我知道男女之間的事。」她強調的抬起臀部,令他喘息。「但是 確切而言,我從來沒有……噢,管它,我還是一個處女。」 「其實,姑娘,我很高興。我會慢慢來。」他的唇拂過她的臉頰。「你會發現我們 的愛是愉悅的。」 她的雙手梭巡他的鼻子、眉毛和臉頰。她的手掌將會沾滿黑色顏料,她的做愛動作 必定會剝除他所有的偽裝。之後他會以襯衫盡量擦乾淨她的手。 「我相信你。」她說道。 她的坦誠使他卻步。他從來不要求她的信任。有嗎?身為杜凱爾,他需要她的信任 ,但邊地勳爵則不需要。不是嗎?兩種身份重疊,困惑和熱情在他內心交戰。 她的胸脯擠壓著他的胸膛,以及那綿綿情話:「求求你……我要你。」停止了他情 緒的掙扎。 他以顫抖的手引導自己進入她,並感到一絲悔意。但接著他的思緒渙散,她的嬌軀 向他招手。他被情慾所控制。他溫柔而持續的施壓,突破她的處女屏障。 她沒有喊叫,但欣喜的低語「艾恩」這個名字。然而,她胸脯的迅速起伏以及她輕 咬他的肩膀,表明他弄痛了她。他駕御著澎湃的熱情,回復甦格蘭人的身份,囈語著他 知道的所有情話。為了克制慾念,他讓思緒游移。 她在他的身下感覺起來好嬌小,她的窄臀形成完美的托架,修長雙腿是他巨大身軀 的柔軟框架。但他無法忘懷她的其他特質——她的聰慧、獨立和對國家的忠心——這些 常使女人遠離廚房和洞房。 他突然以身為此種女人的第一位情人而感到驕傲。 捕捉馬若蘭芳心的男人確實是走了狗屎運,她生下的兒女將成為國王的左右手。悲 哀的是,杜凱爾不會是那個男人。 「你在想什麼?」 他幾乎失笑。「我在想置身你體內簡直使人愉快得瘋狂。」 他感覺她的唇觸貼著他的臉頰。「我以為你喜歡有經驗的女人。」 「你不同,」他衷心道。沒有任何女人能和馬若蘭相比。「你好極了。」 她配合著他移動。「你遵守了諾言,騎士先生,你沒有弄痛我。」 「很好。因為現在我打算使你飄飄欲仙。」 他急切的衝刺,將自己完全埋入。他屏息,她的甜蜜包圍他、抓緊他。將自己付出 的衝動是如此巨大,他不得不閉起眼睛,咬緊牙關。 良久之後,他才恢復自制。「彎屈膝蓋,讓你的身體帶領你。」 她果然是一位稟賦極高的學生,當解放的緊繃再度幾乎降臨時,他感覺她僵硬。內 在的女性肌肉收縮、擠壓他,誘使他散播他的種子。他照做,當天堂般的喜悅如浪潮湧 來時,他不知道自己如何能讓她離開。 他醒來,得知她離開的消息。 凱爾甩開睡意,跳下他的床。「不要開玩笑,安格。這可不好玩。」 全副戎裝的安格退後。「這件事和我不相干。」他投給凱爾一張封緘的羊皮紙。「 來,她留給你的字條。」 若蘭走了,就在他和她做愛之後隔天早上。凱爾感到啼笑皆非,而幾個小時前她已 經向邊地勳爵道別過了。他帶地下塔樓,到達側廳的門。一番雲雨之後的他直奔臥房, 脫下衣服即沉沉睡去。 「幾點了?」 「快九點,爵爺。」 凱爾展讀那張羊皮紙。 「我去找辛克萊男爵。必要時,你可以在那裡找到我和艾琳小姐。」 必要?老天!他必須掐死她。他必須將她鎖在塔樓中。他揉起那張紙,丟入壁爐中 。「她膽敢今天離去。」 安格困惑的蹙眉。「爵爺,你何必生氣?這正是你想要的啊!」 他的驕傲支離破碎。凱爾走到壁爐旁的桌子,抓起一隻水瓶,長飲一大口。「她不 能不告而別。」 「我想,」安格慍然道。「她是一位做事隨她高興的女人。」 凱爾將水瓶砸向壁爐。「這點卻沒有隨我高興!」 「我懂了,」安格喃喃地道,一面從頭到腳的打量凱爾。「您要穿衣服嗎?」 凱爾心亂如麻的走向衣櫃,一塊水瓶碎片刺中他的腳趾。「噢!」他跳起來,跌坐 在一張椅子上。 安格發出低沉的笑聲。 「別杵在那裡,」凱爾怒聲說道。「想想辦法。」 安格忍著笑,打開門,要安太太準備為伯爵沐浴。 凱爾拔出腳上的碎片,一滴血從傷口滲出來。「我不需要洗澡。」 「不,你需要,爵爺。你的臉上和頭髮上塗得都是黑色顏料,而且——」他清清喉 嚨,瞪視天花板。「而且……呃,你的命根子上有乾涸的血跡。」 與若蘭做愛的記憶滲入凱爾的怒氣中。他回想她在他身下的感覺,她喜悅的叫聲。 「我想你不至於傷到那裡。」安格擔憂的說道。 凱爾以拇指和食指玩弄著那個碎片。「是那個女人,安格。」 安格驚訝的揚眉。「她引誘你?」 「我記不清楚,事情就那樣發生了。」三次,他記得一清二楚。他對自己的熱情感 到訝異,但她並沒有抗議或抱怨;她和他一樣熱切。 「你現在要怎麼辦?」 「收拾善後……等她回來。」 「樂觀一點,」,安格說道。「或許她不會聽信男爵的話。」 目前為止,若蘭對這段夙仇的瞭解是止於外在客觀的事件。但現在恐怕會牽涉到個 人的危險。「他會告訴她亞莉的事,他會說我劫持了亞莉。」 安格粗獷的臉孔露出一絲憎惡。「劫持,」他啤道。「你從一位治安官的魔掌中挽 救了她的一生。可借你那位漂亮的外交官永遠都不會知道實情。」 凱爾感到疲憊。「我告訴過她男爵對亞莉的企圖,幸虧若蘭記性很好。」 凱爾回想到妻子過世的那段日子,當時沒良心男爵對基德堡的殘暴蹂躪。但是邊地 勳爵復活之後,基德堡就扳回了劣勢。有一天邊地勳爵會了結紛爭,除非若蘭破壞他的 計劃。 「好了,」他站起來。「我有堆積如山的工作要處理。傳話下去說我下午會在起居 室辦公,終於可以不必偽裝了,老天,那頂假髮和眼鏡真是累贅。」 安格一個箭步上前。「你還不能拋開偽裝,爵爺。若蘭小姐將雙胞胎其中一位留下 來。」 「哪一位?」 「塞拉,那個摩爾男孩。他正在外面的院子裡教麥肯使用彎刀。」 那幅情景使凱爾莞爾,但產生一個嚴重的可能性。「若蘭該不會派塞拉來刺探麥肯 吧?」 「她有這麼歹毒嗎?」 凱爾的立即反應是不會,但他知道對她的愛影響了他的判斷。愛她。這個念頭使他 震憾。 他愛馬若蘭? 他和她做愛,奪走了她的貞操。 她自願獻出的。 她企圖藉此獲取情報,做為晉身之階。 她昨夜沒有提出問題。 她對他有一份深情。 「她有嗎,爵爺?」 安格急切的口吻喚回凱爾的心思,他憾然說道:「她有可能利用那位年輕書記。」 安格衝動的說道:「她竟然利用一個孩子來達成她的目的,未免太毒辣了。」 若蘭會這樣冰冷、自私嗎?凱爾不確定。「讓我來對付這個女人,你去和那個男孩 做朋友、套交情。」 「但是這樣一來我們就和她一樣下流了!」安格反對道。「以那個孩子為犧牲品? 塞拉才十二歲呢。」 這段話說明了安格的愛心,凱爾從小就沉浸在安格無條件的愛中。「他和你在一起 就不會有問題了。」 「哼!你中了那個外交官的毒太深。她使你相信只要成功,不擇手段也無所謂。」 一語道破。凱爾退讓。「很好,安格,算了。」 安格抓搔他的鬍子。「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但是我認為艾琳小姐太溺愛他了。」 「那麼當女公爵和狡猾的外交官不在時,他可以受到你良好的管教。」 「你要做什麼?」 凱爾雙手互搓說道:「我打算再度為基德堡的人民服務——不是以呆子伯爵的模樣 。你要負責將塞拉帶開。」 安格歎息。「今天早上我才聽到他問麥肯,他的母親在哪裡。」 凱爾震驚地抓住椅子扶手。「麥肯怎麼回答?」 安格搖搖頭。「當時他還自認為是約翰王,所以他說母親是亞奎丹的艾琳諾公主。 」 一旦若蘭發現麥肯的生母是誰,必定會大發雷霆。為了報復,她可能會企圖重申八 年前他無知簽下的那椿婚約的追加條款。但凱爾將誓死保衛兒子。「如果她偏袒辛克萊 ,我們就讓她看一下族譜。現在派一個人到辛克萊那裡去臥底,我要知道那裡的一切動 靜。哦,我要安太太的地道鑰匙,我的鑰匙弄丟了。」謊言。在做愛之後,若蘭又順手 牽羊拿走鑰匙了。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中,凱爾處理堡中的各種瑣事。奉派在辛克萊那裡臥底的人傳回 消息:若蘭小姐和男爵去騎馬、若蘭小姐被封為霜節皇后、她和正從倫敦返鄉的柏斯公 爵跳舞、她和柯安維去打獵。 杜凱爾會認輸嗎? 他回到房間,穿上邊地勳爵的衣服,打算進行下一個行動。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凱爾沒有機會實行,因為傍晚時安太太到他房間宣佈柏斯公爵夫人突然造訪。 「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他說道,手上沾滿了顏料。 管家抽動鼻子,瞪著他肩上的黑色披風。「好的,爵爺。此刻帶領隨從穿過大門的 不是柏斯夫人,而是亞奎丹的艾琳諾公主,前來要回她的長子。」 凱爾放下玻璃瓶,擦拭雙手,然後在他生命爆炸成碎片之前乘機喘息一下。「我應 該先教訓麥肯,還是先接待那位好心的公爵夫人?」 她欣然的瞇起褐眼。「爵爺,請容我提醒您,上次夫人來訪時,您說和她談話就像 是秀才遇到兵似的。」 凱爾餘悸猶存。老天,公爵夫人可真難纏。「她為什麼來這裡?」 「信差說她從柏斯出發要到辛克萊和丈夫會合,那裡將有狩獵和舞會。」 「上星期有霜節。」他尖酸的想道,就是若蘭被封後的場合。「或許夫人會急著要 會見公爵而不會久留。」 「我確信侍女們也祈望她能恪盡婦道,爵爺。她們正在打掃那間大套房。」 他彎腰行禮。「那麼我這就換衣服,準備挨她的唇槍舌劍了。」 安太太吸吸鼻子。「她為什麼那樣堅持您再婚?」 「我猜想她是見不得一個男人過好日子。」 管家欲去遺留。「爵爺……」她的聲音降低。「麥肯少爺的行為對那個叫塞拉的男 孩是不公平的。摩爾人天生的信仰是身不由己的。」 她的正義感使凱爾欣慰。「麥肯做了什麼?」 「他嘲笑人家不吃肉、不渴酒。當他祈禱時,麥肯在他四周跳舞。」 「謝謝你,安太太,你是一位有正義感的女人。叫麥肯和塞拉與安格一起過夜,早 上要向我報告。哦,把我從狄坎沼澤帶回來的蜂蜜送給侍女們。」 她抬頭挺胸,握著門把。「是的,爵爺。不管有沒有蜂蜜,大家都不會洩漏風聲的 ,您放心。」 凱爾壓抑失望之情,換下邊地勳爵的衣服。今晚要奪回失竊牛只的行動得延後了, 公爵夫人不容怠慢。 凱爾到達餐廳時,公爵夫人已經端坐在主位上。她那撐開的白裙披散在她周圍,遮 蓋了她的椅子和桌腳。她的上衣垂掛著三串珍珠彩飾,而前襟則開挖至乳頭上方一寸。 時髦,似乎是夫人僅存的氣質。 這個評斷使凱爾驚訝,因為他不記得她具有任何女性的美德。他放慢腳步,想起若 蘭。不知道她是否穿過如此迷人的衣服,多少男人見識過她迷人的身段? 他充滿嫉妒。她為什麼沒有為他那樣打扮? 走到房間途中,他停下來。 「怎麼了,凱爾?」夫人放下杯子問道。「你看起來有點憔悴。」 她那尖高的嗓音提醒他,他還有比嫉妒更重要的事情。他笑著走近餐桌,伸出手。 「我很好,夫人。我只是不記得看你穿得如此迷人罷了。」 她抓起扇子,輕敲他的指結。四十歲的她,灰髮藏在假髮下面,還是能夠勝任打情 罵俏。「你什麼時候學會花言巧語了?凱爾爵士。你從來沒有興趣做這些花俏的事。」 她的詰問使他停住,但他無暇檢查他生命的變化。他收回手。「咱們邊地這裡不時 興那一套,只管拚命填飽肚皮、托祖先的福罷了。」 她眼中閃著好奇。「你不一樣嘍,爵爺。」 他心虛的坐在桌子另一頭。「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變得似乎……非常堅定而且滿足。」 凱爾忍笑地將餐巾鋪在腿上,撒謊道:「因為我餓了而且高興看到你。」 她驚訝得圓睜杏眼。「來了,就是你這種說話的樣子。你平常不會這樣……慇勤、 油滑的。」 他一向是疏離的,他想道,但好管閒事的公爵夫人以及她的同類本來就是一種考驗 。他是基於禮貌才忍受她們。 他做好舌戰的心理準備,為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我倒沒注意,夫人,但說到這個 ,在安妮即位之前,我們並沒有這麼多訪客。」 「你從前還小。」 他驚駭的說道:「夫人,我現年三十六歲。女王七年前即位,我不小了。」 她輪流的盯著左手的手指,試圖自圓其說。 他伸手拿酒瓶。「還要啤酒嗎?」 她心虛的一愣,然後誇張的歎息。「啊,凱爾,你何必拒我的好意於千里之外?我 只是想使你過得更好。」 「你很好心。邊地的生活的確無聊得很。」 「噢?」她以叉子尖端輕敲小指。「柏亞莉失綜了。」她輕敲無名指。「你趕走你 的情婦,馬若蘭和你在一起,這事一點也不無聊。我還要繼續說下去嗎?」 他感到渾身不自在。幾年來,他一直因為她的身份地位而容許她干涉他的私生活, 以免和她多費唇舌。他想到若蘭的伶牙俐齒,他多麼希望擁有那種才能。 「你又在刺探消息了,」他拿起叉子,學她敲手指。「柏亞莉是個成年人。我厭倦 我的情婦,馬若蘭來這裡是因為公務在身。」 她玩弄著她的珍珠。「你口氣不太好,為什麼?」 一句憤怒的反詰衝上嘴邊,但他不願說出來。如果他想學若蘭的手段,就要學完全 。「你太敏感了。」 「您真是酷得可愛,爵爺,」她嗔道。「我只是關心你的權益。」 「那麼你成功了,因為你的造訪已經使我快樂得不得了。」 「這個稀奇。或許你可以告訴我,你已經找到下一任妻子,也使我快樂一下。」 他找到心愛的女人,他悲哀的想,但如果若蘭知道實情,他就毫無機會了。「如果 我找到妻子,一定馬上告訴你。」 她輕蹙柳眉。「你一向神秘兮兮的,凱爾。突然開放起來,倒使我不知如何是好。 」她將扇子遮在唇上。「我想知道你對若蘭小姐真正的想法。」 凱爾從她那心照不宣的眼神猜想她能提供馬若蘭的消息。期望使他血流加速,但他 使表情保持冷漠。「她是另一個徒勞無功的女王使者。此外,她根本不在這裡;到辛克 萊男爵那裡去了。」 公爵夫人吊胃口的說道:「她才貌雙全,對婚姻沒有興趣。」 他睜眼說瞎話。「那麼我們有一個共通點。」 她臉色一正,傾身向前,露出她那擦過胭脂的乳頭。「她在外交上從未嘗過敗績, 凱爾。她建立了英法兩國的和平。」 她在他內心引發了戰爭。「我不懂女王何必如此勞師動眾的派一位大將來到邊地, 」他一針見血地說道。「看起來好像是一種貶謫。」 她的表情變得森然,啜一口啤酒。「沒錯。若蘭小姐出言不遜,觸怒了女王。」 這場對談就像是一場棋局,他必須步步為營,但這種行為是磨人的。若蘭卻一生在 其中鑽營。他既羨慕又同情她。「原來如此?她怎麼辦?」 公爵夫人在椅子上移動身子,全心注意盤子上的骨頭。「我不應該洩漏這個。」 哈!包打聽竟然技窮。「如果若蘭小姐那麼聰明,必定能夠動搖女王。安妮並不頑 固。」他吃一口免肉。 「啊,凱爾,你真是憨傻可愛。」 「謝謝你,夫人。我盡力而為。」 她眼中閃著真正的興趣。「若蘭小姐沒有背景,只有與施艾琳的交情以及外交才能 。如果她不能使你和男爵議和,女王就要將她許配給波羅的海事務大臣。公爵說,他是 個雞皮鶴髮的老人。」 凱爾食不知味。她是否急於抓住一個年輕的?或者甚至只是想從他身上得到情報? 如果是這樣,他自我解嘲地想道,那麼她恐怕要失望了,因為他只囈語了一些情話。 「你不覺得她的處境耐人尋味嗎,凱爾?」 「我將給她祝福,以及一雙溫暖的手套。」 公爵夫人口沫橫飛的在裙子上摸索餐巾。「若蘭和女王之間還有另外一個心結,你 不好奇嗎?」 他長飲一口啤酒,將兔肉衝下。「這和我不相干,女人家的秘密對我無關緊要,女 王大可以將她許配給教皇。」他笑道。「我或許可以給她一點嫁妝,因為她沒有。」 「嫁妝?」她尖叫道。「你在想什麼?」 他誇張地擦嘴巴,然後將手肘擱在桌上。「我同情咱們這位可愛外交官的困境,但 是更厭倦英格蘭干涉邊地的事。」 「困境?你一點都不知道。你的生命和她的比起來簡直像是一場盛宴。」 然後她告訴他一個令他傷心的若蘭故事。 幾個小時之後,凱爾清醒地躺在床上,想著一位熬過淒慘童年的孤女,度過一個充 滿悲劇的青春期,蛻變成為一個能夠向女王抗爭的成熟女人。她並且捕捉了邊地勳爵的 心。 老天!在外交生涯中,若蘭有無數的機會失去童貞。她卻從來沒有碰過如此悲慘的 後果。 想要擁有她、肯定她的感情的衝動在他心中激烈的升起。他渴望她回到基德堡。他 想要呵護她、教她如何與他調情,他想要扶除她童年的悲劇,他想要給她子嗣。 他要她做他的妻子。 她如此猛力的刮他耳光,使他摔在那座羅馬城牆上。 「你這個沒有腦袋的野蠻人,」她的叫聲足以嚇跑那條偵察犬。「你怎麼敢送情書 到辛克萊男爵那裡給我?」 震驚的凱爾臉頰刺痛,不知道該吻她或轉身離開。老天,她的脾氣可真是火爆。 她踮起腳尖,星光增添了她眼中怒火的光彩。「你無話可說嗎,邊地勳爵大人?」 她甜蜜的氣息吹拂著他的臉龐。在安全的偽裝下,他囁嚅道:「我想我信上說得很 清楚。」 「一封侍女們都會看的信,笨蛋,」她幸然地道。「你竟敢危害我的地位和威信? 萬一侍女已經向男爵報告了呢?」 這種侮辱是傷人的。他會為許多事道歉,但不會為愛她而道歉。他抓住她的肩膀。 「侍女不會看的,別想了。你讓我在這裡等了一個小時,這裡冷死人了。」 在月光下,她冷靜的微笑含意不善。「冷死人了?怎麼會?你晚上不是都騎馬出來 嚇可憐的辛克萊老百姓?」 拜柏斯公爵夫人之賜,凱爾知道若蘭是一無所知的來到蘇格蘭。現在她已聽過男爵 那邊的說詞,溫和的凱爾便陷入苦戰。邊地勳爵必須扳回劣勢。「那些可憐的辛克萊老 百姓有沒有告訴你,我只有在月圓時才摧殘處女?」 「不要岔開話題。一個星期前你在哪裡?」 我在聽柏斯公爵夫人說你的父母如何過世。他想說我很難過,但卻搪塞道:「我和 我的黑貓在一起喝酒。」 「有人攻擊卡伯磨坊,幾乎搶走男爵的一群斑點牛。我猜想你要發誓說你和杜伯爵 部和這個無關。」 他想要求她看清事實,但是卑躬屈膝對若蘭是沒有用的。「你說斑點牛嗎?這種牛 在這一帶是稀有的。伯爵去年秋天買了一群,甚至還有證明文件。他高興極了。」 「我不信,因為你和伯爵同夥。他僱用你去攻擊農場嗎?」 一隻鵜梟飛越城牆,爪子上抓著一隻獵物。邊地上的生活一逕是弱肉強食的。 「怎麼樣?」她追問道。 他是來此挽回尊嚴並使她愛他的,但她卻似乎非常好鬥,甚至想操控一切。「那些 牛屬於伯爵,你可以親自問他,或是查他的記事本。」 「我會和伯爵交涉,但現在我們在談你,艾恩。你帶人攻擊辛克萊境內。」 她自信滿滿,抬頭挺胸,櫻唇微噘。但他知道如何對付她。「啊,咱們做愛時你就 叫我艾恩。」 她憂鬱的注視哈迪恩之牆,良久後說道:「你使我想起自己一時的衝動。」她扭動 肩膀,甩開他。 「衝動?說實話,若蘭,你要我的。」 「既然你要坦誠相見,艾恩,告訴我上星期二男爵的穀倉中失綜的那一批鹽是怎麼 回事?」 「男爵如何得到那些鹽的?」 「發問的人是我。我還想知道男爵的佃農在威克漢被偷的那十二車亞麻。」 他怒火中燒。「擁有那些鹽的人是伯爵,不是男爵。他已經將它賣給克羅瑪公爵了 。」 「你倒是瞭如指掌。怪了,你自己說伯爵是個隱密的人的。」 凱爾咒罵自己脾氣發作而忘記她的聰明。他努力克制自己,她斗篷兜帽上的白毛皮 托著她的臉蛋,他渴望碰觸她。「我今晚不想談公事,姑娘。我今天看到一道美麗的彩 虹,使我想起你的美貌。」 一片雲遮蓋月亮,使她的臉孔陷入陰影中。她的目光炯然。「我會去查證那批鹽, 告訴我亞麻的事。」 他的信心動搖。「我只想牽著你的手在月光下散步,我有幾個星期沒看到你了。今 晚不要玩弄外交手段,若蘭。」 她咬著下唇,他能感覺她在軟化。「我信上說的是真心話。你使我輾轉難眠,我刻 骨的想你,再愛我一次。」 她勇往直前的面對他。「亞麻。」 他挫敗地說道:「那是種植在洛克湖邊的。男爵的土地沒有充分的水源灌溉栽培, 他從伯爵那裡偷走,我將它們拿回來。」 「告訴我,一袋鹽或一車亞麻值得你冒生命危險嗎?」 