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翰暗罵自己，一面大步走進門廳。他無意再給凱琳帶來痛苦。他在大廳樓梯前趕 上凱琳，進而攙住她纖細的身軀。雖然她的背脊挺得筆直，他仍能感覺到她肌肉微顫， 彷彿單單站著已是一種負擔。她眼睛下的暗影更強調了她的脆弱。 「我告訴過你，」她說。「我自己處理得來。」 她令他想起玫瑰，嬌嫩清香但卻有刺。「妳或許也會自行昏倒。但是僅此一次，妳 就讓我笑笑吧！」 他扶她步上大理石樓梯。她的動作略顯僵硬。來到樓梯頂層，她停了下來。 在微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睛像寶石般閃閃發亮。「你的責任已經盡到了。現在請你 下樓和你父親取得和平。」 里翰覺得胸腔內的壓力在燃燒。「妳饒了我吧！運氣好一點，他會自動離開。」 凱琳沒有反對他繼續扶她，證明了她的虛弱。他引導她走過幽暗的通道，兩人的足 音在四周迴盪。 她微蹙著眉頭彷彿在思索一個謎團。「或許如果你們倆用成年人的樣子交談而不是 相互攻擊對方，你們或許會找出一個共通點。你看不出你們在彼此傷害？」 「對那種傲慢自大的人，我無話可說。」 「你對他的侮辱可不少。」 「那是打從他那兒學來的。」 「我真不懂，你竟然威脅父親絕不放過他。」凱琳搖搖頭。「難怪你們不合。你們 沒一個真正試過要和對方修好。」 雖然里翰一陣羞慚，他仍否認她的指控。「我該張開手臂歡迎他？讓他把我當猴子 耍？ 我七歲時就學會，不反擊就等死。」 她按住他的嘴不准他說不吉利的話。「我不是替他過去傷害你在我藉口，但是現在 你可以試著和他溝通。你有沒有想過有個父親是多幸運的事？」 她誠摯的語調令里翰動容。凱琳自小失去雙親後被塞進一個陌生家庭以勞力換取生 活。 他則在貴族的特權中長大：擁有良好的教育、祖宗傳下的遺產、龐大的產業。 還有一個斥責兒子是沒用的懦夫的父親。 叛逆的餘燼在里翰心中悶燒。「我和死沒有兩樣。十年來他沒來看過我一次。」 站在她門口，凱琳拉他過來面對她。「你也沒去看他，不是嗎？或許他認為你不要 他打擾。」 「那不是或許。他和我就像兩隻公羊一見面就犯沖。我越少看到他越好。」 「但是現在他來了。這一定代表他關心你。」 里翰推開門扶她進去，一面暗自惱怒心中的空虛和傷痛。「相信我，他來只是想要 破壞我的結婚計劃。」 她深吸一口氣後慢慢地吐出。「𡂿，里翰，你知道我還沒答應嫁給你。你為什麼不 告訴他們實情？」 她的話像是一拳揮到他的肚子。痛楚自腹部蔓延，他的太陽穴亦隨之悸痛。 實情。告訴他實情。 一股寒氣拂過他的手臂、胸膛及頸項。他繃緊肌肉對抗亞烈的記憶。他必須回答凱 琳，將她哄得接受他的求婚。但是凱琳臥室的牆變成了刺眼的陽光。 通往戰場的路上，里翰放慢了馬車速度。污濁的濃煙與僻啪的槍響和晴朗的午后陽 光形成粗俗的對比。穿著黑色外套繫著雪白領巾的他顯得輕鬆高雅，彷彿就要參加賽馬 。他說：「我要加入我們盛大的軍隊，你快下車吧！」 亞烈眨眨眼，瞧著遠處的戰鬥。一群裏著紅外套的騎兵就像玩具娃娃般衝向身著藍 服的法國步兵，尖叫呼號傳過飽受蹂躪的農田，怵目驚心的死屍到處橫陳。