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 羅拉包了架水上飛機於隔過星期五下午抵達卡特灣，寒妮碧相當高興看到她，一顯 然被她的樣子嚇到了。 「只過一個週末？」羅拉向她解釋來去匆匆的原因時，寒妮碧勸她：「親愛的，為 了妳的健康著想，妳最好能待人一點。」 「我沒辦法，」羅拉道：「展示會月底就要揭幕，還有很多工作要進行。」 「為什麼不多雇些人手？」 她沒辦法告訴寒妮碧，多雇人手會讓她有太多閒暇去想起傷心往事，因為這樣，一 定會讓寒妮碧擔憂難過。 「在最後關頭，新手只會增加麻煩，」她解釋，並設法將話題轉移，「開幕的時候 ，妳也會來嗎？」 寒妮碧正往奧地利精製的深褐色杯中添加熱巧克力，這時抬起頭來看著她，「妳放 心，我不會錯過的，」寒妮碧似乎別有用心，「我想那會是個難忘的夜晚。」 ＊＊＊＊ 次日清晨，羅拉穿了件毛海斗蓬及麂皮長褲前往造訪傑克。在懸崖上，只見西風將 海浪一波波地推向沙灘，天空雲彩也隨之起舞。但此刻她已沒有心情去欣賞任何美景， 她心裏掛念的只是她如何再次去面對他、如何告訴他，這件震驚的消息，或發現她出現 在他台階前，他會如何反應。 現在她還是天真的認為，為人父的喜悅會帶來奇蹟，使這件事有個圓滿的結局，畢 竟為自己的孩子營造一個快樂的生活，要比懷恨杜會來得重要多了。 以他易怒的內在來看，她隱約覺得，這件事可能會激起他另一波的憤怒及懷疑—— 這不過是一件她耍的把戲，目的在使他被綁住罷了。 他曾經拒絕她的愛或童貞，他會對一個孩子持不一樣的看法嗎？ 一切的焦慮都是多餘的，她抵達小屋時，已經人去樓空了，空盪盪的房子環繞著一 股孤獨的氣氛。她緩緩地由沙灘小路走來；而她發現小屋已無人煙時，卻是飛奔上了台 階。 門廊上甚至已出現蜘蛛網，被暴風雨吹落的松果散落在門柱四處，腳踏車與蓋著它 的防水布都不見了，破茶碟上的碎塊肥皂是他留下來的唯一東西。 她彎下身，抬起已漸失香氣的肥皂，那殘餘的香味，霎時喚醒了她的回憶。時光飛 逝，固執又全然清新的他彷彿又來到眼前，腦海中跟著浮現出他線條分明的下頦及性感 的雙眸，而那雙令她瘋狂的雙手，此刻猶如送撫摸著她的背脊，而雙唇彷若還可感受到 他的溫柔。颯颯的風聲吹拂過樅樹，有如在低吟著——讓我愛你，傑克。 時間慢慢地溜走，她眨眨雙眼，眼淚竟不知不覺地滑落臉頰。她曾多次幻想他們再 次見面的情景：他暴跳如雷、拒絕負責……但都不曾出現此刻他消失無蹤的劇情。而且 糟糕的是，他可能含在世界的任一個角落——墨西哥、西藏或南極洲，只要是他可以自 由自在、不受束縛的地方都有可能。 不知查理現在如何？她不禁思念起牠來，一面擦拭著如冬雨般滑落的淚珠。查理會 不會在某天早晨醒來，發現牠又孤孤單單？或者傑克在離開之前，已教會牠求生之道？ 她拉拉斗蓬，做了最後一次巡禮，準備向夏日的荒唐告別，這裏再也沒有值得留戀 的地方。今後她或許會自我妥協，帶著永無答案的問題活下去；對於現有的情況，她也 有了腹案，知道應如何自處。 ＊＊＊＊ 羅拉在星期一早上回到城裏，在隔週週三前往產科診所檢查。 「或許檢查結果可以讓妳鬆一口氣，妳並沒有懷孕。」在檢查之後，醫生說道。 這並不是她想聽到的結果。「但我一定是懷孕了，」她堅持，「我有所有的症狀。 」 「不，」他堅定地答道：「妳這些症狀全是因為生活壓力大，又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而且血壓低、營養不良。我並不是心理學家，但我可以感覺出來，妳最近的情緒相當 低落。不論如何，我非常確定，妳確實沒有懷孕。﹂她實在太沮喪了，根本不知道是如 何走出診所，來到車聲嘈雜、行人摩肩接踵的街道。 