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是的再過幾天我就回家了,父親,等我一忙完就回去。我很想見到你和母親。」 
     
      「現在妳滿意了吧,蕾琪?」他語調中明顯帶著嘲諷。一股熟悉的痛楚在肚裡翻攪 
    。她逮到了殺害貝琳的兇手,為什麼父親不高興呢? 
     
      冷靜,要冷靜。別忘了學院的教導。「是啊,我作夢都沒想到真的能夠抓至他。我 
    甚至已經和他談了兩次呢!不過有一點我很困擾。」 
     
      「什麼?」 
     
      「他說他在舊金山只殺害了六名女子。」 
     
      「他是個瘋子,這種人天生就會撒謊。這我最清楚,我在法庭上看多了。」 
     
      「是的,我同意。我也不知道為何會提起這個。可是很奇怪,他唸出所有被他殺害 
    的女人的名字,卻沒有提貝琳。」 
     
      「一定是他忘了她的名字。」 
     
      「也許。但他為什麼沒忘記其他人的?你知道,現在我必須用盡各種方法來證明他 
    殺了貝琳。」話一出口,已來不及道歉。只聽見父親低沈、壓抑的聲音從話筒傳出。「 
    妳是什麼。.+意思,女孩?妳認為殺害貝琳的另有其人?有人模仿這個姓鍾的傢伙的 
    作案方式?老天,會是誰呢?」 
     
      「我沒這個意思,爸爸。我認為是鍾麥林殺害了貝琳。現在他只不過是在和我玩遊 
    戲。 
     
      不過是什麼遊戲?為什麼刻意漏掉她的名字?為什麼不是別人的名字?實在沒有道 
    理。」 
     
      「夠了,蕾琪,別再說傻話。他可能漏掉任何人的名字,那不重要。這個週末妳會 
    回來嗎?」 
     
      「我儘量,但是我必須和鍾麥林至少再談一次。就算回家也只能待個幾天。」她深 
    深吸氣,再徐徐吐出。「我要繼續留在調查局,做我現在的工作,多少能有些貢獻。」 
     
      一陣岑寂。蕾琪不喜歡自己這樣,但她實在無能為力。最後父親突然說:「道格犯 
    了愚蠢的錯誤。」 
     
      「他結婚了,如果你指的是這個。」 
     
      「沒錯,我指的正是這件事。那個女人對他窮追不捨,騙他說她懷孕了。道格一直 
    是非常謹慎的。我建議他去做血液檢驗,好確定孩子是他的,可是他說她沒有理由對他 
    說謊。當然,他錯了。那個女人將他騙到了手。他說他想要孩子,說該是養小孩的時候 
    了。她卻根本沒有懷孕,道格真是個傻瓜。」 
     
      「道格難道不想和貝琳生小孩?」 
     
      父親高聲大笑起來。他不常大笑,有點古怪、嚇人。「想想她的母親是誰,蕾琪。 
    他當然不願意冒險,萬一生下一個和貝琳母親一樣瘋癲的孩子來。」 
     
      「很難相信他會說這種話。」 
     
      「他沒說,可是我又不笨。」 
     
      她痛恨他這樣。他一向喜歡對妻子嘲諷,但從沒這麼刻薄過。「她也是我的母親。 
    」 
     
      「是的,沒錯,但不一樣。我是妳的父親,妳身上沒有瘋狂的血液。」 
     
      還記得兩週前他說過,她對這案子的著魔令地想起她母親初期的病狀。她搖搖頭, 
    想掛掉電話,但忍住。「我從沒見過貝琳的父親。」 
     
      父親冷冷說:「因為我們從來沒向妳提起過他的事,沒這個必要。貝琳甚至根本不 
    知道他的下落。也實在沒必要這麼殘酷。」 
     
      「他還活著嗎?他究竟是什麼人?」 
     
      「他名叫范可諾。現在告訴妳也無所謂了。他人在聖昆汀,至少我是這麼聽說的。 
    」 
     
      「他在監獄裡?」蕾琪簡直無法置信。他和母親從來沒提過貝琳的父親在獄中的事 
    。 
     
      「他犯了什麼罪?」 
     
      「他意圖謀殺我,可是誤殺了我的朋友班路加。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遠在妳 
    出生前、遠在我和妳母親結婚前。牠是愛爾蘭入,身材高大,是個賭徒,經常混在暴民 
    群中,現在該有六十歲了。他比我年長四歲。貝琳的不幸完全是基因在作怪。儘管她是 
    我養大的,但終究免不了變壞。在她遇害之前就顯現了。很遺憾,但事實如此。」 
     