大量的英格 蘭士兵行將死亡。 他一直只念著自己的煩惱不及顧慮他們，但現在他想像自己是戰鬥中的一員。感受 子彈穿過血肉之軀的痛苦，掉進無邊的黑暗，按著……什麼都沒有。一切俗世的苦痛就 此結束。 凱琳在他臂彎中僵住。「你又記得什麼了，」她低喃。「那就是你神情恍惚的原因 。到什麼時候他的記憶才會停止騷擾你？」 「或許得等我擁有自己的記憶。」 她垂下視線，他再次注意到牠的面頰有多白。接著她謹慎地再次抬頭，一雙大眼睛 機靈地看著他。「你又想起了什麼？」 他親吻她的鼻尖。「別那麼擔心的樣子。這一次，亞烈的記憶和妳無關。」 「我仍然想知道你看到了什麼。」 「我會告訴妳。但是妳先得上床。轉身吧！」 「你在我房裏實在不適當。」 「如果妳擔心的是洛倫，我自曾向她解釋。她不可能認為以妳現在這種狀況我會佔 妳便宜。」 但其實他滿想的。在替她解開背後的鈕釦時，他又為她天鵝般的頸項著了迷，按捺 住吻她的衝動，里翰協助凱琳脫下高腰裙。 他扶她靠著枕頭躺下，穿著襯衣、蕾絲底褲及長襪的她看起來相當安恬自然，他的 生理反映迅速而熱烈。但是他也看到了她體側的棚帶。 「現在，」她雙手交握置於腿上。「告訴我一切。」 里翰煩躁不安地在房內踱步，強迫心思脫離牠的誘惑。「是我們在滑鐵盧的情形。 我試圖說服亞烈避開戰場，但是他堅持要救助傷兵，而我勸不了他。如此而已。」 「不可能如此而已。你看起來很緊張。他究竟說了什麼？他當時是什麼想法？什麼 感覺？」 里翰稍感猶豫，不認為他可以洩漏亞烈的私人痛苦。最好讓亞烈在他妻子的心目中 永遠保持英雄的形象。「若是我剛才顯得太沈入，那是因為透過另一個人的眼光看自己 所產生的驚異。」 「而你看到了什麼？」 他無法面對她的盤查，走到窗前望著夕陽披覆的玫瑰園。「一個和我的名聲完全相 反的形象。」 「怎麼說？」 里翰聳聳肩。「他認為我有信心、果斷而有榮譽。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相反地，亞烈的判斷力一向精準。」凱琳的微笑照亮了她的臉。「你和我第一次 見到你時改變了許多。你是犯了許多錯，但你也證明了自己是個體貼、仁慈，而且勇敢 的人。而你有個壞毛病，喜歡貶低自己的德行，讓世人以為妳只是個登徒子。」 他的確放蕩不羈。只有登徒子才會在她急需要休息時貪婪地瞧著她凹凸有效的身軀 ，想像各種剝光她衣服、滿足他需要的方法。換做別的女人，他早將計劃付諸行動了。 但這是凱琳，而他誓言保護她，這種感覺對他還很陌生。 「里翰？你又失神了。」 他眨眨眼，這才明白他正瞪著眼睛發怔，陶醉在她誤認的英雄崇拜中。但是真正的 英雄不會利用她的誤解，而他卻就要那麼做了。 他在她身旁坐下，捧起她纖柔的手說道：「既然妳對我的評價如此高，妳得承認我 會做個完美的丈夫，妳就該嫁給我了。」 凱琳的喉頭渴望地抽緊，望著里翰煙灰的眼眸，她明白他就是她美夢的具象－－刺 激、強壯、幽默、溫柔，但是她不能要他；她無法要他。她不能給他他真正需要的東西 。兒女。 「里翰，我－－」 他摀住她的嘴。「在妳再次拒絕之前，請聽我說，吉園雖美，松渥古堡比它更美一 百倍「你住在古堡裏？」 「可以那麼說。