他雙臂交叉在胸前。「原來你還在乎我的生死。」 「當然,我不能尊重一位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 她的話使他略微受到鼓勵,但他今夜不是來討論公事的。「若蘭,我想要甜蜜的愛 你,但你不給我機會。我們不要吵了吧!」 「吵架?」她抬起手,彷彿要再刮他耳光,但又克制下來。「我從不吵架。我畢生 大半都和你們這種傲慢的騙子周旋。晚安上她轉身,翻飛的披風在地上投下陰影。 他驚叫道:「若蘭!」 她站住,彈指召來那條偵察犬。「你有沒有見過一群飢餓的獵犬撲殺一隻鹿的樣子 ?」 他的胃向上飄。「是的,很恐怖。」 「你再走近一步,我就讓你見識為何獵犬會害怕一條偵察犬。」 該死的理智和禮貌!他脫下手套,抓在一隻手中,另一隻手抓住她將她扳轉過來。 時間緩慢下來。她轉頭,吸一口氣,張嘴要發出命令。他將手套塞入狗嘴中,伸手 摀住若蘭的嘴。她僵硬地抬起下巴,兜帽落下,露出她那頭豐盈的秀髮。 「不要教我狗的事情,若蘭。羅馬人和挪威人都將他們的畜牲帶來這裡過,邊地人 幾百年前就學會如何對付狗了。」他的手落到她肩上。「我不怕你的「福實」。」 「你企圖嚇我。」 「不,我要對你友善。你不瞭解這裡的問題。」 「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為了什麼?」 「為了公平。」 他無可奈何。「你不可能公平的,以前有人試過了。」 「我沒有試過。」她咬牙道。 「你和別人有什麼不同?」 「我比別人優秀,我促成了烏特勒克條約!在宮中我聽過最狡詐的謊言。我要在男 爵和伯爵之中找出事實。」 如果信心能保證勝利,那麼她會成功的。凱爾感到矛盾。「他們其中一人說實話。 」 「你知道哪一個,不是嗎?你有私心。」她嘲弄道。 凱爾變得急切。「是的,我的私心是和平。」 「我會求得和平的。只有蘇格蘭人做得到。」 她的言論使凱爾跳腳。「即使蘇格蘭人也未必完全瞭解邊地。你已經見過伯爵和男 爵,你相信哪一個?」 「兩個都相信、兩個都不相信。」 失望籠罩著他。「你這不是廢話?」 「如果你瞭解我,就不會問這種問題。」 「噢,我瞭解你。」的確。他知道一個令所有蘇格蘭人汗顏的悲劇。「我知道你在 夜裡哭泣、顫抖,無法成眠。我知道你在白天奔走,為了逃避夜晚。」 「哈!一個身份不明的流浪客沒有權利對我說這些話。」她轉開,銀色月光描繪出 她的側影。「你如何度過夜晚?」 「幸運時……和你一起度過。」 她注視他們的坐騎在附近吃草。「那只有一夜。」 「刻骨銘心的一夜,不是嗎?」 她伸出舌頭濕潤嘴唇。「是的。」 他將她拉進懷中。「和你同床共枕多麼美好,」他在她鬢邊低語道。「感覺你在我 下面,雙手抓緊我,當我佔有你時,你發出呻吟。」 「沒有人能佔有我。」 是的,他想道。「因為你不許自己需要任何人。」 「我不能失敗,這裡必須和平。」 「和平是相對的。這片土地以前是一座森林,羅馬人將它化為一片沙漠,說那是和 平。」 她掙脫。「你和伯爵一模一樣。」 凱爾心跳一下。他虛張聲勢地說道:「你怎麼會做這樣可笑的比較?」 「你也和男爵一樣。你們看事情只有黑白、對錯兩面。你們都是固執、自大的,以 為我是女流之輩就可以欺騙我。」 凱爾爆笑。「請不要把我跟一個自私自利、或者是喜歡魚而不喜歡女人的男人相提 並論。」 「伯爵至少不會像你這樣打擾、驚嚇老百姓。」 他先前中了她的激將法,現在學乖了。「我不能為他們的無知、迷信負責。」 「男爵的說法和你不同。他說你是故意驚嚇他們,說你是一個不散的陰魂。」 「你認為呢?」 「你必須為我的答案付出代價。」 老天,他為何又低估她了?她改變了英國的命運,而凱爾則渴望改變她的。「我不 想和你討價還價,我想愛你。」 她小心的注視他。「你是一個投機份子,我不相信你。」 「那就相信這個吧!」他的手往下滑,手指與她的互握。她溫軟的肌膚和纖細的骨 架,使他想起自己有多麼需要她。「你來到蘇格蘭那天,我的生命就改變了。」 她俯視他們互握的手。「是的,你現在非常危險,我可以叫你因竊盜罪被。」 「被治安官逮捕?」他笑道。「那個懦夫不敢來抓我。」 「你是說柯安維?」 「是的,柯安維比康家人更容易被收買。」 她眼睛張大,然後又鄙視的瞇起。「那麼我就將他換掉。」 難道她能絕口不提往事?柯家人摧毀了她的童年。他想要安慰她,但她只談論政事 。他抓住她的腰,將她舉起。「我面臨的最大危險是把心交給你。」 她抓住他的肩膀保持平衡。他們在同一個水平線上,他能看見她眼中的疲。她輕聲 說道:「心痛是生活的一部分。」 「快樂應該占更大的部分,若蘭。」 夜風吹動她的秀髮,使那柔細的發繒掠在她臉上。「你不懂得如何使女人樂,我要 的無非是誠實。」 他不能給她誠實,但能證明她錯了。「我知道你喜歡我吻你這裡。」他側著頭,以 唇輕觸她臉頰的曲線。「還有這裡。」他對著她的耳朵低語,然後以舌頭探觸那細膩的 漩渦。 她的手指抓緊他的肩膀,使他想起那一夜當他穿破她的處女屏障時,她曾掐他那裡 。慾望充滿他體內,使他的胯間充盈,使他的腹部痛楚。他的腿開始顫抖,當他的唇發 現她的唇是迎合而急切時,他忘記她可能會拒絕他,而想起快樂一向在她的生命絕跡。 今夜他要彌補她。 他將她緊抓在胸前,享受她的舌頭與他共舞、她的雙手移到他的頸項和下巴的感覺 。太多衣物阻隔他們,但就像他倆之間的其他障礙一樣,凱爾打算一件一件的除去。 他深深的吻她,將她的舌頭引入他口中,輕柔的吮吸,模仿她的身體接納他的動作 。她的呼吸急遽,雙手急切的梭巡他。當她不經意的掀掉他的帽子時,凱爾不得不在她 拉下他的頭巾之前行動。 他將她攔腰抱起,匆忙走向哈迪恩之牆。 若蘭癱在他懷中,面對星空,下面是心愛的蘇格蘭國土,忘記政治,感到無比祥和 。生平第一次有回家的感覺。 傾圯的城牆陰影籠罩他們,他們陷入一片黑網中。他轉身以肩抵著城牆,岩石與岩 石摩擦。在飄飄然中,她感覺牆壁退開。 在冰涼的空氣中,乾草、羊毛以及從前火燒的味道撲向他們。一此蓿想掠過她腦海 :或許他就是一個來去無蹤的鬼魂。或許是杜家祖先的靈魂,因他老是使她想起那幅詭 譎而英俊的杜肯尼畫像。 她還來不及探索他的身份以及週遭這個陰暗的環境,邊地勳爵便將她放下來,開始 褪去她的衣衫。他對著她的唇發出煽情的蘇格蘭囈語,祛除她的理智,誘使她脫下他的 衣物。 她摸索他馬褲上的鈕扣,一心想知道底下的乾坤。她的襯裙落地的同時,他的男性 慾望躍脫出來。她忘情的以手掌貼著他的腰,往下滑,直到手中充滿了他。 她沮喪地說道:「我希望能看到你。」 「你已經夠瞭解我了,姑娘。」他呻吟的對著她搖擺臀部,具體的向她顯示她的碰 觸對他的影響有多大。「啊,若蘭,你手中有魔力。」 他變得更堅挺。驕傲和信心漲滿她的心中。「的確,」她說道。「竟然能驅使一個 鬼魂?」 他笑著拉起她的內衣,愛撫她赤裸的臀部。「是的,或者從我身上召喚出妖怪。」 她的小腹中糾結著慾望,她的胸脯因渴望他的碰觸而痛楚。他弓身,雙手在她背上 和臀部游移。當他向下滑,嘲弄她敏感的肌膚時,她感到一陣熟悉的濕潤。 他將她放在一張稻草床墊上。她聽到他脫下皮質馬褲、脫下靴子、丟開。黝黑使她 視線不清,但她其他的知覺卻變得異常敏銳,感覺他伏在她上方、渾身散發熱力,奉獻 一份她無法否認的激情——儘管他對她仍是一個謎。 她伸手將他拉下來,當她張開雙腿,要他進入時,他嘎聲道:「不,姑娘,我想先 以別的方式愛你。」 然後他開始以雙唇與舌頭、手指和牙齒,向她展示男人的靈活技巧。他留下一串濡 濕的吻,從她的胸脯到肚臍、足踝到大腿內側。但是當他抬起她的腿放在他肩上時,若 蘭驚喜的喘息。當他的唇覆在她疼痛的肌膚上時,她癱軟如棉。他舌頭飢渴的掠奪和牙 齒的輕嚙使她戰慄。 他發出呻吟,他的嗓音貼著她的肌膚的低沉震動,首先引爆一連串震撼她心靈的高 潮。正當她以為愉悅過去時,他使她張得更開,喃喃地道:「還有,若蘭,我還要。」 然後他以舌頭猛力的衝刺、吮吸她,直到她完全付出一切。 他的索求獲得滿足,他趴在她身上,長驅直入。她的癱瘓消失,她迫切的想聽他喘 息、呻吟,並發出愉悅的呼叫。一次、兩次,她帶給他狂喜,又強迫他停止。然後他掉 換他們的位置,命令她駕御他。她騎乘在他身上,再度狂歡。他抓住她的腰衝刺,追求 他自己的解放。 當他們的呼吸平順下來,他抬起她放在他身邊。他倚偎著她說道:「和我一起入睡 ,親愛的。抱著我,只能夢見我。」 幾個小時之後,肢體和知覺都還感到虛脫,但他們已穿上縐摺的衣服,從哈迪恩之 牆出來。 蒼白的月亮在地上灑下長長的陰影,邊地勳爵扶若蘭上馬,送她回到基德堡。當城 堡進入眼簾時,地平線泛出魚肚白。它帶來了現實。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在到達基德堡之後幾小時,若蘭拉開窗簾,站在窗口,看著太陽爬上天空。然後她 在房中來回踱步,直到侍女來生火並伺候她沐俗。 她梳著那還潮濕的頭髮,思索自己該如何度過這一天,或者自己對伯爵該如何嚴厲 ,或者自己的身體怎麼會那樣流利的和一位神秘怪客對談,或者他怎麼會那樣瞭解她。 「你在夜裡哭泣、顫抖,無法成眠。」 有人扣門。若蘭苦笑道:「進來。」 一位肥胖的侍女碎步走進來,雙手托著覆蓋的托盤,腋下有一束乾燥的石楠花。「 早安,小姐。」她俐落的屈膝行禮,將托盤放在床側小几上。 食物的香味在若蘭體內激起如焚的飢火。她垂涎的放下梳子,走過去檢視食物。 她狼吞虎嚥地大嚼脆烤魚和細緻的糕點。侍女撥弄爐火,並將石楠丟進去。燃燒的 植物使室內充滿夏日的芳香。 侍女將枕頭弄松。若蘭埋首享用濃湯和燕麥布丁。 「要不要再來點熏魚,小姐?托爵爺的福,咱們有吃不完的魚。」 一個奇異的念頭滲入若蘭酣然的意識中,她注視那位正在整理枕頭套的侍女。「你 叫什麼名字?」 侍女回答道:「蘇茜。」 若蘭暫時拋開食物。「你真是善體人意,蘇茜。我餓壞了。」 侍女伸手拿另一個枕頭。「爵爺說你應該會這樣。」 若蘭大感好奇,因為伯爵不可能察知她的心意,她有幾個星期沒見到他了。難道邊 地勳爵潛入城堡告訴伯爵? 「噢?」若蘭反問道。「爵爺是未卜先知嗎?」 蘇茜的下巴垂下,目光游移。「啊,你想要再來點牛奶嗎?」 若蘭忍笑道:「不用。我倒想知道……伯爵怎麼會知道我一大早就想用餐——而且 是在我房裡?」 侍女欲言又止,然後伏身在床上。「你要不要來看看這些污漬?」她用力的搓著床 單。「看起來就像是煤灰。」她站起來走向門口。「我最好趕快叫洗衣侍女來洗。」 她在隱藏什麼?顯然和伯爵有關。「你是說伯爵一直在釣魚嗎?」 她背向著若蘭停下來。「哦,是的,小姐。」直都在釣魚,到處釣魚。今天早上他 自己也吃熏魚。」 這篇說詞顯然是伯爵教她的。 「爵爺今天在哪裡,蘇茜?」 門下出現一張紙條。蘇茜將它撿起來,轉向若蘭。「在舊比槍場和安格練劍。」 那麼,伯爵實踐他的諾」一日要學習做個軍人了,若蘭為他感到高興,但是他依舊 要為低估了若蘭而付出代價。「麥肯選了什麼名字?」她問道。 蘇茜打開紙條,蹙眉道:「又是英格蘭名字——湯姆。」 原來連基德堡的僕人都能識字。伯爵對教育的事並沒有撒謊,但他還有許多事要交 代。 若蘭取走字條。「謝謝你,蘇茜。請代我稱讚廚師,並叫塞凡過來。但不要打擾艾 琳小姐。」 蘇茜離開後,若蘭從梳妝抬上拿起梳子,坐在靠近壁爐的一張精緻小凳上烘乾頭髮 。由於昨夜的狂歡纏綿,她的雙腿還酸痛著,於是她伸長雙腿,蹺起腳趾。她全身各處 都有他的烙印。想起他們的歡愛,她感到小腹收縮,收起雙腿併攏。 邊地勳爵。她的情人。 倦怠席捲她,她瞪視爐火。煤炭上面是石楠的殘餘,枝葉燒得通紅,灰燼飛揚進入 黝黑的煙囪中。 黑色。她的心思射向床上的煤灰污痕。她已經兩次如此弄髒床單和衣服,每當她和 邊地勳爵相聚。他是乾淨的,但他帶她去的地方都是黝黑而髒污的。她吃吃而笑,因為 她不知道昨夜究竟自己身在何方。他是否化身為精靈,帶她穿牆而入? 門上傳來聲響。她以為是塞凡,卻見到塞拉,戴著頭巾、穿著長衫,踱進來。 他合掌頂禮。「願阿拉祝福您,小姐。」 這種熟悉的問候使若蘭莞而。塞拉沉靜的外表襯托著他那劇烈衝突的本性。自從若 蘭將他和弟弟從君士坦丁堡的拍賣市場帶回來之後,他就一直是個謎。七歲的他們就像 駱駝騎手一樣暴戾而骯髒。十二歲時,他們成為自信的少年,才識兼備,拜若蘭和艾琳 的調教所賜。 若蘭回禮,輕拍身邊的地毯。「過來,坐這裡,告訴我塞凡在哪裡?」 他越起向她,面對她盤腿坐下,這種緬腆的姿勢使他顯得比十二歲還幼小。「他的 肋骨在痛。他真的讓一個小女孩——一個小丫頭——綁起來,用棒子抽打?」 若蘭已經忘了這段辛克萊男爵的可惡侄女所引起的不幸插曲。「恐怕亞蘋將他傷得 很重。但我不認為他是「讓」她佔便宜的。我從沒有見過更惡劣、更壞、心的小孩。」 「亞蘋,奇怪的英格蘭女孩名字。」 若蘭也有同感。「肯尼。麥克。亞蘋是九世紀的蘇格蘭王。為了表示對基德堡男爵 的善意,男爵改了這個女孩的名字。」 塞凡聳肩道:「麥肯說,有一次她打黑了他的眼圈。」他不屑的說道:「她父親應 該修理她。回教徒都管教他們的女人。」 「她沒有父母,塞拉。只有一個伯父和一大堆堂兄弟。我想六歲的小女孩搞糊塗了 。」 「塞凡說男爵比一個蘇丹還擁有更多孩子。」 想起辛克萊的嘈雜,若蘭慶幸自己回到基德堡。「他們並不全是他自己的孩子。許 多是走投無路的窮親戚。」 「那麼他是一個好心的人嘍?」 「不盡然,」她想著男爵那錯誤的慷慨。「只是順應自然罷了。」 塞拉拿起火鉗懶懶的撥弄煤炭。「你離開之後,伯爵一直和馬安格練劍。」 「他學會用劍了嗎?」 塞拉微笑,露出門牙間的縫隙。夏期二那天我將他釘在牆上。」 「我不意外,但是你覺得妥當嗎?」 「他大笑,小姐,」塞拉說道,彷彿那是最荒謬的反應。「然後裝模作樣和士兵們 喝酒。」 若蘭好奇地說道:「告訴我,我不在時發生的事。」 他的報告大致不出若蘭所料,除了一件事。他說道:「柏斯公爵夫人來的那天晚上 ,伯爵叫我和麥肯與馬安格一起過夜。」 若蘭和當時的安妮公主一起住在愛丁堡時,第一次見到優雅而多嘴的伯斯公爵夫人 。安妮登基之後,公爵夫人經常隨侍在側。上星期公爵夫人到達辛克萊,和若蘭促膝而 談,並談論到杜凱爾的單身生涯。 「她只在這裡過一夜,」塞拉說道。「但隔天……」他清清喉嚨,垂眼注視著他的 靴子。 若蘭追問道:「隔天公爵夫人怎麼了?」 「噢,不是公爵夫人。她走了。但是伯爵將我們叫去,責備麥肯嘲笑我的回教徒身 份。他要麥肯背一頁可蘭經,並寫五十次十誡。」 「我很驚訝,」她說道。「你呢?」 他點頭。「最讓我驚訝的是,他對穆罕默德先知的瞭解程度。」 「願他長命百歲。」她補充說道。 「伯爵嗎?」 她大笑。「不,他的魚餌。」 「他的魚餌?」 若蘭正色道:「其實我是指穆罕默德先知。」 他目瞪口呆。「你在說笑?」 不可思議的,正是如此。她喜出望外地說道:「我想是的,但沒有惡意。」 「可是你從不說笑的。」他笑著跳起來。「等我去告訴塞凡。如果錯過,他會遺憾 的。」 「塞拉。」她叫住他。 他倏地住腳,轉身。「什麼事,小姐?」 「叫塞凡將我和辛克萊男爵會面的紀錄帶來。在你晚禱之後,也請過來。我得給女 王一封信。」 他的熱情褪去。「紛爭解決了嗎?我們快要離開蘇格蘭了嗎?」 離開蘇格蘭是事件發展的自然結果。若蘭知道每當任務達成,她就要離去,但她沒 想到會和一位神秘怪容談戀愛。此外,她也沒料到自己會愛上蘇格蘭。 看著塞拉對若蘭的決定感到黯然,若蘭一愣。「你不願意嗎?我們要去巴斯。你最 愛果凍店並且到廢墟去找舊匕首。」 他垂首說道:「這裡也有廢墟,伯爵說要帶麥肯和我去哈迪恩之牆探險。」 若蘭想起自己在哈迪恩之牆的性愛探險。「在我們離開之前,你會來得及探險的。 我保證。」 他微笑。「謝謝你,小姐。晚禱之後再見。」他衝出房門。 若蘭在書房等伯爵。她斜倚在壁爐旁的一張椅子上,一條腿掛在扶手上。她一看到 他時,便坐正,雙腿併攏得像老處女一樣。老天,他多麼喜愛她的膝蓋和細膩的大腿內 側。 她對著身邊桌子上的啤酒瓶揮手。「我可以倒酒嗎?」 他坐在她對面。「拜託你,我的嘴巴乾得像熏鮭魚一樣。」 她發出溫暖而迷人的笑聲,令凱爾耳目一新。他欣喜的注視她優雅無比的傾倒那泡 沫啤酒。她那虛假的笑容使他不安。身為邊地勳爵時,他看過她由衷喜悅的微笑,但現 在她在扮演外交家的角色。謝天謝地,他知道兩者的差別。 「你的笑聲真悅耳。」當她遞給他一隻酒杯時,他說道。 「謝謝,但是……」她在椅子上移動。她害羞的微笑,一面將辮子甩到背後。這個 全然女性化的動作,使凱爾的身體發出反應。他感到驚訝,因為在他們纏綿幾個小時之 後,他沒想到自己還有更多慾望。 她放下酒杯,冷漠無情的看他一眼。「咱們還是得談談你和男爵的事。」 失眠以及話題的無趣使他頹廢不振,他靠在椅子上。「好的。」 她傾身向前。「我曾經要求你信任我,我再要求一次,請你說實話。」 身為奪走她貞操、引燃她慾火的男人,凱爾想要對她誠實。身為愛她、想要娶她的 男人,凱爾認為對她說實話乃是義務。但是身為杜家的領主以及一位不堪失去兒子的男 人,他必須步步為營。 「你不會因為我沒有告訴你,我和男爵是姻親而對我有偏見吧?」他問道。 痛苦使她的眼神軟化,她失望的噘起櫻唇。凱爾想起自己第一次處罰麥肯時,他那 受傷的眼神。 「我們重新開始,爵爺。」她以女王般的尊嚴說道。 凱爾想起她辛酸的外交官生涯。但一想到將他的身家性命都交到她手中,他便戰慄 不已。 他試著微笑,以酒杯向她致意。「敬嶄新的開始?」 她點頭回禮。「你和辛克萊之間的問題是怎樣開始的?」 凱爾瞪視壁爐上方掛著的劍鞘。「別的調停者都不在乎。」 「我在乎。和平的條件不只是疆界和文件而已,還有感情因素——尊嚴、仇恨、冤 冤相報,我是來制止這些的。幫助我,凱爾。」 歲月倒流,凱爾面對童年的痛苦。「你記得我上次提過家父嗎?」 「嗯,」她眼中閃著溫馨。「那位粗獷豪邁的大盜肯尼。再多告訴我一點。」 她怎麼能夠了了數語就使他願意為她掏、心挖肺? 他告訴她一個平凡的事實。「家父理直氣壯的攻擊柏家屯——那是男爵到達之前的 地名。為了擴張領土,杜肯尼趕走英格蘭農夫,迫使基德堡的佃農舉家遷移到那片土地 。他拆散家族和婚姻。第七世伯爵是一位冷酷無情的人。」 「一點都不像你。」她肯定地說道。 她的話彷彿愛撫著他的臉頰。「家父過世之後,我拜訪柏明漢族長,表示願意歸還 由這裡到哈迪恩之牆的土地。他是一個好人,對於他在新堡的煤礦和家人比較有興趣, 而非邊地這裡的土地。」 她以指甲劃著酒杯。「他拒絕你的好意?」 「是的。他要和平,說過去就讓它過去,於是我們就這麼做。但是我把那些土地所 獲得的利益都保留給他的兩個女兒。」 「就是亞莉和亞妮。」 「是的。」凱爾不想告訴她,去年夏天他把錢送給查理做為亞莉的嫁妝。 「和平維持了多久?」 美好的回憶變質。凱爾痛飲啤酒。「直到柏明漢死後一年,伯明漢的遺孀嫁給辛克 萊男爵。攻擊展開,你的第一位前輩也出現。」 她無動於衷。「調停者是誰?經過情形如何?」 凱爾當時太天真了,他付出慘痛的代價。「柯安維。」 她鎮靜的點點頭。「情況如何?」 「辛克萊賄賂他,我給他更高的賄賂。他來者不拒,用錢買了治安官這個職位。」 「我會找一位好人來取代他。」 凱爾審視她美麗的臉龐,燦爛的灰眸、性感的雙唇、豐盈的秀髮。他不知道如何才 能動搖她。「你真的能嗎?