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一月二十四日 紐約市
莉莎瞪著「郵報」上的大標題：「柯莉莎被意外證人所救。」
桑洛德對了，每件事情他都說對了。
她抬頭看洛德，見到他黑眼睛裡勝利的光采。
「那個人真了不起，不是嗎？」洛德說著，接過公啟遞過來的酒杯。韓克里的證詞
無懈可擊，在檢察官連續幾小時的炮轟之下他仍然振振有詞。
「不錯。」莉莎說道。「我想莫安同一定氣得想把他殺死。」
洛德仔細看著她。他似乎總是想找出任何絲毫足以透露她思想的暗示，因為她的
聲音向來不能表現什麼。「陪審團只花一小時就決定了。」
「你不驚訝嗎？」
「一點也不。我把韓克里說的每一件事都查過了，就連那個酒吧的酒保也認識他，
說他是一位常客，妳那天晚上和他在一起是很有可能的事。」
「他想要什麼，洛德？」
「我告訴過妳了，莉莎，我不知道。他根本沒說要什麼。他從來沒告訴我他的證詞
不是真的。他會不會是對的呢？妳有沒有可能失去記憶了呢？」
「不可能。」
「也許妳因為當提姆遇害時妳和他在一起而覺得愧疚？那畢竟是很震驚的事。」
「不會的。」她疲倦地說。「我一件事也沒忘掉。我倒希望我能忘記。」
她發覺洛德似乎是迫切希望相信她患了健忘症。難道相信她無辜對他是這麼重要的
事嗎？
「事情結束了，莉莎，」他說。「我告訴過妳會結束的。」
「不錯。」可是真的結束了嗎？她閉上眼睛，想起那可怕的一幕。她一個人回家以
後，發現提姆躺在書房的地板上，胸上插著一把冰叉，那時的驚恐感覺至今仍鮮明如昨
。那冰叉是一個漂亮而別致的玩具，從來沒有用過。她用手去碰它，想把它拔出來，但
是拔不出來。那時她才發覺他已經死了，但是他的臉和手還是溫暖的……
「那些都是外圍證據。」洛德說道。莫安同一直在追究她的動機與時機，冰叉上有
她的指紋，還有提姆的親戚對她的敵意。
「妳再也不會因提姆被殺而受害了，莉莎。」
她希望自己能夠笑得出來，但是她只感到一片空虛。她機械化地走到鋼琴前，彈了
一首提姆最喜歡的蕭邦序曲。這曲子很短，巴瑞•曼尼羅曾改編成一首歌。每次她彈這
曲子，就會想到它的歌詞。
她彈完了，指尖仍放在琴鍵上，但是沒有抬起頭來。「我想恢復巡迴演奏。」
洛德沈默了一會兒。「我想現在可能還不是時候，莉莎。有很多人會……」
「不懷好意？你想提姆的家人會朝台上丟東西？」
「很可能。」
「提姆並沒打算和我離婚，洛德。」
「就跟莫安同所說的一樣？我知道，莉莎。」他點起一根香菸。「然而他有另外一
個女人。她比妳年輕，我想是二十五歲吧。她也是一位藝術家，一位畫家。」
他仔細觀察她，但是她不露任何感情，只問道：「真的嗎？洛德？你確定嗎？為什
麼檢察官沒有提到？」
「我有一點說服力，莉莎。」
「你給她錢了？」
「當然。他沒打算和妳離婚。她沒有獲得他任何承諾。」他等了一會兒。難道她連
那個女人的名字都不想知道嗎？
她只是平靜地說：「你知道莫安同說的是真的，提姆打算把遺囑改回去。」
「沒有，妳錯了，莉莎。妳清楚得很，他對兒子都很失望。布萊是一條殘酷無情的
蛇，外表看起來卻很平滑，但我絕對不會信任他。至於傳特，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應該
出家才對。這都是提姆蘿蕊的錯。他們也都是傻瓜，才會對妳這麼壞。」
她微笑了。「起碼他們有始有終。」
「他們不會破壞遺囑的，提姆很小心地留給了他們適當的數目，還不至於侮辱性地