      「貝琳知道他的事吧?」 
     
      「她只知道她父親在她八、九歲時離開了她們母女,我們只告訴她這麼多。聽著, 
    蕾琪,事情已經過去多年,妳也已經逮到殺害她的兇手。貝琳的瘋狂已經隨著她的死而 
    結束。不久殺害她的人也將伏法就死。忘了吧,把它給忘了。」 
     
      她希望父親是對的。不,她不願忘了貝琳。所幸鍾麥林已落網,那股絕望已離她遠 
    去。 
     
      問題在於,他聲稱他沒有殺害貝琳。 
     
      「快回來吧,蕾琪。」父親停頓片刻。「妳想和妳母親說話嗎?」 
     
      「好的,爸爸。她今天情況如何?」 
     
      「老樣子。她和我一起在樓下書房裡。她來了。」 
     
      她握著話筒的手指緊縮著。父親就這麼當著母親的面談她丈夫和女兒的事?這時桑 
    迪倫走了進來,但她不能掛電話。「媽?妳還好嗎?」 
     
      「我想念妳,親愛的。我真開心妳抓到了那個壞蛋。現在妳總算可以回家了。妳的 
    鋼琴彈得那麼好,大家都說妳非常有才華。妳可以在幼稚園教小朋友彈鋼琴,對嗎?妳 
    最適合做這些事了。妳祖母是個鋼琴家,記得嗎?」 
     
      「我記得,媽。我很快就會回去看妳的。我們有好幾天可以在一起。」 
     
      「不,蕾琪,我要你留在家裡,跟我和妳父親住在一起。我每半年都會請莫喬亞來 
    替妳的鋼琴調音。記得妳有多崇拜他嗎?」 
     
      「媽媽,我得回去工作了。我愛妳,請多保重啊!」 
     
      「我一向如此,蕾琪,因為妳父親企圖用他那輛黑色BMW撞我。」 
     
      「什麼?爸爸用他的BMW撞妳?」 
     
      「蕾琪?是我,爸爸。妳母親又在發癲了。」 
     
      「她說你用車撞她是什麼意思?」 
     
      「我毫無概念,」他嘆了口氣。「妳母親的情況時好時壞。我從來不曾傷害妳母親 
    ,想都沒想過。把她的話忘了,蕾琪。」 
     
      她怎麼志得掉?她呆瞪著話筒,活像那上頭纏著條毒蛇準備咬她似的。她幾乎可以 
    聽見母親在電話彼端啜泣。 
     
      迪倫發現她臉色蒼白,像是受了驚嚇。他全適她手中的話筒。「薛法官嗎?我是桑 
    迪倫,也是聯邦探員,是刑事偵察小組組長。你的女兒就在我手下做事。希望你不介意 
    ,蕾琪似乎被嚇著了。」他停頓許久,聆聽她父親說話。「是的,我知道她母親身體不 
    佳。但你要知道,她母親的話嚇著她了。」 
     
      她在房裡踱步,搓著雙手,聽見他平穩冷靜的聲音傳來。「好的,我會盯著她要她 
    好好照顧自己。她會沒事的,法官。再見了。」 
     
      迪倫轉身,久久凝視她,緩緩說:「妳的家庭究竟在搞什麼鬼?」 
     
      她大笑起來,陰鬱的笑,但仍是笑。「我感覺自己像夢遊仙境的愛麗絲,剛剛掉進 
    兔子洞裡。其實一向如此,但這是第一次我發現洞穴這麼深。」 
     
      他微笑著說:「很好,薛妞。妳的臉色恢復了一點。以後別再這樣嚇人了,拜託妳 
    。」 
     
      「你實在不必留下來的。」 
     
      「我是替鍾麥林帶口信來給妳的。他要和妳再談談,他會帶律師在場。他請來了紐 
    約的吃人鯊卜約翰,和精神症嫌犯一向相處極佳的那個。我建議妳別去,這顯然是他刻 
    意安排,好讓他的律師來羞辱妳的。他絕不會讓妳再度佔上風的。」 
     