你有權力嗎?」 她張開拇指和食指。「去年春天差這麼一點點,我就叫法國警察局長換人。他認為 改變法國軍隊的佈署是不可行的。 凱爾既著迷又現實的說道:「你無法改變男爵。」 她眼中閃動著挑戰的光芒。「我不是改變你了嗎?接下來發生什麼?」 「男爵僱用傭兵,戰爭於焉開始。」 「你的因應之道呢?」 他不知道她何時才會提起邊地勳爵。「我僱用了一位名叫艾恩的傢伙。」 她的雙眼迷茫。她想起昨夜,而他也一樣。 「他自稱邊地勳爵。」她的目光仍然空茫。 凱爾放下空酒杯。「男爵說了他什麼?」 她突然警覺的添酒。「又來了。我不應該告訴你這個,那只會激怒你,就像他對你 的反應一樣。」 他拿起杯子,恨不得將它摔在牆上。 「喝吧!」她說道。「你說你口渴得像熏鮭魚。」 她是否試圖灌醉他? 「當艾恩在幫你收復失物時,你在做什麼?」她對他露出虛情假意的微笑。 「我再度尋求柯安維的幫助,他說有錢就可以出面調停。於是我開始出售鹽給克羅 瑪公爵,以便籌錢。」 「攻擊行動停止了嗎?」 「不,但是殺戮停止了——一陣子。」 她揚起眉毛。「後來為什麼又開始?」 「男爵膽敢企圖勒索敲詐我。對一個蘇格蘭人!真是不可思議。」 她的表情突然柔和下來。他說了什麼使她變成這樣?「你為什麼這樣看我?」 她迎視他,目光如炬使他幾乎手足無措。「我是想,儘管你的英語很流利,你卻是 一位不折不扣的蘇格蘭人,杜凱爾。雖然你極力掩飾,成果也不錯。」 她的敏銳洞悉力使他驚駭。但如果她知道他所掩飾的一切,他就要下倫敦塔的地牢 了。 凱爾想起自己癡呆的伯爵身份。「我是不和野蠻人為伍的。」 她笑道:「你放心,絕對不會的。自從我到過蘇俄的大草原之後,就沒有見過一位 真正的野蠻人。接下來發生什麼事?」 凱爾被她的誠懇所惑,心蕩神搖的回想他倆交歡的種種情景。 「凱爾?你不是要告訴我男爵如何勒索敲詐你?」 他深吸一口氣,道出他生平最大的錯事。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若蘭五味雜陳的看著他試圖努力說出那些顯然椎心刺骨的話。她喜愛她的工作,但 是刺探別人的隱痛並不包括在內。伯爵儘管看似純真,還是有可能撒謊。她必須抽絲剝繭 ,以便和他談判。 她輕聲道:「永久的和平是可能到來的,凱爾。請你告訴我你如何解決那些問題。 」 「我向柏亞妮求婚。」 若蘭想起在辛克萊所看到那張似曾相識的基德堡伯爵夫人畫像。那位黑髮美人水恆 的文靜笑容和驚悸的褐眸,對若蘭而言彷彿無限的寂寞。伯爵似乎也是驚悸的,對於提 起他失去的那位愛侶。但若蘭必須知道男爵如何嚴重的冒犯杜凱爾,那樣才能解開這場 宿怨。 飽經生離死別的若蘭自然的湧起憐憫之意。「尊夫人是一位美女,很遺憾她去世了 。」 伯爵的嘴角充滿憤恨。「希望男爵也像你這樣。他只是悲傷失去這份姻親,而不是 一個女人的去世。」 若蘭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你是說男爵騙你和他聯姻,以便謀取你的爵位?」 「不,」他哀傷的搖頭。「是我自己太傻了。」 傻?根據男爵的說法,他的繼女是要這位女婿的。但是他卻要她嫁給一位倫敦的富 商。「男爵說了什麼?」 伯爵苦笑。「他將婚約丟進火爐中,但我有副本。亞妮哭泣、將自己鎖在房間,直 到他軟化為止。」 關於婚約的事,凱爾和辛克萊的說法倒是一致的。「亞妮愛你。」 他變得感傷。「我想是的。她和我是青梅竹馬,她是一位內向、害羞的姑娘,喜歡 琴棋書畫。」他眼中露出悲哀和罪衍的閃光。「她嫁給我是為了逃避男爵為她安排的另 一樁婚事。」他以細不可聞的聲音低語道:「我們之間沒有熱情的火花,但我們都很安 心。我們是朋友。」 若蘭比較兩個家庭,在氣氛和風格上都如此迥異。基德堡的安詳、井然有序與辛克 萊的嘈雜混亂形成對比。「朋友」這個詞在她心中徘徊。「我想你帶給她幸福。」 他欣喜道:「她給了我麥肯。」他咧嘴微笑,顯得出奇英俊。「雖然有時候我想將 他送回去。」 若蘭感到心痛。她享受父母疼愛只有短短的五年,一位荷蘭裔的英格蘭王以及一群 凶狠的高地人使她家破人亡,康氏族人莫名其妙的摧毀地的幸福。但不會是永遠的。 她將這些想法逐退。預期他會暴跳如雷的說道:「男爵要你償還他女兒的嫁妝。」 他也要麥肯,但若蘭還不想太刺激伯爵。 伯爵靠在椅背上,雙手垂掛在扶手上。「單單這點所引起的戰爭,一打邊地勳爵都 擺不平。」 驟然聽到情人的名字,若蘭移動身子想要將酒杯放在桌子上,但它滑下來。她手忙 腳亂的想接住它,但失手了。「噢!」陶瓷杯子撞在壁爐上,裡面的啤酒在溫熱的石頭 上噬磁作響。 「我嚇著你了,」他說道。「請原諒。但是我向你提過艾恩的名字,他不是鬼。」 她抓起落下的杯子,放回桌上。你在嘲笑我,她想說,你說我胡思亂想。但她必須 拋開個人情緒,專心工作。 她深吸一口氣,想到她的報酬。「沒有嚇著我,我同意你的話。」 他饒富興致的目光盯緊她。「你瞭解他嗎,若蘭?」 她試圖克制自己臉紅,但失敗了。 他咧嘴微笑。 若蘭懊惱的重拾剛才的話題。「我們談到嫁妝的事。」 「亞妮將她的土地——從這裡到哈迪恩之牆——留給麥肯。她也要和平,大家都要 ,除了男爵之外。」 若蘭不理會他的謾罵,理性的說道:「你有她的合法遺囑嗎?」 他沒好氣的橫她一眼。「當然,我還有一份婚約書。」 勝利的曙光透過迷霧在招手。「我可以看看嗎?」 他生龍活虎的跳起來,走向書桌。他從馬褲口袋中拉出一把鑰匙,打開抽屜,翻找 一番。然後回來時,遞給她兩份發黃的文件。 她手心冒汗的打開那羊毛紙。官印和書記官的華麗畫押齊具的這份婚約證實了亞妮 的妝奩:哈迪恩之牆以北至基德堡。閱讀另一份文件使若蘭鼻酸。已故的基德堡伯爵夫 人親筆書寫,確實的將那片土地和她的珍珠項鏈留給麥肯。她的衣物、其他首飾、傢具 則給了妹妹亞莉。 若蘭將文件放在膝上,它們自動捲成筒狀。珍珠項鏈。這件垂死母親留給稚子的貼 身飾物使若蘭炫然欲泣。 「怎麼樣?」伯爵說道,不耐煩的表情使他看起來像極了起居室那幅大盜肯尼的畫 像。她何時不再視他為呆子伯爵? 「怎麼了,若蘭?」 「沒事,」她脫口而出。「這些文件很正式。你只要求令尊所奪走的那片土地做為 亞妮的嫁妝,這是很聰明而厚道的。你守本分的彌補了父親的罪過。」 他注視著壁爐中的煤炭,使她清晰的看到他優雅的側面。「我想要終止紛爭。」他 終於說道。 她不經意的說道:「亞莉到哪裡去了?」 他霍地轉頭,差點甩掉鼻樑上的眼鏡。「呃……我希望能夠告訴你。她不像她姊姊 ;一向非常任性。我猜不出來這個丫頭到底溜到哪裡去了。」 若蘭失望的以手指輕敲椅子扶手。他在撒謊。「根據她的貼身侍女和男爵的說法, 亞莉視你如親哥哥。他們兩人異口同聲說在尊夫人過世之後,她在此地住了幾個星期。 在失蹤之前,她常常到這裡來。」 「你在男爵家裡有見到任何不願離開那裡的人嗎?」 一針見血。若蘭回想那紛擾的情景,人人都惶惶然如喪家之犬。而身為孤女的她也 一樣。 她嚥下自憐。「我們說到柏亞莉的下落,你是否綁架她?」 他的嘴巴緊繃,瞇起眼睛盯視若蘭膝上的文件。「我不是那種人。」 這點若蘭可不敢確定。「不然她怎麼了?」 「她愛上一位名叫查理的玻璃工,來自布斯格林,我猜想。」 「他為你做眼鏡嗎?」 他驚訝的張大眼。「不,這是補鍋匠給我弄來的。」他明顯不情願的補充道:「你 可以到布斯格林去打聽查理。我只能告訴你這些。」 「只能或只願?」 他喝完杯子裡的酒,以舌尖舔舐嘴角的泡沫。「其他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重新為他斟酒,希望這杯黃湯能使他的口風再松一點。此外,他酒後低沉的嗓音 很像她認識的某人。 「你去找亞莉的情人,八成可以找到她。」 男爵並沒有說亞莉有男朋友,但他倒是心虛的注視了治安官柯安維。 伯爵伸手拿酒杯。「你願意叫男爵還我斑點牛嗎?」 她大喜地說道:「願意,如果你給我所有權狀並使艾恩不再攻擊辛克萊的土地。」 他放下酒杯,伸手拿她膝上的文件。他的手指畫過她的大腿。「對不起,若蘭。但 是我現在對自己的東西非常小心,我最好將它們放回去鎖好。我保證會和艾恩談談。」 他的語焉不詳使她呆住。她看著地跳起來,踱向書桌。另一個男人的身影掠過她腦 海——一位神秘而迷人的夜客。她對這個幻想置之一笑,啜飲啤酒。邊地勳爵絕對是一 位更加精力旺盛的人。 凱爾在那裡翻箱倒筐,頭也不抬的問道:「你是否見過艾恩攻擊男爵的證據?」 如果她不小心,很可能會前功盡棄。她只得一再覆誦男爵對凱爾的誇張指控。「我 聽了佃農的證詞。」 「你在辛克萊待了幾個星期。他帶你到農莊上,讓你親眼看到摧毀的痕跡嗎?」他 抬起目光道,那雙苜蓿般翠綠的眸子閃耀著前所未有的炯然眼神。 她的目光落到他的嘴唇、那完美的鼻樑,以及那突然變迷人的臉頰和下顎。她心不 在焉地說道:「我不便回答。你告訴我艾恩的所作所為。」 「你沒有聽信男爵的片面之詞吧,若蘭?」 她震懾於他的義正詞嚴。他控制了談判,迫使她透露男爵的話。但她不能這樣做, 因為他必將個個擊破,於是問題將無法解決。 男人,她鄙夷而厭煩的想道。他們要怎麼樣才能攜手並進?「你說你可以證明那些 斑點牛是你的。」 他抓起一頁紙。「當然。沒良心男爵不會大費周章去花錢買牲口並且改良品種,更 別提照顧人民了。來了。」 她喝采道:「你非常配合。」 他停在咫尺之外,正色說道:「感激不盡,馬若蘭。我有那麼容易看穿嗎?」 若蘭克制自己汗顏的衝動。她想,最好半真半假。「說你是一位麻煩的人物可以嗎 ?」她露出最僑俏的微笑,補充道:「我擅長排解男人之間的問題,但是需要你高抬貴 手。」 他將紙拋到空中,迷人的大笑。「我何必從你這裡刺探消息?」 她也大笑。「我不知道,凱爾。」 他搔著下巴。「你不肯告訴我你在男爵那裡的見聞,而我還一直問你。」 「沒錯。」 「大概是練武的關係,使我想知道敵人的企圖。」 不是練武,是他的性別所致。「我確信,既然我們已經解決了——」 「你又故做慈悲了……」 若蘭歎息。他太瞭解她的方法了。如果這樣,和平就無望了。丟給他一根骨頭,她 的經驗如此告訴她,但必須有禮的進行。「我道歉,這必定是由於我所接觸的環境。老 天,男爵的家真的非常忙碌。」 他將那張紙撿起來遞給她。 「你願意下盤棋嗎?」她問道。「我可以將棋盤擺在火爐前。」她通常邀男人下棋 ,讓他們贏棋。他們總是不知不覺的撤防、入她的甕中。 「我來清桌子。」她說道。 「我去拿棋盤。」他走向書架。 她拿起啤酒瓶。它幾乎空了,只剩下一點點。他或許很快就醉了。為了確保,她倒 滿他的杯子。 「我打賭你的棋藝高超。」他說道。 「還可以。」她轉頭看到他站在書架前,棋盤挾在手臂下,另一隻手伸向上層書架 的一隻雕刻木盒。他轉頭道:「為了防止麥肯拿到,這是我祖母做的。」 很好,若蘭想道,他已經放鬆戒備了。但他的姿勢卻使她再度聯想到邊地勳爵,她 感到驚訝。「她教你下棋嗎?」 「是的。」他站穩腳步,將盒子放在棋盤上,然後活像端著王冠的大主教般莊嚴的 走向她。「但是不要告訴麥肯我們下棋的事。他會哀求好幾天。這副棋子太珍貴了,禁 不起他那雙急切的手。」 他那安詳的態度溫暖了她。「我可以保密。」 「還有誰比我更清楚這點?」他打開盒子,放在桌上。 倚偎在那床破舊天鵝絨中的是一位男孩子的寶貝,匠心獨具的被設計成棋子。十六 顆光滑的石子,八顆黑的、八顆白的,代表兵卒。高踞在方形木頭上方的是國王,一隻 深暗的貝殼代表黑色一方、一塊雪白的水晶代表白色一方。端坐在較矮木架上的是王后 ;一方是珍珠、一方是石榴石。主教是叉骨,一個磨亮、一個被漆為黑色。雕刻的小馬 ,一個披著白色馬衣、一個黑色,則是騎士。城堡是兩個一黑一白的箭頭。 這副棋子的意義使她懾服。他的祖母做的。若蘭感動不已。「好極了。」 他稚氣的微笑。「不登大雅之堂。我確信你在旅途中見過最珍貴、精緻的棋子。」 她捧起黑色卵石。「我下黑子。」 她必須慢慢來,以便分散他的注意力。她下了一個兵。「我知道你出售鹽給克羅瑪 公爵。」 他把一顆黑卵石移向前。「誰告訴你的?」 「一位朋友。」她下另一個兵。「我可以喝一口你的啤酒嗎?它真的很棒,蘇格蘭 的啤酒名不虛傳。」 他將杯子遞給她。「是的,我們釀製世界最好的啤酒。這位朋友是你所信賴、欣賞 的嗎?」 她對邊地勳爵的感覺是深刻得多,但說謊較為妥當。「毫無保留。」 他推動另一個卒。「我想信任對你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不是嗎?」 受到他保守的棋術和熱誠態度所刺激,她將啤酒遞給他。「你為什麼這樣說?」 他攤開一隻長繭的手掌。「我猜想你長年在外旅行,你的工作性質使你相識滿天下 ,但少有知交。」 原來伯爵是位哲學家。她欣賞他這一點,但不得不自衛。「我有艾琳、塞拉和塞凡 。我們是好朋友、一家人。」 他狡猾地說道:「我想你拒絕了不少追求者——外國的王公貴人之類的。」 她乾笑道:「他們不適合我。」 「那麼他們是傻瓜,」他宣稱道。「因為你太優秀、太聰慧了。」他清清喉嚨。「 你也很漂亮。」 這份羞澀的恭維使若蘭心花怒放。「謝謝你。」 他眼中閃著喜色。「高地女人通常都這樣。我是指你的頭髮具有一種……敏感的氣 質——」他咬著唇。「我的口才太差了,不是嗎?」 她尷尬的伸出援手。「你剛才說到鹽的事。」 他吞嚥一下,使她注意到他頸項上的有力肌肉。她以前為何沒有注意到? 「男爵攔截上一批貨。」 他的控訴像鞭子般地將她抽回現實。「我需要看看你和克羅瑪公爵閣下的公務信函 。」 「當然。」他長飲一口啤酒。「我還可以帶你到礦場去看。」 「謝謝你,不用了。」她移動一隻叉骨。馬車的顛簸將使她身上某些部位疼痛。「 我今天很累。」 「噢?」他的手停在一隻箭頭上面。「你昨夜睡得不好嗎?守衛說你很晚還單獨出 去。」 若蘭感到面紅耳赤。「我的夜晚其實很好。」 「我很榮幸你在蘇格蘭過得愉快。如果你肯告訴我你晚上的事,我就告訴你我上星 期捉到的那只梭魚的事。我和它整整纏鬥了三回合。」 相對於她和邊地勳爵的做愛,伯爵的釣魚顯得荒唐可笑。 「你睡不著嗎?」他問道。 「我很好,真的,你不用擔心。我倒是有幾個問題要你回答。」 他欣喜的表情褪化為倦怠。「問吧!」 「你可不可能將盜匪誤認為是男爵的手下?」 他蹙眉的注視棋盤,喃喃地道:「現在很難思考。」 她知道他的意思。「請你想想男爵派來攻擊的手下。」 「你是指那兩位自稱牛仔的犯人?」 「怎麼知道他們是犯人?」 他抽動鼻子,推擠眼鏡。「因為他們是從新堡逃來的。」 她興奮地說道:「你有證據嗎?」 「我以前有監獄看守員的簽署文件。」 「以前有?」 他嗤聲道:「我愚蠢的將它交給柯安維。」 「他怎麼處理?」 「還有什麼?就塞進口袋裡。」 她想像那位胖法官口袋鼓鼓的樣子,不禁大笑。 「這並不好笑二他咕噥道。 她愧然地說道:「不,當然。請原諒我。」 「只要你找一位誠實的人來取代柯安維。」 原來伯爵並不齒於交換條件。她突然感到釋然。「我馬上向女王請示。將軍。」 凱爾心驚肉跳地問道:「女王?你要離開了?」 「不,是艾琳。她要帶著我的報告書和提案到倫敦去。」 而凱爾連一眼都還沒瞧見。「你已經寫好了?」 她看一眼時鐘。「還沒,但時間充足。我要在塞拉晚禱之後向他口述這份報告。」 他想起昨天跛行進城堡的另一位男孩。「我對塞凡的事感到遺憾,我請安太太照顧 他,那位亞蘋是個害人精。」 若蘭歎息。「這個女孩真可惜。」 「你寬恕她的惡行?她是個魔鬼。」 「她只是寂寞,沒有人關心她。」 他感覺出她有言外之意。「我想你對於家族比我瞭解得多……身為馬家人。這是一 支來自史凱的龐大宗族。」 她轉開頭注視燃燒的火。「我不是來自史凱,我通常不談論我自己。」她靜靜的補 充道:「請不要逼我。」 凱爾感覺像玩火的小孩,他隨口問道:「不是史凱?那麼你的族人來自哪裡?」 她突然騷動的起身,走向那個地球儀,心不在焉地轉動它。「我的家就在任何女王 派我去的地方。」她更加漫不經心地說道。 他能夠從她微場的肩膀看出她的痛苦,彷彿那份壓力不堪負荷;而地緊握的拳頭彷 彿顯示她要對抗無形的敵人。 他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他伸手轉動地球儀,直到蘇格蘭面對他們。「指給我看, 你的家必定比邊地還要和平得多。」 他的大膽奏效,她的勇氣褪去。她抬起顫抖的手以指甲碰觸高地上最美麗的峽谷。 「葛倫坎?」他低語道。 她的手掌像要扶除那血腥屠殺記憶般的蓋住整個英倫三島。「是的,蘇格蘭歷史上 恐怖的一頁,不是嗎?」 在她憤恨的口氣下埋藏著苦難的一生,然而馬若蘭的悲劇只是北方宗族慘無人道的 皮毛而已。在威廉王的七年統治中,驕傲的高地人屈服的只能哀求。英格蘭人養尊處優 ,而蘇格蘭則餓孚遍野,英格蘭視而不見。 但是在一六九二年二月,英國的漠視急轉直下成為暴政,當時施戴爵士(譯註: LordAdvocateStair)急於降服高地族人,要求他們向威廉投誠。若蘭的父親沒有及時 附和利慾熏心的施戴。在一次惡毒卑鄙的行動中,施戴促使蘇格蘭人相殘,答應給予格 雷的康家大筆財富,只要他們消滅一支毫無自衛能力的宗族——葛倫坎的馬家。 凱爾想道,她是如何倖存下來的?現在問不得,但他有一天會問她。 他伸手搭在她肩上,恨恨地說道:「希望格雷的康家萬劫不復、水世不得超生。」 「是的……他們當然還沒有遭到報應。大家都忘了葛倫坎的大屠殺。」她戰慄的吸 氣。 「我沒有忘。」凱爾放棄拉鋸戰,將她板過來,拉進懷中。她的臉頰完美的嵌入他 的肩窩,他愛撫她的背。「我非常難過你的不幸遭遇。」 她那述說刻骨傷痛的戰慄呼吸幾乎使凱爾雙膝癱軟。「若蘭,你變得如此內斂而憂 傷,你母親捨得嗎?」他輕聲質問。「請你把那天的情景告訴我。」 她以麻木的聲音說道:「那年冬天峽谷很冷,父親帶我到鎮上的房子去,一百二十 名康族士兵駐紮在那裡。其中兩位送我餅乾,並教我玩骰子。當時我四歲。」 「他們來時天色還是暗的,我和奶媽在一起。」 她像弓弦般的繃緊,凱爾搓揉她的背脊。 「我藏在床底下,看見他們以棍子毆打奶媽。我不知道當時母親已經死了。門打開 ,父親站在那裡,睡帽歪了,手裡握著劍。他的睡袍上都是血。他殺了那兩名士兵,然 後叫我。 「我爬出來,他把我抱起來,搖著我。「逃跑,小蘭,」他說。「逃走、躲起來並 且記住。」 「我記得我躲在一個煤炭箱裡,但是不知道自己怎樣躲進去的。他們隔天發現我, 是那位送我餅乾的士兵發現的,他必定以為我受重傷快死了——因為我渾身是血。我不 知道他怎麼想的,但他把我放進一個裝有我父母親屍體的車子中。」 凱爾的心糾結起來,喉嚨梗塞得說不出話來。他緊閉著眼,讓她說下去。 「挖墳人把我的手從母親的頭髮上扒開。」她漠然的說道。「一位在教堂幫忙的婦 人為我洗澡、餵我吃東西。之後——」她搖搖頭,她的肩膀抖動。「不知道過了多久, 安妮派艾琳來找我。」 駭然的凱爾突然瞭解到一種深仇大恨,使他與辛克萊男爵之間的恩怨變得微不足道 。他感慨地說道:「謝天謝地,你是一位勇敢的姑娘,馬若蘭。萬劫不復對康家人來說 太便宜了。」 她的姿勢出現細微的轉變,他感覺她正在調整自己。果然一個悠長、穩定的呼吸。 「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 凱爾感到一股特別的驕傲。「我知道,謝謝你挑中了我。」