他一定錯了，絕對是錯了，小孩是傑克唯一留下的東西。 那個禮拜內，牠的身體就證實了醫生的診斷是正確的。但她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結 果，傑克就這樣不留一物地走出牠的生命，今後她所能擁有的，只是荒謬的感情回憶。 多少次地想將這段感情拋到腦後，但那何其難啊日雖然她千百次說服自己：這樣的結果 或許是最好的。康傑克並非任何一個女人或事物可以操控的，即使他不遜的態度、或獨 一無二的大腌行徑傷害了任何人，他還是不含在乎的。 然而地仍不由自主地想，事情或許會有轉機。他第一吹自白為一前科犯時，她曾告 訴他．「我不在乎，不論妳是什麼且血壓低、營養不良。我並不是心理學家，但我可以 感覺出來，妳最近的情緒相當低落。不論如何，我非常確定，妳確實沒有懷孕。」 她實在太沮喪了，根本不知道是如何走出診所，來到車聲嘈雜、行人摩肩接踵的街 道。 他一定錯了，絕對是錯了，小孩是傑克唯一留下的東西。 那個禮拜內，她的身體就證實了醫生的診斷是正確的。但她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結 果，傑克就這樣不留一物地走出她的生命，今後她所能擁有的，只是荒謬的感情回憶。 多少次她想將這段感情拋到腦後，但那何其難啊！ 雖然她千百次說服自己：這樣的結果或許是最好的。康傑克並非任何一個女人或事 物可以操控的，即使他不遜的態度、或獨一無二的大膽行徑傷害了任何人，他還是不會 在乎的。 然而她仍不由自主地想，事情或許會有轉機。他第一次自白為一前科犯時，她曾告 訴他：「我不在乎，不論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都愛你。」但他會相信而將不必要的顧忌 拋諸腦後、更審慎地看清內在嗎？」 她永遠無法知道。在哀傷逾恆的情況下，她惟有將全副心力投入工作。不論她的私 生活有多糟糕，但藝品展卻必須成功。 每個夜晚都彷若漫無止境。張著失眠造成的空洞眼神、臉色如冬雪般蒼白，傑克的 記憶卻如影隨形，揮之不去，她實在懷疑自己是否還能像這樣孤獨地活下去。 ＊＊＊＊＊ 「小女孩，」在開幕前兩天，艾奇抗議，「妳只比死人多些熱氣而已，為我們兩個 著想，千萬補要在星期五晚上穿黑色禮服，可以嗎？我可不要別人以為是在參加一場追 悼會。」 他言之有理。「剩下的事如果你可以處理的話，下午我想請假。」她在星期五追問 著艾奇，「我必須去打理晚上要穿的禮服，還有要去做頭髮。」 「妳打算讓我獨力去處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艾奇取笑，一面用手撥弄頭髮，「 萬一裱畫商沒有把框弄好？萬一天花板裂開？我到哪去找妳？我該怎麼辦？」 「一頭栽進香檳裏好了，」她半開玩笑，「放鬆自己，再打開一瓶香檳酒，好好地 享用一番，我很快就會回來處理最後的細節。」 「羅拉，」他在門口一把抓住她，「這幾個鐘頭，把畫廊跟其他問題都忘掉，好好 地享受沙龍提供的服務，妳實在很需要放任一下自己。」他抱了她一下，「不要以為我 沒有注意到妳這幾個星期的辛勤工作唷。」 「或許我會的，」她同意，「我會讓自己輕鬆下來。」 她失望了。當她眼睛貼著黃瓜片，臉上敷著半寸厚的蛋白及鱷黎泥，躺在美容沙龍 的沙發上時，她母親進來了。 「蜜莉說妳在這兒，親愛的。美容沙龍竟成為我唯一能和獨生女說話的地方。 「我不能講話。」羅拉從僵硬的嘴唇吐出一些字。 「我可以，」蘿絲肯定地表示，「我接到展示會的請帖，這也是我現在出現在這裏 的原因，我不希望在妳的客人面前使妳難堪。」 