我家是曾祖父所建，它利用了一座廢棄的古堡做地基。」驕傲之情 躍然臉上。「那地方是有歷史的。妳得自己看過才會懂。」 她真希望她能。「聽起來很迷人。」 「那只是其一。松渥古堡矗立在俯瞰海洋的懸崖上，到了晚上，妳可以聽到浪濤拍 岸的刷刷聲。」他繼續描述多沙的海灘，河流滋潤的山谷，閃亮滴露的荒原與迎風招展 的自由。 凱琳著迷地聆聽每一個字。若是能做他的妻子，就算住茅屋她也很快樂。但那是她 無法充分扮演的角色。 她的心碎成片片，舉起他的手，她輕柔地吻了又吻。「我恨榮幸，但是有件事你不 知道，否則你就不會要我嫁給你了。昨天在馬車上我就想告訴你，就在我被槍擊中之前 。」 「是因為亞烈，嗯？」里翰聲調尖銳。「妳曾說過妳唯一的真愛已經死亡。」 凱琳搖搖頭。「我是愛過他，但是……」她頓了頓，急於表達她對里翰的感覺，但 又不想給他虛幻的希望。「但這完全是另一碼子的事。」 「無論妳怎麼說都不會影響我的心意，」里翰堅持。「但是妳請說吧，我在聽。」 她凝視他們交握的手，他的黝黑，她的雪白。看手總比看著他的臉容易些。「我不 能替你生孩子，我無法生育。」 輕描淡寫的四個字，無法生育。但是落在岑寂的臥室中卻像句詛咒。 她等著里翰恢復鎮靜，避開她。沒想到，他抬起她的下巴迎視她的眼睛。「妳至少 懷孕過一次，不是嗎？我記得亞烈說過妳曾經小產。」 「沒錯。」她深吸一口氣舒緩胸中的痛。「你可記得我說過，四年前我到倫敦卻目 睹了你為他舉行的宴會？」 「我怎麼會忘記？妳肯和我說話都已經是奇蹟。」 「我是去告訴亞烈我懷孕了。但是看到他和沙黛拉在一起，我心痛地跑到衝上，直 直撞到一輛奔馳的馬車。」她彷彿仍能聽見車伕的喊叫，感覺腹部的疼痛。甚至到現在 回想起來，淚水仍刺痛她的眼眶。「我失掉了孩子，醫生說我的子宮永久受損。」 臥室內一片安靜，她抬起頭看到里翰正瞪著她。「那道疤，」他低喃。「肚子上的 。」 「被馬踢到的。」 他先是僵坐，繼而垂下頭用手扒了扒頭髮。「天！妳一定恨死我了。」 「不，」她抖著手撫摩他的面頰。「那是意外。不是任何人事先計劃的。我沒通知 亞烈我要去一樣有錯。」 里翰顯然仍然沒被說動。他站起來開始踱步。「替妳檢查的醫生，他有名氣嗎？」 「倫敦最好的了。而他的診斷非常正確，三年來我不曾再懷孕。」 「妳怎麼可能懷孕？」里翰突然狠狠地捶一拳床柱。「亞烈大部分時間都在倫敦， 一走就是好幾星期。凱琳，我們不會那樣。」 他仍希望娶她？她將抖動的手壓在腿上。「你也會去倫敦。」 「我真要去，也會有妳相陪。下半輩子我們一天都不要分離。只要妳還有一絲懷孕 的機會，我要那是我的孩子。」 凱琳懂得他的想法；她自己也曾極力掙扎，試圖推翻醫生的診斷。她記得每次亞烈 與她同床時陡升的希望，按著是隨之而來的失望。 現在，同樣的希望又冒出了火花。她不由自主地感覺到那些沈睡已久的夢想開始清 醒。 擁有丈夫及孩子，一個她可以摟在懷裏的嬰兒。一個有著黑髮和帶笑灰眸的心寶貝 。 里翰應該有兒子，一個需要他指引，像古彼得那樣的調皮男孩。還有令他眼睛驕傲 得發亮的漂亮女孩。一整個能給他親情的家族。若是她無法做到……她困難地嚥口氣。 「你必須有繼承人，這是傳統。」 