他將她左右搖晃,並以 雙唇輕觸她的額頭。「你的父母親必定含笑九泉,以他們的小女兒為傲。」 他感覺她貼著他的臉頰微笑。老天,他懷中這位纖細女人的力量敵過千軍萬馬。他 想要得到這份力量,他想要從她身上獲得子嗣。 未來的展望使他的活力蠢蠢欲動,熱力在他體內洶湧、聚集在胯下,汗水從他額上 冒出來,使他的眼鏡模糊。該死的眼鏡! 挫折感席捲他。他不能以伯爵的身份和她做愛。她可以對他獻出貞操、掏出靈魂, 但她並沒有失去理智。他可以偽裝身份欺騙,但不能玩弄她的感情。他還沒有這樣高竿 或混帳。 當鏡片清楚之後,他退後,帶她坐下來,遞給她酒杯。 他笨拙的想要開口——說一點使他們兩人地位平等的話。無話可說,因此他看著她 捧起酒杯,吞嚥著。他也吞嚥一下,然後抬起目光,發現她正審視著他。 「你在想什麼?」他按捺不住地問道。 她放低杯子,以食指擦拭嘴巴。「我在想,我真是一個傻女人,獨自守著悲傷的往 事。我向你道歉。」 他想要吻去她的理智,告訴她真相。他想要知道她是如何能這樣自持的。「我想你 的確做得太久了。」他冒險的說道。 她瞪著杯中。「做什麼?道歉或自憐?或是痛恨康家還逍遙法外的事實?」 她的憤世嫉俗使他愣住。「或許你應該忘記一切,若蘭。懷恨是最傷神的。」 「或許我們應該改變話題。」 她不由分說的起身,優雅的邁步走向書架。她隨意的掃視群書。「還有一件事,凱 爾。」 他痛恨她這種漫不經心的口吻,也回敬道:「噢,什麼事?」 她取出一本書檢閱著。「男爵想要回麥肯。」 凱爾火冒三丈。他舉杯一飲而盡,希望能澆熄怒火。她怎麼能這樣忽而小鳥依人、 忽而笑裡藏刀?他不知道該氣自己對她的愛、或是生命對她的殘酷。「或許我們應該再 換話題,我兒子的監護權是不公開討論的。」 「你不能逃避,你想違背亞妮將兒子交由她繼父收養的遺囑嗎?」 她的麻木不仁使他寒心。「兒子?」他嘲弄地道。「麥肯不是首飾或物品。亞妮附 加這個條款是為了獲致和平。」 她犀利的注視他。「收養是英格蘭盛行的習俗。」 但這裡是蘇格蘭,他差點叫道,學他父親蠻橫的作風。這段回憶使凱爾清醒過來。 他告訴自己要理智,那才是上策。 他以自己最理性的口吻說道:「拋開法律不談,平心而論,你真的忍心看麥肯住在 那個烏煙瘴氣的地方?」 她抿抿嘴表示他言之有理。「呃,謝謝你的合作和下棋——以及一切。告退。」 她走向門口。 他不能置信她會一走了之。「就這樣?」 她停住腳步。「不,還有一件事。」她轉過頭來,眼中閃著奇異的光芒。「柏斯公 爵夫人說得對。你的確與眾不同,凱爾。我會找出哪裡不同的。」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當天稍晚,若蘭站在她房間的窗口,看著塔樓的陰影越過院子,爬向城牆。正如一 天將盡,她在蘇格蘭的時間也接近尾聲。她沒有想到自己會不願離開故土,也沒想到會 找到她的白馬王子。 在塞拉筆尖的刷刷聲和偶爾的炭火燃燒聲之外,她聽見「福寶」在啃一根骨頭。 夕陽餘暉在天際潑灑出琥珀、瑪瑙和紫水晶般的雲彩。哦,蘇格蘭,她想道,在記 憶中你是一片荒涼、可僧的地方。 她再度陷入那份古老而椎心刺骨的傷痛中。她咬住下唇,熟練的設法驅趕惡魔。但 是想起事業上的成就並不能扶除她的憂鬱,因為今天基德堡伯爵誘使她說出往事。 在軟弱的一刻,她差點危及她的事業和前途。幸虧她沒有掉淚,因為淚水是一發不 可收拾的。但即使此刻,他的安慰還是發揮了助益。杜凱爾伸出了友誼之手。讓她看了 他最珍貴的童玩。他今天似乎不一樣,卻依舊熟悉。 當他擁抱她、吻她的額頭時,她的身體竟發出熱情的回應。只有一個男人曾經這樣 擁抱她。但她從未想過將往事告訴情人。既然如此,她為何告訴伯爵?因為她也要他? 她不可能同時渴望兩個男人的,於情於理都不合。 一陣風掠過房中,掀動窗簾。她戰慄,並搓著雙臂以趕走寒意。「福寶」低哼。 她轉身看見狗跳起來,跑向另一頭。它搖著尾巴,將靈敏的黑鼻子湊向衣櫥。 塞拉抬頭。「『福寶』在做什麼?」 狗抬起前爪。「我把它的皮帶放在那裡,它想去散步。」若蘭說道。「但是得先等 我們完成。我們進行到哪裡?」 塞拉烏黑的眼睛張大。「你忘了?」 她也感到驚訝。「好像是這樣。」 「但是你從來不會忘記的。」他說道。 她不只忘了這個,還違背原則的和一位會痛恨她的男人做朋友——因為女王將強制 執行他亡妻的遺囑。除非若蘭製造奇跡,否則他必須將兒子交給他的敵人。 她今天應該告訴他這個的,但猶豫和她本身的情緒制止了她。「我們進行到哪裡, 塞拉?」 書記讀道:「一位清廉的新法官將更能獲致邊地的和平。」 她也忘了外交手腕。「這句話太直了。」她等他蘸筆。「將它改為……微臣確信陛 下必能高瞻遠矚的洞悉調派一位較熟悉當地習俗的新法官乃明智之舉。此人將較能勝任 ……從這裡接下去,塞拉。」 鵝毛筆發出刷刷聲。 狗低哼著。 若蘭的心思從報告游移到城廟中以及吞沒陽光的夜色。她衝動的想追隨太陽,逃避 夜晚。 你夜不成眠。 你的父母以你為傲。 一位哲學家、一位慰藉者。 「接下來呢,小姐?」 一個道德和倫理不容的困境。她和一位浪子上床,現在卻渴求一位伯爵,在一天之 內同時發生。 奔跑的衝動從她體內升起,她轉身開始踱步。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有人正在 窺伺她。 「福寶」停留在衣櫥旁。塞拉從他所在的梳妝抬上抬起頭,好奇的輪流看著狗和若 蘭。艾琳在隔壁房間收拾行李。 「福寶」吠叫。 若蘭在繡著杜家太陽族徽的地毯上失足。 「小姐!」塞拉丟下筆跳起來。 「我沒事。」她舉手制止他。「我們繼續寫信。而你!」她指著狗。「趴下、安靜 !」 狗趴在地板上,眼珠卻仍可笑地轉來轉去。 若蘭摒除雜念,清清喉嚨說道:「至於已故伯爵夫人的妝奩之處置……」她等塞拉 提筆。 但他停頓。「你希望更改措詞嗎,小姐?」 「是的,希望能夠,」她說道,焦躁再度啃嚙她的文思。「我稱呼亞妮為威爾斯公 主,然後議會就能制定她的領地。」 塞拉掃視文章,銷眉說道:「但是您說過麥肯會保有那份領地的頭銜——」 他大笑的拍頭。「您又在說笑了。」 她再度失態了。她誓言專心致力於工作上。「是的,我在說笑,而且技巧很差。我 們轉到妥協的條件上。」 她以嚴肅的外交官口吻道:「基德堡伯爵寬宏大量的給予辛克萊男爵在泰因河每個 月一星期的捕魚權。稍後一份明確的執行方案將獲擬定並同意,兩位紳士皆……」 藏在衣櫥背後陰涼地道中的凱爾倒抽一口氣。寬宏大量的給予!她憑什麼?男爵已 經任意的在泰因河捕魚多年,他已自認為理所當然。凱爾更不可能任由這種無理的事變 為合理。老天,她是曾經涉足蘇格蘭最巧言令色的外交官,也是他唯一愛過的女人。 「『福寶』!」她叫道,使凱爾嚇一跳。「你再不把鼻子從衣櫥裡伸出來,我就把 你關到畜欄裡去。」 凱爾一動也不動。透過成排的衣裙,他能清楚的看到她。她惱怒的俯視那條狗。如 果她始起目光,就會看見衣服後面打開的木板。此刻他又不能將它關上或逃走。 狗哀嗚。若蘭輕拍它的頭,將衣櫥的門甩上。 「乖一點,孩子,」她壓抑的說道。「如果我不完成給女王的報告、終止這些男人 的斤斤計較,我們就要到北極去散步了。」 斤斤計較?她竟敢如此污蔑他的家族大事? 「有一段時間他們會像被拋棄的老處女一樣賭氣,」她繼續安撫道。「但最後他們 會握手言和,然後互相擁抱,這就是他們的報應。」 凱爾幾乎被逗笑,因為他正是在賭氣。但他還是對她的樂觀嗤之以鼻。 「塞拉,接下去寫……兩位紳士皆……」她的聲音顯得疲癮。她離開衣櫥說道:「 兩位男士皆誠心祈望和平。男爵供養不起其龐大的家族,柏斯公爵夫人慈善的願意扶養 男爵的三位親生女兒。如果能找到其他善心人士,男爵的壓力將大為減輕。微臣等候陛 下對此事的裁示。 「至於基德堡伯爵……」她繼續說道。 凱爾的心提到喉嚨上。 「伯爵?」書記追問道。 「伯爵……我再也不確定什麼了。」 「他很好,小姐。自從他開始學劍之後就不再那麼……笨拙了。」 「你喜歡他,是嗎?」她調侃道。 「他是一位異教徒,但表現良好。」 最後她說道:「回到報告上。伯爵的處境是四面楚歌;他不公平的承受了父親的惡 名。」 有些蘇格蘭人贊許凱爾的德政,有些則微笑的接受他處理邊政的特殊方法。另一方 面,英格蘭人則抱持和男爵一樣的惡評,但若蘭看清事實。他倒希望她不要看得太過清 楚。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凱爾一面傾聽她一一陳述、解決問題,同時瞭解了她的智慧。 她為男爵的兒女安排出路,使該家族不再龐雜無章。而容許男爵到泰因河捕魚,凱爾其 實並沒有損失,因為男爵已經在任意捕魚了。有了法律規章,反而得以約東男爵。但是 誰來執法? 他的答案很快出現,她說道:「微臣促請陛下建立基德堡警局。此外,微臣建議立 刻調派胡約翰——王室治安官的一名屬下——到此任職。」 基德堡將有治安官。凱爾靠著石牆,搖頭歎服馬若蘭的智慧。建立警局,並且推薦 那位鐵面無私的蘇格蘭人胡約翰來任職;她真是精明得登峰造極。老天,他低估她了。 由一位新的英格蘭法官來詮釋法律、由蘇格蘭人來執法,紛爭的亂源就可從凱爾和 男爵手中斷除,並且條理分明、各司其職。 他希望能看到她的面孔。她眼中閃著驕傲嗎?或者她早已習慣精明幹練? 他將擁有她——今後的每一天。凱爾迫切的想肯定她的愛和忠實。 邊地勳爵將乘機消失,讓她順其自然地愛上凱爾。就像今天下午,她已經對他產生 情愫了。他確定她將很快迎接他,接下來就由他來使她忘記邊地勳爵,並培養她對真實 的他的感情。他感到興奮不已。 「至於辛克萊男爵要求收養伯爵繼承者麥肯的事——」她停下來,讓凱爾的心懸在 半空中。 他屏息等候。寶貝兒子的命運操在她手中,正如邊地的和平一樣。即使是杜凱爾也 不敢違抗女王的特使。 「塞拉,」她分心地問道。「你知道伯爵的頭髮顏色嗎?」 「不知道,小姐。應該是黑色吧,像麥肯的。」 「老夭爺!」她叫道。「不,不。不可能。」 塞拉說道:「你好像見到鬼似的。」 恐懼攫住凱爾。 「鬼?胡說八道,」她嗤笑道。「我以前怎麼沒有看出來?」 「看出什麼,小姐?」 「人不可貌相。那個奸詐的惡棍。」 「誰?」 是的,誰?凱爾雙腿顫抖的想道。 「沒有,塞拉。告訴我,麥肯提到過邊地勳爵嗎?」 她突來的問題使凱爾頭皮發麻。 「沒有,小姐。」塞拉答道。「但是其他每一個人都談論過邊地勳爵。」 「麥肯從來沒有談到邊地勳爵的英勇事跡?」 「麥肯最愛幻想、說故事了。他老是扮演歷史人物。你為什麼問起邊地勳爵?你相 信有鬼嗎?」 「當然不信。而且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鬼。」 「你見過他?」塞拉尖叫道。「在哪裡?什麼時候?他的劍是哪一種?上面有珠寶 嗎?」 她停頓半晌。「我不知道他的武器,」她說道。「但是我開始要瞭解他了。告訴我 ,有沒有人描述過他?」 「他們說他的頭髮像煤灰一樣烏黑,」塞拉神往的說道。「他的眼睛像夜色一樣漆 黑,他的碰觸能偷走女人的心。」他以平常的聲調補充:「但她們的心是脆弱的。無限 智慧的阿拉說,女人是器具,是供男人使用差遣的。」 「真的?」她反問道。 「啊。啊,」他囁嚅道。「我相信——阿拉沒有見過像你這樣厲害的小姐。」 「我懂了。他也沒有見過伊莉莎白女王,或聖女真德。但這無損於她們對人類的偉 大貢獻,不是嗎?」 「是的,小姐,」他說道,像麥肯被逮著說謊一樣的心虛。「當然。人們還說,」 他急忙地道。「邊地勳爵穿著一件由蘇格蘭的遊魂所編織的格子呢披風。」 「遊魂。」她似乎在思索這句話。「他們有沒有說那是什麼顏色、什麼花樣?」 「織工說沒有人能做得出那種布。」 「好一個沒有人能做得出來,」她嗔道。「我敢打賭我能在基德堡中找出那件披風 。」 凱爾腦中發出警鈴:她知道了。 她的聲音透過那使他凍結的恐懼傳來。「咱們繼續寫報告,塞拉。晚餐之後我決定 去拜訪伯爵。把最上層抽屜中那把鑰匙給我,我可能需要它。」 「但是他在書房研究魚餌。」 「好極了。」 杜凱爾就是邊地勳爵。若蘭一面為晚餐換裝,一面自責沒有及早看出來。她微笑的 穿上那件最暴露的裙裝。幾年來解決複雜的國際紛爭,她低估了邊地的問題和人物。 想來,基德堡伯爵是她見過最不凡的人。在他那笨拙的外表下埋伏著一個狡詐的人 ——邊地勳爵。 但現在她張大眼睛了,而且不久就要當場拆穿他。然而想起自己被人玩弄於股掌之 間,她感到無地自容。她再也不信任男人了。 一個小時後,她懊惱的坐在餐桌旁,因為伯爵派人來道歉,並命人將餐盤送到書房 去。 「你似乎很失望。」艾琳眼中閃著好奇的光芒。 若蘭壓抑怒氣,玩弄著食物。「我有一些問題要問他。」 艾琳盯視著麥肯。「明天還可以問,除非你還沒有寫好給女王的信。」艾琳語焉不 詳的為麥肯的前途說了幾句,而麥肯則只顧狼吞虎嚥地吃著他的甜點。 若蘭推開食物。談判協調的結果不容改變。「我已經寫好信了。」 「那麼我要帶雙胞胎去倫敦。」 「不。」塞拉說道。 「不。」麥肯說道。 塞拉滿嘴甜點,哀求的看若蘭一眼。「帶塞凡夫,他想去倫敦。」他說道。 「是的,」麥肯說道。「塞凡想去。」 「讓我留下來好嗎,若蘭小姐?」塞拉那通常桀騖不馴的面孔哀求的鼓起來。 她轉向塞凡。「你確定你的身體可以旅行?」 當然可以,他那傲慢的眼神像是在說。他甩開眉毛上的一繒烏黑直髮。「我好得足 以應付任何刁蠻女人。」 「我們大家一起去,」麥肯尖聲道。「我可以一路上騎我的小馬,絕無怨言……」 「你父親肯讓你去嗎?」艾琳說道。 男孩張嘴,然後沮喪的退縮。「不肯,我最好也別問了,他自己留在這裡會寂寞的 ,我想塞拉和我得留下來陪他。」 艾琳詢問的看若蘭一眼。若蘭無可奈何的聳聳肩。 想到伯爵說,麥肯在辛克萊將會多麼痛苦,若蘭感到不忍。那個邪惡的亞蘋必定會 折磨麥肯。 若蘭知道沒有孩子的安妮女王將會犯下錯誤,利用這個男孩來達成邊地的和平,而 這樣麥肯便成為無辜的犧牲品。或許女王見到麥肯時,會改變心意。 「我可以請求你父親讓你去,」她說道。「今晚我必須和他談別的事。」 「我要留在這裡。」麥肯執拗地說道。 艾琳放下叉子。「我已經請求馬安格陪我們去。」 若蘭驚訝的說道:「我很意外。」 「這只是為了安全起見……以免遇見盜匪。」 雖然艾琳低下頭,若蘭還是瞧見她臉上的排紅。若蘭起身說道:「請容我告退,我 要去見爵爺。」 「現在?」麥肯尖叫道。「不行,他的書房上鎖。他正在做魚餌,要花上好幾個小 時呢!」 幾個小時!若蘭欣喜的想道,她可以乘機到他房間搜尋邊地勳爵的服裝。她壓抑興 奮地說道:「那麼我回房去休息一下。」 若蘭離開餐桌。伯爵的房間在一樓,與他的書房隔兩扇門。她在走廊遇見安太太, 手上端著托盤。女管家行禮。「您迷路了嗎,小姐?」 「哦,不。」若蘭假裝隨意的說道,雙手插入口袋中。她的手指碰到地道的鑰匙。 「我正想去向廚師稱讚她的手藝。」 安太太嘗試微笑道:「抱歉,小姐。她已經去休息了,但你可以明天再告訴她。」 若蘭刻意的注視托盤。「給伯爵的?」 「是的。他忙著做明天要用的魚餌。」 若蘭不能等到明天;那時會有僕人走動。她笑道:「那麼趕快送去吧!他一定餓壞 了。」 「你隨意逛逛吧!」安太太說道。「所有的走道都可通到大廳,只除了這一條。它 通往地道,但你恐伯沒興趣。」 管家的話正中若蘭下懷。「謝謝你。我想我會逛逛,我喜愛城堡。」 若蘭回頭走向廚房,但是等管家一轉彎,便停下來。她快步走向遮掩地道入口的掛 毯。進入陰涼的地道後,她停下來讓眼睛適應四周的黑暗。 她回想地道的地形,然後摸索前進。當她經過左邊第一扇門時,聽到隱約的人聲。 是伯爵和安太太。她壓抑偷聽的衝動,前進到那個凹處。地彎腰觀視鑰匙孔,確定伯爵 的臥房是空的。她感到一絲罪惡,然後自己找台階下。如果他對她誠實,她就不需要刺 探他的隱私。身為邊地勳爵,他奪走了她的貞操;至少他得讓她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她抓住門把,推開門。當她看到那張巨大的寶座時,不禁停下腳步。一位巨匠用一 棵大橡樹雕刻而成。高高的檢背上,鐫刻著杜家的太陽和蘇格蘭的國花薊草。而做為扶 手的人立獅子栩栩如生,幾欲怒吼。 她一面越過厚厚的花毯,一面對著那張椅子目不轉眼睛。雖然因年代久遠而黯然, 它仍然威嚴堂皇。起居室的那個台座似乎是擺放它的絕佳位置。但伯爵卻不像是那種會 在上面叱吒風雲的人。 邊地勳爵似乎更適合坐在上面,這個景象適時的刺激她走向衣櫥。她確信那件披風 就在裡面。她打開它,裡面擺放著伯爵各式各樣的衣物,她心跳的搜索他的個人物品。 沒有被風,連一片暗色的布都沒有。 她失望但並不沮喪的繼續搜索床和書桌,還是一無所獲。她在一口箱子裡發現一套 時髦帥氣的男裝,他為什麼從來不穿呢? 她困惑的關起箱子,坐在蓋子上。沮喪沖淡了她的信心。她已經認定伯爵和邊地勳 爵是同一個人,現在不然了。 壁爐上的鍾敲響九點鐘。她害怕被發現,最後再掃視房間一眼,然後回到地道。她 才剛把門拉上,站在黑暗的地道中,一個深沉的聲音說道:「姑娘,沒想到在下竟然發 現你鬼鬼祟祟的從伯爵房間溜出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驚恐以及一雙鋼鉗般的手使得若蘭動彈不得。 半晌她才吸口氣說道:「放開我。」 他的雙手抓緊她。「噓,姑娘。」他略微鬆開,但不足以讓她掙開。「我並不想嚇 你。」 她敏銳的感覺杜凱爾沒有他這麼高。凱爾的言語通常是優雅的,沒有這樣渾厚、咄 咄逼人。 一些疑點使她不再確定此人是杜凱爾。「你在這裡做什麼?」 「你呢?」 太陽從西邊出來,她才會告訴他。「這是我和女王的事,我不需要向你報備。」 「我懂了,」他英氣勃發的說道。「你和我上床,但一點都不信任我。這和我的性 格不合,也違反你的道德。」 「我的道德?」她震驚的試圖掙開。「是你引誘我,說你為我瘋狂的。」 「你才豪放呢!你忘了你壓住我,探索我的胸膛和私處嗎?」 回憶使她熱血沸騰。「我當然記得。我表現得像個妓女。」 他笑道:「不,姑娘。妓女技術高超得很,你是初嘗雲雨。」 她羞赧極了。「你這個流氓。」 「如果你否認你喜歡我,你就是睜眼說瞎話。而且你還想再要呢!」 她的驕傲叫她刮他耳光,她的心要她投入他懷中。教訓及經驗告訴她要正經地對付 他。「我不否認你使我喜歡你。」 「使你喜歡我?」他退開,但一手仍放在她肩上。「就像昨夜那樣?還是像你玩弄 的對象?」他的手下滑到她的乳房上。「現在呢,若蘭?」 她試圖克制翻騰情慾的抓住他的手腕。「你對我不公平,而且特別野蠻。為什麼? 」 「因為你沒有慇勤的迎接、款待我,姑娘。」 他那佔有性的宣言使若蘭戰慄。她一直想要一位權威性的另一半,他珍愛她的感情 。容許她和別人交往,但總是堅持他的獨佔。 但她並不是處在一個愛情至上的世界。她彷彿處在煉獄中,胼手胝足的謀生。如果 她的懷疑沒錯,這個男人可能摧毀她的聲名、自尊和獨立。「你還沒告訴我你在做什麼 ?」 「呃,判官小姐,既然你如此堅持,我是來見伯爵的。很諷刺,不是嗎?因為你似 乎也為了相同的目的。那個膽小鬼人呢?」 故弄玄虛,她想道。但她沒有那麼輕易上當。她站定腳跟,抬頭挺胸。「哦,是的 。你不知道他在哪裡,是嗎?」 他的雙手抓緊她的肩膀。「是的,姑娘。但我會找到他的。除非你的記性突然失靈 ,否則你顯然才剛剛離開他的房間。