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的節奏充滿音樂室。雙胞胎尖細的嗓音構成顫巍巍的二重唱。 普娜唱漏一個高音，普莉發出吃笑。普娜氣得戳一下妹妹的肋骨，普莉倒抽一口氣 。並肩坐在鋼琴椅上的她們，一個穿著桃金鑲綠袍，另一個則是一身金絲雀黃。洛倫是 滿臉母性驕傲也眉開眼笑。 普莉糾一個高音彈成平音，凱琳一個瑟縮。她們荒腔走板的演出使她很難專注地欣 賞歌曲，轉而瞪視坐在那兒禮貌地聆聽的里翰。 至坐這是她給自己的藉口。 𡂿，上帝，她為十麼不能放縱自己利用這個能將他看個夠的難得機會？自從昨天在 蒸餾室的接觸後，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從僕役之間的情報網，她得知昨天他很晚才回 來，而今天一早又出去了，直到晚餐前才踅返。 她焦慮地想知道他是如何打發那些時間的。更精確的說法，這些日子他都是和誰在 一起，浪蕩子永遠找得到伴－－或是像他一樣道德沈淪的輕佻女子。 就在她前面不遠，他輕鬆自在地靠著洛倫旁邊的椅背。他墨黑的頭髮拂在高椅背上 。軟皮背心的精緻剪裁與他的身軀完美地契合。他的長腿向前伸展，擦得晶亮的黑靴在 足踝處交叉，她清楚記得他陽剛的胸膛及那塊強調他蠻勇的扭曲白疤。那些疤痕說明他 也是人……也有脆弱的一面。 一股傭懶的感覺爬上凱琳心頭，這種歡愉的情緒令她想起過去幾個晚上她清醒地躺 在床上，渾身燥熱不安，依稀記得她曾經夢到一個看不清面孔的情人用愛撫將她送至瀕 臨極樂的邊緣，卻又讓她得不到全然滿足的心痛。 凝視著里翰清楚的側臉，她放縱自己作起他將她擁進懷裡再次吻她的白日夢。只是 這一次他們的吻導致親密的愛撫及渴望的低喃「石夫人，妳彈琴嗎？」他問。 鋼琴聲已然停止。里翰已轉回身用他的灰眸盯著她。 凱琳滿臉緋紅，熱氣自腰間竄升至雙頰。他不可能猜到她那不知羞的遐想吧？ 「不，我不會。你呢？」 他還沒能回答她辛辣的問題，洛倫說：「可憐的孩子。她小時候可沒有我兩個女兒 所有的優渥環境。尤其是普娜，她的成就斐然。她會很高興為你彈奏一曲。」 「哦，媽咪。」坐在鋼琴椅上的普娜嬌媚地噘起小嘴。「我一定要嗎？」 「我不能要如此嬌柔的女孩累壞了自己，」里翰說。「她已經彈了這麼久，而且曲 曲動人。」 「哎，別忙著走嘛！夜色尚淺。」洛倫伸出戴著鑽戒的手阻止他起身。「凱琳，戴 上妳的眼鏡，唸首拜倫的十四行詩娛樂大家。」 「唸那首我最喜歡的，」普莉拍拍她金色的鬈髮。「她美麗地走。」 凱琳站起來。一個念頭閃過腦海。洛倫要她戴上不相襯的眼鏡以減損她的姿色，按 著她立刻自責。虛榮心才是她不願戴上眼鏡的主因，她和里翰在放牧小屋不期而遇時， 里翰曾清楚表示過對她不良視力的不屑。 她挺直肩膀。他可以帶著他膚淺的看法下地獄。 她堅定地自裙子口袋中掏出銀邊眼鏡戴在鼻子上。按著她在壁爐前的圓凳坐下，打 開那冊精美好書，大聲朗讀起來。 詩的美妙節奏吸引了她。等她唸到最後一行，她叛逆的情緒軟化下來。隨著爐火的 嘶嘶，詩句唸到盡頭。她壓抑不住胸中的澎湃，抬起頭自眼鏡上端注視里翰。 