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放牧小屋的門在里翰輕輕一推下呀然而開。他彎身穿過低矮的門楣。屋�堛躓藀B涼 
    ,並充滿了荒涼的霉味。雖然光線晦暗,他仍能看到壁爐旁有一張圓凳。石牆前面則是 
    一塊破皮露肚的草蟄。 
     
      凱琳在門口踱步,暴風雨及閃電映照出她女性的軀體。潮濕的上裝緊貼著她的胸脯 
    ,下面是濕黏的黑裙。雖然衣著狼狽又乏味得像個女教師,她擁有一種脫俗而純真的美 
    深深牽動了他的心。 
     
      慾望像揮之不去的隱痛頑固地流連在他的腰腹之間,他仍能感受到她柔軟的身體像 
    隻小貓般偎在他懷�堙C他仍能嗅到她純然女性的幽香。他仍記得他一意保護她不受傷害 
    的執著。 
     
      但是石凱琳對他不具任何意義。換做任何體型有數的女人與他共騎,他也會有同樣 
    的反應。他必須如此相信,否則他很快就會破壞自己要保護她的誓言。 
     
      她一手小著書打個寒顫。里翰詛咒一聲,大步上前,脫下他的大氅披在她細緻的肩 
    上,雖然屋簷斜被,冰涼的雨水仍打到他臉上。 
     
      「進來吧!」他說。 
     
      她斜倚著門框。一道閃電照亮了她機警的表情。「�堶惘n黑。」 
     
      「怕了!」 
     
      「不怕,但看不清楚。我寧願在這�媯未伬楞B過去。」 
     
      她對他的不信任激怒了他。他暗嘲自己待她以禮卻遭她懷疑。「石夫人,妳的美色 
    相當誘人,」他說,刻意放肆地將她從頭打量至腳趾。「不過,我保證不會咬人。」 
     
      她嚴厲地看他一眼。「你真高貴正派。或許有人會誤認你是個紳士哩!」 
     
      「但是妳絕不會,謝天謝地。妳永遠知道我是個粗鄙的惡棍。」 
     
      他轉身走開。讓她淋濕好了,他只要能達到目的就好。 
     
      他摘下帽子掛在門旁的掛鉤上。這一次也不用分神注意別的人、事,可以全心對付 
    她,直到她回答了他所有的問題。而當她回答時,他要仔細觀察她的表情變化,確保他 
    得到的全部實情。 
     
      一陣摸索後,里翰在壁爐旁找到火絨箱。他甩掉黏黏的蛛網,接著在壁爐前蹲下。 
    在他三十一歲的生命中,他從沒生過火。但是他曾看過僕人那麼做;應該不會太難。 
     
      打開火絨箱,他拿起鐵棒和打火石相互用力撞擊,讓火花灑在火絨箱內的布條上。 
    他孜孜不倦地猛劃打火石,終於破布冒出一絲火花,接著他輕輕吹氣,直到一道細微的 
    火苗舞動起來。 
     
      就在他伸手去拿蠟燭時,一陣陰風呼嘯而過,火焰就此熄滅。 
     
      里翰暗自咒罵,重複乏味的生火動作,這一次他用身體庇護那嬌弱的火苗,終於勝 
    利地咧開嘴,他點著了蠟燭。再過幾分鐘他就可以盤問凱琳了。 
     
      他自手邊的籃子裡拿出木塊扔了一把在爐架上,按著將燭焰湊過去。木塊僅僅冒出 
    濃煙悶燒。他咬緊牙,蹲得更靠近壁爐,試圖由另一個角落點燃木塊,結果卻是他弄髒 
    了外套袖子。 
     
      「見鬼了!」他詛咒。「差勁的濕木頭。」 
     
      「別怪木頭不好。」凱琳在他身旁蹲下。「生火需要技巧。」 
     
      她的聲音隱含一抹調侃。他警覺地打量她沒有笑容的臉龐。「技巧?」他的口氣譏 
    誚。 
     
      她重新排列爐架上的木塊,將它們整齊地交叉堆疊,按著在籃底搜出幾塊煤炭放在 
    木塊頂端。接著她手持蠟燭湊至木塊堆下穩住。 
     
      他單膝跪地,用手撐著身體前傾。「瞧!」他說。「妳點也是不著。」 
     
      「耐心,爵爺。來得太容易的東西不值錢,有些事需要慢慢但穩定地進行。」 
     
      他的腦海頓時浮現性感的一幕,他的身體迅即起了熱烈的反應。他偷眼瞧她,但她 
    只是凝視著壁爐,專注於手中的工作。燭光在她細緻的側影及濃密的頭髮上鍍了一層金 
    光,雖然罩著他的大氅,她的乳頭已然貼著潮濕的上衣挺立。 
     