      他願用他的下一份薪水打賭,她還是會堅持和鍾麥林見面。出乎他的意料,她說: 
    「你說得對。其他部分就交給檢察官和營方去調查吧!我官在沒必要再和他談了。我們 
    可以回家了嗎?」 
     
      他緩緩點頭,不知她心裡打著什麼主意。 
     
      晚上十點鐘,迪倫送她回到寓所。他陪她步行到公寓門口。「睡得飽飽的,薛妞。 
    明天中午以前別讓我看見妳,懂嗎?過去三天在妳身上發生了太多事情。睡好一點,這 
    是妳最需要的,好嗎?」 
     
      他怎麼知道她的腦袋像一團漿糊。「在你離開之前可不可以唱一段那種古怪的西部 
    鄉村歌曲給我聽?」 
     
      他朝她咧嘴一笑,將她的公事包放在公寓台階前,開始柔聲唱了起來。「我說我在 
    亞利桑那有塊面海的地,若她肯買我就算跳進金門灣裡也願意。她甜甜一笑說謝謝你, 
    噢,哭得如此甜蜜。於是我說我愛她一半子真心真意。她吻了我,無比甜蜜,對我的言 
    語信服得死心塌地。」 
     
      「謝謝你,迪倫。非常有趣。」 
     
      「不客氣,薛妞。明天不到中午不見了。這只是一首傻氣的歌,唱的人則是個哪裡 
    都去不了的寂寞男人。他只能幻想自己是個贏家,當然他並不是,他內心深處也明白。 
    明天見了,薛妞。」 
     
      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遠遠的轉角。就像上一次,道格的聲音突然在她背後響起, 
    低沈、憤怒。「希望妳少跟那傢伙見面,蕾琪,他是個輸家。他對妳唱的是什麼東西? 
    」 
     
      「你嚇我一跳,道格。請別再這樣在這裡等我了,我也許會射傷你的。」 
     
      「妳是個玩音樂的人,至少從前是的。妳絕不會對任何人開槍的。妳跟他在一起做 
    什麼?」 
     
      她真想對他大吼,她早已不是七年前那個柔弱女孩了,兩天前她還親手射傷了那個 
    謀害她姊姊的兇手。但她忍住了。「我們剛剛從波士頓回來,他途我回家,就這樣。我 
    倒不認為他是個輸家,道格。我們能夠逮到殺害你妻子的兇手,完全得歸功於他和他的 
    電腦。在我看來你應該送他一枚獎章才對。好啦,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必須見妳。我要知道妳對我和甘蒂的婚姻有什麼看法。她騙了我,蕾琪。我該 
    怎麼辦呢?」這時他才發現她的吊腕帶。「啊,老天,發生了什麼事?妳怎麼沒告訴妳 
    父親妳受傷了?是誰幹的?跟你一起的那個?」 
     
      「先進屋裡去咱們再談。」 
     
      五分鐘後,她遞了杯白蘭地給他。「喝一點,會讓妳舒服些。」 
     
      他慢慢啜著酒,邊環顧她的客廳。「真不錯。妳終於好好裝潢了一下。」 
     
      「謝謝你。現在你是否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她在他對面一張淡黃色絲質雙人沙 
    發坐下。趁她到波士頓出差期間,她的室內設計師在屋內佈置了幾盞柔和可愛的燈具, 
    讓整個客廳顯得溫暖而舒適。她不喜歡這樣。她往椅背縮進去。 
     
      「先告訴我,妳是怎麼受傷的?」 
     
      「只是一點小傷,再過幾天就可以拆掉吊腕帶了。沒什麼,道格,別擔心。告訴我 
    甘蒂的事吧!」 
     
      「我要和她離婚。」 
     
      「你和她結婚才一週不到啊!你在胡說什麼?」 
     
      「她太過分了,蕾琪。她偷聽我們講電話,我告訴過妳了。等我掛上電話她就開始 
    吵鬧,指控我和妳上床,還大叫說我同時跟你和貝琳上床,說妳是個蕩婦。我不能冒險 
    讓她傷害妳,蕾琪。」 
     
