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琪緩緩甦醒，感覺想嘔吐，頭痛得厲害。她試著抬頭，立刻一陣暈眩襲來。她閉
上眼睛。麥林用槍敲她的左腦門，這個雜碎，這次比在波士頓時更用力。當她昏迷在他
腳下時或許他還得意地檸笑呢！她靜靜躺著，忍住噁心感，祈禱著迪倫能找到她留下的
暗號。但心裡明白她必須依靠自己，而不能乾等別人的救援。漢娜人呢？
偌大的倉庫中一片死寂，只有老鼠偶發的窸窣聲響。一股濕重的腐敗氣味充滿整個
空間，彷彿某些東西在這裡衰敗、死亡而後便從來不曾被移動過。她的噁心感加劇，只
能拚命吞嚥以免嘔吐出來。託麥林的福，前面有一小束光線。
還有一團細繩。
快動腦，快啊！她的兩把槍都在他那裡。她環顧四周，不知麥林或拉穆是否看得見
她。
找不到任何物品可以當作武器。什麼都沒有。
除了繩子。她慢慢站起來，頭仍然有些暈，但好一點了。所幸他替她解開了手腳的
綑綁。至少她的行動是自由約。
麥林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嘿，妳醒了。很好。我等了好久，但是我老爸說我太
興奮、太沒耐性了。瑪蒂，妳聽。」
漢娜的尖叫劃破暗寂。
「她在這裡，瑪蒂，就在迷宮中心。剛剛只是一次小小的示範，別慌張，我只是稍
稍弄痛她一下。等我擰斷她的手臂，她的叫聲恐怕就不只這樣了。如果妳不快點來，她
就快變成四肢不全了。妳最好快點動，否則我要開始切她的手指頭了，然後鼻子，然後
腳趾。現在我要開始了，瑪蒂，妳一聽見她的叫聲就知道我在割她了。舌頭等到最後再
割。我的每個動作妳都會聽得一清二楚的。不過萬一她中途死掉，那就毫無樂趣可言了
。」
她握著繩子站起。「我來了，麥林，別傷害她。你敢保證嗎？」
沒有回應。她知道他在跟拉穆說話。很好，他們兩個在一起。她不必擔心拉穆從另
一處據點窺伺她。
「只要你繼續走她就會沒事的。快動，瑪蒂。對了，我看見妳了。」
其實他沒看見她，至少不是隨時都能看見，而是只在幾個放有鏡子的地方。她開始
將繩子繞在手上。不，這樣不行。必須將繩子重疊然後每隔幾吋打一個結。她重新來過
，邊前進邊打繩結，起初很笨拙，但很快抓到了訣竅而加速起來。但願繩子夠長才好。
「我來了，麥林，別傷害漢娜。」
「我沒有傷害她，瑪蒂，繼續朝著我的聲音走過來。對了。妳有利用繩子吧，瑪蒂
？繩子是遊戲的一部分，妳得利用它才行。」
「我在利用繩子。」
「很好，妳真是個聰明的小賤人，可不是嗎？」
她鼓足了力氣高喊：「噢，是啊，麥林，你這可惡的小雜種，我聰明得很。所以我
要殺了你。看著吧！你死了沒人會難過。所有人都會很高興你終於回到你所屬的地方－
－地獄。
」她走進迷宮裡。
「不准妳這樣對我的孩子說話，女孩，否則等他跟你算帳完畢我也要親自給妳幾刀
。」
她聽見他們說話，但不清楚說些什麼。
麥林說：「剛剛我告訴我老爸我是對的。沒錯，我一直都是對的。妳有一張不乾不
淨的嘴，他也聽見妳說粗話了。妳的確應該受到懲罰。」他大笑起來，響亮低沈的笑聲
，摻雜了某種東西，類似恐懼的東西。真的是恐懼嗎？她曾經打傷過他，當然他絕不會
忘記。但是她不懂他此刻有什麼可害怕的。她孤零零的，又沒有武器。但她別無選擇，