最好他還沒上床,否則……」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聽出他厭惡和嫉妒的口氣。她靠向前。「接下你會告 訴我,你為他送豬毛來的。」 他靠得更近。「我送來的是鵝毛。」 她差點失笑,伸手摀住嘴。他不可能是基德堡男爵。是嗎?天啊,她必須確定。「 拿給我看。」 他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往下拉。「太暗了,姑娘。但你可以摸摸看,我的馬褲 口袋在這裡,你一定還記得……」那喘息、誘人的低語應和著他所進行的大膽旅程。 她手癢的想碰觸他,引起那一觸即發的熱情。 「繼續,姑娘,把它找出來。我絕不反對。」 驕傲和生澀使她停止。她眨眼,試圖看清他的面孔,卻見到黑暗中的一個黑影。「 你應該帶一盞燈來。」 「我帶了,」他的嘴巴逼近。「就是你。」 慾望將她推向他。「但我不只想在黑暗中和你交歡,」她衝口而出。「我想知道你 是誰。」 「我是你的白馬王子。我是使你臉紅心跳、欲仙欲死的人。」 他的話像咒語般的牽引若蘭。「不,你是杜凱爾。」 「杜凱爾?」他冷笑道。「可惡!」他摟住她。「你咒我變傻瓜。」 「你一點也不傻。」她對著他的披風低語道。 是杜凱爾在擁抱她、點燃她的熱情嗎?他是否在白天哄騙她、鼓勵她說出悲慘的童 年,而晚上卻來勾引她? 身為女王麾下孤傲的談判高手,她並不在乎這人是否欺騙了她;她只企求暫離爾虞 我詐的外交圈。 萬一這個花言巧語的蘇格蘭人不是她的白馬王子呢?誰在乎?她在這裡的任務已經 差不多完成了。 但她的內心還是在交戰。 「那是什麼?」他僵硬,將她拉進凹處。「噓。」 若蘭理在他懷中,觀視走廊。伯爵書房的門打開。安太太走出來,手上掛著一盞燈 。「是的,爵爺,」她說道。「我去塔樓拿明天的乾燥花,再回來拿托盤。」 她走開,然後又停下來,回頭看房間裡。「爵爺?」半晌後她微笑的行禮。「謝謝 您,爵爺。一點也不麻煩,我會告訴廚子。」 管家一關上門,邊地勳爵便將若蘭拉進黑暗中,以身體覆蓋她的。「安靜。」他熱 切的低語道。 杜凱爾不是邊地勳爵,伯爵正坐在書房中和管家談話。現在是若蘭看清情人面目的 機會。 她血流加速,試圖向後仰,但他的大手托住她的頭。安太太走向他們,燈光使黑暗 的通道轉為灰色。若蘭的視線極限只看到他綁著黑色頭巾。 她退後,她的腳刮著地板。 「噓。」他抓緊她低語道。 他那悶鼓般的心跳抵著她的牙關。她從他的肩上看到一點亮光在地道上灑落怪異的 影子。不知情的安太太的經過他們,埋首前進。 若蘭緩緩的路起腳尖,她的額頭擦過他那粗糙的下顎。當兩人臉頰相貼時,他摟緊 她。他急促的呼吸使她渾身火熱,他那昂然的男性肌肉抵著她的腹部使她意亂情迷。 他與她耳鬢斯磨,然後將嘴巴覆在她唇上。若蘭忘情的貼緊地。 通往塔樓的門打開又關上,黑暗再度降臨。她失去看清楚邊地勳爵的機會了。 他略微退後。「安太太打斷我們之前,我們說到哪裡?」 他滿不在乎的口氣帶來新問題。「你正要告訴我,你為什麼不讓她看見你?」 「我?躲避安太太的人是你不是我。」 「哼,你認識安太太。」 「是的。」 他那不情願的口氣刺激若蘭道:「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大方的從正門進來?」 「因為那樣我就不能在黑暗的地道中遇見你。」 「別開玩笑。告訴我實話。」 他一言不發,然後放開她。他的披風拂過她的手。他侷促不安,為什麼?「告訴我 ,艾恩。邊地勳爵害伯什麼?」 「他害怕自己,因為他愛你太深了。」他以濃重的抖音說這。鄉音掩不住他的沮喪 ,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愛。或許這只是一個把戲,或許他向每一個女人說他愛她。 在此之前,從來沒有男人愛她。她開始習慣有他關愛她、有他的傾慕慰藉她的寂寞 芳心。 她喉嚨緊繃的問道:「你要怎麼辦?」 通往塔樓的門又打開,燈光透進地道。管家回來了。 他將若蘭拉住,轉身走向凹處對面。現在他們又站在黑暗中,離開管家的視線。 若蘭被他的關懷所感動,她很快就會誘他曝光的。她伸手環住他的腰將他拉近。他 回應的擺動臀部,顯示她的碰觸對他的作用有多大。 若蘭幾乎沒有注意到管家經過;她太沉迷於他所創造的神秘境界。另一扇門打開、 關上,管家走了。 黑暗使他由英勇的保護者變為熱情的戀人。他的唇溫柔而堅持的與她的廝磨,激起 不可抗拒的渴望。明晚或後天晚上,她就要發現他的真面目,因為他終會信任她的。 她和他一樣的急切,扯開他的頭巾,手指插入他濃密的雲發中。同時她的舌頭與他 的熱烈交纏,直到兩人血脈賁張的喘息不已,渴求那份使兩人熱情解放的結合。 他將唇移開,額頭靠在她肩上,調整呼吸。她歡喜的承受著地劇烈的反應。 慾望使她、心雀躍的歡唱,她咬著他的耳朵道:「如果你不馬上和我做愛,我就會 當場死去。」 他呻吟的拉起她的裙子。「那麼你最好開始解開我的扣子,親愛的。」 她迷茫的解開他的馬褲,以雙手捧起他、愛撫他,直到他抓住她的臀部道:「停, 若蘭,我等不及要佔有你了。」 他退後,同時將她抬離地面。她本能的以雙手環住他的肩膀,雙腿圈著他的腰。他 像一位返家的知心好友一樣,推開她的門,她接納他,完全的擁抱他。他的胸中發出一 聲全然男性化的呻吟,與地女性化的狂喜歎息呼應著。 他靜止,這時她懷疑伯爵是否會聽見他們的呻吟,接著他開始擺動,輾轉戳刺,將 她拋向閃耀的人間天堂。 半晌之後,狂喜席捲她,一聲沙啞的呼叫從她喉中湧出,他的嘴同時接收了她的叫 聲。他腹部的肌肉貼著她顫抖的小腹,痙攣的抽搐,向她顯示她給他的甜蜜滿足。 淚水湧上她的眼眶,如果此刻上帝召她回去,她將向魔鬼爭取在這個男人懷中多停 留一夜。 哦,艾恩。我不能忍受離開你,我愛——」 「噓,若蘭。」他的手抓緊她的臀部,然後移向她的腰。「伯爵會聽到。」 她嚥下誓言;明天還有時間。 他咕噥一聲的脫離她,讓她雙腳著地。「除了伯爵之外,現在大家都上床了。」他 說道,拉平她的裙子,雙手流連徘徊。「我會纏住他,你走主要階梯回房。」 他的口氣如此權威,她懷疑他是否曾經住在這裡。他是伯爵的表親?一位庶子?因 此他才和伯爵七世那樣相像。她在月光下見到他,想起杜肯尼的畫像。 「很好,艾恩。但現在不要緊了——不管誰發現我們。我不以我們的事為恥,我很 高興向全世界宣佈。」 他僵硬。「我不瞭解你的意思。」 「我寫了一份和約,我很擅長我的工作,記得嗎?」 他貼著她的臉頰說道:「是的,你也記住這個,姑娘。不要再費神了,今夜好好休 息,作個有我的好夢。」 他那結論式的話驚嚇了她。「你說什麼?你要去哪裡?」 他的手碰觸她的胸脯。「到你的心坎裡去。」 他在粉飾太平。但在激情過後,她也感到浪漫。「我何時再見到你?」 他以蘇格蘭語低語道:「每天,姑娘,直到、水遠。」 她靠在牆上,聽著他離開。他怎能愛她,卻又不讓她看清他的面孔?他們的末來是 坎坷的。 一會兒之後,他敲伯爵書房的門。她顱視走廊。他已經越過門檻,但她瞥見他甩開 他的披風,將門帶上。 她離開凹處,喃喃的說話聲吸引了她。 「我希望你有……那些羽毛,艾恩。」伯爵說道。 她只能聽到片段,因此湊近一點。 「我不在意做一個傳話者,凱爾。」邊地勳爵答道。 「不要客氣,我僱用你……」 當她到達門時,跪下來,窺伺鑰匙孔。他們坐在壁爐前的的沙發、她和伯爵下棋的 地方。她看不到邊地勳爵,因為他背對著她。但她知道他在那裡,因為他披風的邊緣垂 掛在椅子扶手上。 杜凱爾戴著誇張的黑色假髮和眼鏡面對著她。他手握著一條熟悉的黑色領巾。他在 上面打一個結,鬆開時,一堆染紅的鵝毛灑落在地板上。他瞪視對面的椅子說道:「正 是我要的,艾恩。」 若蘭感到失笑,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如此愚蠢的認為杜凱爾是邊地勳爵。他們兩人此 刻面對面坐著。 她心中漲滿喜悅。他完全沒有欺騙她;她看著伯爵檢查那些鵝毛,然後他抬起目光 ,她屏息,因為他似乎直盯著她。他那放大的綠眼中有一抹憂傷,嘴角下垂。 她忽然感到不安,於是向著情人的椅背送一個飛吻,然後走回她的房間。 隔天早上,她坐在情人坐過的同一張椅子上,伯爵坐在對面,基德堡條約的草案被 舉在他鼻端。 當他閱讀時,她的手握著椅子扶手,心中默默盤算。艾琳和塞凡已經動身前往倫敦 ,和平在望,若蘭的前途光明。她以邊地勳爵的愉悅想法來安慰自己,因為伯爵很快就 要看到最後一道條款。 他會如何反應? 他將羊皮紙卷丟開,充滿憎恨的盯她一眼,使她退縮。 老天,她沒有想到杜凱爾也會這樣凶悍。 「這是一個可惡的把戲,若蘭。你期望我放棄兒子去取悅辛克萊嗎?」 她早做了心理準備。「你沒有選擇。你眼看著妻子立下遺囑,已經是默許了她的願 望。這是法律,不是我的作為。」 他雙手抱胸,背靠在椅子上。「你知道這條法律多久了?」 他那冰冷的口吻和眼神使她不安。「這是常識。它可以回溯至十二世紀愛塞克特公 爵時期。」 他柔膩的低語道:「你會錯意了,若蘭。你是何時將這條法律加諸我和麥肯身上的 ?」 她不敢正面回答。「這有關係嗎?」 「對你是沒有關係。你或許老早就打算奪走我的兒子,你卻厚顏的接受我的款待、 我的——」他停止,深吸一口氣,彷彿試圖壓抑怒氣。 「法律不是我訂的。」 「我並沒有同意。老天,我的妻子由於生產併發症而性命垂危,我簽了那份文件只 是為了讓她安心的去。」 她感覺到他的痛苦,但愛莫能助。「我很遺憾,但就英格蘭法律而言。「你接受了 。我相信女王會強制執行。我已經請求她不要,但恐怕她不會理會。」 他微笑,手撐著下巴。「你是說英格蘭法律是嗎?」 這個問題是個挑戰。「我知道你的想法,凱爾,英格蘭法律並不適用於蘇格蘭人身 上。錯了。聯合法案修改了一切,不管高地族人想法如何。現在蘇格蘭和英格蘭服膺相 同的法律制度。」 「關鍵來了。麥肯出生於一七0七年四月的最後一天。容我提醒你,我兒子比聯合 法案大了一天。因此,他是一個蘇格蘭公民,對於這條管束貴族繼承人之收養的英格蘭 法律有豁免權。他將留在我身邊。」 若蘭驚訝於他的知識,靜坐不動。玩弄法律條文正是她的專長,但這時她竟無法可 據以反駁他。但她仍充滿希望。 「無話可說了?」 她想起寫給女王的信,以及安妮固執的脾氣。有力的證據或許可以動搖她。「你有 證據?」 「是的,」他起身,抓起一本書。「家庭聖經。除非你不信任為我兒子施洗的教士 。」 若蘭相信他。「你應該早點說出來。」 「我不知道你對我兒子的歹毒計劃。」他將聖經遞給她。「我希望從來沒有見過你 ,」他刻意有禮的說道。「我要去釣魚了。」 她震驚的看他抓起漁具,踱向門口,故意踏過她精心策畫的那份和約。她盡力了。 她懷恨地說道:「在這種情況下,這是一個完美的決定,爵爺。祝你玩得愉快。」 他頭也不回的將們甩上。若蘭留在原地,手抓著杜家聖經,腦中過濾著幾百年以來 的英格蘭法律,必定有辦法可以挑戰女王送走麥肯的決心。 有了。她將聖經拿開,跳起來尋找紙筆。正當她將信封緘,塞進口袋時,門打開, 安太太端著托盤走進來。 管家對著若蘭對面的椅背說道:「我想您和若蘭小姐想要來點果汁,爵爺。」 「伯爵去釣魚了,安太太。」 管家霎時驚恐的四下張望。「但是他不能走,男爵來了——」她丟下托盤,碗盤在 地板上的摔碎聲蓋過了她離去的腳步聲。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若蘭拿著給艾琳的信,尋找守衛的值勤隊長。 她在廣場對面鐵匠鋪附近發現他,正和氣急敗壞的安太太談話。管家兩手插腰,據 理力爭,但鐵槌聲壓過她的話。 若蘭從那襲紅黑相間的格子呢認出那名士兵是林氏的,他們一向效忠杜家。隊長是 林亞瑟。 現在他正俯視著比手劃腳的安太太,然後堅定的搖頭表示不行。管家怒氣沖沖的走 開。 若蘭來接替她。若蘭和固執的林亞瑟爭執了二十分鐘,終於軟硬兼施的說服他,派 一名騎兵去攔截艾琳,將若蘭重新寫過的信送給女王。同時,艾琳會找到一名律師爭取 麥肯豁免於聯合法案。 若蘭越過廣場時,發現不平常的騷動。一群綿羊擠在吊橋上,後面是吠叫不停的牧 羊犬和揮舞著棍子的牧羊人。城牆和通道上駐守著重兵,人人荷著弓弩。 當麥肯和塞拉帶著一大把弓弩從鐵匠鋪出來時,若蘭大驚。「我們被攻擊了嗎?」 她問道。 身穿寬長袍、頭戴山梨葉王冠的麥肯舉起他的弓弩。「有來自辛克萊的騎兵,我們 必須防衛!」 塞拉轉動眼珠。「麥肯,只不過是一輛馬車和兩名騎士罷了。連安太太都認為我們 小題大作。」 「我今天是凱撒大帝,」他糾正塞拉。「瞧!那是男爵本人的馬車。萬一他帶亞蘋 來呢?」他的面孔恐懼的扭曲。「我要躲避。」他帶著弓箭,蹣跚的衝向通往城牆的階 梯。 塞拉和平常一樣自製的說道:「您好,小姐。」 若蘭回禮,但心思專注於那些熙攘的士兵和廣場上的牲口。「如臨大敵似的。男爵 不敢攻擊基德堡的。」 書記的頭轉向城牆。「這些愚笨異教徒認為他會。」 雖然男爵似乎渴望和平,但若蘭早知不能掉以輕心,除非條約已簽定。「只有兩名 騎士?太誇張了。」 塞拉聳肩。「雖然如此,我最好還是聽從林亞瑟的話,將這些送去給守衛。」 若蘭目送他離去。一陣冷風吹過廣場,使她戰慄。她抬頭看見北方的天空有一片雪 雲,恐懼爬上她的背脊,冬天迫近了。她想起情人,和他溫暖的懷抱。伯爵也給她安慰 和鼓勵。她何其幸運有兩個男人關心她。只是現在伯爵恨她了。 她去拿她的斗篷,回來時正巧四匹白馬所拉的辛克萊男爵豪華馬車駛進廣場。 她再度納悶他怎麼供得起如此昂貴的設備。考量到他寒傖的家庭,他的錢最好省下 來做為兒女的養育費。 她拉好斗篷,擺起笑臉,隨著安太太一起迎接這位不速之客。塞拉和異常安靜的麥 肯在一旁等候。 她審視那些騎士,試圖將他們與伯爵所描述的匪徒做比較。左邊那人缺了門牙,另 一個人的確是中等身材。她在辛克萊家為何沒有見過他們? 她對塞拉附耳道:「看著我,當我點頭時,你就去找麗莎的母親來。」 他低語答道:「我知道她在哪裡。」 若蘭回到安太太身邊的位置。塞拉直瞪著前方,雙眼犀利的打量那些騎士。 馬伕發出「哇」一聲,若蘭隨即微笑。馬伕身著漂亮但有補釘的制服,跳下馬車, 快步打開車門。他一放下階梯,辛克萊男爵湯雅拍立即出現。他立即吸引了廣場所有人 的注意,因為他魁梧的身高六尺十寸。 害怕的孩子們尖叫的奔進母親懷中;士兵們捲起衣袖,交換緊張的眼神。麥肯吞嚥 ,並且靠向塞拉。 安太太眨眼,輕聲說道:「別怕,凱撒大帝。他只不過是一個擁有兩百名軍隊的自 私男人,你統率了你的王國。」 若蘭端詳著這位走近的客人,他使她想起在一個市集上看到的一名小販——他踩著 高蹺而鶴立雞群。 男爵穿著背心和及膝的鮮綠色織錦馬褲。腳上穿著在小腿處有襯墊的白色襪子、附 有金扣的白色緞鞋,撲粉的假髮上面是附有羽毛的帽子。他的穿著,從高頂帽到那渦狀 的鞋跟,在在都刻意的強調出他異常的身高。 唯一的短處是,他喜歡居高臨下。 他以那如餐刀般修長的手指,整理荷葉領子,並掃視廣場。當他看到麥肯和塞拉時 ,像好奇公雞般的扭頭。 「我是否打斷了一場化裝舞會?」他注視著兩人特殊的服裝,目光徘徊在塞拉的刀 子上。 麥肯中邪般的僵立;塞拉則張開雙腿,雙手抱胸。他和若蘭,見過太多世面。他注 視若蘭,她點頭。 辛克萊得不到回答,逕自掀動薄唇微笑。 塞拉隨意的走開。 男爵省略問候安太太,從高處俯視道:「你看起來容光煥發,親愛的若蘭,即使是 在這個粗鄙的地方。」 若蘭待在他家時,聽過各種刻薄的辱罵。男爵樣樣都看不順眼。 她對他的缺乏教養感到失望,刻意的望向基德堡塔樓。「粗鄙,爵爺?對這樣一座 高貴的建築而言,真是奇怪的評語。還有我記得我們同意,您得稱呼我若蘭小姐。」 他保持微笑。「說到這個,你逼使我同意了許多事。」他看著城垛上待命的士兵, 彷彿高興自己的出現引起森嚴戒備似的笑起來。「凱爾呢?在準備油鍋嗎?」 想起伯爵離開時的心情,若蘭慶幸他不在。 安太太行禮道:「他去釣魚,爵爺。您要傳話給他嗎?」 男爵放鬆,雙腿呈令人注目的弓狀,雙手在身子兩側晃蕩。「釣魚?凱爾真有雅興 。可惜我想念他。但其實我是來見若蘭小姐的,以及我親愛的外孫麥肯。你幾歲,孩子 ?」 麥肯喘息道:「我是凱撒。我不需要回答你的問題,如果我願意,可以命令你離開 我的城堡。」 男爵向若蘭眨眼。「不要,凱撒大帝,我是您的僕人。」然後他轉向馬車、彈指。 「亞蘋……出來,丫頭。」 麥肯開始在他的長袍上打結。 當女孩出現在馬車門口時,若蘭驚訝的眨眼。六歲大的亞蘋可能毆打兄弟姊妹,但 此刻她粉妝玉琢得像個小天使。她的紅褐色髻發燙過,盤結在耳朵兩旁。 「過來,丫頭上男爵招手的哄道。「把你的禮物拿給麥肯瞧瞧。」 她拉開蓬律,頓足步下台階。那雙非凡的紫眸中盛滿了怒火,方正的下顎蓄積著憤 怨。 麥肯嘲笑她。「瞧你穿得這樣。」 「我也是這樣看你,猴臉麥肯。」她轉身回到車廂中,她那迷你蓬裙的環箍背後翹 起,露出細小的臀部和穿著破舊皮褲的修長雙腿。 「精力旺盛的孩子,」男爵喃哺地道。「就像她母親我過世的二堂妹。對我是一大 損傷,但我學會承擔了。當然我料理了她的後事,並收養她的孩子。」 亞蘋轉身,纖細的手指抓著一隻巨大的柳條編籃子。「我媽是你的二堂妹,」她嘟 嚷的邁向他們。「你那雙豆眼從來沒有瞧過她。你用草蓆將她包起來埋葬。」 男爵笑道:「這孩子特別有幽默感。」 「胡說,」女孩怒道。「我今天根本不想來。基德堡臭得像豬窩。」 當她走近時,麥肯低哼。 男爵伸手抓住亞蘋那僅及他膝蓋的肩膀。她掙開,仰起脖子鄙視他。「把你的髒手 拿開,沒良心男爵。」 老天,這孩子性子真烈,若蘭想道。 「笑一個,亞蘋,把禮物送給麥肯。」 她虛假的大大咧開嘴巴,使若蘭皺眉。 麥肯深吸一口氣。「你——你今天看起來很漂亮,亞蘋。」 她放下籃子。「你是一個拖著鼻涕的小鬼,麥肯。我討厭你。」 他大聲吞嚥。「那你為什麼要送我禮物?那是毒藥嗎?」 「這不是我的主意,來。」 麥肯緊張的伸出手,掀起籃子的一邊。一頭胖胖的褐色野兔,耳朵貼在後面,眨著 眼並抽動鼻子。 麥肯歡喜的歎息。「謝謝你。我從來沒有養過兔子做寵物。」 「它叫做『海蒂』。」亞蘋將它抱起來摟在胸前。「它喜歡草莓還有……帶葉的紅 蘿蔔。很多很多的紅蘿蔔,每天。」亞蘋咬住下唇,緊閉雙眼,將臉埋在兔毛中。 若蘭為這位勇敢、活潑的孤女心疼。她抬眼望著男爵,他則忙著檢視支撐基德堡商 業的那些店舖。 若蘭看見塞拉在打鐵鋪附近,身邊是林貝茜。那婦人看一眼那兩位騎士,然後伸手 摀住嘴巴。塞拉移到她身前,遮斷她的視線。他說話時,頭巾上的羽毛顫動。貝茜點頭 ,跟隨他離開。 若蘭努力克制脾氣。當她詢問那兩人的事時,男爵對她說謊。他會後悔的。 若蘭現在握有不利於他的充分證據,將注意力轉向她所見過最難纏的小孩。 「它只有三條腿,」亞蘋說道。「但它跳得飛快。來,抱住它。」她伸出雙手。 麥肯接過免子。「謝謝你。但它不是你的嗎?」 亞蘋瞪視他的長袍。「我不要了。」 「亞蘋喜歡和別的小朋友分享。」男爵說道。 「哦。」麥肯撫摸免子的耳朵。那頭毛茸茸的動物在他懷中扭動,他調整抱它的姿 勢。「它的腳怎麼了?」 亞蘋努力使自己不哭。「它踩到陷阱而弄斷了,但它現在完全康復了。」 「你怎樣發現它的?」 「黑夜天使將它帶來給我,他守護小女孩和小動物。他發誓說『海蒂』並不是真的 跛腳,不管別人怎麼說。」 