「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留給我父親那種人傷腦筋，若是我們沒有孩子，那也是命該如 此。 」他在床沿坐下，用一雙炯炯發亮的眼睛凝視著她。「凱琳，我不懂什麼是愛，長 久以來我一直認為那是一種無用的情緒，到現在已經不知道自己改不改得過來。但我恨 清楚的就是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她的內心驚異地顫抖。她不自覺地撫摸他的下顎，感受到他略微粗硬的皮膚。她真 想和他冒一次險。但是快樂的背後始終襯著一片陰影。里翰不明白，但是她知道，興奮 的慾望會在婚姻的日常壓力下褪色。他會後悔，在愛情開始成長前萎縮。她曾見過那情 形，而這一次會比它更糟上一千倍。 「我愛你，」她低喃。「全心全意，目前我們暫且不考慮其他。」 她捧起他的臉吻他，他當她是個瓷娃娃地擁著，但凱琳要他當牠是個女人對待，而 不是其件易碎的珍寶。她用一串撩人的碎吻挑逗他的唇，直到他發出悶哼，堅硬的身體 已貼著她未受傷的一側。 一吻加深，他反客為主，靈舌品嚐飛舞，既挑逗又溫馨，他的手指繞上她的頸項， 撫摸她的下顎，按揉她柔軟的耳根。煽情的感覺像一池熱流一波波傳至她心窩。凱琳焦 躁地將手探進兩人之間，表現給他看她的需要。 心蕩神搖的一剎那，他貼著她的手指磨擦，按著他倒抽一口大氣，抽身後退，每條 肌肉都緊張地繃緊。「我這是在做什麼？」 「你？」她摸到他的襯衫鈕釦。「我敢發誓這場誘惑我們倆都有份。」 「住手。」他盡可能兇巴巴地表示，一面輕柔地扣住她的手。「妳受傷未癒不能有 誘惑行為。」 她的確感覺到體側的熱燙不適，但是她體內的慾火燃燒得更旺。「但是我沒受傷的 部分想你想得發痛，里翰。」 「我不准妳太過勞累。」 「誰要勞累來著？我保證乖乖地躺著不動，任你對我做盡各種邪惡及美妙的事。」 他的嘴角掀出一抹賊笑。「乖乖地？」 她臉色一紅。「呃，或許我會叫上一、兩聲，但是我會努力不用力。別和受傷的女 人爭。」她靈巧地解開他的領巾，繼而將手滑進他敞開的領口，享受他溫馨的肌膚。 他不需她再加說勸，站起來鎖門。在霧紫的幽光裏，他抖掉襯衫長褲。凱琳靠著枕 頭讚賞他展現的肌肉、黝黑的皮膚、寬潤的胸膛，他肩上的疤痕愈發為他增添一抹狂妄 不羈。他的裸體奪走了她的呼吸。 她伸出手，低喃：「來。」 「樂意之至。」 他在她身邊躺下，一條腿壓住她的大腿，膝蓋觸及她的女體。他們熱烈擁吻，兩具 身軀緊密貼合，熱情加溫至沸騰。他卸下她的內衣、襪子。手到之處他的嘴亦隨之而至 。來到她肚上的疤痕，他的嘴稍事逗留。 凱琳試圖坐直，將他拉回她身上，但是他制止她。「躺著別動，」他命令。「別忘 了妳的承諾。」 她重新靠回枕頭，不是出於服從而是訝異，因為他竟然抬起她的腳親吻她的腳趾。 她從來想不到這等行徑能令她興奮，但已不自覺地有了企盼。他沿著她纖細的足踝向上 移動，用連串的碎吻為她洗禮。按著他分開她的腳，用嘴罩住她神秘的幽谷。 如同以往，他的親密行徑緦顯得原始而尷尬。但這一次是出於愛。他靈巧的舌舞誘 出了她的驚喘，她發出無言的鼓勵，手指鑽進他濃密的頭髮，一波波激動在她胸中鼓漲 ，按著迷失在燦爛的釋放裏。 