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是好事。」
「請坐，莫先生。」
「她在這裏做什麼？」他指著凱瑟問。
「她是我的……朋友。」
莫安同笑了。「提姆的女兒？妳確定嗎？也許她在假裝，也許是她想殺妳呢。」
「我知道是誰殺了我丈夫，也知道是誰想殺我了。」
他的注意力被吸引回來。「是嗎？妳比警察還高明嗎？」
「是韓克里。」
莫安同大笑。「噢，真好，柯太太，」他用手拍著膝頭。「但是請妳以後別讓我
白跑了。」
她無法相信他。「你難道不想知道為什麼嗎？」
「那個傢伙為妳說謊，然後變成妳的情人，然後呢？他離棄妳？所以妳要報復？」
「不是，是有一個手錶。」
凱瑟瞪著莉莎，她怎麼能這麼平靜？要是她早就把那個姓莫的臉抓破了。
莫安同一面聽莉莎解釋，一面打呵欠，還朝她臉上吐煙圈。最後他搖著頭說：「不
行，我要走了，柯太太。請妳不要把頭探出窗外吧。」
「你這笨小丑！」凱瑟在他後面喊道。
「柯小姐，妳為什麼不把腿併攏一點？」莫安同吹著口哨走了。
「我們怎麼辦？」凱瑟說。
「妳回家吧，凱瑟，不會有事的。」
「莉莎，別瘋了。看在老天的分上──」
「請妳回家吧。我會打電話給妳。」
凱瑟走後，莉莎靜坐在那裏想著對策。她的腦子此刻清明得很。她走進房間，開始
整理行李。
她知道警察不能保護她，而她也不能坐在家裏等。
#
晚上九點半，外面下著濕冷的雨。她要葛立昂看看四周沒有什麼動靜之後，就穿
著毛衣和滑雪外套、一條牛仔褲，提著行李走了出去，上了打電話叫來的計程車。
她一個人小心翼翼地買票上了火車到費城去。
#
莉莎按地址找到了強納的家。她的心在狂跳。如果他不在家怎麼辦？如果他要她滾
開怎麼辦？
一個穿著入時的漂亮女人開了門。「妳要幹麼？」玫瑰瞪著這個渾身被雨淋濕的女
人。
「妳是誰？」莉莎好不容易擠出話來。
「我是誰？聽著，如果妳是強納的婊子，趕快滾吧。我倒很驚訝他沒告訴妳現在是
我住在這裏。」
莉莎呆瞪著她。「他住在哪裏？」
玫瑰笑了。「我的前夫沒告訴妳嗎？怎麼回事？他把妳肚子弄大了嗎？」
「求求妳，這是急事。」
「我才不告訴妳！」玫瑰把門砰然關上。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電話亭，叫了一輛計程車。
強納的女秘書叫什麼名字？美芝……芮美芝？她試了兩次。第一次是個老女人，第
二次是一個有精神的年輕女人。「哈囉？」
「妳是幫賀強納工作的美芝嗎？」
電話另一端沈默了一會兒。「是誰？」
「柯莉莎。」
她聽見美芝驚呼一聲。「求求妳，芮小姐。這是很緊急的事，我必須找到強納。請
妳幫助我！」
這是怎麼一回事？美芝心裏猜著。「好吧。請妳等一下。」
「謝謝妳。」
計程車來了，按著喇叭催促她。
美芝把強納的地址和電話告訴她。
「謝謝妳，我──」她看見一輛深藍色的四門轎車等在路口。她衝進計程車裏，喘
著氣把地址說出來。
「請你開快一點！」
那輛車就緊跟在後面。這簡直太荒謬了，克里怎麼可能跟火車一路追過來呢？
但她還是對司機說：「我給你一百塊錢，請你把後面那輛車甩掉。」
二十分鐘以後，她找到了一棵公寓大樓。她搭電梯到三樓，他的屋子裏沒有燈光。
他不在。
「我是個傻瓜！」她大聲說道。如果他到緬因州去了怎麼辦？
起碼現在她淋不到雨了。她把箱子放下，靠坐在門前等著。實在很冷，她的衣服都