他們四目相接。他的眸中閃著銀光，強烈的神采似乎直直穿進她的靈魂。似乎他能 刺探只有她叫道的思慮及感覺。凱琳不安地移動身體，垂下了視線。有那麼一瞬間，她 覺得自己已將所有的理想與渴望赤裸裸地披露。但她的私生活是她絕不願再和別人分享 的部分。沒有道理讓自己的脆弱暴露於一個以尋找一時歡愉為目的的浪蕩子。 「再過三天舞會就要舉行了，」普莉的話震碎了室內的魔咒。「誰知道呢，或許我 曾遇見一位英俊的紈桍子弟對我吟詩作詞。」 「妳必須把最好的舞曲留給賓安堂哥。」洛倫斥責。 普莉眉頭一皺。「不要，他是個土包子，幸好他今晚沒來吃晚餐。」 「注意妳的禮貌。妳乖乖聽話，我就准妳戴我的鑽石項鍊參加舞會。」 她的苦相消失無蹤，普莉連忙走向母親。「天啊！仁慈又甜蜜的媽咪。妳是說真的 ？」 普娜自鋼琴椅跳下。「不公平。那我呢？」 「妳可以戴我的珍珠項鍊和相配的頭冠。它們最能彰顯妳的美麗。」洛倫斜眼瞟里 翰一下。「爵爺，你不覺得她恨可愛？」 他繼續看著凱琳。「寶石也無法和她眸中的光彩爭輝。」 眼鏡將他的影像扭曲成一個黝黑的陌生人。他的讚美在她體內激起一股不該有的興 奮。 凱琳告誡自己他只是在嘲諷，一面默默將眼鏡摘下收好。 普娜在音樂室中滑動，彷彿正和一位隱形人跳舞。「哦，對了，凱琳。妳仍在服喪 ，就穿我那件黑緞禮服好了。它比妳衣櫃裡的任何衣服都好。」 凱琳將詩集泡在胸前，感覺胸口被刺了一刀。接受普娜淘汰的衣物比起將她僅有的 錢揮霍在一件她或許永遠不會再穿的禮服或許是一個較明智的選擇。但是她卻發現自己 說道：「謝謝妳，但是我已決定停止服喪。」 洛倫抽口氣，雙胞胎睜大了眼。里翰揚起一眉。 甚至凱琳自己也被這句宣佈嚇了一跳，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是打哪兒跑出來的，但是 她很高興她說了出來。陰沈的喪服已經壓抑她的精神太久了。 「寡婦至少需服喪兩年，」洛倫怒責。「妳會令石氏蒙羞，還有對小烈的大不敬。 」 凱琳嚥下喉頭的緊張，靜靜地說：「抱歉，我的決定使妳不悅。但是我心意已定。 」 「而亞烈會為妳的決定喝采。」里翰說。 「亞烈？」洛倫轉向客人。「爵爺，你令我訝異。他絕不會希望他的寡婦忘了他。 」 「而她也不會忘。但令郎不喜歡女人穿黑色－－說是那會使她們看起來像烏鴉。他 告訴凱琳要穿亮金色，別管鄉下人的閒言閒語。反正妳也不會邀請心胸狹窄的人參加舞 會吧？」 他技巧地導引洛倫討論起宴客名單，凱琳則驚愕地呆坐在那兒。他竟然挺身而出替 她辯護。她穿著金絲袍和一位高大的陌生人相擁而舞的影像飄進她腦海。 一件她可以感覺容光煥發的禮服，一件能讓她回到青春無恆、滿眼夢幻的少女時代 的金袍，一件不是遭某人淘汰的過時廢物。她也有過穿金戴銀的公主服飾，但是那些鮮 艷的衣服已在一年多前裝箱打包。而她的希望和理想早在那之前已經幻滅。 誘惑對她低喃現在她負擔得起最新流行的時裝，謹慎卻警告她還沒收到莊園收益的 兩千鎊。 這下子提醒了她。里翰對洛倫提出她應得的收益要求沒有？應該還沒，否則她婆婆 定會說些尖酸刻薄的話。 昨天她幁從地接受里翰處理這件事。