仍然必須虛張聲勢一番。「還記得挨子彈的滋味嗎，麥林？還記得在醫院裡他們在你身
上插滿管子和針筒嗎？
還記得你躺在那裡痛苦呻吟、臉孔發育的情景嗎？你的樣子好可憐喔，好像被痛揍
一頓的小孩。我看著你，好高興我射傷了你。原本我希望你死掉，可惜你沒有。這次你
死走了，麥林。你是個死神經病，你知道嗎？」
「我會要你一一償還的，瑪蒂。」
「你這小雜種，想都別想。妳是個膽小鬼，麥林，你怕死我了，對吧？我聽出來了
。你的聲音在發抖。你真是沒用，麥林，你是個輸家。」
「不！」他氣憤得渾身顫抖，她感覺得到。「我要殺了妳，瑪蒂，而且要慢慢享受
一分一秒。妳死掉活該，比其他人更活該。」
「我來解決她吧，孩子。」
「不！她是我的，這個也是。兩個我都要。這個也喜歡說粗話，所以兩個都是我的
。你等著看我痛宰她們吧！你會自豪有我這個兒子的，爸。」
他對他父親吼叫、哀求兼施，顯然已經瀕臨崩潰了。「我是全世界頭號殺手。不是
你！
我才是！」
蕾琪慢步前進，邊將打了結的繩子繞在手上。這個迷宮造得十分高明，她兩度走進
死路，多耗了不少時間。
她高喊：「麥林，看來你終於學會該如何建造迷宮了。我剛剛遇上第二條死路。可
惜你太笨了，你老爸沒能在你小時候就教會你建造真正的迷宮。你花了不少時間才學會
的，對嗎，小可憐蟲？」
「可惡，妳這潑婦，給我閉嘴！不准再那樣對我說話。我知道妳是故意惹我發怒，
想讓我情緒失控，但我才不會。我知道妳平常不是這樣的，對吧？可惡，臭女人，回答
我啊！」
「沒錯，小混球，全都是為了你，麥林，你這小蠢蛋。」
「可惡，閉嘴！」
他在顫抖。她能想像他氣憤得嘴角冒泡的樣子。太好了！
她極度冷靜地喊出。「為什麼我該閉嘴？」
「我現在就要殺了妳，瑪蒂。我的曼農就在我手上，早已準備就緒。妳走快一點，
不然漢娜就要失去她粉嫩的小手指了。」
「我來了，麥林，我說到就做得到。不像你，我一向守信用。只有膽小鬼才會傷害
她，而你一再向我發誓你不是膽小鬼，對嗎？」
他重重喘息著。她幾乎可以觸及他的憤怒，嚐得到那滋味，甜腥，就像人的鮮血。
「不，我不會傷害她的。還不會。妳優先，瑪蒂。我要先解決妳，說不定我就滿足了。
」
她踏進一小束亮光當中，緊緊握著繩索。「你老爸在哪裡，麥林？他是不是在迷宮
的某個角落埋伏著？他也是個懦夫。你的懦弱都是你那可敬的老爸賜給你的，不是嗎？
」
「我沒有埋伏，女孩，」拉檯叫喊著。「我只想讓我的孩子快樂。妳就照他的吩咐
去做，我不會剝妳的反的。」
「你是否也剝你妻子的皮呢，拉穆？是在你割破她的喉嚨之前或者之後？」
「不關妳的事，女孩。你快點過來，聽見沒？我要快點離開這兒地方。我不舒服，
渾身發癢。」
「好的，我聽見了。」他的位置在她左側，大約三十呎距離。麥林則在十點鐘方向
，約只有十到十二呎之距。想想什麼事會讓拉穆渾身起雞皮疙瘩。
她手上纏滿打了無數死結的繩子。這便是她唯一可用來對付那兩個配有三枝槍的殺
手的武器。她鬆開繩索，將它做成一個足夠套住麥林腦袋的大圈套。不，必須更大一點
。她需要一點時間。
恐懼的苦汁湧上喉間，她嚥了回去。她絕不能放棄，除非他殺了她。地想起迪倫。
若是麥林殺了她，他一定會瘋掉的。
他曾經失去一個至愛。
她絕不允許麥林殺了自己。
光線變得穩定許多，每走一步便更亮一些。光源是頭頂八呎遠的一盞小燈。她距離