「別傻了，蘿絲。」 她聽到打火機的喀叨聲，按著聞到母親愛抽的蘇俄煙草味，「妳一向都很循規蹈矩 ，羅拉，永遠都自信滿滿。由妳看著我的眼神，難道我看不出妳眼裏流露的輕蔑？我唯 一的孩子輕視我，難道妳不知那會傷了我？」 「媽，現在或這個地點都不適合談這個問題！」 「對我們，永遠都不會有合適的時間或地點，」蘿絲吸口煙，又吐了出來，一股濃 濃的煙草味夾雜著香水味散佈在空氣中，她接著以一種很動人的語調說著：「沒有人伴 在身邊是一件可怕的事，它令我害怕的程度超過任何一件事，我常想，或許有一天會死 在公寓裏而沒人發現。這就是為什麼我希望我們能彼此多了解的原因，當然，我知道妳 實在太忙了。」 蘿絲笑了一下，「我知道妳會怎麼想：既然父親過世後，我們並不親，現在才想要 重拾母女之情，不嫌太遲了嗎？當然妳永遠是對的，但有時候我還是會希望，妳或許可 以對不太完美的父母稍作忍讓。」 蘿絲顫抖地吸了口煙，「我跟妳不一樣，羅拉，我不像妳可以完全獨立自主，我必 須依賴別人而活。妳父親過世時，妳還是個八歲大的小女孩，無法給我任何安慰，因此 我才另覓他人，但妳卻將寒妮碧當成了妳的母親，我並不怪妳，親愛的，我只是想現在 或許還不太晚，可以讓我們母女彼此更加了解，如果妳並不想那麼親密，或許能做個朋 友也好。」 「媽……」胸中的痛楚使她話便在喉。人們往往很容易去批判別人，卻從來都看不 清自己的缺點。「獨立自主」對她並不適合，此刻，她更像一個需要母親安慰和支持的 小女孩。 「沒關係——我知道，妳一定在想，我是一個愚蠢、情緒化又怕獨自老去的婦人。 」蘿絲用異於往常那種鐘聲般的笑聲笑了起來，似乎還帶著些許悲傷、蒼老，或許還有 一些勇敢的味道，「蜜莉大概可以開始幫我做頭髮了，我不會再來打擾妳，本來我只想 來祝妳好運，因為晚上妳可能不會有時間跟我講話，卻沒想到講了這麼多。我確定妳今 天晚上一定會很成功的。」 沉默了一陣，蘿絲騖呼：「天啊，羅拉，妳哭了，不要這樣，妳會壞了臉上的面膜 。別擔心，今天晚上我不會帶著不像樣的人出現，事實上我打算一個人去。」 「妳不會獨自一人的，我會在那裏，曾奶奶也會在那裏。」 「當然，寒妮碧總會在妳身邊。」從小羅拉一直竭盡所能使自己有別於母親，卻從 來沒有留意過她的孤單無依。羅拉盲目的伸手揮舞著，似乎要揮去多年來的疏離，心裏 一面奮戰著，現在要誠實地去面對自己並不那麼簡單，她嚥了口氣，用一種軟弱的口氣 說：「但妳是我的母親，如果沒有妳的話，我絕無法安然度過今晚。」 蘿絲靠近她，伸手緊緊握住她在空中揮動的雙手，「噢，親愛的。」 ＊＊＊＊*七點開始，自用車、大轎車即在畫廊雨棚前川流不息。羅拉與艾奇站在 自大廳樓梯延伸上去的中樓上，俯視著大廳中聚集的人群。 大廳的情景就像雷諾瓦的畫作內容，不同的只是，投射燈正技巧地以最好的角度照 著畫作，其下則映著柔和的樹枝形燈光。穿金戴銀的仕女們陪在衣著嚴謹的紳士旁，男 士身著這些年流行的古典黑外套，配上前面打著縐褶的白襯衫，而那些俗麗的盛裝現在 已過時了。 「我們成功了，小女孩！」文奇興奮得不停地調整領結，「我們一定會上洛杉磯、 芝加哥、東部各大報，還有地方性的報紙，瞧瞧大廳裏各式各樣名家設計的服飾以及珠 寶配件。」 從香檳杯緣，羅拉小聲地提醒他，「沉著點，文奇，你正在上鏡頭。」 「對呀，」一個電視攝影記者正在取一個近景，文奇擺出一個迷人的姿勢，臉上堆 滿了笑容，「每一樣東西都棒送了——鮮花、食物、發光的銀器，而請來鋼琴師演奏的 主意更是棒透了。」他以讚賞的眼光看了她一眼，「妳也是一樣，新的衣服嗎？」 「是的，喜歡嗎？」 他笑道：「熊是不是住在樹林裏？我當然喜歡。