      無可否認的慾望再次悄然氾濫。對她的慾念炙熱得令他顫抖。他想和她做愛,用徐 
    緩但穩定的耐心挑起她的春心。他想聽到她在他體下狂喜的歎息。 
     
      問題是,凱琳瞧不起他。 
     
      「你在瞪眼睛。」她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塵。「不喜歡這個燭火?」 
     
      里翰這才領悟一團火焰已在爐架上活潑地嗶喇,而她的眸中又百了警戒的表情。 
     
      「這火,」他苦澀地反諷。「超過我預期地把什麼都烘暖了。想想看,它所需要的 
    不過是一雙女性的手。」 
     
      「是有經驗的手,」她不理會他的譏諷。「任何男僕也能做得一樣好。」 
     
      時髦的女人聽到他的話定會做出風情萬種的反應,睫毛猛眨,伸手摸摸他,吸引他 
    的注意。只要做得隱密,寡婦和她喜歡的人上床是可以接受的。 
     
      但凱琳看他的眼神彷彿他是隻打算活活吞掉她的大野狼。她懷疑地瞧他幾眼,拖了 
    一張圓凳到敞開的門口,抱著書坐下來,開始心疼地用圍裙一角擦乾書皮。擦拭的時候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將他的注意力拉到垂在她頸項上的鎖盒。 
     
      在他擾人的幻夢�堙A他曾看過那鎖盒:白色貝殼上天使高舉雙手伸向天際的鑽星。 
     
      他對凱琳的迷戀有多少是由那些荒唐的幻影所產生;而又有多少是因為眼前這位活 
    生生的女人! 
     
      他立意弄清楚。 
     
      「雷雨減弱了,」她說,美麗的唇瓣禮貌地咧出微笑。「我們很快就能走了。」 
     
      他沒有回她一笑。「相反地,我有種感覺暴風雨才剛剛開始。」 
     
      他大步走過去關上門,將濕冷的氣流峭在門外。凱琳的脈搏倏地加速,她有種被困 
    住的不安。以穩定的速度敲擊屋頂的雨聲,嗶剝的爐火,給小屋憑添了一股慵懶的隱密 
    的氣息。但是強烈的張力卻在空氣中震盪。 
     
      松渥伯爵像是一條捲得太緊的發條。他兩手插腰來回踱步,高大的身影在石牆上搖 
    晃。 
     
      淂起也刃來那一天時的古怪行徑,那時她生怕他或許是個瘋子。 
     
      她想起他初來那一天時的古怪行徑,那時她生怕他或許是個瘋子。 
     
      現在那種可能性甚至更讓人神經緊張。 
     
      為了不讓手閒下來,她拿起另一本書擦拭背上的兩滴。一股神經質的暖意在她小腹 
    盤旋,令她懊惱的是,那種感覺半是警覺,半是慾望。顧不得常情規範。她不由自主地 
    被他吸引,同時又苦澀地惱恨自己對這個無賴如此軟弱。 
     
      他在她面前停住。「那些書是哪兒來的?」 
     
      凱琳必須仰起頭才能看到他陰鬱的面龐。「向華倫比的牧師府借的。」 
     
      「妳常看書?」 
     
      「只要抽得出空。你反對嗎?」 
     
      「我只是沒把妳想成女學者。」他自書堆抽出一本書隨手翻了一下。「休姆的英國 
    史。 
     
      很有分量的一部作品。」 
     
      「對你或許是,爵爺。」她的個性不是如此愛挑釁,但她就是要奚落他。 
     
      「或許吧!」他偏著頭,遞還她的書,眸中悶燒著古怪的熱切。「告訴我,凱琳, 
    妳看書的時候戴眼鏡嗎?」 
     
      他的問題嚇了她一跳。虛榮心讓她隱藏視力不良的事實。「你為什麼想知道?」 
     
      「我們或許還要在這�堳搕W幾小時。我只是試著打發時間。因此,妳何不回答我的 
    問題?」 
     
      她略事猶豫。「我是戴眼鏡看書。」 
     
      她的回答似乎並不能使他滿意。只見他瞪著眼睛,抓起幾塊煤炭一片片置於火上。 
    火焰發出嘶聲。她感覺到一種意料不到的失望。像亞烈一樣,伯爵一定覺得女人不適合 
    戴眼鏡。 
     