迷宮中心不遠了。她聽見漢娜的呻吟聲和麥林的沈重呼吸。漢娜的呻吟不全是由於痛苦
所致，她是在替蕾琪指引方向。她和麥林兩人都位在大約十點鐘方向。她能想像那畫面
：麥林手握曼農手槍站在那裡，得意地笑，腳邊蜷曲著漢娜。他等不及要見她。拉穆呢
？他是否轉換了位置？
「漢娜？妳聽見了嗎？妳還好嗎？」
「我沒事，蕾琪，」她又大聲呻吟起來。「這混帳又踢了我一下。」
她知道漢娜正拚命在動腦筋。她知道一旦她採取行動，漢娜一定會盡力協助她。
一片寂靜，只有麥林的呼吸聲傳來。
迪倫有沒有發現她留下的訊息？他趕去探看她的公寓了嗎？當然，一定的。她吞了
下口
水。近了，麥林近了。
她走進亮光圈，兩盞探照燈直接投射在她臉上。她用右手遮蔽光線。她的左手握著
繩子，已準備妥當，只要不被他發現，只要她有時間和機會。
「哈囉，瑪蒂，」他興奮得幾乎喘不過氣。「你來了。」
他站在漢娜旁邊，挺著胸脯，非常自傲的模樣。他顯得十分快樂，呆滯的眼珠閃著
水光，朝她微笑著。
她報以微笑。「晦，小惡棍，你好嗎？你逃出波士頓的瘋人院之後有沒有再殺害女
性呢？」
他一愣，彷彿挨了她一拳。「那不是瘋人院！」
「當然是了。那是州立瘋人院。」
「我只是去跟幾個心理醫生談談，沒什麼。我只去了一下子。」
「若不是那個白癡法官，你現在應該還在牢房裡。你知道嗎？他們會讓你戴著手銬
腳鐐直接坐上電椅，然後把你烤成肉乾。那還是有可能發生的，麥林。你能想像那種痛
苦嗎，麥林？」
「可惡！閉嘴，安靜！放尊重一點。我贏了，妳這潑婦，我贏了呀！妳只能站在那
裡，這次沒人會來救妳了。我是大贏家，而妳什麼都不是，瑪蒂。」
「沒錯，麥林，你贏了。儘管你逃跑之後沒有再讓女性受害者來走迷宮，妳還是有
辦法殺害那些手無寸鐵的流浪人和青少年。你真偉大，麥林，真有男子氣概，你讓我好
想吐。」
「不，那是我老爸做的。」
「還不是一樣，你簡直是他的翻版。」
他急喘著，努力控制著怒火。但她乘勝直追。「你知道嗎，麥林？我曾經認為你長
得相當好看。但是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你好像快要流出口水來了。是這樣嗎？你真
的快要嘴角流涎了，麥林？我這輩子再也沒見過比你更可笑的男人了。」
他潰決了。他向她衝過去，高舉起刀子。漢娜用力翻身，將捆綁著的兩腿一抬，將
他絆倒在地，俯趴著滑行到蕾琪腳邊。眨眼間她已壓住他，用打了結的繩圈套在他頸間
，使得他的臉俯貼著地板。繩索深陷進他的肉裡。
「漢娜，他的槍呢？」
「漢娜無法拿到他的槍，瑪蒂。」
她緩緩轉身，看見拉穆正將漢娜的頭向後扭轉，呈現一種難以置信的角度。他左手
拽緊她的頭髮，右手握著把十二吋長的獵刀抵住她的喉嚨。「放開我的孩子，瑪蒂。」
「我會的，只要你先放了漢娜。馬上！」
他緩緩搖頭。刀尖戳進漢娜的皮膚，一滴鮮血淌下，流進她的運動衫領口。蕾琪發
現她臉上毫無懼色，她眼裡卻有別的訊息閃動著。是什麼呢？
「妳慢慢放開他，瑪蒂，否則刀子要刺進她喉嚨裡了。」
「刀子刺進她的喉嚨，拉穆，你心愛的孩子也就死定了。」她收緊繩圈，麥林打了
個呃，臉色開始發青。她扳起他的臉來讓拉穆看清楚。他扭動四肢掙扎著，就是甩脫不
了她。
拉穆狂吼起來。「妳這賤人，快鬆開繩子！他就要窒息了，臉都黑了！」
突然，漢娜卯足了全力，用手肘撞向拉穆的肚子。