濕透了。她蜷坐在那裏，感到寒意湧上全身。
#
強納又累又擔心。他打了一整天電話，但公啟什麼也不肯告訴他。
她在哪裏呢？如果她受傷了、死了怎麼辦？
他走上三樓，通道上黑黑的。
他突然停住了。靠在他門前的好像是一個小孩子，可以看出已經濕透了，而且睡著
了。他再仔細看一下，才認出了是誰。
他跪下來，手扶住她肩膀。「莉莎？」
莉莎由噩夢中驚醒，尖叫出來。
「莉莎！沒事了，醒來吧。」
「強納？」她眨眨眼，望著黑暗中他的臉。
「是我。妳在這裏做什麼，孩子？」
他們聽見屋子裏電話響了。「來吧，我們進去，幫妳把這身濕衣服脫掉。」
他打開鎖，讓她先進去，然後趕緊去接電話。「美芝……對，她在這裏等我……不
，我的計劃還是照樣進行。謝謝妳告訴她我的地址，美芝。」
強納轉身看莉莎，她的腳底下已經積了一灘水。
她看起來像一個可憐的孤兒。他想把她摟在懷裏吻著，他想告訴她現在安全了。但
他只是說：「來吧，莉莎。妳需要洗一個熱水澡。」
她茫然地跟他走到一間大臥室。
「來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不耐煩。她不禁猜他等她弄乾身子以後就會請她走路。她不
能怪他。
她洗澡的時候，他幫她把箱子裏的衣服拿出來，然後把壁爐裏的火生起來。
這時已經是快凌晨兩點了。
她穿著他的浴袍出來，頭上裹著毛巾。他打量她的臉，見到她無恙，不禁放心了。
他幫她斟了一杯酒。這太荒謬了，她知道，她是為什麼會發瘋跑到費城來呢？她為
什麼要把他捲進來呢？萬一克里……
她接過酒。「我真是傻瓜，」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明天一早就走──我是說，
如果你不介意我在這裏過夜的話。」
「不要說了，莉莎。來火這邊坐著取暖。」
強納望著她的臉，說：「現在我們來把事情搞清楚。我要妳告訴我妳為什麼來找
我。」
「我終於明白是韓克里殺了我丈夫，而他現在又想殺我。」
強納瞪著她。「好吧，這是我自找的。坐過來讓我幫妳取暖。」
她朝他坐近一點，感到他的手臂摟住她的肩，把她的頭靠在他肩上。「現在一切事
情都好多了。」他說道。
她把公啟的手錶事件告訴他，還有莫安同、那個打電話給她的女人蘇珊，她甚至把
凱瑟和查若文的事也告訴他，還有蘿蕊利用若文的事，以及杜克車子被炸的事。她說完
的時候，壁爐裏的木柴只剩下餘燼。而強納一句話也沒說。
「我本來今天早晨要到紐約去接妳。」他說。
「為什麼？」
「問倒我了，莉莎。我想我有被虐待狂吧。」
「不，強納，我明天早晨就走。我不該來的，我不應該把你扯進來。只是我……」
「害怕？嚇壞了？」
她點點頭。
「不要擔心。明天我們就躲開這個世界，到緬因州我的木屋那裏去，」他說道。「
妳信任我嗎？莉莎。真的信任我？」
她臉上的表情變幻著，然後突然微笑起來。「我信任你。」
「當一個敵人變成……變成朋友的時候，還有誰會比他更值得信任呢？」
他的手臂摟緊了，然後他又突然站起身。「妳睡在客房。我們明天一早就走。」
#
在往緬因州的路上，莉莎又詳細地把她和查若文、韓克里認識的經過告訴他。
強納說：「妳知道嗎？妳碰到我真是幸運。」
她開始笑了──她忍不住。
他拍拍她的大腿。「笑吧，聽起來感覺很好。」
「我們什麼時候會到？」
「大概半夜吧。妳不要再看後面了，莉莎。他不會跟來的。」
「我以為你不會注意。」她說道。