      他回過頭說:「剛才在荒原上碰到妳時,妳說的是濃重的約克夏口音,為什麼?」 
     
      「我是在鄉下長大的。」她急著指出他們之間的差異,補充說道:「自我五歲父母 
    雙亡後,我就在牧師府做女僕換取生活。我就是在那裹學會生火的。有時候我會不知不 
    覺說起兒時的語言。」 
     
      「誰教妳說淑女話的?」 
     
      「洛倫。」往事像秋風中的林葉在凱琳心頭迴旋。亞烈將她交給洛倫訓練後就消失 
    去了倫敦一連好幾星期。到了有一天她霍然領悟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費工夫。適當的禮儀 
    阻止不了丈夫坐上賭桌,完美的操守不能制止他酗酒。 
     
      他需要的是穩定的親情,那卻是她無法給他的。 
     
      葛里翰踱到屋角,一肩斜靠著石牆,雙臂抱胸而立。矇矓的陰影遮住他的五官,她 
    只能看到他銀眸中的亮光。他問:「洛倫贊成你們結婚嗎?」 
     
      「不贊成,但她不能改變這個事實。要知道,亞烈和我是在格雷塔格結婚的。」 
     
      「啊,我聽說過你們的私奔,非常浪漫。但是妳和他來自兩個不同的世界,你們是 
    怎麼認識的?」 
     
      他的口氣狐疑,彷彿是她刻意誘惑亞烈成婚。「你的意思是紳士不會和我這種村女 
    結婚。我只適合偷情。」 
     
      像沙黛拉小姐。凱琳忍住沒說出這句怨懟的註腳。她雖然很想狠狠地罵他一頓,卻 
    不想說出那段令她流產的痛苦往事。 
     
      他不理會她的嘲諷。「妳直說無妨。」 
     
      真正的情形是,一個星期天,亞烈稀奇地出現在教堂,禮拜結束後在祈禱室找到了 
    她。 
     
      他用甜言蜜語讚美她的美貌,少女的心為之融化。凱琳抗拒了他的誘惑好幾次。直 
    到一天晚上,帶著酒氣的他來到他們私會的地點,說服她跟他私奔。從那時起,她一直 
    懷疑他是否只是想到他得不到的東西。 
     
      凱琳垂下眼瞼凝視爐火。那個天真的女孩已是前輩子的事了。她無意將往事攤開在 
    松渥伯爵面前任他輕蔑。 
     
      她抬起頭,看到他像隻禿鷹般沈默地站在暗處。「我的生活不關你的事,」他說。 
    「反正,你應該知道我們認識的經過。你是亞烈最好的朋友。」 
     
      「他從不受嚼舌根,尤其關於妳的事。」他的聲音低微,夾在風雨聲中她幾乎聽不 
    清楚「現在我能理解他為什麼要把妳藏在約克夏。妳,凱琳,是個可愛的珍寶,他捨不 
    得和旁人分享。」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雖然她已受過聽人恭維的痛苦教訓,他的話仍令牠的心暖烘烘 
    的。 
     
      她不覺地抱緊手中那落書。「而你,爵爺,是個粗魯的惡棍。你的問題,刺探我阯 
    隱私--」 
     
      「除此之外我們又怎能了解對方。」 
     
      「老天爺,」她顧不得自己是否無禮。「我不想了解你。我會在這裡是因為這場暴 
    風雨。」 
     
      「但是我對妳的興趣卻越來越濃。」 
     
      伯爵走回壁爐前。他的話帶著某種特別的涵義,某種諱莫如深幾乎邪惡的感覺。她 
    僵硬地坐著,被他的話嚇到了。 
     
      他想和她來一段齷齪的姦情。 
     
      這份認知在她血液中激盪。她不自覺地回想起他親吻那妓女的胸脯,她的胸口羞恥 
    地繃緊。他不可能無恥到試圖勾引他朋友的遺孀吧!他應該知道只要他敢動,她會狠狠 
    地甩他一耳光。 
     
      像個上門求親的貴族,他向她直直走來並且單膝跪下。他的頭髮凌亂,她有種拂平 
    那些濕髮的荒唐衝動。她屏住氣,等他採取行動。將他的手擱在她的腿上,撫摸她的胸 
    脯,大膽表明他淫蕩的企圖。 
     