他哀嚎一聲，瞬間鬆開了她，恰恰足夠她掙脫他的掌握然後翻滾開去。
這時一聲槍響穿透大片死寂，一顆子彈正中拉穆的額心。他盯著蕾琪，驚訝似地瞪
圓了眼珠。極緩慢地，他向前癱倒。漢娜迅速翻身避開。他臉孔朝下趴倒，他們聽見他
鼻骨斷裂的聲響，在黑暗中格外巨大而可怖。
「爸！可惡，妳殺了我老爸！」
麥林趁隙猛然翻轉身子，抓住蕾琪的手腕將她摔過頭頂。她平躺著落地，咻咻喘著
。麥林一躍向前，騎在她肚子上，舉起刀子朝她的臉孔逼近。
「我終於逮到妳了，臭女人。妳殺了我父親，現在輪到我殺了妳，然後再解決那個
爛貨「不，你不會殺我的，麥林。太遲了。警察已將這地方包圍。你父親便是中了他們
的子彈。」
麥林驚惶地跳開，垂下了刀子。
「蕾琪，臥倒！」
她盡可能將身體平貼著地面，同時聽見一記槍響，正由她耳畔越過。麥林和她相距
太近，他們很難找到合適的角度展開射擊。突然麥林倒落在她背上，她費力地甩開他，
見他軟軟倒地，才發現他已被剛才的子彈擊中了後頸。
她用手肘支撐著爬到他身邊。他仰望著她。「告訴我妳是怎麼辦到的？」
「我留了訊息給他們，寫在我化粧包的內側，包包放在淋浴問的地上，用眉筆寫的
。」
她轉頭高喊。「迪倫，叫他們離遠一點。我必須和他說話，只要一下子。」
她湊近麥林耳邊。「你有沒有殺貝琳？」
他仰臉微笑看著她。鮮血從他的鼻孔和嘴巴汩汩冒出，但他的表情看不出一絲痛苦
。
「有嗎，麥林？是你殺了貝琳嗎？」
「憑什麼我要告訴妳？」
「好讓我判斷你們之中誰比較好，是你，或是你爸爸。除非你告訴我，否則我無從
知道。是你殺了她嗎？」
他別開臉去，仰望著上方。但是天花板黑漆一片，他在看什麼呢？「妳想知道她做
了什麼嗎，瑪蒂？」
「地做了什麼？」
「她殺了我的孩子，她騙我說是流產，但我知道她殺死了孩子，因為她害怕會生下
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孩子。她告訴我她父親是個瘋子，說如果她生育我的小孩連她自己都
會瘋掉。
所以她害死了我們的孩子。本來她還說她想要那孩子，不在乎他瘋不瘋，可是她還
是殺了他他的目光逐漸渙散。她挨近他說：「聽我說，麥林，貝琳沒有墮胎。是因為她
丈夫毆打她，導致她流產。那不是她的錯，而是道格的錯。或許他發現那孩子不是他的
，所以就毆打她。」
「喚，老天，早知道我就該殺了那混珠。他無法讓她懷孕，貝琳告訴我他有精蟲數
量過低的問題。」
「你知道我是貝琳的妹妹，對嗎，麥林？」
「起初不知道，後來妳到醫院去找我談，我才認出了妳。我才知道妳是誰。」
「怎麼會呢？」
「那時候妳只是個青少年，不過我們和妳一起玩得十分開心。我帶貝琳去看我的迷
宮，要她答應一定要尖叫呻吟，全都為了妳，為了懲罰妳躲在汽車行李廂裡偷窺我們。
妳氣死貝琳那樣做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鮮血淌下他的嘴角。「我們開車到倉庫去，貝琳把妳拉
出行李廂，對妳說妳被俘虜了，必須和她一起去走迷宮。她對妳說她就快死了，都是因
為妳的關係，但是她祈求妳會活下去。妳哭鬧哀求個不停，但貝琳帶妳走進倉庫，讓妳
緊跟著她。為了妳，她拚命尖叫，甚至當妳到達迷宮中心時，她還假裝讓我拿刀刺她，
這些妳都看見了。