「她總是照顧一些受傷的動物,」男爵說道。「馬廄裡充滿它們——折翼的小鳥、 瞎眼的羔羊、缺牙的獾。甚至還有一窩小狐狸。」 亞蘋假裝對著地上吐口水。「那是因為你和那個胖法官害死它們的母親。」 「根據亞蘋的看法,打獵是違法的。」男爵漠然的說道。「我們應該整天談論邊地 勳爵來打發時間。」 「他是黑夜天使。」亞蘋眸道。 「注意你的禮貌,孩子。」男爵說道。 亞蘋對麥肯說道:「別忘了抓抓它的下巴下面。如果你想要的話,我是說,它滿喜 歡的。它現在是你的了,你可以隨意抓它全身,或者不要。」她有點抽噎的說。 麥肯說道:「我想要,我好喜歡它。」 安太太動容的說道:「別擔心,亞蘋小姐。他會好好照顧『海蒂』的。我們有好多 帶葉的紅蘿蔔。」 「你不會煮了它?」亞蘋問道。 「亞蘋,記得禮貌。」男爵叱道。 安太太一片善意的微笑。「當然不會,亞蘋,我保證。」然後地對男爵說道:「我 確信爵爺希望我給你點心了。」 謊言,若蘭想道,但是必要的。凱爾和男爵絕不可能會做朋友,但他們必須學著容 忍彼此。 「你真是好客,」他說著走向階梯。他回過頭來,瞪著亞蘋。「乖一點,否則我就 把你的小狐狸送走。」 亞蘋不屑地橫他一眼。「如果麥肯再把他的臭嘴貼在我臉上,我就好好修理他。」 麥肯臉紅;已經回到原位的塞拉則咯咯發笑。 若蘭對安太太微笑。「我帶客人去起居室,如果你願意的話。」 管家憂心的看亞蘋一眼。「是的。謝謝您,小姐。」 若蘭跟隨男爵穿過城堡,看著他在門檻和吊燈下低頭。他停在起居室門內,瞪著空 空的台座。「那張偉大的杜家寶座呢?」 他指的是伯爵臥房中那張大椅子。「寶座,爵爺?」 他在房中梭巡,隨手拿起一隻銀盒檢視。「一個龐然大物,上面刻滿了獅子和太陽 。上次我來時,它放在台座上。」他放下盒子,移向一對紅寶石玻璃燭始,並且拿起來 端詳。「和這裡大部分東西一樣,原始至極。」 「那張寶座來自哪裡?」 他正俯身細看一個時鐘燈座。「我猜是那些野蠻的蘇格蘭王其中一位送的禮物。」 「伯爵必定重新裝演這個房間。」 「不,這座時鐘和那對燭格都保持在原位——」他停頓,對她露出狡猾的微笑。「 你真聰明。」 「聰明?不會吧!爵爺。我很少遇到比我記性更好的人。老天,那個台座看起來真 空曠,不是嗎?」 「這得看個人的品味。我驚訝凱爾竟會捨棄那張野蠻的東西。他和他父親一樣,喜 歡在上面舉行覲見禮,我聽說這樣。那些一野蠻人似乎喜歡膜拜他。」 人們尊敬凱爾,但不是膜拜。她保守的說道:「我離開蘇格蘭太久了,對於基德堡 伯爵七世知道得很少。」 男爵像是對小孩說話般的傾身,手肘撐著膝蓋。「你想知道什麼?我聽說過所有大 盜杜肯尼的故事。」 她希望邊地問題能出現轉機,問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父親?」 「一個大老粗,教兒子遵守傳統家規。我為親愛的麥肯擔心,凱爾已經變得頑固了 。」 若蘭認為他是一位縱容的父親,但這又何妨?「對什麼頑固?」 她的口氣必定太尖銳了,因為他輕拍身邊的位置,友善的說道:「我真的不是來這 裡談論女婿是非。」 至少他並不否認凱爾是他的親戚。「回答問題應該不是談論是非,」她說道。「你 知道女人對別人的家務事是最好奇的,尤其是貴族的家。」 「我怎麼會不知道?」他笑道。「我的屋頂有十四個女人,我非常清楚她們的特性 。」 「就像你對付亞蘋一樣。」對付得很糟,她想道。 他從背心拿出一根銀質牙籤,開始剔牙,並且大聲的呃唇作響。「她崇拜亞莉。自 從亞莉被綁架之後她就變了。」 「你依舊認為是凱爾綁架她的?」 「呃,我不相信是凱爾干的,也不是邊地勳爵。」 若蘭感到心跳加速,但她漫不經心地說道:「他是誰?你知道嗎?」 他以舌頭捲動牙籤。「他是我的手下和佃農逃避義務的藉口。」 「那麼你不相信邊地勳爵的存在嘍?」 「我不相信那些勾引少女的故事,也不會笨到去聽信農人的托詞。人怎麼會從墳墓 跑回來引誘女人並且偷我的牲口?我認為他是杜凱爾雇的傭兵。」 「伯爵為何要這樣做?你說他像他父親的。」 他歎息,彷彿按捺下性子似的。「我以前告訴過你了。因為他惡毒而貪心,就像他 父親。只不過凱爾的手段不同,他知道女王不會容忍野蠻的行為,所以他假手他人。」 「但如果凱爾真的像杜肯尼,他是不會假手他人的。」 「他當然會,他會不擇手段的欺騙你我。但是你教我瞭解妥協的重要性,所以我想 出一個辦法來改善情況。」 他自信的口氣使她驚慌。「如何改善?」 「用這個。」他從胸口的袋子取出一個信封。「此外,我還有一項建議。」 若蘭撕開封臘,抽出一張卡片。男爵要舉辦一場舞會,貴賓竟然是基德堡伯爵與其 子嗣——杜麥肯。 「你在皺眉,」他說道。「你認為我太冒昧了?我是說你使我認同了與凱爾協調的 重要性。你已經教他明理了,不是嗎?」 「教他明理是什麼意思?」她機警地問道。 「我用錯詞了。你當然瞭解亞妮為何堅持我收養麥肯。」 她還不準備談論這個問題。「亞妮是你的繼女,她將土地遺留給兒子以求得和平。 」 「亞妮太天真了,誰能比我更適合教養麥肯?」 他的傲慢使她失望。老天,他一直在原地打轉。她失去耐心了,她受不了喋喋不休 、互相中傷的男人。「在法律上,那片土地歸麥肯管轄。男爵,法律就是這樣。」 「正是,」他信心十足。「我非常渴望與凱爾和平相處。收養他的兒子就是一個辦 法。」 他相信收養了麥肯,他就能獲得那片土地的控制權。他是對的;未成年者的產業稅 收是歸監護人所有,但是辛克萊男爵了心只想追求金錢。他還不知道麥肯比聯合法案大 一天,因此可能得以豁免此項法規。 在收到女王回音之前,若蘭不想對男孩的監護權下定論。「和平會降臨的,男爵。 相信我。」 安太太端著杯子和啤酒進來,腋下還挾著一些帶葉的紅蘿蔔。她倒好啤酒,靜靜的 離開。 「我們很幸運,」男爵舉杯說道。「有你為我們議和。你要來參加舞會嗎?」 她不理會他的奉承阿諛。舞會是在兩個星期之後,到時艾琳必定完成工作,女王會 回信給若蘭。然後她可以寫好正式和約,供兩人簽署。她希望女王會採納她的意見。「 當然,我想去。現在告訴我你的計劃。」 「這牽涉到我的侄女佳洛。我相信她可以幫助我們收拾這整個亂局。」 若蘭在腦海中搜尋。那是一位十八歲的嬌小金髮女孩,有著溫暖的褐眼和親切的笑 容。「如何幫忙?」 他再度扭頭。「我說過了,我對凱爾沒有懷恨。為了表示善意,我願意再把親愛的 佳洛嫁給他。」 若蘭抗拒凱爾再婚的想法,他已經有過一次政治婚姻。但她不需拿此做藉口,其實 她似乎是不希望任何人得到杜凱爾。「我不確定兩家再次聯姻能夠解決什麼,爵爺。」 「你有什麼意見?這是一個完美的辦法呀!」 她不能回答他,因為她的意見是私人的情緒化反應。「萬一使問題複雜化呢?我建 議完成協議之後再說。」 「我堅持你向伯爵提出我的建議,柯安維也同意。」 她嚥下厭惡之情。「柯安維無足輕重。女王要將他換掉了,並且還要僱請一位保安 官。」 男爵靠回椅背。「我很驚訝你竟然如此浪費公帑,凱爾和我足以解決這裡的問題。 若蘭,你真應該三思而後行。」 她感到啼笑皆非。「我已經向你解釋過了,如女王所要求的,我只是提供時間讓你 和伯爵瞭解彼此。你不需要勞煩行政、法律等事務。這不合你的身份,不是嗎?」 他發出刺耳的笑聲。「如果能夠使全家溫飽、佃農安心,我也願意屈就。」 他的自憐得不到若蘭絲毫的同情。「我想佃農唯一害怕的是邊地勳爵。」 「哦,他們的確怕他。」 她順水推舟。「但是他們不怕你今天帶來的那兩名罪犯?」 「罪犯?」他眸道。「他們是我的保鏢。」 她告訴他林貝茜的事。「要我找她過來嗎,爵爺?」 他脹紅臉。「不,我相信你。我應該拿他們怎麼辦?」 「不動聲色,回去以後請法官逮捕他們。凱爾爵士回來時會指控他們。」 「很好,但我希望你不要責怪我。」 她是要責怪他,但法庭會說他是一時疏忽。 「若蘭小姐!」安太太驚惶地站在門口。 「小姐!」塞拉繞過安太太,奔到若蘭面前。他的臉色蒼白如紙。「請您趕快過去 ,我想亞蘋殺死麥肯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凱爾臉頰貼著種馬的脖子,迎著刺骨的北風,沒命的飛奔返家。他的大腿因猛夾 馬腹而疼痛,手指因緊抓韁繩而痙攣。 來自基德堡的傳信者早已遠遠落後——傳信者通知他,男爵突然造訪。 凱爾擔心男爵是來帶走麥肯的。如果他到家時,發現麥肯被帶走了,他必定使馬若 蘭後悔終生。與辛克萊男爵議和就無關緊要了,因為那個雜種要是敢動麥肯一根寒毛, 凱爾就要發動一場鬼哭神號的戰爭。 遠處有火把在閃爍,並且似乎隔著城廓飄過來。火光明滅的順著路向凱爾晃過來, 帶來了麻煩。 只有最危急的情況才會迫使林亞瑟派人出來迎接凱爾。一時之間,他體內的怒火岑 寂,取而代之的是父愛。恐懼掐住他的脖子、擠壓他的胸膛。不平的遭遇壓迫著他。只 有上帝才有權利使父子別離。 在男爵的箝制下,靈活嬉鬧的麥肯將會黯然失色。當他有時怪罪自己害死母親時, 將無人能安慰他。誰能照顧這個沒有母親的孩子?誰會栽培他那生動的想像力?誰會陪 他玩名字遊戲? 淚水模糊凱爾的眼睛,他看到自己可悲的童年。他想起自己對麥肯許下的鄭重誓言 :你絕不會像我一樣的缺乏朋友和關愛。 當持火把的士兵騎近時,凱爾再度怒火沖天。「麥肯好嗎?」他問道。 士兵勒馬。火光照亮他的面孔,是林亞瑟,天啊!情況必定不堪設想。「男爵帶走 麥肯了嗎?」 亞瑟掉轉馬頭,與凱爾並騎。「不,爵爺。恐怕比這個還糟。」他瞪視前方,臉色 難看至極。「那個女孩亞蘋,她把麥肯綁在樹上並且——」 「並且怎樣?」凱爾血液凍結。「她做了什麼?」 亞瑟大聲吞嚥。「那個臭嘴的掃把星把大黃蜂放進他穿的長袍裡面。他的下體…… 該死,爵爺,他的命根子腫得像拳頭一樣大。接生婆說他不能生育了。」 凱爾荒謬的鬆了一口氣。他以為兒子死掉了。 可愛的麥肯,被大黃蜂螫了。凱爾心疼的夾著馬腹。有接生婆和安太太照顧他,還 有父親呵護他受傷的自尊,麥肯會愈痊的。但是又何苦教導他愛惜異性?麥肯寧願委屈 自己也不肯傷害亞蘋——連自衛都不會。老夭,他總是想要親她。 凱爾必須遵守對亞莉的諾言,為亞蘋找到新家,最好是在海角天涯。是的,將她送 到亞莉那裡。 「我很抱歉,爵爺。但是幸虧那個小丫頭已經受到教訓了。男爵糾著她的頭髮,將 她拉進馬車中。她的尖叫聲十里外都聽得到。」 凱爾心疼這位衣衫襤褸、經常在寒冷的馬廄中過夜的孤女。有一天晚上,他從辛克 萊的陷阱中放開一隻野兔,將這只受驚、流血的小動物帶給亞蘋照顧,她獻出她唯一的 一雙鞋子和邊地勳爵交換紅蘿蔔。 隔天晚上,他為她帶來一堆蔬菜、草藥和乾淨的繃帶,以及一條兒子太小的皮褲。 她哭得像個嬰兒,並稱他為上帝的黑夜天使。 可憐的亞蘋,可憐的麥肯。 「麥肯人呢?」 「躺在床上,爵爺。若蘭小姐和安太太陪著他。」 凱爾想,她並沒有送走他的兒子。還是亞蘋的惡作劇暫緩了這位外交官的惡行?他 很快就會查出來了。 「呃,爵爺?」亞瑟猶豫道。「管家要我提醒您——呃——記得戴眼鏡和假髮。」 細心的安太太。凱爾伸手進他的皮囊中,但當他觸及假髮時,卻停下來。他已經決 定讓邊地勳爵消失,但報復之心使他重新考慮。馬若蘭不會投入杜凱爾懷抱的。她怎會 愛一個欺騙她的男人?而他又怎能再愛一個處心積慮要摧毀他一生的女人? 考慮再三,他決定不戴假髮,但還是戴著眼鏡。因為遲早總要讓她看到他真正的髮 色,而有了眼鏡,他可以在告訴她邊地勳爵的噩運時,看清她的表情。 半小時後,不戴假髮的凱爾站在兒子房門外。安太太在一張椅子上睡著了;若蘭坐 在那張小床上,麥肯的手握在她手中。她正以清亮純淨的嗓音唱著一首高地搖籃曲。 凱爾看不到兒子的臉;麥肯弓起膝蓋,床單像帳篷般的罩在他上面。 凱爾做好心理準備,走向床,俯看兒子。 他的心被糾住了。 麥肯閉著的眼睛腫脹,眼皮烏青,臉頰上有淚痕。他咬過下唇,因為那裡腫起來, 上面有他的齒痕。 他顯得幼小無助,他的頭髮襯著那張脆弱清秀的面孔,顯得太過烏黑濃密。他看起 來太像那位才生下他幾天就過世的羞怯女人。 凱爾發誓無論如何絕不放棄兒子,不管得付出任何代價。 凱爾雙膝落地,跪在床邊默禱。 她的歌聲停止。 還不願看若蘭的凱爾,看著她的左手,手掌朝上,與兒子的互握。他驚嚇於自己透 過厚鏡片所看見的。 四根小男孩的髒手指,握得死緊。血凝固在她被孩子掐傷的手掌上。 凱爾傷心欲絕的順著地纖細的手腕,看到上面迅速而穩定的脈搏。他感覺她正盯視 他,迫使他抬起目光,而即使屋內一片沈默,他仍聽到她無言的祈求:原諒我,凱爾, 讓你的兒子受到傷害。 他受到引誘。目光掠過她細緻的手臂,她擔起裙裝的袖子,那昂貴的湖綠色天鵝絨 上沾著血跡。那個顏色必定使她的明眸深邃,使她那異常可愛的秀髮臻於完美。她的美 麗將吸引他,她的心情將軟化他,然後她的甜言蜜語則勾引起他充沛的慾火。 「凱爾……」她的懇求瓦解他。 也吵醒了麥肯。「爸爸……」 他的慾念像遇著森林大火的小動物一樣逃逸無蹤。他的目光轉向麥肯,再度感到心 痛。 麥肯的面孔痛苦的扭曲,新的淚水湧出來。他伸出雙臂。「哦,爸爸,抱我。」 凱爾傾身摟起兒子,貼在胸前。麥肯在他懷中哭泣。 「我知道,乖兒子,我知道。」他以蘇格蘭語哄慰。「我很難過你受傷了,但咱們 會彌補的。我會一直留在這裡,直到你康復。我會念你最愛聽的故事給你聽。」 麥肯的嚎哭轉為抽噎。凱爾小心翼翼的輕輕抱著他,喃喃的保證、發誓愛他。 床墊移動,他知道若蘭站起來。他想起她手掌上的傷痕。「謝謝你陪我兒子。」 她彷彿忍住哭泣的抽鼻子。別哭,他默默祈求,我已經有太多傷痛了。但他心中有 一部分仍想安慰她,並求得她的安慰。另外一部分則想自由自在的遠離,到他最愛的梭 魚河畔作夢,想像他找到另一半。 他需要一位能實現夢想的女人。像若蘭一樣的女人。 「那麼晚安。」痛楚使她的聲音沙啞。 凱爾狠下心的說道:「晚安。」 若蘭叫醒安太太;她輕拍麥肯的頭,向凱爾說道:「叫醒我,如果你需要我。」 然後她們離去。 隔天上午凱爾傳話請若蘭到書房和他見面。 她方正的肩膀上披著一條活潑的格子呢披肩,她直言道:「您找我,爵爺?」 她故意穿上家族的格子呢使他分心嗎?他發現自己喃喃地道:「你不坐下嗎?」同 時盯著地優雅的頸項和線條優美的薄綢裙裝上衣。 他高興的發現她正盯著他的金髮。「謝謝你這麼快就過來。」 「不足掛齒,」她給他一個迷人的微笑,八成是她在說服法國國王放棄斯圖亞特王 朝、承認漢諾威王室時的同樣笑容。「反正我今天也打算和您晤談。」 「你的口氣很正式,若蘭。你是來要求我再做讓步嗎?」 她瞪著她受傷的手掌。「我知道你為麥肯的事而生亞蘋的氣,我真的沒有想到他倆 之間的敵意這麼深。你千萬不要相信接生婆所說麥肯不能生育的鬼話,只有時間才能證 明。」 她充滿信心,就像顛倒是非一樣輕易。但他現在比較瞭解她了。但是他從她的話中 聽出:當他不在時,她將保護他的產物視為義務。 或許他太快責怪她了,或許他倆還有希望。 「我希望你能諒解,凱爾。」 他責備自己竟然忘記她有多聰明。「我當然諒解,若蘭。你為什麼想見我?」 「兩件事。第一,關於男爵所僱用的那兩個人,你說對了。林太太指認出他們。」 「還有呢?」 她的手指彈著椅子扶手。「我想應該換你說了。」 「為什麼?」 「第二件事對我而言並不困難,但我發現自己莫名其妙的持有偏見。我珍惜我們的 友誼,而第二件事必將影響你個人和前途,所以,您先請吧!」她對他露出眩目的微笑 ,凱爾感到遲疑。但他已經準備好邊地勳爵的血衣——那件沾過豬血的格子呢披風,要 來報復若蘭。他提起包裡,但當她伸出手時,他卻不忍心此刻傷她的心。「不,」他將 包裡丟在地板上。「我堅持你先說。女士優先。」 「你不會喜歡這第二件事的。」 他揚眉,試用一點他自己的外交辭令。「我們是朋友,若蘭,我相信你。」 她清清喉嚨,目光直視著他。「如你所知的,男爵急於要和你建立和平。」 凱爾感到氣苦;她又在玩弄手腕了。「當然,所以他昨天帶了亞蘋過來,向我表示 善意。」 若蘭懇求的伸出手。「這不能怪亞蘋,你明知道麥肯老是要親她。她不習慣接受感 情,不知道如何回應麥肯。」 凱肯看見她手掌上的半月形疤痕,但是不肯動搖。「我可不認為放大黃蜂去螫他叫 做不懂得回應,我認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是的,亞蘋在報復,但那是因為她在男爵那裡每天受冷落和折磨。他根本供養不 起他那些親戚。」 「你在為亞蘋的所作所為求情嗎?當然,你是一位舌燦蓮花的談判高手。」 她握著拳說道:「當然不是,但是這與男爵的心態無關。他真的想求和,所以他採 取另一項……動作,以便解決你們之間的問題。」 若蘭竟然舌頭打結。凱爾好奇到極點。「如果你再拐彎抹角,若蘭,我乾脆同意男 爵的建議算了。」 「不,」她緊張的目光從他的頭髮、書桌檯燈轉到她的指尖。「我是說,我不想強 迫你。這個決定必須你自己慎重的考量。」 他幸災樂禍的欣賞她可愛的窘狀。「你認為我應該同意嗎?」 她張嘴又閉上。「我……我不應該影響你如此重大的決定。」 「什麼決定?」 她深吸一口氣說道:「決定是否娶男爵的侄女佳洛。」 凱爾目瞪口呆。他預料男爵會採取任何手段以插手基德堡、分一杯羹。但是再婚? 「荒唐。」 若蘭的微笑和手支下巴的慵懶姿態顯示她喜愛他的反應。為什麼?他使自己的目光 呆滯。「我拒絕得太快了,我連那位姑娘的模樣都想不起來。「給我一點提示,若蘭。 」 她以拇指搓著指尖。「佳洛比我矮,有美好的頭髮和褐眼,並且擅長彈大鍵琴。」 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若蘭不要他喜歡這位佳洛。為了深入調查,他故意盯著若蘭 姣好的胸部說道:「她……身材好嗎?」 清澈的灰眸端詳他。「她很瘦,瘦得像竹竿。」 「原來如此,她想要嫁給我嗎?」 「她非常馴良,爵爺。」 「男爵家中誰不是這樣?」 「亞蘋。」 凱爾失笑。 「那麼你是原諒她了?」 亞蘋不需要他的原諒,而他將不准男爵再踏進基德堡。但是若蘭不必知道這個。 「是不是,凱爾?」 他不得不回答。「還不足以和男爵聯姻,以便讓他的親戚來篡奪我的爵位。此外, 我已經為杜氏家族結過一次婚。下次要為愛和友情而結婚。」 她眼中閃著興趣。「是嗎?」 他突然警覺。「是的。」 「我會告訴男爵。他要舉辦一場舞會,邀請你和麥肯做貴賓。他昨天來邀請你,你 會去嗎?」 「不去,你呢?」 「我非去不可。麥肯今天怎麼樣,爵爺?」 她急於結束他再婚的話題,並且要去辛克萊一趟以解決這件事,使凱爾微笑。「他 好一點了。塞拉和他在一起,他們似乎變成知交了。」 「塞拉很少交朋友,我希望你贊同。」 她是在考驗他嗎?他變得疑神疑鬼。「我發現塞拉是個好孩子,並且支持他和麥肯 的友誼。噢,我改變主意了,你可以告訴男爵說我將考慮他的提議。」 「你要考慮?」她尖叫,驚訝的微張櫻唇。 他天真地說道:「我不希望你認為我不能配合協議。」 「這樣很好,」她起身。「希望你找到你要的女人。」 慾火突然升起。「今晚你願意和我共進晚餐嗎?」 她走向他。「我願意,凱爾。艾琳和塞凡走了之後我,呃——非常希望和你一起用 餐。」 他沒有預期到她的坦誠。她寂寞,大概從童年起就這樣了。 一陣戰慄穿透凱爾,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報復計劃有多殘酷。