「我想從我們第一次見面起我就在注意妳的一舉一動。當然，我那時候頗想勒死
妳。」
「你已經用話勒死過我一次了。」
他對她笑著。「起碼妳不能忘了我，對不對？一定是命運的關係。」
他們在一家雜貨店停下來買東西。老闆傑奇說：「賀先生，很久不見了。」
「是的，」強納說道。「我們來辦一些貨。」
「這是你第一次帶小姐來。」
強納微笑地看著莉莎。「不錯，是第一次，但不會是最後一次。」
凌晨一點的時候，他們在一棟兩層樓的松木屋前停下來。莉莎可以聞到一股清新的
泥土氣息和海的鹹味。
#
莉莎一醒來就聽到海浪拍擊的聲音。陽光照到她房間裏，一時之間她不知置身何
處。然後她想起來了，笑了，她是在緬因州耶誕灣，和強納一起。
一分鐘以後，她才又想到自己為什麼來，那種熟悉的恐懼感又回來了。
「早安。」
她抬起頭，看見強納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舊牛仔褲、一件白色棉上衣和一雙破球
鞋。
「妳覺得怎麼樣？」
她並沒有馬上回答。他走到她床邊坐下。「來，」他說著，把她摟在胸前。「不會
有事的，莉莎。」他親吻她的頭髮。
「我喜歡你叫我『莉莎』。從小人家就叫我『莉莎』，是我爸爸堅持如此的。」
「提姆也叫妳『莉莎』嗎？」
「是的。」
「妳為什麼嫁給他？」
她僵住了。「誰也不知道。」她說道。
見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他說：「好吧，等妳想告訴我的時候就儘管說。」
他們吃著強納做的早餐。莉莎不時放下叉子，深吸著夾著松樹味和海味的空氣。「
有沒有人在這游泳？」
「除非妳是爬蟲類。現在游泳會把妳的腳趾頭凍掉。」
餐後，他們到外面散步。「沒有海灘。」莉莎說。
「沒有，這裏只有石頭和鵝卵石。妳看到那邊的船屋沒？」他指著伸出海面的十五
呎外的一棟建築。「待會兒我們可以坐船出去。」
「我喜歡，」莉莎說。「我從來沒有坐過船。」
「我有沒有告訴過妳我喜歡妳穿牛仔褲？妳看起來好像才十八歲，使我覺得自己像
個糟老頭了。」
她對他微笑。「我也喜歡你的牛仔褲，很性感。」
他們站在一棵松樹下，四周只有海鷗逐浪的聲音。「妳認為如此嗎？」他低下頭吻
她。
她覺得自己安全了，明白自己終於回家了。她覺得體內有一股暖流，她這輩子從來
沒有這種感覺。
「我們不能這樣，莉莎，」他抬起頭。「我不希望我們第一次做愛是在一片松針上
。那會破壞情調，也會弄疼妳的屁股。」
她沈默了，只是凝望著他，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們一直是敵人。她突然說：「你
還好嗎？你的公司怎麼樣？貸款能還清嗎？」
「可以。你們收兵以後，事情就都很上軌道。事實上，如果妳要買我那單子上的任
何一家電子公司就告訴我，我會買別家的。」
她故作正經地看他一眼。「似乎很公平。」
他們坐船到新堡去，逛了一圈。
「我想這裏沒有墨西哥館子吧？」
他笑了。「據我所知沒有，不過我們可以買一份食譜自己做。」
結果一直到晚上十點鐘他們才把廚房弄乾淨。
他們在壁爐前坐下來。「妳想知道一件事嗎？」他望著爐火問道。
「驚天動地的事？」
「我想是吧。」他望著她的臉，握住她的手。「我愛妳，我希望妳嫁給我。在我確
定這一點之前我不會和妳做愛。我在說的是我們一輩子的事，莉莎。」
她低頭看他的手──大而能幹的手，而且很溫暖。