只給一塊錢。妳會擁有大筆家產，包括好幾家全國的和國際性的公司，都在柯氏公司的
旗幟之下。恭喜妳，莉莎，妳的權力和責任都龐大無比。」
她把已說過多次的話重複一遍。「我是個音樂家，對生意一竅不通。這簡直太荒謬
了。而且，我是一個女人，即使在音樂界對女人都有歧視，在商界我更容易被攻擊得體
無完膚。」
「可是如果有一群能幹的男人在支持妳就不會了。我已經找好了這些人，莉莎。他
們都會忠心地保護妳。自從提姆死後，布萊和他叔叔一直想壓過妳，而這一切都是由蘿
蕊主控。這件事應該馬上阻止。」
「我想不出柯麥可會插手，他幾乎和提姆一樣有錢。」
「麥可的事多著呢。他很精明，也有無窮精力，跟所有柯家人都一樣，想追求……
一切事情。奇怪的是他也在他媽媽的控制之下。蘿蕊到死都不會放鬆他們。」
「提姆總是說應該有一雙強壯的手掌舵。」她伸出自己的手。「但不是我這雙手，
也不是許多雙強壯的手。」
「妳只要學學就可以了。妳不能把柯氏公司拆散的。」
他的穩健與肯定說法使她蹙眉。「你還相信我有罪嗎，洛德？」
她這問題來得出其不意，他一時間無法隱藏自己的感覺。「莉莎……」
她悲哀地搖著頭。「我沒有殺他，洛德。不錯，我是有機會殺他，但是我沒有動機
──你要知道，我正打算離開提姆。從前我沒告訴你是因為……呃，那沒有任何關係，
而莫安同也從來沒想到這一點。」
他瞪著她，眉頭緊蹙。終於他問道：「為什麼？」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可是這是真的。我……呃，我也不能忍受了。他變得相當古
怪，事實上近乎虐待。但是什麼女人會願意放棄這麼大筆財富呢？哪個女人會肯就這樣
拋棄一切呢？你就是這麼想的，對不對？」
他說：「那麼是誰殺了提姆呢？」虐待？提姆對她做了什麼事？
「我不知道。這個問題我自己也問了一百遍，不，起碼有一千遍了。」
他想要相信她。老天，他非常想相信她。「提姆知道妳想離開他嗎？」
「不，我想他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在外面走了好幾個小時，就是在想，在計劃。沒
有人知道。」
「見鬼，妳真應該告訴我的。」
她只是昂然看著他。「為什麼？你也沒告訴我韓克里的事啊。」她的表情也在說她
不告訴他是因為他不會相信的。
「我是有原因的。」洛德說道。「我怕妳會說什麼話而對結果有不利的影響。」
「這和名探梅林可不一樣，洛德。」
他很久沒聽她這樣說笑了。「我比他還好。」他接過分啟遞過來的香檳。公啟向來
是無所不在的，但是他主人遇害那天晚上他卻不在。這也並非不尋常。僕人的房間在四
樓，沒有人聽見任何聲音，連電梯的聲音都沒有。葛立昂去外面吃飯了，這是他平常的
習慣。洛德搖搖頭，這些事情都不重要，她已經自由了。
他喝下香檳。「星期一，莉莎。」他說道。「星期一在我的辦公室見，全家人都會
去。妳當然一定要去。」
她閉上眼睛，眼前浮現許多張滿懷仇恨的面孔。「你的辦公室夠大嗎，洛德？他們
可能會帶大砲過去。」
他笑了。「我們在會議室見。要杜克開車送妳去。如果有新聞記者在，他會把他
們打發走。時間是早上十點鐘開始。」
她說：「我願意把所有東西都給他們。」
「不行！」
「為什麼，洛德？他們不是我的家人。他們從來不曾接受我，他們恨我。他們相信
我殺了提姆。」
「妳不必對他們示好，莉莎。即使那樣，新聞界不會說妳好話，柯家人也不會少恨
妳一點。」
他注視著她手指的彈動練習，這個動作一直很吸引他，就像當初吸引了提姆一樣。