她的快感慢慢地褪成感性的漣漪。他跪在她的腿窩粲然一笑，兩眼散發著細膩的悸 情。 「這就是我下半生想要過日子的方式。先警告妳，我打算把它也變成妳的夢想。」 說完，他讓兩人的身軀結合，豐沛的感覺陡地氾濫。要墜入嫁他為妻的幻想實在太簡單 了。但那也意味著極端的自私。就算權勢一如松渥伯爵，他仍無法令她懷孕。 他的指尖羽翼般坲揉她的小腹和胸脯。當他觸及兩人結合的部分時，她產生一種意 圖忘卻所有煩惱的渴望。他們之間的神秘牽絆更強調了她體內的甜美激情，她對著天堂 呼喊出她的愉悅，他也將種子灑進她身體。 他躺在她身旁，撩撥揉撫，比起先前的炙熱，現在更多了一份柔情。霞光轉為向晚 的暗紫，房間裏彷彿覆上了薄紗。他輕柔地戳戳她的緺帶。「痛不痛？」 她歎口氣，滿足地偎著他溫暖的胸懷。「如果這叫做痛，我的確好喜歡痛。」 他拂開她濃密的秀髮。「妳頭上的疤呢？」 「我恨好，真的。」她轉回頭，親吻他的頸項，嗅取他的體香。「任何時候你都可 以照顧我的傷。」 他斜撐著上身，表情嚴肅。眉毛微蹙彷彿心思已飄出凱琳的房間。 凱琳突然領悟。「你在想是誰開的槍。」 雖然他仍在撫摸她的頭髮，一雙灰眸已閃出冷硬的光芒。「這個不用妳煩。妳只要 好好休息調養。」 「那只是樁意外，」她說，也試圖說服自己。「不會再發生了。」 他揚起的眉毛表達了不信的訊息。「我們不能確定。這就是一旦妳能走動就要暫時 離開這裏一、兩天的原因。」 他陰沈的口氣令她不寒而慄，顧不得悸痛的體側，她撐起身體斜靠著枕頭。「去哪 裏？ 」她不知所措地問。 「妳歸屬的地方，」他堅定地表示。 「妳要去找在克隆華的產業住。」 洛倫坐在梳糖秮前打扮。閨房裏除了一盞在香水瓶胭脂罐中閃爍的燭光，其餘部分 全籠罩在黑暗中。繫著紫色頭巾的她正在進行每晚必有的護膚養顏儀式，用洋荵汁、蜂 蜜，以及蜜蠟調成的面糊塗抹在臉上。這是凱琳獨創的神奇配方，但它卻不能安撫洛倫 。 通常，她會為同時招待侯爵和伯爵而得意。但是今晚她卻對凱琳產生了強烈的憤怒 。就在這一刻，那賤人竟然在房裏招待伯爵。 洛倫考慮過直接衝過去叫門，表現出憤怒的婆婆應有的反應，同時毀掉凱琳的名節 。只是想到那麼做也可能惹惱伯爵，她這才隱忍下來。男人最無法原諒的就是興頭上被 人打擾。 她抬起下巴，在脖子上抹一層薄薄的面糊。明天早上乳膠拆除後，她的皮膚會清新 得幾乎毫無皺紋。 擦乾手指後，洛倫左右扭轉，對著鏡中魔鬼般的白臉，她微微一笑。以一個年近半 百的女人來說，她的模樣算是好得不得了，當然過去幾年中她增加了幾磅，但是這些重 量只會增添她的威儀。她胡猜威斯侯爵是否喜歡肥胖的女人。 那念頭一閃而過，由葛德瑞對兒子的憎惡判斷，他或許希望自己再婚，而普娜會是 個美麗的伯爵繼承人。 一個細微的雜音自她身後傳來。洛倫的眼睛睜大。鏡中赫然出現一個男人的影像。 「啊！」洛倫抓起一個香水瓶做武器，同時猛地轉身。細緻的桃木椅被她壓得發出 斷裂聲。 穿著黑色高級毛料大衣及棉布褲的闖入者擺出一個姿勢，象牙頭枴杖更強調了他俐 落的外型，牠的心跳如雷鳴，呼吸急促。「艾克。」 「晚安，親愛的。什麼東西那麼香？如果妳想吸引男人，我建議妳停止吃蛋糕。」 