但讓我驚訝的是，妳將頭髮那麼複 雜地往上盤梳後，怎還會有時間去採購？」 「差點就去不成了。」她承認。她與羅絲在美容院修了指甲後，到一家大飯店的室 內花園荼屋裏聊了差不多兩個鐘頭，希望能彌補過去二十年來的疏離，她平靜地向蘿絲 吐露她從未對任何人——甚至寒妮碧——說過的，有關她與康傑克之間的事。 「我很難過他傷了妳的心，親愛的，」蘿絲遺憾地低語：「但另一方面，我倒很感 激他，如果不是他，妳跟我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裏。陰暗的往昔過去了。至於一見鍾情， 並不是不可能的事，它確實發生過。只是大部份的人都只認同他們認為合宜的事，而不 曾去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 「妳經歷過這樣的事嗎？媽。」 蘿絲歎了口氣點點頭。「跟妳的父親。妳知道的，他一直對賺錢及名利沒有興趣， 而我卻認為沒有這些，生活就不會快樂，因此妳很小的時候，我們就各走各的。等到我 了解他才是世上最好的男人時，他已經遠征到喜馬拉雅山，而他就葬身在那裏。」她聳 了聳優雅的雙肩，「我再也沒遇到過能與他匹配的男人。」 她母親口氣中隱含的熱切，以及伴著她去挑選禮服時眼裏的感激神情，在在都使她 羞愧不已。過去這些年來，都是她的一意孤行，使她們母女無法像現在一樣的親密，傑 克說的對，她是以貌取人，就如同她在計算成本一樣。 蘿絲上樓笑逐顏開地抱著她，「親愛的，今晚妳使所有的人都為之黯然失色，這件 禮服將妳遺傳自家族的漂亮雙眼襯托得閃閃動人，妳看來優雅極了，羅拉，妳真的非常 漂亮。」 那是件綴滿珠子及蕾絲送的深綠色晚禮服，羅拉知道它一定適合自己，但漂亮嗎？ 她聳聳肩，「我並不漂亮，媽，我知道自己的長相乎凡。」 「「胡說！妳的內在特質是永遠不會衰老過時的，妳擁有漂亮的骨架、皮膚及身材 比例，這些都是設計家們夢寐以求的。妳看，那些裙緣的花邊、閃閃發亮的珠子，它們 像不像一顆顆可愛的小糖球？」 「可愛的小糖球」這樣的形容詞是羅拉從未想過的，但她母親的讚賞還是讓人感覺 到相當溫馨。 戴上寒妮碧在她二十一歲生日送的翡翠耳環，燦爛閃耀的光輝，立即讓禮服上的珠 子俯首稱臣，而且將羅拉襯托得楚楚動人。 「剛到的那個人是不是妳的曾奶奶？」艾奇將頭探向警衛站崗的雙道門，「就在那 裏，看到了嗎？」 羅拉隨著他的目光看到的並不是寒妮碧，而是隨在寒妮碧身後蜂湧而至的客人。她 的目光突然楞住了，心跳也為之加快，她想，一定是燈光在作祟，在那一剎那，她彷彿 看到傑克，但隨著客人的移動，幻影也隨之消失。 「嗨，小女孩！」艾奇關切的聲音使她回到現實，「妳打算昏倒在我身上嗎？」 「希望不至於，」她的聲音因失望而顫抖，「但為了安全起見，我離開一下好嗎？ 」 她用目光向艾奇及她母親示意致歉，回到左側樓梯上的私人辦公室，從那裏的單面 玻璃，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大廳的一切活動。透過暗窗玻璃，她看著入口處，寒妮碧正 站在一幅作品的前面，與一高大英俊、年約六十歲有著灰白頭髮的男人熱烈地交談，很 顯然的，那並非傑克。 她一定喝多了！她心裏失望透了，重重地放下還有七分滿的酒杯，杯內的香檳濺得 桌子到處都是。 該死！就在她以為可以重新再開始時，這樣外表像康傑克的人卻在她面前出現，使 她的防禦全然崩潰，悔恨之心油然而起。她抽出一張面紙，拭去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心裏想著：麥羅拉絕不會為無法挽回的事而煩惱！ 