      她陶醉在復仇的遐想中。看她不把他罵得狗血淋頭。期待的心情強烈得不容她害怕 
    。 
     
      沒想到,他只是用食指敲敲她的鎖盒。「我看過這個,它是妳丈夫的。裡面有張妳 
    的迷你畫像。」 
     
      她勉強搖搖頭。「不,不對。這個鎖盒是我的。」 
     
      「這個?」他仔細推敲她的陳述。「妳說這個是什麼意思?必此特別的鎖盒世上不 
    可能有兩個。」 
     
      「就是有。」她不懂為什麼他的表情變得如此怪異。「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亞烈挑 
    選出來做為……我們的結婚禮物。他的鎖盒裡有我的畫像,我的裡面則是他。」 
     
      當然她沒提到現在她的鎖盒是空的:她仍為他最後一次拋下她後她氣憤之餘,燒掉 
    了他的畫像而感到愧咎。自此以後,她時時戴著鎖盒提醍自己控制脾氣。 
     
      「上帝,�瞴A上帝!」 
     
      里翰坐在地上。只見他的眼睛緊閉,雙手插進髮中。他咬緊牙根,下顎的肌肉為之 
    抽動。他痛口的表情令凱琳困惑也引起她的警覺。他像是瘋了。 
     
      但他的痛苦傳達給了她,她不由自主地覺得內心為之一軟。她想將他抱在胸前安慰 
    他。 
     
      「怎麼了?」她低聲問。 
     
      他睜開眼。一時間她瞥見他的眸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脆弱;按著他控制了情緒,他 
    的表情隨即空白。「我……我是想到我看見亞烈的鎖盒那一天。就在滑鐵盧,他受傷之 
    後。他拿出鎖盒,給我看你的畫像。」 
     
      悔恨流過她心田。「他真的想到我……在他臨終之時?」 
     
      「真的。」里翰握住牠的手,手掌溫暖而有力。「還有件事我一直沒機會告訴妳。 
    妳丈夫要我照顧妳。」 
     
      「你?」她的溫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粗嗄的一笑。「沒有人敢將妻子託你照顧。 
    」 
     
      「是真的,凱琳。我不會騙妳,我不會拿這等重要的事開玩笑。」 
     
      亞烈真的那麼做了?他將她託付給一個明知道她瞧不起的男人?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 
     
      雨勢緩和下來,遠處仍響著轟隆雷鳴。瞪視著里翰,她對風雨的注意力減緩。他的 
    眼眸深不可測,幽邈而富磁性。握著她的手粗重而有分量。一股深沈的熱氣在她體內騷 
    動。她想品嚐他的嘴,她想感受他光裸的肌膚貼著她的身體。老天助她,她想向體內的 
    衝動屈服。 
     
      震驚之餘,她掙脫他的掌握。膝上的書掉到地上。她猛地跳起來,在小小的石屋中 
    來回踱步。 
     
      「你那僅有的一點良知可以放心了,爵爺。來到這裡,你已履行了你的責任。快回 
    倫敦去。回去找你的女人、你的賭局、你的美酒。」 
     
      他跟著站起來。「我已經一年多沒去倫敦了。」 
     
      她懷疑。「那就爬回你來的地方。我不在乎那是哪裡,只要你離開此地。」 
     
      「我不會走,」他平板地說。「請不要搞錯。若是妳能明白為什麼……」 
     
      那種折煞人的神秘感再次包圍了他。她努力維持憤怒的情緒。「我不需要更多的藉 
    口。 
     
      結婚幾年來,我已從丈夫那兒聽到夠多的了。」 
     
      「哦?我還以為你們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哩!」 
     
      他挑釁的評論令她的怒氣像野火燎原般上升。「他是個忠心的丈夫,只有在你把誘 
    惑丟在他眼前時例外。像是沙黛拉之類的。」 
     
      里翰靜了下來。「他告訴過妳她的事……」 
     
      「就說我知道你鼓勵他違背婚姻的誓言好了,還有賭博一事。」她的手指點著里翰 
    。 
     
      若非你邪惡的影響力,他或許能克服他對賭博的迷戀。」 
     
      「妳是他妻子,妳可以阻止他去。」 
     
      「我試過。但就是沒辦法攔得住他。」 
     
      凱琳從沒告訴過任何人她的失敗,毫無預警地,梗在她胸中的壓力上升到喉頭。她 
    的眼睛熱辣,鼻翼刺痛。她壓抑住一聲啜泣,別開身體不讓里翰看到她羞辱的淚。 
     
      她匆匆地打開門,一頭衡進綿綿細雨中,他的大氅也掉了下來,冷冽的空氣直撲她 
    熱燙的面頰。來到躲在屋簷下避雨的黑馬時,體內的壓力爆炸了,她忍不住靠著馬鞍哭 
    泣。 
     
