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打算帶妳到波士頓去。妳怎麼說呢,薛妞?」
白漢娜雙手按著桌面,低沈、憤怒的聲音傳入蕾琪的耳朵。
「妳不應該去的。妳是個新人,什麼都不懂,妳沒有資格去。妳跟他上床了,對嗎
?」
蕾琪緩緩轉身,抬頭看著漢娜。「不對,漢娜,快別這樣了。這純粹是公務,沒別
的。
為什麼妳不肯相信我?」
「妳在說謊!我見過太多女人望著他的那種眼神。她們都想要他。」
「歐立告訴我,桑迪倫的原則是絕不和小組裡的任何女孩發生牽扯。這當然也包括
了妳和我,漢娜。如果妳想要他,我建議妳先離開小組。聽好,我只是想逮住波士頓那
個怪物,如此而已。事實上,我確實說了謊,我想要桑迪倫,要他的頭腦和經驗。這算
不算呢?」
漢娜終於離去。
蕾琪窩在她的新沙發裡,抓過一隻軟墊抱在懷裡。她閉上眼睛,想著那個集美貌聰
慧於一身卻老是不知足的女人。如果漢娜真的愛上迪倫,那麼她很遺憾。但是她也無能
為力啊!
漢娜必須自己努力去抓住迪倫的心。她無論如何絕不會去阻礙別人的美事的。但是
現在無所謂了。她不想浪費心思在那上面,那是桑迪倫的問題。她移到電話機前,久久
凝視著它,然後緩緩拿起話筒,深吸了口氣。她開始按號碼。
饗了一聲、雨聲。「哈囉,薛法官。」
「哈囉,老爹。」
「是蕾琪嗎?」
「是的,老爹。」
「太意外了。妳一向只寫信的。出了什麼事嗎?」
「沒事。我只是沒時間寫信。你好嗎?媽媽好嗎?」
「妳媽媽還是老樣子,我也是。道格說妳加入調查局的一個特殊單位,後來我在報
上看到妳和那個天才在芝加哥逮到兇手的報導。現在妳滿意了吧?」
她試著不去理會他聲音中的譏誚意味,但十分困難。在她成長過程當中,她最痛恨
的就是他那種毀滅性尖刻的表達方式。這也是為什麼她寧願給他寫信而不打電話。但現
在沒時間寫信了。「爸爸,他又出手了。」
「什麼?誰又出手了?」
「殺害貝琳的那個惡魔。他在波士頓再度犯案了。他又殺害了一個女人,手法和他
在舊金山謀害那七個女人一模一樣。距離他上一次作案整整七年。七年是一個週期,現
在他又開始另一個週期了。」
沒有聲響,連呼吸聲都聽不見「爸?他又開始了。你聽見了嗎?」
「是的,蕾琪,我聽見了。」
「明天一早我要和我的老闆桑迪倫到波士頓去,他就是我們刑案偵察小組的組長。
我一定要逮到這惡魔,爸。機會終於來了。」
她激動地喘著氣,電話那頭卻是全然的寂靜。她深吸了口氣,必須冷靜下來。她不
希望自己像個走火入魔的瘋子。
但她的確是,那個惡魔奪走她的一切,留給她這輩子再也擺脫不掉的恐懼。不,不
只是為了自己,地想要將這人渣逐出社會,她要親手餵他吃子彈。
「蕾琪?妳是什麼意思,妳要去逮這傢伙?妳不該涉入的,讓那些專家去操心吧!