然後妳突然跌倒了，沒人碰妳，但妳就是摔倒了。貝琳害怕極了，我告訴她妳只是
個愛鬧的青少年，很快便會沒事的。我們回到貝琳家時妳仍然昏迷著。
「後來貝琳告訴我，那天的事妳完全不記得了。她覺得對妳非常歉疚。儘管妳是個
討厭鬼，她就是那麼愛妳。她知道妳十分崇拜道格，擔心她會為了我而離開道格。但是
後來她殺了我的孩子，於是我不得不殺了她。我沒有選擇餘地，她非死不可，因為她背
叛了我。」
「那是流產。你殺了她，但她完全是無辜的。你犯了個大錯，麥林。」
「我以為她背棄了我。我必須殺她，雖然我並不想那麼做。」
「她沒有背棄你。」
他張大了嘴，一股鮮血湧出，鼻孔也滲出血來。
蕾琪將他的頭放回地板上，貼近他耳畔說：「結束了，麥林。你毀掉了不少人命。
安靜地去吧，麥林。」
他試著抬起手，但使不上力。他噓聲說：「妳真的漂亮，瑪蒂。沒有貝琳漂亮，但
還是漂亮。」
他的頭癱向一側，眼睛仍然張開，嘴角一抹淡淡的笑。
她抬起頭，發現迪倫就站在兩呎之外。至少二十名警員和探員圍繞著迷宮中心站立
，沒人動一下，沒人說半個字。
鮑羅蘭醫生輕聲說道：「蕾琪，妳是否記得妳曾經躲在麥林的汽車行李廂裡？」
蕾琪呻吟起來，頭左右甩動。
「沒事的。我在這裡，迪倫也在這裡，妳很安全。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麥林
也已經死了，他再也無法傷害妳。妳回憶這些往事是為了妳自己。敞開心靈，放輕鬆。
妳進入過行李廂裡嗎？」
「是的。我想要求證貝琳對道格不忠實。一小時前我才偷聽到她和他談話。他們約
了時間見面。我就跟蹤她和那個傢伙。我不知道原來她已經知道我在跟蹤他們。我聽見
她和麥林說話，但是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等我們到達倉庫，他們把我拖出了行李廂
。這輩子我從來不曾這麼害怕。然後麥林要我和貝琳走到迷宮中心。
「我以為她跟我一樣害怕，原來不是，至少那晚不是。但我以為她真的害怕。我緊
跟著她。她甚至把繩子交給我握了一下。每走幾呎麥林就會大聲叫我們。他對貝琳說如
果她不走到迷宮中心去他就要殺了她。我還記得我怕死了，覺得好無助。」
「沒關係的，蕾琪。那時候妳才十九歲。接著呢？」
「當我們終於走到迷宮中心，麥林站在那裡等我們，微笑著。甚至當我以為他真的
用刀刺貝琳的時候他也在微笑。我以為他接著會殺我。我記得我尖叫著跑向貝琳倒臥的
地方。那股恐懼突然消失了。我只能記得這些。」
「之後妳一直拒絕記起這件事。」鮑羅蘭醫生問迪倫：「還有別的嗎？」
「麥林有沒有對貝琳說他必須懲罰她，因為她愛說粗話，又經常批評她的丈夫？」
「大概有吧！等一等，對了，他說過。」
「我想我們需要知道的就是這些了，」迪倫沈默片刻，然後柔聲訊：「在妳喚醒她
之前，問她在貝琳遇害之前她對未來的計劃是什麼。噢，對了，要她別記得這個。」
蕾琪醒來之後，望著迪倫說：「原來答案一直在那裡，深鎖在我腦子裡。難怪貝琳
遇害之後我不斷地作那個噩夢，一直害怕有人會找上我並且把我殺了。我在你家作噩夢
那次好接近，差點就記起來了。這個夢幫助我在現實中將記憶封鎖起來。」
「沒錯，蕾琪。但這些都已經過去了。」
片刻後，他們走回車子時，他問她：「妳會不會告訴道格，貝琳和麥林有過一段情