      「道格,冷靜。她生氣,我不怪她。你才新婚不久,就說出這些不適當的話來。換 
    作我也一樣會大吼大叫的。忘了吧!難道你沒有和她討論這件事?」 
     
      「有什麼好討論的?她欺騙了我。你爸爸認為我應該和她離婚,妳母親也是。」 
     
      「我母親和父親已經跟你沒有關係了。這是你自己的生活,道格。你得做你想做的 
    事,而不是聽別人的。」 
     
      「非常聰明,蕾琪。妳一向都這麼溫柔而且聰明。我記得在你家,聽妳彈奏蕭邦序 
    曲。 
     
      妳的表演感動了我,給我前所末有的感覺。」 
     
      「你太仁慈了,道格。你要不要再多喝點白蘭地?」 
     
      見他點頭,她走回廚房去。她聽見他在客廳裡四處走動,按著腳步聲消失。她皺起 
    眉頭,悄悄走出廚房。他不在客廳裡,不在浴室裡。她走到臥房門口,發現他正在看她 
    化�衕i上的加框照片。有三幀,其中兩幀是貝琳的獨照。另一幀是她們兩個對著鏡頭粟 
    笑。 
     
      「妳那時十七歲,我替妳和貝琳在漁人碼頭拍的。妳還記得那天嗎?那是個難得一 
    見的艷陽天,你們邀我到三十九號防波堤去。我們帶了胡桃軟糖,吃了可怕的速食餐, 
    我記得好像是墨西哥菜。」 
     
      她只矇矓有些印象。他記得的細節之多令她驚訝。 
     
      「我記得所有的細節。你好美,蕾琪,那麼天真而且有趣。」 
     
      「貝琳也是,她一向比我漂亮多了。她夠資格成為超級模特兒,你知道的。她幾乎 
    就快達成了,卻因為遇見你而放棄一切,因為你要她守在家裡。到客廳來吧,道格。」 
     
      兩人再度坐下,她說:「你和你妻子的事我用不上忙。不過,我真的認為你和甘蒂 
    應該徹底談一談。」 
     
      「我覺得她恨乏味。」 
     
      蕾琪嘆了口氣。她好累,她真希望他快點離開,回舊金山去。很奇怪,如今他們逮 
    到了鍾麥林,她感覺自己開始迴避道格。似乎是貝琳的案子將他們牽繫在一起。但現在 
    不同了。 
     
      「有件事十分令我困惑,」她的手指在嫩黃的絲質沙發扶手上摩挲。「我猜爸爸一 
    定告訴你了,就是鍾麥林並沒有承認他殺害了貝琳。」 
     
      「沒錯,他告訴我了。妳認為呢?」 
     
      「我同意父親的看法,鍾麥林是個瘋子。也許他每次背誦那些女性受害人的姓名時 
    都會遺漏掉某個入。為什麼剛好漏掉貝琳的名字?我不知道。純屬偶然?也許連他自己 
    都不知道。一定只是巧合,因為實在找不到其他理由了。」她說著身體前傾,兩手緊緊 
    交握。「但是你了解我的個性,道格。我非得努力證明他殺了貝琳不可。」 
     
      「當然是他殺了她,蕾琪,絕對沒有別的可能。」 
     
      「你說得對,道格,只是--」她突然頓住,抬頭對這個她認識了將近十一年的好 
    人露出微笑。「我很抱歉。你一定仍然非常難受。你會在華盛頓停留多久?」 
     
      他聳聳肩,站了起來。「鬆手吧,蕾琪,別再到處搜查了。那個混珠殺害了那麼多 
    女人,就讓他自食惡果吧!」他走向她,微笑著,眼瞳晶亮。 
     
      她後退一步,迅速出了客廳來到玄關。他跟隨在後。 
     
      「妳願意放手不管嗎,蕾琪?」 
     
      她繼續走向門口。「事情已經結束,現在只剩一些枝節了,道格,只是些不重要的 
    細部。明天一起晚餐好嗎?也許你對甘蒂的事會有新的看法。」他們是否每隔幾週就得 
    重演一次老戲碼?他會不會明晚就離開?但願如此。希望他永遠別再來,她累極了。 
     