」
「我就是專家,爸爸。」
「不,」他生氣了。「不,妳不是。妳是個驚恐的小女孩。我認為妳應該立刻回家
來。
聽我說,妳姊姊已經死了七年。整整七年了,蕾琪。道格把妳的工作情形告訴我,
但我不願相信。我們都知道為了這件事妳犧牲了七年的青春歲月,現在該是放手的時候
了。忘了吧,回家來吧,我會照顧妳的。妳可以重新開始彈琴。妳一向喜歡彈琴,而且
它確定不會讓妳冒生命危險。我不會再提要你唸法律學院的事。回來吧!」
忘了?忘了那個屠夫對貝琳和她所做的一切?她深吸了口氣。「媽媽好嗎?」
「什麼?噢,妳母親。今天她過得十分平靜。她的護士漢茲小姐告訴我,她晚餐吃
得很順利,還看了電視節目,似乎看得相當入神。」
「我不像母親。」
「不,妳當然不像。但妳得立刻住手,蕾琪。」
「為什麼?」
「讓警方去逮那傢伙。」
「我就是警方。最高警政單位。」
他沈默許久,才輕聲說道:「妳母親就是這樣開始的。」
「我得走了,爸爸。原本我以為妳會很高興我終於有機會抓到他。」
她父親沒有回應。
按著,一個細弱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是妳嗎,蕾琪?」
「哈囉,媽媽,妳的聲音很有精神。妳覺得如何?」
「我餓了,可是漢茲護士不給我東西吃。我好想吃巧克力脆片餅乾。妳小時候也愛
吃巧克力脆片餅乾,我記得。」
「我也記得,媽媽。」
「別去抓那個謀殺貝琳的人,他太危險了,他精神不正常。他會運妳也一起殺了,
我無法忍受這種事。他--」父親說。
電話突然中斷,只剩熟悉的嗚嗚空號聲。
電話立刻又響起。「抱歉,蕾琪,我太激動,吧話筒弄掉了。我好害怕啊,我不希
望妳發生任何意外。」
「我知道,但是我必須去抓他。一定要。」
她聽見一聲嘆息。「好吧!要當心。」
「我會的。」她凝視著話筒許久,才輕輕掛回去。她望向大面白牆上掛著的班崔爾
的畫作。風景畫--連綿的山巒,幾頭牛低著頭嚼草,一個小男孩,肩上橫著根扁擔,
兩頭各垂著只沈重的籃子。她緩緩將臉孔埋進雙掌中,哭了起來。她看見父親的臉龐,
就在員琳的葬禮之後,當她頓覺魂魄無依的時候,他挨近她耳邊輕聲說道:「感謝老天
,終於結束了。妳會沒事的,蕾琪。記得一點,她只是妳的同母異父姊姊。」
她駭然望著他,彷彿他瘋狂的程度比母親更嚴重。貝琳只是她的同母異父姊姊。那
又怎麼樣呢?而就在三天之後,她第一次作了噩夢,她的哀傷從此轉變成為恐懼。
當門鈴響起,她猛然彈跳起來,往日的記憶仍在眼前浮沈。只是門鈴罷了,沒什麼
,只是門鈴聲。可是她把槍放在哪裡了?她驚惶地環顧客廳。她的手提包就在那裡,裡
面放著她的淑女用柯爾特手槍,連同那把sIG和反套。
她取出手槍,緩緩移至門邊。門鈴再度響起。
「薛妞?妳在嗎?別這樣,我看見燈光了,快開門啊!」
她長吁了口氣,拉開兩道鎖鍊和一道門栓,打開了門。
他站在門外,穿著短袖襯衫、牛仔褲和慢跑鞋,淺藍色毛衣披在背後,兩隻袖子在
前襟打了個結。她在雜誌裡看過男性模特兒這樣穿--將毛衣打結--覺得十分可笑。
但在他身上卻不覺得。他正朝她皺著眉頭。
他走進屋裡,仍在皺眉。「妳的房間防禦工事做得真堅固。不過,一個體格健壯的
男子還是能夠一腳將它給端開吧!」
這個她倒是沒想過,她緩緩放下槍枝,沒說什麼,得將這門好好補強才行。不,這
樣太神經質了。
他順手關上門。「我想看看妳的家具都佈置齊了沒,」他說著走向客廳。他望著大
批昂貴的家飾,吹起了口哨。「調查局給妳的薪水一定太高了。妳什麼時候採購了這麼
多家具的?」
他表現得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好像她和以往沒什麼不同。她將柯爾特手槍輕輕
放在沙發旁的小几上。「我向來不是個採購高手,而且昆莎麗也沒大多時間陪我。其實
我只是在喬治城找了一位室內設計師,告訴他我的需要,然後交給他一手包辦。真的很
方便。」
他緩緩轉身面對她。「就如我說的,我們一定是給妳太多薪水了。」
「不是的。我有一筆信託基金。通常我不會動用這筆錢,但是我急著佈置我的房子
,又不想自己花時間去選購家具。我知道你會一直盯著我,直到我買了沙發為止。」
「信託基金是妳祖母留給妳的,對嗎?如果我記得沒錯,她在四年前去世,留給妳
一筆錢。」
「是的,」她絲毫不感到訝異。「希望你除了背誦我的私人歷史之外還有別的事情