「一定是他們之中的人殺了他，洛德。其他人沒有動機，而且你也告訴過我，提姆
並沒有跟家人提到改變遺囑把財產都給我。」
「妳可能對。」他說。「可是他們都有很好的不在場證明。」可是難道他們不會花
錢找證人嗎？見鬼，這件事已經結束了，他必須和莉莎一樣不再追究。
「不錯，我知道。」她說道：「我會再把事情考慮一下。星期一早晨見，洛德。」
一直到快到家門口時，洛德才想起來她連一口香檳都沒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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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公園大道的柯氏公司是一棟十六層高的大樓，建得非常合柯蘿蕊的口味，她
每次看到它都會面帶微笑。此刻，司機喬治攙著她下了車，她見到大樓蒙塵的外表，不
禁微蹙眉頭。「這棟樓需要美容了。」喬治點點頭。
「就跟我們大多數人一樣。」蘿蕊又加上一句。她走過義大利大理石鋪的地板，搭
私人電梯到十六樓。當她經過的時候，男男女女都放下了手邊的工作，對她微笑道早安
。她在布萊的助理引領之下到達了會議室。
當她在桌前坐下時，才發覺自己今天早上很累。事實上，自從陪審團作了無罪的宣
判之後，蘿蕊就一直覺得很累。她原希望莉莎被判無期徒刑，但這個希望如今成了空。
她聽著各家人的爭執，實際上卻是聽而不聞，因為他們的話她早就可以背出來了。麥可
比別人理智一點，但是也對她很不滿。以一個五十六歲的人而言，他的體魄依然相當好
。他長得很像他爸爸柯柏松，牙齒也很好。提姆的牙齒就沒這麼好，但當然提姆已經六
十四歲了。
「那個女人馬上就要來了，」麥可說道。「你們要搞清楚，桑洛德會繼續保護她
，就像他為她買通證人一樣，但是我們無論如何一定要推翻那份見鬼的遺囑。」
麥可的律師狄藍西什麼話也不說，只是坐在那裏擦眼鏡，厚嘴唇抿得緊緊的。蘿蕊
知道他在想什麼；他認為他們一點機會也沒有。
蘿蕊竟隱約希望這是耶誕節，兒孫全都歡聚一堂，每個人關心的只是要跳什麼舞，
或是飯前要喝多少蛋酒之類的問題。
提姆的兩個兒子，布萊和傳特在悄聲爭執著。提姆的獨生女凱瑟才二十三歲，長得
很漂亮，但其侵略性和詭詐卻不輸叔兄，此刻她正在仔細打量手指甲。蘿蕊想，凱瑟是
在養精蓄銳，不願意把憤怒浪費在家人身上。蘿蕊的第三個兒子威廉，正在和藍西談他
那艘私人遊艇的澳洲之行。親愛的威廉只關心自己享樂，對柯氏帝國根本無心一顧。蘿
蕊不知道他為何來這一趟。
「我覺得你們都應該跟我一起去，」威廉說得更大聲了。「離開紐約第五街一個月
，自由自在地在海上──」
「閉嘴，威廉。」麥可皺著眉頭對威廉說。「我們都有責任，不像你。我們絕對不
能讓那個女人把柯家的財產拿走。」
威廉揚起眉毛。「那個女人嫁給了提姆。他從來不認為那是柯家的財產；那是提姆
的財產，而他都留給了她。」
「你認為我們能這樣讓他把財產送出去嗎？你清楚得很，那個女人一定對他用了不
當的影響力。」
「不錯，麥可叔叔。」凱瑟說道。「然後她就謀殺了他。」
藍西把眼鏡架上鼻子，初次開腔說話。「我建議你們別再說什麼，那沒有用的。你
們都知道，柯莉莎已經被判無罪。我可不願意辦毀謗名譽的案子。」
凱瑟俯身向前，眼露精光。「那你建議我們怎麼辦？俯首認輸，讓她自行其是？」
「也許我們可以打個商量，」藍西說。「我想桑洛德不至於蠻不講理。」
「我同意，」威廉說。「彼此讓一讓，大家都有得吃。」他逗弄式地瞄了哥哥麥可