      他兩眼一亮,將她的雙手握在掌心。「真高興能再見到妳,蕾琪。我很希望能夠常 
    常見妳,可是--」 
     
      「是的--「可是」,」她讓路給他。「明晚七點見了。」 
     
      毛吉米副局長向蕾琪點點頭,卻轉身對迪倫說:「杜隊長告訴我,薛探員並未遵照 
    指令行事,說她擅改劇本。他本來試圖遮掩,但我逼他供出一切事實。杜約翰和我是老 
    友,他就是這樣一個厚道的好人。」 
     
      迪倫不改表情,只將腦袋一偏,疑惑地說:「是她將事情搞定的,長官。」 
     
      「我不喜歡我的探員們受傷,老桑。她到底做了什麼?」 
     
      「這我無法回答,長官。」 
     
      兩人一起轉頭看她。 
     
      她聳聳肩。「那傢伙出了一點狀況,長官,但一切都在我們掌控之內。在他向我丟 
    刀子的同時我對他開槍。我閃得快,因此只有手臂受了點小傷。沒什麼大礙。」 
     
      「老桑也是這麼說的。你們兩個事先套好的招?」 
     
      「不,長官,絕對沒有。」 
     
      毛副局長朝迪倫揚了揚眉毛,果決地說:「好吧。妳可以走了,薛探員。老桑,你 
    留下。佛羅里達又有凶殺案發生。可是養老院地點不在「麥克」所預測的正三角形頂點 
    上。至於兇嫌喬裝成住院老人的推測也不太樂觀。他們訪談了養老院的所有老婦人,發 
    現她們全都是長期住院者。真可惡!告訴「麥克」要它爭氣點。」 
     
      「同意,」迪倫說。「我會讓薛探員回頭去和歐立一起負責雷諾瑪的案子。放心吧 
    ,長官。」 
     
      她希望她參與「繩子殺手」一案的行動能夠保持在暗中進行。事實上,到目前為止 
    一切都如她所願。她知道迪倫曾經私下和杜隊長、布拉福警官談過,請他們別向媒體洩 
    漏她和「繩子殺手」的受害者之一有血親關係的這個事實。倘若有人發現這點,將是調 
    查局的一大夢魘。 
     
      近來調查局獲得大量的正面宣傳:桑迪倫和他所率領的小組在數週內逮獲兩名兇嫌 
    。記者們爭相採訪他,但他全部予以婉拒。費路易召開記者會,讚揚刑事偵察小組的傑 
    出表現,桑迪倫也要求不出席。費路易希望他能參加,但也沒有堅持。 
     
      蕾琪則是儘量迴避白漢娜,重新和歐立共同處理雷諾瑪的案子。她不想接受道格的 
    晚餐邀約,但就是逃不掉。 
     
      當晚她盛裝赴約,鬈髮鬆垂著,用兩支金色小梳飾固定,戴著二十一歲生日時母親 
    送她的金耳墜。一襲起碼有四年歷史卻仍不褪流行的典型黑色禮服,搭配三吋高跟鞋。 
    她對這身正式打扮感覺突兀,但還算喜歡。相當地喜歡。直到最後一刻她才想到道格或 
    許會誤解她的用意,但已經來不及換衣服了。 
     
      道格第一眼見到她的反應是--「吊腕帶搭配這件禮服真奇怪,」然後朝她咧嘴一 
    笑。 
     
      「妳有沒有各種顏色款式的吊腕帶可以搭配不同的服裝?」 
     
      晚餐進行得十分輕鬆愉悅,直到甜點上桌前,道格突然嚴肅起來,說:「妳已經達 
    成妳的目的了,蕾琪。我要你辭掉調查局的工作然後搬回家。妳很清楚一切都結束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妳的音樂。妳已經抓到殺害貝琳的兇手。回家來吧!和貝琳以前一樣, 
    和我在一起,我會照顧妳的。」 
     