可做。」
「是的,我會告訴妳那是些什麼事情,不過妳得先告訴我,為什麼妳會哭呢?」
她伸手撫摸臉頰。她完全忘了。她抬頭直視他的雙眼。「我過敏。」
「是啊,瞧瞧這滿屋子飛舞的花粉。說真的,是誰惹妳難過?」
「沒什麼,長官,真的沒事。你要不要咖啡,或茶?」
「茶就很好。」
「加糖和奶精嗎?」
「噢不,只有女人才加糖和奶精。我只要純的熱茶。」
他跟著她走入廚房。淡黃色瓷磚流理抬上排列著一整套新得發亮的廚具。「不,」
他半自語地說。「並非所有廚具都沒用過。我知道妳按過微波爐的開關。但也只有這樣
了。」
「沒錯,」她淡淡地說道,將水壺拿到水龍頭下。「不過,我一向相信女人只靠微
波爐就能過得很好。」她試著向他微笑,發現這並不太困難。然後她打開電爐。「至於
烤箱,那需要麵包,而我一直都沒空去買。」
她將茶壺放在火爐上。「我還沒有收拾行李,長官,但是我很快就會準備就緒的。
明天一早我會準時相你在機場會合。」
「我知道,」他望著流理抬角落孤單的麵包烤爐。「妳知道那玩意兒怎麼使用嗎?
」
「不知道,但只要有食譜就沒問題。室內設計師說每個現代家庭都需要有一台。」
「妳為什麼哭,薛妞?」
她搖搖頭,走到櫥櫃前,取出兩組杯碟來。
「妳有沒有便宜的馬克杯?我不想碰那些杯子,看起來它的價格相當於我努力工作
一週的薪水。」
「我想也是。那個傢伙有些地方稍嫌過火了點。」
「我以為女人都喜歡自己挑選杯盤之類的東西。」
「事實上每個人都喜歡,包括男人。但是這次我真的沒有心情,有太多更重要的事
情需要我去做,我都告訴你了。」
「想想看,連我都是自己挑的盤子,還是可微波的呢!」
「我的也是。那是我清單士唯一列出的必需品,不是什麼奢侈品。」
「妳為什麼哭呢?」
「如果你能略過這件事,我會感激妳的,長官。」
「叫我老桑,也許我會考慮。」
「好吧,老桑。老愛兒稱呼你迪倫。我比較喜歡那個稱呼。」
「那個傢伙叫什麼名字?」
「哪個傢伙?」
「惹妳哭的那個。」
她搖搖頭。「男人。你們總以為女人的世界是繞著你們旋轉的。我小時候偶爾也看
肥皂劇,女人總是被描寫得無法獨立自主,非得依賴男人才能活下去。我想現在的肥皂
劇恐怕還是一樣的。」
「我從來沒這麼想過。不過我想妳說得沒錯。那個男人是誰,薛妞?」
「沒有男人。要不要加點牛奶?牛奶能給你男子氣概嗎?」
「有時候,但不是加在茶裡。純的就可以。」
她真想揍他一拳,他卻朝她例嘴一笑。
「妳打電話給奇哥了嗎?」
「事情發生得太快,我還沒有時間打。」
「如果妳不打,我只好再帶妳回健身房將妳摔得落花流水了。」
「前面十幾次摔得不算太慘烈。」
「對我來說易如反掌。」
「歐立說你幾乎將他摔扁。」
「至少歐立是個男子漢,他不會大呼小叫。」
她笑著對他說:「這麼昂貴的杯子用來丟你太可惜了。」
「很好。妳有沒有最簡單的立頓茶色?」
「有的。」
他看著她用熱水沖茶包。「如果不是有哪個男人惹妳哭泣,那又是為什麼?」
「我要用茶包丟你了。」
「好吧,我放棄。但是我不喜歡看到我的組員們難過,由於除了我之外的因素而難
過。
現在,咱們來談談波士頓的計劃。我之所以冒冒失失闖了來,也是為了這個。在前
往波士頓之前我們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你真的不打算將我革職?」
「還沒這個打算。我要儘量地壓榨妳,之後,如果我仍然非常氣憤妳對我說謊,也
許會將妳給踢出去。」
「很抱歉。」
「妳已經得到妳要的,有什麼好抱歉的?」
他說得沒錯,她太虛偽了。她對他咧嘴一笑。「我一點都沒有歉意。我心裡很坦然
,而且充滿感激,我可以允許你說任何性別歧視的話,至少今晚是如此。」
「妳不會抱怨明天得早起吧,會嗎?班機是早上七點半。」
她咕儂著向他舉起茶杯致意。「謝謝你,長官……迪倫。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很難想像妳不會。」
迪倫十點鐘離開,邊吹著口哨。很像是某一首鄉村歌曲約旋律,但可以確定的是她
從來沒聽過。她聽著他低沈的歌聲漸去漸遠,笑著關上門,重新拉上門栓和鉸鍊。這是
第三或第四次她聽見他唱鄉村歌曲。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自己的古典品味受到侵犯,
能夠讓人微笑的音樂會有什麼問題?