      一個男人的手握住她的肩,拉她轉身面向他,靠在他胸前。他咕噥著既像詛咒又像 
    憐愛的話語。極度渴望人類溫情的凱琳將頭埋進他的懷抱。她需要汲取他的力量;長久 
    以來她的情緒一直不得發洩--婚姻裡的憤怒與挫折,孤立無援的痛苦,和一群不懂得 
    她的夢想的人共同生活的無奈。 
     
      她哭到啜泣聲終於變成抽氣,這才察覺到這個安慰她的人。他的手溫柔地拍撫她緊 
    繃的背。她的頭和他的頸窩完美地契合,而他的襯衫已被她的淚沾濕。他的男性體味挑 
    逗她的鼻息。他有力的心跳及胸膛穩定的起伏令她領悟出他的活力與生氣。 
     
      還有她自己仍青春正盛的生命。 
     
      他的唇瓣輕刷她的額頭低聲呢喃。她覺得彷彿自痛苦與悔恨的夢境中醒來。昏暗的 
    靈魂飄進一道光,溫暖、乾淨,而且滋潤。那道光散發至她全身,重新燃起她心底對享 
    受生命的渴念。 
     
      里翰的手捧起她的臉,彷彿他真的在乎她。在她心裡,她明白這個動作安慰的意味 
    比誘惑多,她仍然偏過頭吻了他的手掌。 
     
      「凱琳?」 
     
      他的聲音充滿了驚訝,她卻仍然閉著眼睛。她只想感受,那道耀目的光芒消失前把 
    它抓住。她踮起腳尖,迎向體內的狂野慾念。 
     
      他的唇重重覆蓋住她的那一剎那,一聲粗嗄的悶哼冒出他的喉頭。她直覺地張開嘴 
    ,邀請他求偶的舌。他的滋味熱烈而神秘,完全表達了慾望的精髓。一股原始的激情衝 
    擊她的血液,在她的腦海發出轟隆巨響。像一條熱燙的河沖刷過她的血管,帶走了她的 
    壓抑,燃燒了她的心靈。 
     
      同樣狂亂的需要自他身體發散。她感覺到他雙手蘊涵的奔放活力,探索她的臉、喉 
    及胸。他的呼吸粗重,四唇焦灼地輾壓。他們的身子貼合,令她察覺到他的男體,粗硬 
    地挑醒了她。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撫摸他那裡。 
     
      他打個寒顫發出呻吟。他猝然地終止那一吻,並且推開她。「凱琳,」他低喃。「 
    凱琳,不要。」 
     
      她睜開眼看到他臉上僵硬的慾望。「不要?」 
     
      「不要逼我,」他的聲音嚴厲。「除非你要我這就抱妳進去做愛。」 
     
      注視著里翰崛強的臉龐,濃黑的眉毛,性感的唇瓣,貴族的面頰骨,在她體內顫動 
    。他的頭髮凌亂,一綹漆黑的髮絲掉在他額頭,顯出幾分孩子的脆弱。部分的她渴望他 
    提出的生理性滿足。但那意味她必須擁抱那個導致亞烈死亡的男人。那個偷走她得到幸 
    福的機會的男人。 
     
      一陣冷雨打在她面龐,恢復了她的理智。隨著狂亂的情緒退縮至心底深處,凱琳感 
    覺到悔恨。她做出了非淑女該有的孟浪,甚至親密地撫摸他。他會怎麼想她? 
     
      更糟的是,她是著了什麼魔? 
     
      困惑驚駭之餘,她脫口駁斥他道:「愛?我非常懷疑爵爺懂得愛這個字的涵義。」 
     
      她繞過他,急急地奔向荒原。潮濕的大地上灘灘水窪,天上仍飄著雨絲,陰灰的天 
    空令她想起里翰的眼睛。雖然不假辭色地攻擊了他,她的心裡仍不覺一悲,彷彿失掉了 
    某樣珍貴的東西。一種她再也尋不回來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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