      她越過餐桌上的燭光凝視牠的臉。「不行。」 
     
      他向後一縮,像挨了一拳。「我打算和甘蒂離婚,很快就能辦妥的。或許我還可以 
    申請婚姻無效判決。只有妳和我,蕾琪,我一向這麼希望。等我擺脫了甘蒂,我們多的 
    是時間在一起。」 
     
      他一直希望他們能在一起?他初次向她表白是在她加入調查局並且受訓完結之後。 
    是否因為她現在成為執法人員才讓他動了心?實在沒有道理。她搖搖頭。「不,我很抱 
    歉,道格,真的不行。」 
     
      他不再說什麼。一小時後,當他們走進客廳,她向他伸出手,迫不及待希望他離開 
    。「道格,今晚我過得很開心。明天還要見面嗎?」 
     
      他不發一語,只緊緊擁住她。他用力吻她,弄疼了她的手臂。她使勁推他的胸膛, 
    但使不上力氣。「道格。」她呼喊,同時感覺他的嘴唇壓迫向她。 
     
      門鈴響起。他依然不鬆手,卻愈加用力親她。她弓著身體,將頭向後一仰。「是誰 
    ?」 
     
      「讓我進去,薛小姐。」 
     
      是女人。會是誰呢? 
     
      突然,道格退開足足兩呎之遙,站在那裡,滿臉驚惶,用手背猛擦著嘴。「是甘蒂 
    。」 
     
      他茫然說著,然後走去開門。 
     
      站在門口的女人和蕾琪年紀相當,金髮垂肩,幾乎和道格同樣高姚,擁有攝影師眼 
    中理想的高額骨臉型。然而她那雙深黑眼珠正充滿憤怒、恨意,彷彿就要出手殺人似的 
    。 
     
      「甘蒂!妳跑來這裡做什麼?」 
     
      「我跟蹤你來的,道格。你像隻訓練有素的賽鴿,一路飛向這裡。我就知道你會來 
    找她,縱使我希望妳不會。可惡!原本我以為我們的婚姻能成功。看看,你讓她吻你, 
    你嘴唇上還沾著她的唇膏。該死,你身上有她的氣味。」 
     
      「我們的婚姻怎麼可能成功?妳欺騙我,妳根本沒有懷孕。」 
     
      「我們會有孩子的,道格,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我的事業才剛剛起步,我有條件 
    成為全國知名模特兒,絕不能現在就放棄。再過一年我們便可以生一打的孩子,只要你 
    喜歡。」 
     
      「我們結婚前妳可不是這麼說的。那時候妳說妳流產了,心情非常惡劣。現在妳卻 
    說不想懷孕。妳知道嗎?我猜妳根本就不曾懷孕。」道格轉向蕾琪,懶懶地揮了揮手。 
    「這位是何甘蒂。」 
     
      「我是你的妻子啊,道格。我是馬甘蒂。她是你死去妻子的妹妹。不,同母異父的 
    妹妹,根本不算什麼親人。你在她這裡做什麼?」 
     
      他的態度丕變,困惑、挫折一掃而空。他瞬間變成一個高高在上的道格,擁有權力 
    和自制力,在法庭上面對陪審團時自信能夠掌控全局、充滿說服力的律師身分的道格。 
     
      「甘蒂,」他極富耐性地說,有如面對一個無知的證人那樣。「蕾琪是我的家人, 
    我不會因為貝琳的死而將她排拒在外。」 
     
      「我從窗口看見你在吻她,道格。」 
     
      「是的,」他冷靜地說道。「我吻了她。她非常純真,不太懂得如何親吻,我喜歡 
    那樣另一個兔子洞。只是這次她不會傻傻地跳進去。「我根本不要你吻我,道格,我根 
    本沒有回吻你。」她說著轉向甘蒂。「馬女士,我認為妳和道格應該好好討論你們之間 
    的問題。 
     