他們並沒有討論太多公務。他只到處查看了她的住所,然後對她說她需要cD唱盤。
她從容地準備行李。她祈求他能夠幫助她抓住那個殺害了她姊姊的人。
迪倫對蕾琪說:「就像我昨晚告訴妳的,布拉福警官將在警局裡和我們碰面。就在
南波士頓的第六區。藍絲蕊的屍體是在國會街一間廢棄倉庫被發現的。由一個匿名者報
的案,可能是兇手或者當地的流浪漢。他們已經將那通電話錄音起來,等我們逮到兇手
就可以加以比對了。
「他會帶給我們警方的所有報告和驗屍結果,我希望妳能仔細過目。我們的資料妳
都帶了嗎?」
「帶了。」她在椅子上轉身面對他。「不過,我懷疑布警官是否了解這案子裡的遊
戲部分。他知道關於遊戲的事,因為那張字條上寫了,藍絲蕊輸了這場遊戲,因此必須
付出生命代價,但是他並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是的,不過這是他初次和那傢伙遭逢。等我們到達波士頓時,或許他已經和舊金
山警方通過電話,或許已經看過所有報告書。告訴我妳對他的遊戲的看法,薛妞。我很
確定妳一定有獨特的想法。」
他們接過空服員遞給的咖啡,又靠回椅背。咖啡味道很可怕,但至少熱呼呼的。她
凝視著咖啡杯良久。一綹絡頭髮掙脫了髮夾,垂散在頰邊。他看她將髮絲塞回耳後,眼
睛仍定定望著杯子。這是怎麼回事?
她說:「過去幾年當中我反覆在腦海裡預習這一切,不斷修正,針對兇手作了許多
側寫。現在我想我已經大致了解他的作案手法了。他先將受害者敲昏,然後將她帶往某
個荒廢的建築物,最好是大型建築物、屋主不在城內的。他事先將這些空屋作了一番佈
置,讓它們一變為可怖的迷宮。
「當受害者恢復清醒,發現自己孤單無助一個人。並非完全的黑暗,儘管屋外已經
是夜色漆黑。微弱的光線,剛好足夠讓她看見大約一、兩碼的範圍。她先是尖叫出聲,
按著又擔心有人回應,更擔心一片死寂,毫無回音。按著她開始祈求,也許他已經離開
,丟下她獨自一人。於是她再度尖叫。
「然後她試著振作精神尋找出路。但是沒有出路,只有許多道門,卻都是封死的。
她開始變得歇斯底里起來。她知道事情不對勁了。按著她在她醒來的地方發現一條細繩
。
「她不懂為何有根繩子,但還是將它撿起,開始循著它走去。細繩引領她通過一些
轉彎和障礙,最後來到一面鏡子前,被自己的影像嚇得魂飛魄散。這時繩子到了盡頭,
就在這場景的狹窄出口他突然現身。
「也許這時他會大笑,呼喊她,對她說她快要輸了。一旦她輸了遊戲,他就得懲罰
她,用她不會喜歡的方式。但他沒有告訴她為何他要這麼做。他何必解釋?看她驚恐無
辜的模樣正是他的樂趣所在啊!也許他甚至在她步入迷宮之前對她吼叫、百般揶揄。這
也有可能。至於紙條,只有他在舊金山殺害的第一個女人身上曾經發現。那彷彿是他確
認自己行為的一種方式,至於第二、第三次便不再需要了,因為人們一眼便可看出那是
他。」
他緩緩說:「妳非常了解他,薛妞。」
「我說過,我反覆思索了不知多少次。心理醫師--還有調查局側寫人員--推測
他可能在一旁觀察她的一舉一動,記下她的所有表情,甚至拿攝影機拍她。這點我不太
確定。