她幾乎沒注意到他的侮辱，抖著乾燥的唇。「你是怎麼進來的？」 「如妳早知道的，親親，世界上沒有我開不了的鎖。」紐艾克在陰暗的房中閒逛， 不時打開抽屜及衣櫥，甚至瞄一眼那座淨身盆。「妳把這棟房子看守得像新門監獄。外 人或許會認為妳在怕竊賊哩！」 那雙銳利的藍眸在嘲笑她。她真想尖叫，出去！但他沒拿到他要的東西之前是絕不 會走的。 她掙扎著保持鎮靜，將瓶子放回梳粈秮。「松渥伯爵在找你。你躲到哪個地洞去啦 ？」 紐艾克愈形靠近，看到她的錦緞珠寶盒後順手打開。「佩姬，親親，若是我告訴妳 ，妳會給我一晚的驚喜嗎？像以前那樣讓我燃燒？」 她全身一僵，不愉快的記憶自黑暗的角落湧現。他仍使用同樣辛辣的古龍水，但現 在那種香味只會惹她厭煩。「若是伯爵發現你在這裏，他會殺了你。」 「而無疑妳會幫他一臂之力。」紐艾克拿出她的鑽石項鍊就著燈光檢視。「瞧妳變 成了一個高貴的淑女。這些石頭一定值上一大筆財富。」 「那是傳家寶，還給我。」洛倫一把搶下項鍊抓在胸前。「你這個呆子竟然射凱琳 一槍。若是伯爵停下馬車來追查你呢？」 「唷，這麼關心我的幸福。」他撐著手杖前後搖晃。「可惜射偏了，嗯？否則現在 我們就有兩千英鎊可花。以後石氏莊園的收益我們可以平分。」他厚顏地對她眨眨眼。 「就像從前那樣。」 「誰和你一起來著？」她駁斥。「我們不再是一對了。」 「親親，我還以為妳會比小烈更大方哩！」 提到她兒子，洛倫的自制力崩潰。「你這個大白癡。只要凱琳活著，我沒有錢可以 給你。死東西，你還不快走。」 「喲，年歲一長人也健忘了。」紐艾克閃電般地扭開手杖頭，抽出一把匕首抵住她 的頸項。「不論妳喜不喜歡，妳欠我一筆賬至死方休。妳休想騙得了我，我的小肥鴿。 」 匕首尖戳進她肌膚，洛倫想像它劃過她的喉嚨，恐懼盤據她的五臟六腑。「抱－－ 抱歉。」她勉強說道。 「這才像話。現在妳可以付頭期款了。」他將匕首往下移，挑起鑽石項鍊，她抓緊 那寶石一會兒，繼而嗚咽一聲，鬆開了汗濕的手。他將項鍊拋向空中，鑽石寒光閃動。 他輕巧地接住，順手揣進大衣口袋。「謝謝妳，親愛的。」 洛倫突然覺得自己老了十八歲，抓起一塊布壓住流血的喉頭。 他將匕首插回手杖頭。「妳真想知道，我是故意射歪的。正在瞄準的時－－」他舉 起手杖指向洛倫。「我突然想到一個絕佳的主意。」 洛倫怒視他。「什麼主意？」 「凱琳長得美麗動人，而我無家無業……」 「因此我想，艾克，或許你該娶那小妞。」洛倫接口道。 他像隻使壤的猴子般咧嘴一笑。「想想看，我可以和妳一起住在這幢漂亮的房子裏 。」 若非洛倫太過害怕，她早跳起來將他的眼珠挖出。她提醒自己他絕不可能得逞；松 渥伯爵早已將凱琳視為禁臠。 一個不成熟的念頭迸進她腦海，她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紐艾克。他的淫慾或許正是 她計劃的關鍵。 她堆出一臉假笑。「你想要凱琳何不早說。嗯，我甚至會幫你綁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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