一眼。
這時洛德走了進來，莉莎在他旁邊。蘿蕊看著他們坐下，心裏想，這個女人確實有
自己的格調，而那和提姆買給她的昂貴衣服無關。蘿蕊打量著莉莎那淡然的臉孔，看出
了她所以吸引提姆的那種氣質。但是提姆死了，想到這裏，蘿蕊的心跳加劇，恨不得殺
死莉莎。蘿蕊強迫自己緩緩深呼吸幾下，才漸漸使心跳恢復正常。
「你們都來了。」洛德說道。「蘿蕊，妳看起來氣色很好。」
「謝謝你，」她說道，眼光飄向莉莎。「現在妳已經被判無罪了，我們就可以把遺
囑這件事作一個了結。我相信妳會講道理。」
莉莎看著婆婆，想到提姆曾經告訴她，蘿蕊這二十年來都沒有什麼改變。這話也許
不假。蘿蕊雖然已經八十三歲了，卻依舊威風得很，一頭濃密的銀髮，皮膚光滑異常，
而且看來意志堅強，自信十足。站在她面前，莉莎覺得自己像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可憐。
莉莎心裏想，這些圍坐桌前瞪著她的柯家人，個個都是自信十足，自我意識高漲。
其中也許只有威廉例外，他對事情向來漫不經心。
「怎麼樣，莉莎？」
蘿蕊的語氣尖銳，但洛德卻平和地說：「你們都知道，提姆把財產都留給了他的第
三位妻子莉莎，但是他也沒有忽略你們。」
提姆的長子布萊湊身向前。「你在開玩笑，姓桑的！這個……女人根本不配得一毛
錢！此外，她對做生意的事情一無所知；她會毀掉我爸爸所建立的一切。天知道一個女
人──」
「聽著，孩子。」威廉望著侄子說。「你不能有這種想法。」他對莉莎一笑說：「
恭喜妳，親愛的。妳的苦日子終於過去了。」
傳特厲聲說：「威廉叔叔，這件事和你根本無關，對不對？畢竟，你也不是我爸爸
的真正繼承人。我同意布萊的看法，不能讓他把爸爸一輩子的心血摧毀殆盡。」
「我懷疑就是有三百個人也沒有辦法在有生之年把你爸爸的財產散盡，傳特。」洛
德說道。
「親愛的孩子。」威廉又對傳特說。「你那可敬的爸爸留給我一百萬元，所以我似
乎也是繼承人之一。」
「那一點錢你六個月就會花光了。」麥可說道。「跟這上億的財產比起來，那數目
根本微不足道。」
蘿蕊的眉頭微蹙。他們都彷彿在無理取鬧，這樣只會激怒莉莎，使她更加不肯放手
。蘿蕊清清喉嚨，這動作一如往常立刻收效，大家都朝她看過來。
「莉莎，」蘿蕊沈穩有力地說。「我同意威廉的說法，妳的苦日子過去了，然而
，提姆的財產問題也不容忽視。我們是他的家人，自然都很關心他的事情。麥可、布萊
和傳特對提姆公司的業務都很熟悉，妳卻不然。妳對做生意一竅不通，對不對？」
莉莎不知道蘿蕊是不是真的在等她答話，所以只是點一點頭。這話當真，她也對洛
德說過，自己一無所知。
「妳看吧。」蘿蕊對莉莎露出罕見的笑容，但也只是皮笑肉不笑而已，眼睛裏笑意
全無。「我建議妳離開這個家，當然啦，妳不會空著手來還空著手出去。我想，一千萬
元大概夠補償妳這三年的時間了。」
洛德笑了，就連狄藍西也被這種侮辱嚇了一跳。莉莎正打算告訴蘿蕊自己留著那一
千萬吧，她是再也不想見到這些人了，但是她感到洛德在桌底下按她的手示意她忍耐。
真是知我莫若洛德，她想著。
「蘿蕊，」洛德說：「她該不會相信我們真的會接受這種條件吧？妳一定也知道，
遺囑是沒有辦法推翻的。但無論如何──」
莉莎打斷了他的話。她感到他們對她的恨意有如排山倒海一般壓過來，把她逼迫到
忍無可忍的地步。「我有話要說，洛德。蘿蕊，妳的條件……完全不是我所預期的。我
的意思是，我絕對不想要提姆的一千萬元。事實上，我不打算──」