「但是我敢打賭他對她說,如果她跑步,如果她能到達迷宮的中央,就能贏這場遊
戲。
她真的開始跑步,邊祈禱他沒有說謊,讓她能夠逃出去。而她正好跑入了迷宮之中
,因為眼前沒別的路可走。迷宮中有許多死路。最後她總算到達了中央。她贏了。她急
喘著,既恐懼又暗暗懷抱著希望。她辦到了,她不會受到懲罰了。
「他就在那裡等她。」她必須停止頓抖才行。她深吸了口氣,再啜一口已變冷的咖
啡,聳聳肩說:「接著的部分專家們在案發後已經重建得十分完整了。」
桑迪倫接著說:「接著他用刀猛刺她的胸部和腹部直到她斷氣。他是否是這麼做的
?」
「是的。她沒有贏,卻是輸了。他拿著把刀站在那裡。他還割下她的舌頭。這個細
節沒有發佈給任何媒體,以利警方取得兇嫌的口供。」
「為什麼他那麼做?」
她沒有抬頭看他。「也許是為了讓她永遠閉嘴。他只殺害女人,他痛恨女人。」
「遊戲,」迪倫低頭望著短拙的指甲。「必死的遊戲。我不明白為何她成功到達迷
宮中心之後反而輸了。如妳所說,通常這表示贏了。但對這傢伙卻並非如此。妳知不知
道他為什麼要在她到達迷宮中心時殺害她?」
「毫無概念。」
其實她知道,而他不得而知她怎麼會知道。「妳可記得特修斯和半人半牛怪物邁諾
陶的希臘神話?」
「我只記得在洞穴迷宮的中央,特修斯遇見了邁諾陶。但是特修斯沒有輸,他殺掉
了怪物邁諾陶。」
「然後阿里阿德涅用繩子引領他出了洞穴。」
「你認為,他將自己當作特修斯,將那些女人當作邁諾陶?我不知道。在我看來簡
直匪夷所思。」
「但妳明白這封他可能具有不尋常的意義。妳對這則神話作了多少研究?」
「不大多。」她說。
「等我們回來之後立刻研究。」
「可是,就算我們弄清楚兇手的作案方式和這則神話之間的關聯,我們還是不知道
兇手是誰以及該如何找到他。你可知道他在舊金山曾經兩度使用同一幢建築物?就在中
國盆地。
同一幢建築物!後來警方在那裡嚴密監控,但已經太遲了。他一定在取笑他們,取
笑我們所有人。」
「我很訝異竟然沒有半個目擊證人。通常那些廢棄建築物旁邊總會有許多流浪漢聚
集的。而且警察也經常在附近巡邏。他為了佈置迷宮,勢必得將許多道具搬進搬出。然
而卻沒人曾經目睹任何動靜。他用什麼交通工貝來運送他的道具?卡車?那些道具,除
非是他親手製做,不然也得四處去購買啊!」
「是的,但只需購買一次。他每次作案完畢之後總是將大部分道具搬走,只留下少
部分讓警方知道是他作的案。」
「即使這樣還是沒有半個人發現。夠奇怪的。」
「顯然有個老人發現了他,因為那個老人被勒死在他犯案的一幢廢棄物附近。勒死
他的繩索正是迷宮裡的那種。他有意要警方知道作案的是他。」
「妳說他在嘲笑我們大家是什麼意思?」她姊姊遭到殺害那年她才十九歲,當時她
是如何涉入這案子的?這點他必須查清楚。不理會她拚命搖頭,他繼續說:「妳也正處
於一個週期,薛妞。七年的週期。這七年當中他按兵不動,只蟄伏著,而妳呢,將七年
的生命獻給了他。」
她頓時僵住,寒著一張臉。這正是道格和父親對她說過的話。「不關你的事。」
「我猜妳的家人應該告訴過妳這樣不太健康。」
「這不關你的事。」
「我能想像妳無法忍受發生這種事,無法接受妳姊姊所承受的苦難,在一場必輸無