，她懷的孩子是麥林的？」
「我想他早就知道了。我不確定他是否知道孩子是麥林的，可以肯定的是，他知道
孩子不是他的。」
「貝琳絕對不會去墮胎的，她非常想要那孩子。的確，道格必定知道自己有精蟲數
不足的問題。所以他才毆打她，他氣瘋了。」
「然而當甘蒂告訴他她懷孕時，他卻和她結了婚。我想，即使明知道自己精蟲數不
足，他還是願意相信自己是有能力生育的。誰知道呢？或許他和甘蒂有機會。若是他決
定不要孩子，那麼一切問題都解決了。」
「現在我恢復了記憶，才知道貝琳的生活是完全失控了。我不認為她的情況有母親
那麼糟，但是她幾乎就快崩潰了。而我竟那麼不懂事，到處搗蛋作怪，還跟蹤她。」
「是啊，也許妳說得對。我想這正是為什麼賴偉德發現麥林犯下的幾個案子之間有
著物證上的差異。麥林殺害貝琳的理由不同，這差異性就顯示在他建造道具的方式上。
妳知道嗎，蕾琪？」
她將腦袋一偏，疑惑地看著他。他拍拍她的臉頰。「總算都結束了。當然還有媒體
，不過妳應該應付得來。毛吉米會盡力保護妳不受那群禿鷹的騷擾。噢，對了，還有另
一件小事，」他稍稍停頓，皺眉望著鞋尖。「漢娜僱了人跟蹤妳，他就是闖入妳公寓裡
的那傢伙。她說那人沒有遵守她的指示。她根本沒有要他強暴妳，只是要嚇唬妳而已。
她說她非常抱歉，蕾琪，說她從來就無意傷害妳。上級已下令她離開調查局。至於她會
不會被起訴，就看你了「她為什麼要那麼做？」
「她說她輸給了妳，嫉妒得快發瘋。她以為她可以唬住妳，逼妳收拾行李回加州老
家去「如果我們抓到那傢伙，她也得跟著下水，對嗎？」
「是的。如果他們逮住了那人，她將會被起訴。」
「讓我想一想。」
他扶她上車，他那輛保時捷。他走向駕駛座時踢了前輪一腳。「可惡的車子。我真
不敢相信那天晚上它竟然發動不了。若不是路克剛好趕來，我看我們真的麻煩大了。」
「路克會來參加婚禮吧？」
「噢，當然，」他親她一下。「繫好妳的安全帶，我此刻感覺自己像個瘋狂的飆車
少年「我的感覺也很瘋。這樣好了，我們何不回家去看老電影、吃爆玉米花？」
「我們何不回家去演自己的電影？至於爆玉米花，可有可無。」
「但是你沒有攝影機。有嗎？」
「就算是彩排好了。」
她露出甜蜜惑人的微笑。「你答應捧我做明星嗎？」
終曲「我不相信這種事。」蕾琪從酒保方茲手中接過一杯夏多尼酒，驚呼著說道。
「他沒告訴過妳嗎？連提都沒提過？」昆莎麗舉杯向她敬酒，問道。
「沒有。他偶爾會唱西部鄉村歌曲給我聽，可是像這樣？我簡直無法想像。他看起
來是不是很美麗？瞧他那雙發亮的長靴和銀環釦腰帶。」
兩個女人趕緊坐正，因為小舞台上的莉莉小姐－－一龔雪白絲質禮服讓她耀眼有如
埃及艷后－－開始說話。「各位兄弟姊妹請注意，我為大家請來一位貴賓，我們終於把
桑迪倫請了回來。他和昆詹姆已同意為我們演唱。歡迎，孩子們。」
「一定很棒，」保鏢馬文在蕾琪耳邊說。「妳就舒舒服服坐著欣賞吧，小馬子。」
迪倫以吉他伴奏，配合詹姆的薩克斯風。煙霧瀰漫的酒吧裡瞬間迴盪著迪倫醇厚的
男中音，低沈、飽滿而性感的歌聲流向每個昏暗的角落。
沒有愛的男人怎麼活？
沒有熱情的夜晚如何度過？
沒有笑聲的早晨怎麼消磨？
不想她的日子如何磋跎？
讓她的愛充滿我的夜晚。
讓她的笑照亮我的清晨。
讓她的情充實我的每一天。
讓她回到我身邊。
沒有愛侶的男人怎麼活？