但是今天，避開了他引人遐想的相貌，她有時 間考慮，並且領悟到獨立的女人必須面對自己的權利與義務。 她從圓凳站起來，放下手中的詩集。「爵爺，能否和你私下一談？」 「那是我的榮幸。」里翰隨她來至一個私密的角落。在白領巾和淺色外套襯托下， 他黑黝而俊俏的五官美得像幅畫。他俯身靠近，低聲說：「精彩。雖然妳穿黑色非常好 看，去掉那些陰沈的氣氛會更好。」 凱琳嚴厲壓制愉快的意念。她留意到婆婆盯梢的目光，低聲說：「我只是要告訴你 ，你不必替我向洛倫爭取我的權益。我決定自己對她說。」 他眉頭一皺。「不行，她比較肯聽我的。」 「她也會聽我的。」凱琳聲音中的自信比她真正的感覺要多。「我冀望她能憑良心 處理。」 「良心，」他嗤之以鼻。「她會玩弄妳的良心，繼續把妳的錢留在她的口袋。」 「我不會議那情形發生。」 「妳有什麼辦法能阻止她？」 凱琳瞪他一眼。「我們這麼爭論沒有意義。情況不會變成你說的那樣。」 「沒錯，因為我不會任她佔妳便宜。」 「里翰，這是我的問題，不是你的。」 他嚴厲的表情軟化下來，一抹狡黠的微笑揚起他的嘴角。「我很高興妳決定直呼我 的名字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麼會永遠有辦法擾亂她的心？「關於洛倫－－」 「我寧願討論舞會的事，」他打斷她。「相信妳會把每支舞都保留給我。」 「每支舞？」里翰大膽的說法逗出了她的笑。「身為寡婦，我非常懷疑我會跳舞。 」 「什麼，妳要和那些老雞婆一起坐在牆角？必要時我拖也要把妳拖出來。」 「那麼或許我會躲在房間裡避不見客。」 「就那麼辦，不論如何我總會和妳跳舞。」他的聲音降低至沙啞的低喃。「妳的說 法相當吸引人。就我們倆，沒別人。在妳的臥房相擁起舞。」 他大剌剌地直視她的嘴。看著他卓然的面龐，一股發自內心的狂野，想要他進入她 私密處的瘋狂衝動令她打個寒顫。地想感受他的嘴含住她的乳房，像他對那個娼妓…… 「你們在悄悄私語些什麼？」洛倫問。穿著藍自條紋長袍的她像個女人版的拿破崙。「 凱琳，調皮的姑娘。妳不可以將爵爺自我們大夥身邊偷走。」雖然她的口氣輕快，她的 嘴角卻怨怪地扭曲。 凱琳感覺她的決心開始動搖。現在不說以後大概都不敢提了。「我在問伯爵是否願 意陪普莉和普娜一會兒，妳瞧，我必須和妳談－－」 「我先談，石夫人，這事非常重要。」里翰拉起洛倫的手。「我能有這個榮幸嗎？ 」 她的表情融化成皮笑肉不笑的默認。「當然，爵爺。我們可以在園中談。」 凱琳焦急地握緊拳頭。他傲慢地不理會她的決定，擅自和洛倫討論她的事。嗯，看 她明天不好好罵他。 他一伴著洛倫出門，普娜即雙手摀心作夢般倒在椅子上。「𡂿，是不是太棒了？」 「是恐怖，」普莉駁斥。「伯爵走了，留下我陪妳們兩個。」 普娜嘻嘻一笑。「妳在嫉妒？」 「我沒什麼好嫉妒的，呆頭鵝。」 「妳才嫉妒哩，笨豬。現在爵爺一定是向媽咪提親要娶我！」 「石夫人，我有個嚴肅的問題。」 「爵爺，請先坐下舒服一點。」洛倫帶頭走向壁爐的兩張真皮椅。 里翰跟隨在後時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架上所有的書均為拉丁或希臘文寫成。