疑的遊戲當中充作人質。」
「的確是這樣。」
「不只這樣,對吧?」
她臉色蒼白,手指緊箍著咖啡杯。「不對。只是這樣,沒別的。」
「妳在說謊。我想相信妳沒有,但是妳長久以來一直在說謊,對嗎?」
「真的沒別的。拜託,別再問了。」
「好吧,等我們逮到這傢伙,妳是否要親手解決他?如想用槍指著他的腦袋然後扣
下板機?妳想在殺他之前告訴他妳是誰?妳認為殺了他便能夠讓妳得到解脫?」
「是的,不過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倘若我無法親手殺他,那麼我希望他被關進毒氣
室去處決,而不是像班羅塞的處決方式。至少我的姊夫馬道格是這麼告訴我的。」
「現在還無法確定班羅塞是否會被判決為無行為能力者。別忽略了槍決的可能。判
他無期徒刑不得假釋還不夠嗎?」
「不夠。我要他死,我不想費神擔心他會逃獄然後殺害更多女人。我不希望他被判
決必須接受精神鑑定,愚弄了所有的精神醫師然後獲得釋放。我不希望他在殺害了七個
--不,八個女人之後仍在呼吸。他沒有資格繼續呼吸,他沒有資格再呼吸任何的空氣
。」
「有人認為,由於將兇手殺死並不能讓受害者死而復生,我們的社會不該執行死刑
,免得讓我們落得和謀殺者同一水平,只是利用法律在進行報復,除此毫無意義。」
「當然死刑不會讓受害者死而復生。真是荒謬的爭論,根本就在浪費口舌。事實上
道理很簡單,如果你奪走一個人的性命,那麼你就沒有資格繼續活下去。這是一種社會
的懲罰,針對那些摧毀社會規範、侵犯別人生命權的人進行報復。如果我們連那些任意
蹂躪我們性命的人都無法予以根除,我們又如何維護生命的價值?」
「我們可以懲罰這些人,可以將他們關入監牢,但是我們不見得要取他們的性命啊
!」
「應該要。為了給受害者一個公道,為了替他們復仇。只有這麼做才能保護我們的
社會不受掠奪者的殘害。」
「有人認為重刑根本無法遏止犯罪的發生。既然如此死刑又有什麼意義?」
「照目前的上訴程序看來,重刑當然沒有嚇阻作用。那些被判刑的殺人犯靠著納稅
人的錢而能夠繼續存活至少十三年--花我們的錢,你能想像嗎?--不,當然嚇阻不
了。在加州殺害凱波麗的那個惡魔戴理查被判處了死刑。你可以預見你和我將得花一大
筆錢來供養他在未來十幾年當中不斷地上訴。告訴我,倘若你知道殺了人可以拖個兩年
以上才被處死,你還會在意殺人會有什麼後果嗎?這對你會有任何遏阻作用嗎?」
「的確如此。我也同意有些拖上十幾年的上訴實在是荒謬,而納稅人花錢在這些上
訴上頭更是瘋狂行為。妳不認為這種行為已經逐漸不被人們所接受了?」
這是他真正想說的話。她靜靜凝望窗外大片散落的新英格蘭城鎮。「不,」她說。
「我不這麼認為。等事情結束你就會明白,等到正義獲得伸張的那天,受害者才能真正
安息。然後才有真正的生命等著我們,沒有恐懼、罪惡的生命,沒有威脅的生命。這些
才是逐漸被人淡忘了的東西。」她不再多說什麼。
他從公事包�堥�出一本電腦雜誌來看,邊猜想她究竟有過什麼樣的遭遇。某種糟糕
的遭遇。也許是發生在她姊姊遇害的那段期間。到底是什麼呢?