「我也想問你。」她的聲音很低。「可是我怕，怕告訴你我的感覺，每件事情都
亂七八糟，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把頭埋在他頸間。「我以為你會要我滾蛋。」
「不會。妳已經告訴我妳愛我了。如果一個男人發現一個女人蜷縮在他家門口，她
要不是無家可歸，就是愛他到了極點。」
「我是無家可歸。」
「妳願意嫁給我嗎，無家可歸的人？」
「願意。」
「有很多問題，但是我們會想辦法解決的。」
她戰慄了一下。
「不，我不是指克里，我根本沒想到他。我是在想隨之而來的錢、權力和責任等問
題。」
「你不會是為了那些才娶我吧？」
「不是，」他說道。「我已經有過那種經驗了。呃，本來其實也不是那樣，但結果
卻變成那樣。我原來希望哪天會碰到一個很貧窮的好女孩，她愛我的慢跑能力，而不是
愛我的錢。現在既然我們兩個都不窮，我想這只能歸因於最傳統的來電說法吧，對不對
？」
「對，」她說著，捧起他的臉開始吻他。「你真是一個好極了的男人，強納。」
「我想妳沒有戴胸罩吧？」
她瞄他一眼，那眼神使他全身震撼。「你為什麼不自己查清楚呢？」
牛仔褲很不容易脫掉，他們互相笑著對方的猴急樣子。然後莉莎感到他的手和唇在
撫摩她，探索著她的身體。當他的嘴移到她胸部時，她弓起身子，把他拉得更近。
「真好。」他說著，溫暖的呼吸吐在她的肌膚上。
她感到他的手由她肋間移到腹部。「妳真漂亮，莉莎，而且是天生金髮。」
「你期待什麼？」她的聲音聽起來自覺很陌生。
他的聲音則溫暖而深沈。「我期待妳成為我最後一個愛人，希望妳會喜愛我以後四
十年每天晚上為妳訂的計劃。」
沒有多久她就感覺到他深深進入她體內。他整個壓在她身上，仔細凝望著她的臉。
「強納，」她低喚著，感到自己的身體彷彿要爆炸了。「我真幸運。」她說道。
第二天，她要到鎮上去打電話給亞群和蜜麗，還有凱瑟。
「好，然後我們去新堡的珠寶店，」他說道。「我要去買訂婚戒指。」
「凱瑟？」莉莎打通電話後問道。
「老天，莉莎！妳在哪裏？」
「很安全，跟賀強納在一起。事情怎麼樣？」
凱瑟深吸一口氣。「妳知道嗎？打電話給妳的那個女人被車子撞死了。韓克里被收
押起來，但是他有不在場證明，又被放了。」
「老天，」莉莎閉起眼睛。「他真的瘋了。」
「我打電話給州長和市長，把那些警察的態度告訴他們。現在我們等著瞧吧。還有
，我和布萊找到了底片，把它們都毀了。」
「很好，凱瑟，謝謝妳。」
「莉莎，如果必要時我要到哪裏找妳？」
「我在緬因州耶誕灣，強納在這裏有一間木屋。」
凱瑟微笑起來。「我就知道有一個特別的人。他是誰？」
「事實上我本來要毀掉他的，現在卻要嫁給他了。」
「嫁給他！」
「聽起來很瘋狂是嗎？可是妳要為我高興。我這輩子第一次對一個人這麼肯定。」
「我想我是很驚訝，不過瘋狂的不只妳一個……好吧，我以後再告訴妳。真好玩，
事情變化這麼快。妳要小心，莉莎。」
隨後她又打電話給亞群和蜜麗，但是沒有告訴他們她在哪裏。
「好吧，」強納摟著她說道。「我們買戒指去，然後我要和妳做愛，一直到海鷗不
叫了為止。」
「那是不可能的。」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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