這 就是凱琳為什麼向牧師借書的原因？ 「我替你倒杯白蘭地吧？」他向女主人問。 喝上一杯的誘惑在他眼前晃動。沈浸在酒精裡，他可以忘記那住他極想擁有卻對他 不屑一顧的女人。他可以提醒自己，他好友的遺孀是這世界上他最不該引誘的女人。 洛倫若有所盼地他開口。雖然身軀肥胖，由她春情蕩漾的藍眼、光滑的皮膚判斷， 年輕時她一定曾是美麗的女人。不明究理的陌生人遠遠看著她或許真會產生仰慕之情。 那個傢伙是叫什麼名字來著？紐伯克？紐愛格？ 不對，是紐艾克。 里翰知道他應該告訴洛倫他邀紐艾克參加舞會的事。但是眼前他並不覺得有必要慈 悲為懷。 他坐下，手肘置於腿上，雙手交握。「我寧願直接說出重點。」 她眉開眼笑地將大屁股挪至他對面的椅中。「是關於普娜，嗯？或許你會認為我太 過魯莽，但她會是你的好妻子。她是這麼乖巧、有禮、細緻，而且還有遺產可繼承，她 的祖父在蘭開夏給她留下一塊相當值錢的資產。」 「我不是來談普娜的。」 「那就是普莉嘍？」洛倫的藍眸圓睜。「爵爺，你可真狡猾。我都沒精到你對她有 興趣。我原以為你寧願要我的長女，天啊！我已經答應把普莉許給別人了，但是事情還 沒敲定。 請你給我幾天時間，或許我可以另做安排－－」 「我也不是要向普莉求婚。我關心的是凱琳的事。」 「凱琳？」 里翰好笑地看著洛倫震驚的表情。就讓她相信他屬意的對象是凱琳，就讓她認為， 即使只有一會兒，他覺得凱琳比任何人都會是個好妻子。 事實也差下多。非得結婚時，他寧願挑個睿智而成熟的女人，這份認知震懾了他。 他早己習慣整日只談流行及旁人隱私等毫無品味的話題的女人。她們每日花上好幾小時 裝扮自己。而他只需隨口誇讚兩句，偶爾突襲個小吻就能贏得她們的好感。 但他卻得不到一個頑固的女學者，她戴眼鏡覺得讀書比他的陪伴更寶貴。 他的風流韻事在城裡那群紈桍子弟當中已是傳奇。他的親密女友包括已婚婦人及急 欲上他的床一解飢渴的寡婦。有野心的母親不理會他的風流，將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資產 及財富。 他甚至無恥到不去追求那個做女兒的，反而和她母親上床。 但是在滑鐵盧差點死掉之後，接著又經歷了有關凱琳的神祕幻象，他看出來他的生 活已變成一連串毫無意義、自我毀滅的片段。他的舉止像個被寵壞的少年，總在尋求下 一個征服的快感。全為了消除那個折磨他一輩子的聲音卻徒勞無功。 沒用的懦夫。 這話一點沒錯。他缺乏榮譽感，他沒有道德觀。他為什麼認為他可以改變？ 「爵爺，」洛倫的聲音低微。「你指的應該不是我所想的吧？」 里翰將視線對準她。「而妳認為我指的是什麼…」他冷淡地說。 「你提到凱琳，還有……婚姻。」 他聳聳肩。「如果我真有那個意思？」 洛倫的嘴角僵硬地笑笑。「我會建議你重新考慮。她只是個在牧師府工作的普通村 女。 她是怎麼迷住小烈的，我真不懂。」 「那麼妳會很高興聽到我要談的不是婚姻，而是財務方面的事。」 洛倫僵直的身軀鬆弛下來，不過臉上卻浮出機警的表情。「盧先生提到你曾查看莊 園帳簿，我無法想像你為什麼這麼做。」 