在她身後，艾奇開門探頭進來，「羅拉，抱歉打擾妳，如果妳覺得好一點，我想我 們應該出去應酬一番，第一批客人看來很快就要離開，我們可得好好抓住這些買主。」 「當然，」她將一張面紙塞進手提包內，「我媽還在等我嗎？」 「沒有。她正在跟妳的曾奶奶談話，不過下面有個人正在找一些特定的藝術品，他 說從前曾跟妳做過交易，而他只想跟妳談生意，但我實在想不起來曾見過他。」 「他叫什麼名字？」﹂艾奇伸手到口袋，一陣摸索，拿出一、二十張名片，快速地 翻著，「其中有一張是他的，真糟糕，如果我——噢，就是這個：康傑克。」 大廳的嘈雜聲伴著帕格尼尼的鋼琴作品樂聲傳到她耳裏，顯然這並非白日夢，而是 千真萬確的事，羅拉不禁啞然失笑，這是不可能的，傑克絕不可能在這種聚會中出現。 「你一定弄錯了，」她擔心文奇聽到她猛烈的心跳，「我只認得一位康傑克，而他 是最不可能在這裏出現的人。」 「準備接受駑奇吧！」艾奇伸手挽住她，「不僅如此，親愛的，他好像很急著找妳 講話，不要讓他久等吧。」 她與艾奇沿著弧形的樓梯走到大廳，眾人的目光一致集中到他們身上，在這些注視 的眼神中——有棕色、灰色、淡褐色，但那一對湛藍的雙眼才是她心之所繫，此刻她心 裏不禁漾起一種夏日狂燄強行進入寒冬第一場盛宴的感覺。 不再是想像的碎片，是真真實實、有血有肉的傑克，她緊張得心跳幾乎要停止。眼 前的他，頭髮梳得整齊而服貼，即使牢房也無法稍減他的神釆自信。 大廳的人群似乎也感受到他的魅力，自動讓出一條通向他的道路。 「嗯！」艾奇暗示般地清清喉嚨，人群又自動聚集，「我想你們已經認識了，不必 我再介紹，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 羅拉還未來得及請他留下來，傑克已向他搖頭示意，而艾奇便很快地消失於人群中 。嘈雜的人聲掠過腦海，她看到傑克優雅修長的雙腿，寬厚的肩膀上是合身的晚宴西裝 ，最後的目光焦點是他緊抿著的雙唇。 他——她深愛的對手就站在眼前，近得可以觸摸到他，雖然全然異於往昔她所熟悉 的模樣，但她辛苦築起的堡壘在一瞬間已倒塌毀滅，喉間也為之哽塞，無法說出一個字 來。 重新整理思緒，她希望從口中講出的話，不致露出搖尾乞憐的口氣，「你怎麼找到 我的？」她聽到自己的聲音。 他蜜糖般低沈的聲音再次敲擊著她的背脊，「我把它當成一件要事來辦。」他走近 幾步四周環繞著如韻律般高高低低的交談聲，但對她來說，那已無異於靜寂。除了他的 聲音，她完全聽而不聞；而除了他的身影，她的眼中也容不下其他影像，從他身上傳來 一陣夾雜著亞麻布及甜甜的夏日輕風氣息。她低下頭來，希望藉著長長的睫毛掩飾眼神 流露出的熱望一個瘋狂的念頭忽然閃進她的思潮——如果此刻我不顧形象池倒向地板， 該可以清楚地從他的皮鞋上映出自己的面容。她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你為什麼到 這裏來？」她用軟弱有如從喉嚨勉強擠出的聲音問。 「因為我討厭錯過結局，妳我之間發生了太多事。」他指著周圍晃動的人群，「妳 什麼時候可以離開這裏？」 她從未想過，他們居然會在這種鑑賞家們觥籌交錯、寒暄應酬的場合裏重逢。他的 話提醒了她今晚的主要任務，她禮貌地向他說道：「我想不會很快，我還得工作。」 他從經過的侍者盤中取過一杯香檳，帶著威脅的口吻舉杯向她，「喔，那妳最好快 點，我可不是個有耐心的人，羅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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