布拉福警官是警察中的警察。有一副田徑選手般的結實身材、鷹鉤鼻,擁有專注於
一切細節的聰慧而且絕不放棄。他的門牙微微重疊,使得他微笑時常著些淘氣。他在第
六區分警局和他們碰面,然後帶他們去見他的隊長杜約翰,一個禿頂的圓胖男人,下眼
險垂著眼袋,神情疲憊,看起來早該退休了。
他們看了所有書面資料,到陳屍所觀察了屍體,和法醫會面。在藍絲蕊身上共發現
二十處刀傷;七刀在胸部,十三刀在腹部。沒有性侵害痕跡。她的舌頭被切除,切痕十
分乾淨俐落。此外她的頭部遭到重擊,也就是致她昏迷的那一擊。
「拉福告訴我這傢伙作案是以七年為一週期,我們很不幸剛好趕上這七年結束的節
骨眼。」杜隊長嚼著沒點火的雪茄說。「你們到達之前市長剛來電話,按著是州長。我
真的希望你們能夠逮住這傢伙。」
「七這個數字有著許多意義,」桑迪倫放下一疊驗屍報告說。「我不知道我們能有
多少進展,不過等我們將這案子的所有資料輸入程式裡,我將從數理學中找出數字七的
行為象徵意義。」他轉頭發現蕾琪正茫然看著他。「嘿,值得一試的。也許會因而得到
關於這傢伙的一些線索也不一定。」
「我想不起妳的名字,」布拉福對蕾琪說。「但是我見過妳。啊,我想起來了。妳
曾經到這裡來聲稱妳是死者的親人。」他轉向迪倫,咬著牙說道:「你是否該告訴我這
是怎麼回事?」
「冷靜,拉福,一切好說。她的姊姊七年前在舊金山遭到這傢伙的毒手。她很快便
發現他又開始作案了。於是她跑到這裡來。多虧了她,我們才能迅速掌握兇嫌的作案習
性。你不需要擔心她。現在她是我的手下,我會牢牢管住她的。」
杜隊長打量著她,更用力地嚼著雪茄。「我們這裡可不需要什麼保安人員,薛探員
。妳了解嗎?只要你越界一步,我就對妳不客氣。我才不在乎妳是聯邦探員,就算妳是
胡佛本人我也不在乎。我看桑組長也不會寬待妳的,我可不想和他為敵。」
「我了解,長官。」為什麼迪倫要告訴他們這些?她大可以自己藉著謊言來擺平。
她和他目光相接,發現他看出了她的心思。他不希望她繼績說謊。這倒容易,被殘暴地
殺害的又不是他,夜晚被可怖的噩夢驚醒,感覺有人在暗處窺探的也不是他。
這麼一來布警官一定會告訴其他警察她是誰以及她做過的事。之後再沒人會信任她
了。
「希望我們能找出這七年週期的意義,」桑迪倫說。「此外,我認為他十分懂得搭
建佈景和擺設道具。他不只得佈置,還要將所有道具運送到他準備作案的現場。它們必
定是設計成可以摺疊好放進車廂或貨車中的大小。這意味著他勢必相當精通微形工藝。
「但是卡車很容易被發現,因此他應該會選擇在夜間行動。也許七這個數字和他使
用的建築物有關。誰知道呢?」
「類似劇場的道具人員。」蕾琪緩緩說,內心竄起一絲希望。
「也許吧!」桑迪倫說。「就等著看程式能告訴我們什麼了。」他站了起來。
還有其他問題嗎?」
「有的,」布拉福說。「我要幫助你把資料輸入你的神奇程式裡頭。」
「沒問題。」桑迪倫稅。
三人輪流工作直到下午。迪倫稅:「好啦,大致已經輸入完畢。現在我們只需等待
結果了。我已經把所有和七有關的事證輸入,例如,八樁案子當中有兩樁是發生在一週
的第十天,另一樁是在一年的第七個月。有點扯遠了,不過很難說。關鍵在於七年週期
和七個受害者。這下子「麥克」可有得忙的了。另外我也給了「麥克」另一個切入角度
,從建築方面進行分析。」他的手指迅速敲打著鍵盤,最後敲了「ENTER」鍵。
「這台電腦是你的孩子?」布拉福問。
「可以這麼說,」迪倫說。「不過「麥克」更像是個夥伴,一個不多話的夥伴。」
他輕拍它的鍵盤。「不,有一天我會有真正的小孩。」
「你結婚了嗎?」
「還沒有。啊,有了。「麥克」有了初步結論。我來把它印出來。」
只有兩頁。
桑迪倫朝他們笑著說:「看吧,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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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Bulel 校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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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 林白
★定價: 200元
★出版年月: 87/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