「令郎委託我照顧凱琳。就在他死之前。」 「我可憐的孩子－－就這樣永遠地走了。」洛倫自衣袖抽出蕾絲手帕輕拭眼角。「 我真想念他，真希望有辦法使他起死復生。」 里翰產生一陣不舒服的惻隱之心。他黑暗的靈魂又有一個永遠無法擺脫的罪過。他 強逼自己將注意力專注於凱琳的福利。「請接受我誠摯的悔恨。不過，妳心須尊重令郎 對他妻子所許下的心願。」 「我已盡可能做好了。容我明白指出，凱琳是成年女人，她並不需要監護人。」 「那就當我是她的財務顧問。說到這一點，我必須問妳打算什麼時候付給她的未亡 人權利金。」 洛倫的面頰頓時刷白，只剩下抹了胭脂的兩點紅暈。「她的權利金？」 「正是。妳從莊園收到的一半金額。精確的說，兩千零十二鎊。」 洛侖猛揪裙襬，神經質地笑笑。「哦，但是那筆錢已用凱琳需負擔的家用錢，這兒 的開銷龐大－－僕人的工資、修護穀倉、重新裝潢跳舞廳。你應當非常熟悉維持一棟這 樣大的莊園需要鉅額費用。」 「家用支出該由石賓安負責，不論他有沒有住在這裡。此外，凱琳所做的事足夠支 付她的生活。」 「她對你抱怨了嗎？虧得我們敞開心門歡迎她並且給了她這麼多恩惠。」洛倫用手 帕搧風。「𡂿，那孩子真不知感恩圖報。也不想想她那可憐的出身，單單石家這個姓氏 就是她永遠無法回報的恩賜。」 他的脾氣冒起來了。「凱琳是個淑女，不會抱怨任何事。因此我就代她行事。明天 請你將那筆錢存入她的銀行帳戶。」 「明天？不可能。這麼短的時間裡我要到哪裡去找這麼大一筆數目？你得多寬限我 幾天……」 突然間一股熟悉的刺痛掃過里翰的肌膚。他的太陽穴開始悸動，黑暗侵入他腦海。 現在還有幻影？ 就在他握緊椅子扶手和瘋狂掙扎時，圖書室慢慢幻化成另一景。 洛倫坐在她的私室哀歎，杏色的衣服下她的胸脯劇烈起伏。她絞緊手中的蕾絲手帕 。今天，她的臉孔上不見任何笑容。 「這樣一來家族名譽全毀了，」她哭道。「我們全都會身敗名裂。我奮鬥的目標全 毀於一旦！」她抬起頭，雙眼因恐懼而僵硬。「我們必須付他錢叫他走，如果你多寬限 我幾天，我可以弄到那筆錢……」 有人在搖里翰的肩膀。這個動作使得他的戰地傷口痛得像魔咒。他抗議地悶哼，睜 開眼看到他母親的臉在他頭上盤旋。 不，他一陣暈眩地想。不是他母親，是洛倫。 她說：「剛才你死盯著前面，我害怕你知然著了魔，你沒事吧，爵爺？」 里翰用力控制顫抖的手，揮手將她摒退。「沒事，只是突然頭痛。」 「那麼我還是替你斟杯白蘭地吧。我兒子相信白蘭地很有治療效果。」她急急地走 向壁架取出一個玻璃瓶。 老實說，里翰真的很想喝一杯。任何能助他忘記那怪異黑暗的東西都好。他的頭昏 昏沈沈的。第一次，他的幻影中出現凱琳以外的人。 洛倫要花錢消災的人是誰？ 而她是在對誰說話？ 亞烈。 冰冷的感覺沿著脊柱直下里翰的腳尖，那個答案合乎邏輯，它指出一個絕對意想不 到的解釋，他或許已墜入瘋狂的無底深淵。 它意味著他已悄悄地侵入亞烈的私人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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