沒有笑聲的生活怎麼過？
沒有喜悅的靈魂如何寄託？
沒有愛侶的男人怎麼活？
蕾琪流下淚來，不知不覺發現自己在流淚。沒有聲音，讓淚水悄悄聚集在眼眶然後
溜下臉頰。當薩克斯風和吉他聲逐漸褪去，波西米亞俱樂部全然地寂靜無聲。一個女人
嘆息，一個男人說：「啊，真是。」
然後喝采聲響起，起初相當含蓄，按著狂野起來，女人們似乎比男人們鼓掌得更起
勁。
「多虧了他可愛的屁股，莎麗，」莉莉小姐說著湊近蕾琪說。「事實上他們兩個的
屁股都可愛。好啦，女孩，妳準備什麼時候跟我的迪倫結婚？我可不准任何女孩玩弄他
的感情，他純潔得很。我不希望別人佔他便宜，妳懂嗎？」
「下星期妳就會收到邀請函了，莉莉小姐。」
「很好。也許方茲會帶一瓶高級的夏多尼去給你們當賀禮，有軟木塞的那種，就像
上次詹姆和莎麗結婚他送的那瓶一樣。妳的迪倫真是多才多藝，甜心。妳就繼續在家聽
他唱歌，但是每週至少要帶他來表演一次。聽他溫柔的歌聲對我的靈魂有益。況且，有
他們這封超級探員在這裡表演，沒有一個混混敢進來找麻煩。」
「瞧瞧他在看你，笑得怪邪氣的。想想看一個調查局探員竟然會對女人露出那種笑
，那是專門笑給妳看的，對吧？」
「現在我要去玩撲克牌好好贏幾把，別告訴我那些孩子，懂嗎？也許他們的警探基
因會蠢蠢騷動，我可不希望他們陷入道德的窘境裡。」
詹姆在台上說：「迪倫就快結婚了，步上我的後塵。也該是時候了，接著這首歌是
為他僅剩的單身歲月而唱，叫做「愛的衝浪」。」
動身前往蔚藍海洋。
改變一下對我有益。
辛苦工作賺夠了錢，繼續下去我必死無疑。
躺在柔軟溫暖的沙灘。
欣賞膚色黝黑的美女。
那麼多美女－－男人該如何？
全部我都要，直直衝過去。
為愛去衝浪，一網打盡美女。
愛的衝浪，遲早要落水。
愛的衝浪，男人真貪心。
愛的衝浪，狠狠撈一票。
蕾琪笑得前仰後翻，將皮包向迪倫甩過去，卻彈到詹姆身上。
莉莉小姐站在她的辦公室門口大聲叫喊。「好好把握你的人生，迪倫，好好陪你的
調查局探員小馬子。」
迪倫向蕾琪眨眨眼。他對著麥克風說：「歌詞是我姊姊寫的，我只是順便譜了曲。
」
「我要找你姊姊好好談談。」蕾琪大叫。
「聽說妳的公寓出租了，租金相當不錯。」
「是啊！已經談妥了，現在我真的要搬過來住了，迪倫。」
「很好，那我們週五結婚吧！」
「好是好，不過我擔心時間不夠安排婚禮。下個月好不好？我答應莉莉小姐要寄邀
請函給她的。事實上我答應她下週她就會收到。還有我在學院的同學小麥從沙漠回來了
，我要他也參加。」
「你要盛大的婚禮？我的家人全部參加？還有妳的家人，包括道格和甘蒂？老天，
還有妳的爸爸媽媽和那輛BMW？人山人海？每人手上都抓一把米粒？」
「我想必須如此。你說過，家人就是家人，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的，只希望媽跟爸
那天能夠表現得正常一些、道格不會對甘蒂大呼小叫，然後對著我媽媽流口水。對了，
還有貝琳的父親，我媽媽的前夫范可諾，他打了電話給我母親，我父親氣死了。」
「家人最偉大，妳可知道到時候會有什麼狀況？」
「不知道，不過應該會很好玩。我想我大概不會邀請他，保持距離比較安全。莎麗
說大型婚禮就像一場運動會。你不想要嗎？」
「這個，好吧，就去做吧！」他親她的鼻子和下巴。