在所有懲罰她、傷害她 的方式中,邊地勳爵的血衣是最具殺傷力的。 他怎麼會如此糊塗? 他轉身踩住那個包裡。 「怎麼了,凱爾?你說那個包裡是要給我的。別說你又改變心意了,因為我最愛驚 喜。」 他來不及阻止她,她已拿走包裡。太遲了,他看著她拉開繩子,油布落開,露出邊 地勳爵的格子呢披風,染滿乾涸的豬血。 她的雙膝顫抖,抓住桌子邊緣以支撐自己。「我的天!」她說道,然後抿緊雙唇。 披風從她手中滑落。 他預備的殘酷言詞說不出口。 她艱難的吞嚥,不可置信的眼神搜尋他的面孔。「你叫我來,就是要給我這個?」 回答像火一樣的燒灼他的喉嚨。 「他……死了嗎?」 她那狂亂眼睛中的舞音祈求使凱爾感覺自己卑鄙下流,但他已經無法回頭了。「是 的,我很難過。」全世界最難過的王八蛋。「是一場意外,被一頭凶悍的公牛刺死。牧 羊人發現他。」 她哽咽一聲,眼神渙散。她看到什麼?答案使他跳起來——她父母親被殺害的情景 。他將她緊擁入懷中,「不要,若蘭,」他哀求道。「不要想葛倫坎。」 「我沒有,真的。」她的頭靠在他肩上。「我在想文恩孤獨的死去,沒有人應該這 樣,應該有人在旁邊陪伴他。」 凱爾心痛如絞。「就像你目睹父親去世?」 她點頭並且戰慄。「我一向怕冷,你知道的。因為這樣,所以我在巴斯買了房子, 那裡有溫泉。」 一個在冰天雪地的高地峽谷失去父母親的女孩,長大成人之後仍無法抹煞那份記憶 。一位無情的雜種喚醒了她的往事。「告訴我巴斯的事。」 她歎息的退開,抬起下巴,全身煥發著尊嚴。「謝謝你的關心,杜凱爾。請容我告 退,我——我想回房。想要單獨和我的——」她發出可悲的笑聲。「我想獨處。」 他的雙手顫抖地想將她拉回來、擁抱她、安慰她。但如果他現在告訴她一切真相, 她會如何?是否會怨恨的將麥肯送給辛克萊男爵? 凱爾不知道。他把事情弄得一團糟,但他會設法擺平。總有一天他將贏得她的原諒 和愛,但如果他走錯一步,她必將遠走高飛。 他自責的看著她撿起那件披風,離開房間。然後他摘下眼鏡,衝入地道,盡快的趕 到她房間後面的秘道。 他才緩和呼吸,她便進入臥房,將門鎖上。 像一隻稀有小鳥褪下燦爛羽毛般,她卸下天生的矜持。眼中充滿淚水,肩膀下垂。 拖著雙腿走向床,然後趴倒下去,將披風緊抓在胸前,彷彿那是她哀悼的情人。 他心碎了,握緊拳頭以免自己撕開衣櫥,衝過去安慰她。凱爾傾聽她的每一聲啜泣 、注視地的每一個動作,將她的哀傷銘刻在心。 當她平靜下來時,他以為她哭得睡著了。但正當他轉身要離開時,她轉身仰躺,瞪 視床頂。 「起初,我還不知道你在那裡。」她說道。 凱爾靜止。她發現他了嗎? 她拿開披風,雙手放在腹部。「我從來沒想到他會將你送給我。」 她的意思像斧頭般砍進凱爾的心坎。他退縮,壓抑一聲呻吟。他一度希望能使她懷 孕、迫使她就範的。 「我想應該告訴你了,親愛的寶貝,你的母親是個怪胎。我可以和法國議和,卻不 注意自己的月信。但我保證你絕不會被冷落。你會擁有艾琳,就像我一樣,而且你也會 一樣愛她。不知道她會說什麼?我知道。她會建議我,從小教你說十四種語言。」 她的苦笑幾乎使凱爾心碎。她剛剛得知情人的死訊,卻沒有詛咒他使她懷孕,反而 從母愛中找到力量和慰藉。 他的孩子。 她弓起膝蓋,雙手枕在腦後。「你認為我應該搬到巴斯去休養嗎,孩子?或者應該 為你找個父親?」 他本來就有父親,凱爾差點喊出來。 「有一天我會告訴你邊地勳爵的事,當你大一點時——」她哽咽一聲。「這是另一 件你應該知道的事,寶寶。我不懂得抓住男人。我是說,有人追求我,但通常他們都帶 有政治意圖,而不是愛情。」 情況會改變的,若蘭,我向你保證。 他小心的關上門板,走向書房。每一步都想著如何追求她。在他追上若蘭之前,將 使她相信她自己是自伊莉莎白女王以來,最偉大的情聖。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若蘭坐在房中的壁爐前,梳著秀髮二面想著自己曲折離奇的一生和未來。 當別的年輕小姐正在做針線、美化儀態時,若蘭卻已練就了絕佳的記憶和外交本領 。這是她為國家和女王奔走多年唯一珍貴的收穫。 除了爭取通商管道與議和之外,她還主持聯姻。她為多少位新娘證婚過?二十六位 。有多少位不能為自己爭取多一點的嫁妝或聘金?二十六位。 若蘭一向為女人爭取權益。她要為自己求得什麼福利呢?一個名分以邊地勳爵骨肉 的合法地位。 憂鬱奪走她的力量。她的肩膀塌下,梳子在她手中變得沉重。在刻骨銘心的愛過一 個男人並且心如死灰之後,她無力考慮婚姻。憂傷轉為怒氣。他為何不小心一點?他應 該為她和他捫的孩子保重自己,他怎能如此粗心大意的拋下他們母子?而且,他從來沒 有做過任何承諾,誰敢說他會娶她? 然而當她在腦海搜尋情人的影像時,卻只看到一個包裡著哀愁的神秘夜客。如果不 是有肚子裡的孩子,若蘭不知道該如何回憶她的白馬王子和他們共度的良宵。 淚水幾乎奪眶而出。她深吸一口氣,她必須忘記憂傷,想著未來。她需要一個明理 的男人,他不挑剔受損的貨物,並且能忍受她的分娩縮短他們的蜜月期。要找這種條件 的男人簡直形同大海撈針。 但首先她得完成在邊地的任務。因此她拋開私事,完成梳洗,穿上一件厚重的羊毛 裙裝,到起居室見伯爵。 凱爾害羞的微笑,指著靠近壁爐茶几旁的兩個座位。「這樣比較溫暖;外面下雪, 所以我吩咐安太太準備的。」 「你記得我怕冷,真體貼。」 他扶她坐在一張椅子上。「這叫做低地人最欣賞的高地人待客之道。」 她坐下之後,看著他踱開,拿回一瓶酒。今天他穿著整齊的蘇格蘭高地服裝,顯得 英俊勃發。一個鑲金戴玉的海狸皮囊袋垂掛在他胯下,就在下體之前。 女性的慾望熱潮湧遍她體內。這種肉慾的反應使若蘭驚訝並厭惡。新寡的她竟然有 這種可恥的興致,她應該要悲悼情人邊地勳爵的。 伯爵笑吟吟的回到座位,摘下眼鏡。 她震驚的瞪視他那綠得勻稱的明眸。而且他的睫毛很長,幾乎觸及眉毛。「你不戴 眼鏡,看起來不一樣。」 他以拇指和食指兜轉著鏡框。「我不戴眼鏡,看到的東西也不一樣。」 這句語意曖昧的話充滿狎暱。「噢。」 「是的。」他拿開眼鏡,拔開酒瓶塞子,把紅酒傾入她的高腳杯中。「從這個距離 ,我看出你才剛洗過頭髮,它們閃閃動人。」他注滿自己的杯子,補充道:「八成是壁 爐的火光映上去的。」 如果她不瞭解他,還會以為他在挑逗她。但伯爵不是這種人,他只是在聊天、表示 善意。「可能是安太太的好香皂的關係。」 他閉上眼,深深吸氣。「啊,石楠花。這是蘇格蘭的味道,也是我第二喜歡的香味 。」 她向他舉杯。「第二喜歡?告訴我你最喜歡的?」 他緩緩張開眼,目光盯著她,伸手拿酒杯。「乾杯,」杯子相碰。「山霧。那是味 覺上一種難忘又清爽無比的經驗。」 「真巧,那也是我最喜歡的。」 他揚眉,伸出手說道:「真的?讓我聞聞。」 她手掌向上,對他伸出手。他手指抓著她蒼白、纖細的手腕,他傾身嗅聞,然後深 吸。她俯視他的頭頂,他的金髮在火光中閃耀如蜜。她怎麼會認為他是邊地勳爵?因為 她想念艾恩,而且被伯爵俊秀的外表和溫和的氣質所吸引。 她被自己的喘息所驚嚇,口不擇言地說道:「你沒有戴假髮。」 他輕捏一下她的手才放開。「哦,這個。起初我想以漂亮的衣服和高尚的談吐博得 你的好感,但是——」他聳肩。「然後我們成為朋友,我知道你並不以貌取人。你對真 實的我比較感興趣。」 他的侃侃而談使她感到溫暖。「你穿格子呢裝,看起來很帥。」她輕快地補充道: 「家父也穿格子呢裝,他的皮囊中總是放著給我的糖果。」 「你很幸運。麥肯在我的袋子裡放蜥蜴。」 她大笑。「你的袋子和我所看到麥肯的不一樣。」 「哦,不一樣。如果我讓他那雙不安分的手來碰這件寶貝,我的祖先會從墳墓裡跑 出來殺我。」 「但是有一天你會將它送給他,他會傳給自己的兒子。」 「或許。」他長飲一口酒。當他吞嚥時喉結上下移動。 她突然口乾舌燥。〔你不要聽信接生婆的話。東方國家有一些秘方,也有很好的醫 生。愛丁堡有一位醫生是這方面的專家。」 「呃,」他結論道。「現在說……這種事還太早。」 「但是這件事很重要,子嗣對你的爵位而言是生死攸關的。」 「可否恕我直言,若蘭?」 她平易近人地說道:「請說。」 他將餐盤推開,手肘支著桌子。「我認為人們都太重視子嗣的問題,而忽略了自己 切身的感情和幸福。以貞操為例。如果一個男人那麼渴望擁有自己的親骨肉,為什麼要 娶一位不一定能生育的女人為妻?」他放下酒杯,以食指指尖畫著杯口。「一位正直或 聰明的男人不該因為一個女人完成了上帝交代她的任務而拒絕她。我相信一位有遠見的 男人應該慶幸找到這種女人。」 他是多麼體貼而明理啊!她希望他不是唯一這樣的男人。「很遺憾的是大部分男人 堅信新娘應該純潔。」 「他們同時也是吃喝嫖賭的惡棍,但我杜凱爾不是這種人。我真的喜歡多子多孫, 但是懷孕對女人是危險的。」 他想起亡妻。「我對亞妮的事感到難過。」 他眼中閃著溫柔。「不要為她悲傷。她死於一件有意義的事。她想要麥肯,就像我 想要邊地的和平一樣。」 「這裡會有和平的,凱爾。我向你保證。」 「我將會保有麥肯的。我相信你會設法做到。」 若蘭突然對他高估她的有限能力感到不安,握住他的手說道:「請不要太過奢望。 安妮女王一向不重視孩子,甚至會拿他們當作政治籌碼。」 「我認為她中了斯圖亞特王朝君權神授的毒太深了。我發誓,若蘭,我下次結婚, 一定要娶孤兒。我已經受夠了姻親的困擾。」 希望她能找到一個和他抱持相同觀念的人。「至於家族忠誠呢?你不會忽略這個吧 ?」 他盯著爐火。黃色火焰反光在他的綠眸中舞動,使他的眼睛顏色變為藍色。善變, 她發現,已經成為杜凱爾的代名詞了。 「孩子,」他說道。「應該懂得尊重長輩。我和男爵的恩怨不該影響到麥肯,他將 來會自己挑選朋友或樹立敵人。」 若蘭想到格雷的康家對她父母的暴行。「如果犯罪的人逍遙法外呢?法律不一定都 是公道的。你和柯安維接觸過,應該有所體會。」 「拜你之賜,在邊地這點還未成定論。復仇和冤冤相報正在削弱高地的家族制度, 最後它將會被消滅。」 她明白他的道理,但她的情況特殊,不是嗎? 「你在想什麼?」他問道。 她無法解釋為何自己非將格雷的康家繩之以法不可,困惑的改變話題。「我有一個 主意。」 「我洗耳恭聽。我喜歡主意,尤其是你的。」 「你可否在麥肯的土地諾桑嶺——即亞妮的嫁妝建造一個新住處?不必太精緻,但 是一個足以供養一家人和一小隊駐軍的莊園。」 他以犀利的目光裡尋她的面孔。「是的,有何作用?」 「男爵向女王陛下抱怨你剝奪他和麥肯相處的機會。如果麥肯自己擁有靠近男爵土 地的住處,他就可以偶爾去那裡小住。辛克萊可以去拜訪他。」 凱爾的肩膀塌下。「不,這樣我會抱怨。萬一男爵全家搬去那裡住、賴著不走呢? 」 「不,不會的。那個新莊園很小。」 凱爾露齒微笑。「當然,還是你聰明,若蘭。我要好好的設計這個莊園。」 他的興奮迫使她說道:「凱爾,我不能保證這一定能動搖女王,但我想她會瞭解你 這樣做的苦心。同時你也可以實現要讓麥肯自由發展的論調。」 「若蘭,我愛麥肯,我要擁有做父親的權利?」 在當時的貴族中,像凱爾這樣的父親是稀有的。「我將盡全力幫你維持這項權利。 」 他釋然的歎息。「謝謝你。你可以忘記我說過考慮娶男爵侄女的話,利用這個女孩 會使我良心不安。」 若蘭也鬆了一口氣。「我想這是明智的選擇。」 他眉開眼笑。「我們一吃完飯,馬上告訴麥肯他將會有兩個莊園。」 若蘭朝空的盤子揮手。「今晚的菜如何?」 他皺眉。「廚師的菜單是在『海蒂』來之前計劃好的。我們將吃燉免肉和紅蘿蔔。 」昨晚麥肯已經將兔子「海蒂」的事告訴凱爾。 若蘭笑道:「帶葉的紅蘿蔔嗎?」 他嬉笑的揮動手指。「馬若蘭,你的幽默感是黑色的。」 接下來一個星期,若蘭發現自己經常與基德堡伯爵為伍。他總是藉機陪伴她,兩人 無話不談。每天早上,他和若蘭一起帶「福寶」出去散步。 下午他們大多在起居室熊熊的爐火前度過二起下棋、玩牌或共合一本書。一天又一 天,麥肯變得越來越足不出戶,塞拉陪伴著地。 每天晚上,若蘭寂寞的蜷縮在床上。當她因刻骨的相思而輾轉難眠時,便與腹中的 胎兒談話,尋求慰藉。奇怪的是,她經常感覺邊地勳爵就在她身邊。 這時應該是痛不欲生的她,反而感到安寧。她有杜凱爾為友,又將身為人母。她將 會找到一位好丈夫;倫敦是一個充滿可能性的地方,一切都會解決的。 一天若蘭和凱爾乘雪橇出遊,回來時若蘭瞥見一位傳令官在廣場上踱步,他的寶藍 色上衣飾有女王的盾形徽章。 她的肩膀感到沉重的壓力。她要開始工作了,必須磨練她的伶牙俐齒、謀求協議。 她向凱爾說道:「這位傳令官名叫葛伊文。」 冰凍的紅暈從凱爾的臉上褪去,他呼出的氣息變成一團霧氣。「你認識他?你以前 ……見過他。」 她轉向他,讓他看見她的表情。「我和他共事過,凱爾。他是一個好人而且值得信 賴,但他只是一位傳令官。」 凱爾放慢雪橇,然後停下來。「福寶」衝上階梯迎接來人。 「他來畢竟是好的,」凱爾說道。「最好快點解決,不是嗎?」 他準備和她道別了嗎?不,她心痛地想道,我們倆要怎麼辦呢?「是的,」她說道 。「不要太擔心。」 他凌厲的審視她。「如果你認為我不擔心,馬若蘭,你就有待瞭解我。」 她想瞭解他成千上萬件事,可惜她不會有機會。她必須先找個丈夫,要是他願意娶 她就好了。她摒除這個念頭,一位像他這樣的貴族會要求豐厚的妝奩。「相信我。」她 低語道。 凱爾以顫抖的雙腿步下雪橇。他抓住她的腰,將她放到地上。他一半心思放在她腹 中的孩子身上;另一半則在樓上那個孩子身上。他攙扶她上主要樓梯,如遭雷擊的看著 她從傳令官手中接過那個皮囊袋。他克制從她手中搶走袋子的衝動,說道:「我在書房 等待。」 他看著她進入城堡,從樓梯上消失,「福寶」隨伺在側。凱爾吩咐安太太招待傳令 官之後,走進書房,為自己倒一杯白蘭地,然後坐在壁爐前。 他知道女王的傳信者要來。看到傳令官令他心急如焚。但為了若蘭,他隱藏了焦慮 。凱爾對辛克萊男爵問心無愧,即使這十年重新來過,他還是不會改變曾做過的事。他 從未傷過一條人命。在同樣的情況下,他的父親老早就殺得辛克萊片甲不留了。他的確 利用邊地勳爵的身份搶回財產、嚇唬英格蘭佃農,但他從未想過以血腥暴力解決問題。 好幾個小時,他心事如潮,想著過去以及與樓上那個女人的將來。他想要告訴她真 相。想要向她承認;不管他是何種身份,都是深愛若蘭,至死不渝,即使女王奪走他的 兒子。但如果他現在告訴若蘭,必定激怒地。他不敢冒失去她的危險。 他疲憊的閉上眼睛,睡著了。 他夢見父親的鬼魂回來要帶走麥肯。 「凱爾?」 她的聲音驚醒他。只是一場噩夢,杜肯尼死了,不可能來碰麥肯。 「凱爾?」 若蘭站在他上方,眉頭深鎖,滿臉倦容。他想要對她伸出手,安慰彼此。但還不到 時候。 「什麼時候了?」 「早上四點。」 他甩開睡意,伸懶腰站起來。「你還好嗎?你一直熬夜到現在?」 「我很好。有工作要做。」她端詳著雙手。「我不像一般人那麼需要睡眠。」 他想著她的胎兒。「你應該休息。」 「天一亮我就馬上動身前往辛克萊。」 凱爾沒有問起女王的回覆,此時此刻不恰當,因為他的內心最為脆弱之若蘭……」 「坐下,凱爾。」 她那公事化的態度和不祥的口吻使他沮喪、恐懼。他跌坐在椅子上。 她開始踱步。「我通常……不和談判的對象……做朋友。你懂嗎?」 她的猶豫使他的內心糾結,對她的愛則使他崩潰。她為何能如此堅強?「是的,姑 娘,我懂。」 「身為朋友,我會盡力說服女王。但做為公僕,我只能到此為止。」 哦,天啊!安妮的決策是不利於他的。「她為什麼決定要強制執行亞妮的遺囑、讓 男爵收養麥肯?」 痛楚在她眼中閃爍。「請你不要問。」 他眼前一生的奮鬥霎時變得毫無意義。「她認為我像我父親。」 若蘭在他身邊跪下。「我會設法證明你一點都不像杜肯尼的。 凱爾垂頭喪氣的握住她冰冷的手。「我擔心你,若蘭。你好冷、你累壞了。」他想 說,你懷著我的骨肉。但說不出口。還不能。「我陪你去辛克萊。」 「謝謝你,但不要。」 「你去那裡做什麼?」 她欲言又止,然後勉強說道:「我真的非常擅長談判,尤其是以有力的證據做後盾 。我要去找出這此一證據。 「是的。我還要去回絕他的提親,並代表你參加那場舞會。你和麥肯一起。」 她一向工作如此賣力嗎?他拉起她的雙手搓操,仔細審視地,卻只見到她冷靜的美 貌。如果他不能看穿她的心思,怎能和她共度一生?「你可能需要我。」 「謝謝你,但不要。」她喟歎的閉上眼。但在那一剎那,他看到了軟弱和柔情。 他有了希望。「麥肯是個強壯的孩子,恢復得很快。」 她露出做作的微笑,但眼中沒有笑意。「那麼他將更需要你的陪伴。」她平靜的補 充道:「塞拉和葛伊文得和我一起去。」 他沮喪的握緊她的雙手。「你在雪地會害怕,我派一位侍衛送你們。」 她抬起下巴。「我感激有人護送。」 他回想很久以前她救回了麗莎,凱旋歸來。基德堡的人都愛戴她。「我的手下沒有 人會駕駛雪橇。」 「凱爾,我可以駕駛得和馬車一樣好。」 他惱怒的感覺她就要溜走,問道:「你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好嗎?」 她給他一朵迷人的微笑。「要承認我的缺點得花上一輩子。」她拉開雙手,站起身 來。 凱爾目送她抬頭挺胸、懷著他的孩子、掌握著他的命運離去。 難熬的三天終於過後,她回來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當若蘭駕駛雪橇穿過基德堡大門時,一陣回家的悲喜交集感覺充滿心中。她想起邊 地勳爵。 在他們第一次相遇時,他發誓她絕不可能使伯爵和男爵握手言和,絕不可能在兩人 的有生之年辦到。她證明他說錯了;而死的人卻是他。 哀傷沖淡她的成就感,寂寞爬上心頭。她使用老方法:從腹中的胎兒身上獲得力量 。有一天她或許會帶她的孩子到邊地來。 廣場上的岑寂吸引她的注意。若蘭拉起韁繩,雪橇停下來,擠壓到那份特別的貨物 。籠中的貓咪咪叫地發出抗議;那只羔羊驚惶的咩咩嗚叫,探出頭來,張著瞎眼瞪視。 它們全是亞蘋的小動物。 城堡的雙扇門打開。凱爾出現,及肩的頭髮在風中翻飛,雙眼急切地盯著若蘭。安 太太自抑的站在他背後,雙手緊握。 他步下階梯,他的步伐緊張而威嚴。最初他蹣跚而顯得侷促不安,今天他看起來則 彷彿縱橫天下。 林亞瑟扶若蘭下雪橇。塞拉下馬,來到她身邊。 他雙手握拳,仍盯著她不放地說道:「怎麼樣?」 她筋疲力盡、心力交瘁。這位為他多方奔走的外交官對他的粗心大意感到不滿。「 我們進去好嗎,爵爺?」她說道。「我很冷,並且想要坐在舒服的椅子上。」 他的表情軟化。「當然,對不起,我太自私了。」他拉起她的手,扶她上階梯。「 很高興見到你,若蘭。」 「小姐……」塞拉說道。「這些動物怎麼辦?」 伯爵轉頭困惑的瞪視雪橇,然後揚眉、目瞪口呆。「你怎麼帶來亞蘋的小動物?」 若蘭奇怪他怎麼知道亞蘋的動物,但這個問題似乎無關緊要。她拉下手套。「她要 我照顧它們。她相信黑夜天使將帶她離開辛克萊。」 「黑夜天使……」然後他似懂非懂的點頭。「亞瑟,將它們帶到馬廄去,請蹄鐵匠 照顧它們。」 進入城堡後,他帶領若蘭到他的書房,然後跪在壁爐前,撥弄煤炭。她俯視著他, 從他僵硬的肩膀和動作看出他的緊張。她小心的切入話題。「傳令官已經回倫敦了。我 向女王提出新證據,兩個星期之內就會有回音。艾琳將帶來她的決策,安格和胡約翰會 陪她過來。」 「那麼我得再忍受兩個星期。」他說道。 她差點說,我會陪著你,但接著他喃喃說道:「我想我的生命再也不會平靜了。」 他或許是指她的出現和離去。