凱瑟卻在這時插口說道：「妳這壞女人！妳為了錢而和我爸爸結婚，三年來一直控
制著他的財產，後來我爸爸終於明白妳是什麼樣的妓女，妳就把他害死了。我們都清楚
得很，妳是用錢買通了證人。妳根本不配拿我爸爸一毛錢！」
莉莎的表情未變，身體也絲毫未動。終於，她平和地說：「我沒有殺妳爸爸，凱瑟
。」
「妳這說謊的娼妓！妳恨我爸，甚至因為不想破壞自己生活而打掉他的孩子──」
「夠了！」藍西堅決地說。他知道莉莎原來打算把財產交出來，但是現在被凱瑟一
攪局，他就不知道她是否還願意那麼做了。
莉莎又說話了，這回她的口氣比先前更有力了一點。「我再說一遍，凱瑟，我沒有
殺妳爸爸，而且妳也忘掉了事情的真相是什麼，我的孩子是流產的。妳是睜著眼睛說瞎
話，凱瑟。」
洛德驚訝得深吸一口氣。他感到莉莎抽回她的手，繃緊身子，緩緩由位子上站起來
。他默默看著她，想不出有什麼話好說的。
她的目光把在場每一個人都掃過，然後平靜而超然地說：「我不打算把提姆的財產
留給你們。你們都是自私無情又貪得無厭。你們沒有辦法推翻遺囑的，我不會讓你們那
麼做。事實上，如果你們膽敢嘗試，我就會不惜花提姆的錢來對抗你們。那樣子就算你
們哪天有幸推翻遺囑，也將所剩無幾了。再見。」
她轉身緩緩走出會議室，悄悄把門帶上。
莉莎無力地靠著門。她可以聽見他們憤怒的聲音，但是都被隔絕在門後面。她覺得
想吐，於是匆忙朝洗手間看過去。
「柯太太，妳還好吧？」
為提姆工作了二十二年的女秘書史蜜麗在她身後問道。她勉強點點頭，見到這個老
女人眼中同情的神色。「我沒事。」
蜜麗請她到提姆的辦公室休息，並且幫她拿來一杯水。她茫然地坐在沙發椅上，不
知自己剛才糊裏糊塗之間做了什麼事。
三十分鐘以後，洛德發現她依舊靜靜坐在那裏。「妳的表現好極了，莉莎，我為妳
驕傲，提姆也會有同感的。」
「我是個傻瓜。」莉莎說道。「你知道我原來打算把一切都給他們的。」他點點頭
。她又說：「我竟然傻得讓凱瑟惹火了。」
「但是堤防已經破了，對不對？妳該不會又反悔了吧？」
她看起來遲疑未決。他冷冷地說：「我想現在重要的是妳趕快立一份遺囑，把財產
都留給慈善機構。」
她愕然地睜大眼。「算了吧，洛德，這太荒謬了。你該不會相信他們要殺我吧？」
他沈默許久，然後輕聲說：「妳沒有殺死提姆，是別人殺的。如果那個人是這家人
之一，妳何以見得自己能逃過一劫？」
她閉起眼睛。自從去年七月十日以後，她的世界就已紛亂無常，她變得孤立無助。
但是現在她不再無助了。她望著他，昂然說道：「起草遺囑吧。」
「好。我會把它向每一個柯家人宣佈。」
「這簡直瘋了。」她往椅背一靠，語氣裏含著幽默。「你也包括在內，洛德。」她
睜開眼睛說：「謝謝你，你一直是我的好朋友。謝謝你救我一命。」
他想說她該謝的是韓克里。他打開手提箱，拿出一疊東西。「妳要離開這裏，莉
莎。這裏有到巴黎的機票。妳可以在那裏享受三個星期，住在喬治五世旅館裏。妳需要
休息，明天就走。」
她懷疑地說：「你不是說會有很多問題吧？」
「三個星期以後就不同了。我會提出一些條件的。布萊可以繼續當總經理，傳特可
以接管矽谷的電腦公司，但是他們都得向妳報告，妳是他們的老闆。」
她想起從前的鋼琴老師包格勞，以及他那親切的妻子瑪絲。她會很高興見到他們。
巴黎，一個療傷的好地方。她微笑地說：「謝謝你，洛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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