「我們不需要擔心BMW。爸爸剛買了一輛保時捷，紅色九一一型。他說媽媽即使在
情況最糟的時候也不至於會幻想他會用那輛漂亮車子去撞她。他還大笑呢！他說那個新
的心理生對媽媽的病情相當有幫助，他還陪她去看病。此外媽媽也開始吃新的藥了。」
「家人，果然了得。」
她親吻他的肩膀。
「噢，對了，有好消息要告訴妳，他們已經抓到密蘇里州綁架孩童撕票案的嫌犯了
，歐立的第六感精準極了，緝捕行動十分迅速，兇嫌的三名年輕男子，都是二十一歲，
同調查局報案的正是其中一人的女友，因為她的男友變心拋棄她，於是憤而告發他。」
他笑著說。「，說他們剛剛逮到那女孩。她跳保然後帶著所有贖金逃到墨西哥市去了。
」
她隨著大笑。「歐立一定很高興。」
「是啊，他希望能親自將她逮捕歸案，」他突然想起什麼。「我送妳的結婚禮物明
天就送到。我趁妳那天去看醫生的空檔偷偷去訂購的。」
她先抱他一下，然後搖晃他的手臂。「是什麼？告訴我，迪倫，你要送我什麼？」
「不說，甜心。妳慢慢等吧！不過明天晚上我回家之後一定要聽聽妳有什麼反應。
」
「連暗示都不給一點？」
「一點點都不行。我要你陶醉在期待和幻想裡，蕾琪。」
她嘆了口氣，捶他的臂膀。「好吧，不過我可能會因為期待而興奮得睡不著覺。你
再唱一句給我聽好不好？」
他眨眨眼，仰起脖子開始唱：「還有什麼比找到靴子的刺馬釘更美妙。」
「這樣不夠，再唱。」
他親她的耳朵，接著是喉嚨。「還有什麼比找到吉他的弦線更美好。」
她笑著挨近他。「再唱。」
「還有什麼比裝滿威士忌的酒杯更風騷。」
「再唱。」
「還有什麼比找到壯牛的木埤更逍遙。」
「最後一句是？」
「還有什麼比找到愛侶的男人更驕傲。」
「噢，迪倫，太動人了。」
「老天，妳真好騙，」他吻她的唇。「其實那首歌的歌詞不是我姊姊寫的，是我寫
的。
妳喜歡嗎？妳不是在開玩笑吧？妳真的欣賞我的音樂？」
「是的，是的。」她說。
「我是為妳寫的。」
她綻露眩目的笑靨。「我突然想到一句歌詞。」
一道濃眉高高挑起。
她用傭懶的鄉村調子唱道：「還有什麼比一隻長出距毛的馬兒更美好。」
「絕配，」他說。「我們兩個真是絕配。不過距毛是什麼東西？」
她只微笑望著他。他輕輕摩挲她細軟的皮膚，然後親吻她，久久不停止。在半夢半
醒之間，他想著，等明天那台史坦威鋼琴送來，不知道她為他彈奏的第一首曲子會是什
麼。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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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Bulel 校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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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 林白
★定價： 200元
★出版年月： 87/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