不是嗎?自從她到達就風波不斷。她失言道:「我很 有信心,爵爺。 他抬眼,鬆了一口氣。「你為何不再叫我凱爾?」 她口乾舌燥。「我向您保證,只是一時疏忽——」 「不要說客套話,若蘭,」他放下火鉗,站起來。「直接回答,為什麼不叫我凱爾 了?」 他顯得如此強勢而堅定,再也不是那個呆子伯爵。但她也改變了,自從他們第一次 見面以來。「我以為你比較喜歡客套。」 「我是希望,」他帶著她走向一張椅子。「在和平中撫養我兒子,並且聽你以朋友 的身份告訴我怎麼回事。」 她坐定。「我發現男爵攻擊你領土的證據。一些你的斑點牛被關在他的屠宰場附近 。我質問他,他推說不知道。他還放走了那兩名逃犯。我已經命令他歸還你剩餘的牲口 。」 他釋然道:「還有呢?」 若蘭也放鬆的將雙腳伸向爐火。「我發現他破壞哈迪恩之牆,並且向女王報告此事 。」 「謝謝你。它是一個意義深遠的寶貴古跡。」 若蘭慚愧自己完全沒有想到它的歷史價值,喃喃地道:「而且位於基德堡境內。」 他笑道:「噢,是的,原來如此。你為什麼如此自信女王將改變心意?」 他不需要知道若蘭如何與女王斡旋,或是心懷偏見和恨意的不智吧?她端詳著他。 「求求你,」他支著下巴輕聲說道。「告訴我。」 她深一口氣。「你使我明白報復我的殺父母仇人是不對的。」 他訝異地說道:「我?」 「是的。許多年來,我一直哀求女王懲罰格雷的康家,她總是拒絕,最後一次她氣 得……」若蘭尷尬的停下來。 「她將你貶到邊地來。」他眼中閃著會意的眼神。 若蘭感到心中一塊石頭落地。「是的,你是令尊罪過的無辜受害者,就像格雷的康 家那些孩子成為父母暴行的代罪羔羊一樣。」 「是的。」 「我已經向女王陛下解釋過。我想她會看出你和我的相同遭遇,並且同意你是一位 好人,杜凱爾。」 他的眼前模糊。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若蘭窩心地微笑說道:「你不需要說什麼——還不要,因為我還告訴女王你願意讓 麥肯和男爵自由發展感情,希望她能欣賞這點。我也告訴她麥肯的新城堡。」 他幾乎嗆到。「城堡?我可蓋不起城堡,只想蓋一座普通的莊園。」 若蘭試圖使氣氛輕鬆。「噢,但我向她保證你絕不吝惜,各種豪華的設備、壕溝、 吊橋、馬廄。」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她又說道:「還有一座美輪美奐的教堂、花園。」 他瞇起眼睛,對她搖著一根手指。「你在開玩笑,若蘭。」 是,但她同時悲哀的想到,或許她永遠不可能看到麥肯的新家和未來。 隔天若蘭和塞拉、麥肯一起度過。晚餐之後,她帶「福寶」出去散步,回來時發現 安太太站在門廳,腰上綁著一大串若蘭從未見過的鑰匙。若蘭想起她拿走的那把鑰匙。 「爵爺想見您,小姐,他在他的臥房。」她指著走廊那一頭。「在書房那一邊。」 若蘭知道他臥房的位置;她曾經為了證明他是邊地勳爵而搜查過那裡。回想起來, 這個念頭真是愚不可及。 「謝謝你。」她想起那把鑰匙。「哦,安太太,我有一把地道的鑰匙。在我的房間 裡。」 「原來是跑到你那裡去了,」她並不意外地說道。自從我做擠牛乳女工以來,我們 就沒有銷過門。竟然有人在基德堡偷食物。」她輕拍「福寶」說道:「對不起,丫頭。 」凱爾坐在那張寶座上,瞪著門。若蘭怎麼還不來?如果她再不來,他就要搞砸了。 有人扣門時,他驚跳。然後收斂、心神、振作起來。「進來。」 她飄然步入,「福寶」在她身邊。冰冷的夜風染紅她的雙頰,吹亂她火紅的秀髮。 穿著一襲淡綠色裙裝的她,顯得如春日少女般清純可人。但馬若蘭不是無知少女,他見 識過了。他本能的尋找她懷孕的跡象。她的胸脯在圓形的領口上微微隆起,但她的腹部 仍然平坦。 「怎麼了,凱爾?」她撫平衣裙,檢查自己。「我的衣服弄髒了嗎?」 「不,」他思忖道。「我在想自從你來到基德堡之後改變了多少?」 她側著頭微笑。「比你知道的還多,凱爾。」 噢,他知道她所有秘密,因此覺得大膽。「坐下,若蘭。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她震驚於他嚴肅的口吻,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福寶」則趴在她腳下。「我在聽 。」 他欲言又止。 「我們是朋友,記得嗎?」 他幾乎失笑。他和她有過肌膚之親、奪走她的貞操。他騙她相信他是一個傻瓜;他 將未來交在她手中。日久見人心,安格說過。 「說出來就好過了。」她自信地說道。 罪惡感削弱他的勇氣。「我不認為你會好過,若蘭。」 她直視他的眼睛。「你對我說謊了?」 「是的。」 「你背叛我們的友誼?」 她似乎無畏無懼,為什麼?「我不確定,很難說。」 她抬起下巴。「告訴我。」 說吧!他的良心鞭策他。「我就是邊地勳爵。」 她眨眼,搗住嘴,然後大笑。 他羞憤地說道:「住嘴。」 「噢,凱爾,」她的手仍搗著嘴。「原諒我……但這真是——太誇張了。」她笑出 眼淚。 他震驚的捶著寶座的扶手。「不管是否誇張,這是真的。」 她咯咯笑個不停。「那麼我就是波斯的舞孃。」 她那輕浮的反應刺傷了他。「我可以證明。」他從皮囊袋中拉出一條黑色領巾,丟 在她膝上。 她吸著鼻子,擦拭淚水。「『福寶』也有一條嘛。」 他下定決心,傾身,以最冰冷的目光逼視她。「那天晚上你拿走鑰匙將我鎖在外面 時,我差點因為爬城堡的牆壁而摔斷脖子。」 「安太太可能剛剛告訴你鑰匙的事,艾恩也可能告訴你那一夜在花園的事。你到底 想說什麼?」 他沒想到她會不相信他。「事實,若蘭。我是邊地勳爵。」 「這是我聽過最荒唐的事。」她又捧腹大笑。 他口不擇言。「我要吻你,這應該足以證明。」 「哦,凱爾,」她起身。我不想吻你。走!「福寶」。」 凱爾悵然若失地看著她離開。他自責的決定重來一次。 隔天早上若蘭下去用早餐時遲疑一下,想起凱爾的承認仍然莞爾。她曾經確信他是 邊地勳爵,但沒有人可以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但他的動機使她納悶,他為何要這樣? 她到達餐桌時,得知有一半廚師所準備的肉派餅和一整桶牛奶不見了。凱爾似乎並 不煩惱。他坐在餐桌上首,垂詢她的健康,且深切難過她只有少許牛奶。 整個早餐,他一逕笑容滿面,直到塞拉和麥肯告退。他從杯子邊緣說道:「你知道 我的全名嗎?」 「不,我不知道,也不知道這有什麼關係。」 他氣派十足的放下杯子,伸手拿家庭聖經。他站在她面前,將聖經放在她膝上。她 壓抑笑意的看著他翻開那破舊的書頁。「在這裡。」他說道。 她看到他指尖點的那一行,心中泛起狐疑。 「大聲念出來,若蘭。」 他聲音中的抖音使她想起黑暗中的激情。剎那間她真的知道了,但同時腦中充斥著 疑問。他為什麼要偽裝?他怎麼忍心遞給她那件血衣? 「若蘭?」 她需要時間思考。他如果不是最下流的惡棍就是最大的笨蛋。或者她才是笨蛋?困 惑和傷害迫使她開口。「你是杜安卓。艾恩。凱爾。」 「艾恩,邊地勳爵。」 她鼓起比面對法國國王時所需要更多的勇氣和耐心,將他的手抬離書頁,將書合上 ,然後起身面對他。「好極了,艾恩。你得告訴我你如何勾引你自己的女家教、並且追 求那個養豬人的祖母。」 他緊抿著嘴。「那些故事是為了隱藏我的真實身份。」 現在她懂了。那此謊言、他的引誘她、那件血衣。她的雙手顫抖得拿不住聖經。感 謝上帝多年來她已訓練有素,但也僅止於此了。她非離開他不可。「很好,很聰明的故 事。」她將書甩在他的胸口。「告退。」 她任由他抓著書、目瞪口呆。她震驚得啞口無言,走上樓梯,進入她的房間。 他戴上眼鏡、穿錯鞋子。從她一踏進這座該死的城堡,他就滿口謊言。只有在她告 訴他,自己將盡力說服女王改變心意時,凱爾才說出真相。 自己所做過的種種饃事歷歷浮現眼前。恥辱將她推入絕望中。他在呆子伯爵的偽裝 下,玩弄著她全心奉獻給一位陌生夜客的愛。 哦,天啊,他知道她的一切秘密,不是嗎?她碰觸她平坦的腹部。他不可能知道孩 子的事,他的孩子,一位在欺騙中孕育的孩子。 可憐的孩子,她想道。可憐的我,她痛心道。 她猛然醒悟。馬若蘭不是一個容易受騙上當的無知少女,她是一位聰明世故的女人 。如果他試圖引誘她、動搖她,她是勝券在握的。 隔天早上她一踏進書房,凱爾就知道他有麻煩了她甜美的微笑、燦爛的明眸、自信 的風采在在都說明了。 她身穿綢紋布,朝他輕移蓮步。當她坐在他書桌邊緣時,衣料沙沙作響。 「我一直在想你告訴我的話,凱爾。」她的手指像蝴蝶般飛舞。「我自問你為何要 承認自己是邊地勳爵?」 因為我愛你,他想說,並跪下來求她原諒。但不知為何,他知道自己一日京弱,她 就會像餓虎撲羊般的炮製他。 他雖然理虧,但仍決定控制場面,露出漫不經心的微笑。「我們是朋友,若蘭。你 不相信我嗎?」 她吸起櫻唇唳道:「我當然相信,我對你是推心置腹呢,我還告訴你葛倫坎的事呢 。」 罪惡感戳刺他。今晚她為何要讓頭髮如此散開、如一道閃亮的火紅瀑布般妖嬈動人 ?「我呃——」慾望使他喉嚨梗塞。他乾咳道:「我想我們應該可以更進一步。」 她檢視著手指。「我不相信你是邊地勳爵。」 這句話像是挑釁。「我應該怎樣做才能說服你?」 「邊地勳爵知道一些事。」 例如她愛他並且懷著他的孩子。的確,他的行為罪無可這,但她非原諒他不可。你 想知道什麼?」他拉起她的手,撫摸地的手掌。 她倒抽一口氣,但很快恢復鎮靜。「柏亞莉人呢?」 「她在巴貝多。」他大方地說道。 「你是否劫持她?」 他大笑。「沒有。我安排她和情人查理到那個群島定居,他們快要有一個甘蔗農場 了。」 「你大可以以杜凱爾的身份安排她逃走,你不必偽裝自己。你是如何弄黑頭髮的? 」 可惡!她將他逼入死角,他沒想到她會如此單刀直入。「我用油煙染的。」他碰觸 鬢腳。「這裡,」他碰觸眉毛。「和這裡。」 她盯著他的椅子扶手。「你真聰明。」 他問了個愚蠢的問題。「你生氣嗎?」 「生氣?怎麼會?」她起身拉直裙子。「生氣就表示我相信你。」 他疲於舌戰並且害怕失去她,衝向她身邊,將她拉進懷中。「如果言語不能說服你 ,若蘭,這個可以。」 他的唇一觸及她的,他就發現自己錯了。他應該慢條斯理的使她鬆懈、建立感情的 ,不該如此猴急。但懊悔褪去,迷失在她開啟的芳唇,以及她倚偎在他胸前的溫柔模樣 。他的若蘭,一件無價之寶、一個值得珍愛的女子。 他確實珍愛她。他細緻的吻她,知道當他的舌頭與她的交纏時,她總是歎息,然後 採取主動。沉迷在熱吻中、知道她總會原諒他,凱爾全心的擁緊她。 她的呻吟催促他並且向他確認她愛他。她迅速成為侵略者、雙臂環住他,雙唇與他 的廝磨,尋求更親密的結合。他也急切的愛撫她的胸脯,直到他被兩人之間的屏障所阻 礙。他的手伸進她的上衣,卻碰觸到布料。 他困惑的退開,張開眼睛。她雙乳之間放著邊地勳爵的黑色領巾。 她僵硬,緩緩張開眼。那迷濛的熱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的盯視。她輕柔 而堅定的低語道:「你的吻和邊地勳爵不一樣,他比你還高。」 「我要鞋匠墊高我的鞋跟。」 她霍地轉身,扭開門跑出去,當著他的面將門甩上。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那天晚上,若蘭鎖上她的房門,留在房中,請人送餐盤進來。當安太太送來時,歉 然的微笑。 「廚師用胡蘿蔔和蕪菁做了烤鴨,但卻失蹤了。所以我給您送來乳酪和圓餅以及甘 藍菜布丁,還有一整罐牛奶。」 管家是凱爾偽裝的幫兇。那天晚上在地道中,她假裝和他說話。「謝謝你,」若蘭 說道。「這樣很好。我想小偷還沒有被抓到。」 安太太審查室內。看見若蘭的絲裙垂在床腳,她將它撿起來,掛在衣櫥內。「不, 最奇怪的是,今天馬伕發現那只缺牙的貓的籠子裡有派餅屑。」 若蘭不知道那天晚上,安太太是否在地道中看見她在邊地勳爵的懷中?是否聽見他 們激情的喊叫?「伯爵確實是吩咐馬伕照顧亞蘋的小動物。」 「是的,但馬伕並沒有餵它吃派餅。」她關上衣櫥的門,但它又打開。好像是它自 己吃掉似的。」她嘟懷的再將衣櫥的門關上。 「你在白費力氣,」若蘭說道。「那個門閂壞了。」 「哦!對了。」她突然緊張地轉向若蘭,但瞪視著地毯。「您認為那個摩爾男孩有 沒有可能……」 這個猜測很明顯,若蘭立刻家保護小雞的母雞般跳起來。「他叫做塞拉,他的宗教 是不吃肉的。」 管家抬頭辯稱道:「對不起,小姐,」她的口氣毫無悔意。「我知道那孩子的飲食 習慣,是我特別吩咐廚師另外為他準備的。我只是懷疑塞拉是否喜愛殘廢的小動物。」 若蘭仍不信任她,但口氣軟化。「謝謝你照顧他的飲食。但是我向你保證,他絕不 是小偷。他的宗教也是禁止這個的。」 安太太環視屋內,若蘭發現她眼中有淚光。「對不起,小姐,我……」 「你欺騙了我?」 她難過的抿起嘴。「是的。」 「我原諒你,安太太!但不要請求我原諒你的主人。晚安。」 「晚安,小姐。」 管家離開後,若蘭將自己鎖在房中,坐下來用餐。她預期凱爾隨時會來敲門、要求 進來向她花言巧語,因而坐立難安。她剛喝完牛奶時,有人敲門。 但不是凱爾,是塞拉牽著「福寶」。她為自己感到失望而自責,一面向塞拉道晚安 ,將門鎖上。 凱爾站在冷颼颼的地道中打哆嗦,他對著雙手阿氣。今天他爬上這道階梯十幾次, 決心打破她的門,請求她原諒。十幾次他在她門外徘徊,心亂如麻。他應該扮演邊地勳 爵強迫她嗎?或者以伯爵身份哀求她?他是哪一個人? 他自己都不知道了。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全心全意愛著馬若蘭。 他下決心打開板門,將她的衣服推開,走進衣櫥中。一個濕冷的鼻子碰觸他的手。 他跳起來,手肘撞到衣櫥。他壓抑詛咒的輕拍那條狗,直到心跳平順、痛楚褪去。然後 他躡足走向床,脫下衣服,爬進她身邊。 她蠕動,但沒有醒來。他乘機將一條手臂伸到她身下,將她拉到胸前。她倚偎著地 ,他呼吸著她的芬芳,讓她的清新迷醉他。 睡眠中的她顯得脆弱、無依,遠離冷酷的外交戰場。她要哪一個人?她將自己給了 邊地勳爵,但和溫柔的伯爵做朋友?朋友或情人,他應該扮演哪個角色? 若蘭醒來,僵硬的發現凱爾躺在她身邊。他的手臂緊緊環住她。 「你在這裡做什麼?」 他對著她的秀髮說道:「我不回答這麼笨的問題,姑娘。你明知道的。」 「我不會原諒你。」 「啊,我相信你會的。」 「別想再對我甜言蜜語,我這輩子聽得太多了。」 「那正是我在這裡的原因,來討論你一輩子的幸福。」 她抓住他的手臂,驚道:「老天,你沒穿衣服!」 他忍俊不住。她的氣息吹拂他的頸項,她的胸脯抵著他的胸口上下起伏,使他清楚 的想起往日的擁抱。「你看過我沒穿衣服的樣子——好幾次了,我記得。」 「說謊,你只在黑暗中闖進我的生命。」 這但次你記錯了,親愛的。有一次我和麥肯在打滾玩耍時,你在我的蘇格蘭裙下看 到了。」 「那是意外,根本不像……」 他撫摸她細嫩的下巴。「不像什麼?」 「不像其他幾次,」她衝口而出。「立刻滾下我的床,否則我就叫『福寶』啃掉你 的頭。」 他好整以暇地自言自語。「它不會傷害我的。你告訴過它我是朋友,記得嗎?它認 識我。」 她以指甲抓他的手臂。他皺眉地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翻轉過來,壓在她身上。「這 個不行。」 「別的也不行。」她掙扎道。「放開我!」 熱情席捲他,使他的臘間漲滿慾望。他試圖壓抑呻吟,但失敗了。他本能的抵著她 搖擺臀部。 「哦,天啊,你——」 「對你感到非常興奮。」 「我不要你興奮,我一點也不要你,你是個騙子。」 凱爾壓抑生理需求。「我確實是騙子,若蘭,但我相信自己別無選擇。我以為你像 其他外交官一樣,但當我發現你不能以金錢收買時,我……」他中斷。 「你就引誘我。」 凱爾因詞窮而氣急敗壞。「我並不打算要引誘你。」 「哈!你在自欺欺人,我知道你並不是真的要我。」 他輕聲說道:「我愛你,深切到足以將自己的生命和兒子的未來交在你手中。請你 原諒我。」 他坦誠的話像寒夜的白蘭地般溫暖了若蘭。他傾向她,寬瀾的肩膀阻隔光線,雙手 托著她的頭。「我愛你就像愛蘇格蘭一樣。我是一個配不上你的混帳,但只要你給我機 會,我將窮畢生的心力使你幸福,嫁給我。」 喜悅圍繞她的腹部,使她的小腹緊繃。「我懷孕了。」 他眉開眼笑。「我知道。我一直從衣櫥後面的地道看你。當我給你血衣那天,看到 你哭泣。」 她想起那份痛苦、孤獨。「你傷害我。」 「是的。我也很難過,這是我做過最差勁的事。」他躺在她身旁,伸手放在她腹部 。「你願意原諒你腹中這位傑出孩子的父親嗎?」 她心中吟唱著喜悅。「麥肯知道你是邊地勳爵嗎?」 「不知道。」 「對於我們的事他會說什麼?」 凱爾笑道:「他或許會扮演坎特伯裡大主教,使那個禮拜堂變成西敏寺,並且堅持 親自主持婚禮。」 她戰慄,貼近他。「正經一點。」 「他會很興奮,若蘭。他幾乎和我一樣需要你。」 「那麼我們現在就告訴他。」 他呻吟。「今晚我有別的計劃。此外,他正在廚房裡扮演衛兵。」那個小偷。「不 知道誰偷了食物。」 他手臂繃緊。「是亞蘋。她躲在雪橇裡,我以為你知道。」 「你怎樣發現的?」 「我差點在地道中將她敲昏,她躲在塔樓中等待黑夜天使來救她。」燭光閃動,在 他臉上投下陰影。「邊地勳爵。」 他微笑道:「是的……」然後他的唇碰觸地的,她忘記呆子伯爵和神秘夜客,親吻 杜凱爾地所愛的人。 熾天使書城
【終曲】 一星期後,凱爾踱進起居室,坐在他、心愛的椅子上。若蘭堅持要他將這張杜家寶 座搬回原位。 若蘭全身包裡在藍色天鵝絨內,豐盈的秀髮直垂到腰際,面孔因寒冷而腓紅,站在 門口。「艾琳和安格來了。」 凱爾輕拍扶手。「很好,過來坐在這裡。」 她遲疑,然後從衣服下拉出那份綴著緞帶的文件。「我派亞瑟去接他們,他送來了 這個。」 凱爾看到王家的封印,並且被打開過。安妮下了命令,若蘭已經知道結果。他深深 注視若蘭眼底,但看不穿她的心思。他壓抑著恐懼地說道:「她命令我放棄麥肯?」 若蘭走向他。「不!你可以自由決定兒子的前途。陛下還命令男爵賠償所有地燒燬 的農莊和殺害的人命。」 凱爾因釋然而虛脫,癱靠在寶座的椅背上。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那位偷走他的心 、並且挽救他未來的女人走上來。「謝謝你。」他低語道,將她拉到他膝蓋上。 她抬眼看他。「我給你帶來了一樣東西。」 「什麼?」 若蘭拍拍手。「法蘭西斯爵士……」她叫道。 麥肯打扮成法蘭西斯。瑞克爵士,穿著縐領、緊身上衣,臉上畫著鬍子,抓著一個 長形盒子的一端碎步走進來。亞蘋穿著一件新上衣、皮褲,抓著盒子的另一端。他們一 起努力將盒子搬過來,放在地板上。盒子裡有東西在移動。 凱爾忍笑道:「你帶了什麼給我?」 她向麥肯示意,男孩掀開盒蓋。 「孔雀,爵爺,」若蘭說道。「我記得這是你很想要的東西。」 他曾經詛咒她的記性,現在它則收藏了他們往日的歡笑,也揭示了未來。 (全書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出版者:林白 年月:82/09 定價:170元 鳳鳴軒言情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