      這一切與我無關,真的。」 
     
      甘蒂朝她冷笑,突然伸手重重掌摑她,力道之猛使得她向後跟蹌了好幾步。 
     
      這時一個低沈的男聲在他們背後響起。「十分有趣,不過我無法容許有人掌摑我的 
    手下,女士。千萬別再犯,不然我恐怕得以毆打警員的罪名將妳逮捕了。」 
     
      蕾琪抬頭,看見迪倫立在敞開的大門前。又來了。為什麼每次她遭逢困境的關鍵時 
    刻他總是會出現?真不公平。她揉揉發燙的臉頰,急忙穩住步伐。她覺得自己可以應付 
    得來,雖說手臂還纏著吊腕帶,但至少可以試它一試。 
     
      「長官,」她說,其實她想說:「迪倫」,但是在道格面前直呼他的名字無異於自 
    討沒趣。「你怎麼會來?噢,我知道了,我的公寓獲選為今晚最受歡迎的社交中心。快 
    進來,把門關好,否則鄰居們就要報警了。」 
     
      「我就是警方,小姐。」 
     
      「好吧!有人要喝茶嗎,或者玩賓果遊戲?」 
     
      道格胡亂搓著腦門。「不必了,蕾琪。」他轉向妻子。「我們得談一談,甘蒂。你 
    讓我非常生氣,我一點都不喜歡妳的行為。走吧!」 
     
      兩人出了大門。遠遠地仍有爭吵聲傳來。 
     
      十分鐘後,她和迪倫坐在終於回歸安靜的客廳中喝茶。 
     
      「剛剛我嚇壞了。我想這一天妳很難熬,覺得應該來看看妳好不好,卻發現大門敞 
    開,聽見女人的吼叫聲。妳的臉頰還痛嗎?」 
     
      蕾琪揉揉下巴。「她非常強壯。所幸你及時趕到,否則我惹火了她,她也許會真的 
    揍我一頓,讓我身上再添幾處傷口。明天我就和奇哥聯絡。」 
     
      「妳又叫我「長官」了。」 
     
      「故意的。道格在吃你的醋。我不希望你們打起來,把我的新家具弄得一團亂。」 
     
      他笑著說:「他就是貝琳的丈夫?而那個女人是他的新婚妻子?快告訴我,蕾琪, 
    我最喜歡聽人家的家庭苦經了。」 
     
      「我只能說道格自以為他喜歡我。至於甘蒂,她在婚前告訴道格她懷孕了,於是他 
    和她結了婚,後來他發現她並沒有懷孕,非常氣憤,聲稱要和她離婚。她則怪罪到我頭 
    上。事情就是這樣,不算什麼苦經,至少是跟我無關。在這之前,道格在電話中對我說 
    了些不該說的話,被她聽見了。她非常生氣,也許她比鍾麥林更想殺了我。」 
     
      「妳可知道妳對我說了許多完整的長句子?我再也不必費力地引導妳說話了。」 
     
      「可能是因為我最初遇見你時帶著些警戒心。你在霍根市的演練中扮演罪犯,踢掉 
    了我兩把槍,我可是拚命克服了疑惑和恐懼才制伏妳的。」 
     
      「是啊,那時候妳對人提防得厲害,但不久妳也就掏心掏肺了。至於我扮演銀行搶 
    犯那天,妳表現得真不壞,蕾琪。」他伸手去觸摸她的臉頰。「她的巴掌打得不輕呢。 
    不過妳的瘀青不會太嚴重,一點化�菻~便可以遮蓋過去的。」 
     
      突然她臉頰泛紅。他趕緊收回手,站了起來。他穿著灰色運動長褲、藍色上衣,看 
    起來高壯結實。他的手指觸感非常溫暖,在她頰上感覺很舒服。 
     
      「去睡吧,蕾琪。儘量別再惹麻煩了,我無法保證每次妳火燒屁股時都能趕來救妳 
    。」 
     
      「我這輩子從來不曾一下子遇上這麼多麻煩。實在很抱歉。不過你知道,我可以自 
    己處理的。」 
     
      他咕噥一陣,瞪她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她摸著臉頰跟著走去,關了門 
    ,扣好門栓和門鎖。如果迪倫沒有趕來,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她顫抖起來。 
     
      她逮到了殺害貝琳的兇手,但她的生活似乎更加混亂了。母親說的那句話究竟是什 
    麼意思?「……妳父親企圖用他的BMw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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