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壹》 是的，既沒耐心又不合情理！傑克的目光挑起羅拉心中的不滿。是不是整個世界都 該配合他的節奏運行？還是他天生的魅力足以顛倒眾生？他突兀的行事，往往令羅拉無 所適從。 首先，他曾嘲弄過她生活的世界，既是如此，為什麼現在他還與這些所謂上流杜會 人士交際應酬？另外，沒有邀請卡，他如何通過警衛那一關，進入展覽會場？還有，他 身上那套禮服是哪裏來的？她並非男士服飾的專家，但對訂做的晚宴服，她還是可以辨 認出來。 「畫廊對我來說相當重要，我可不想為了你而丟掉一些生意。才不過兩個月，傑克 ，是什麼讓你做了這麼大的改變？」 「我想念妳。」 他的眼瞼垂下又張開，目光熾熱，當著一屋子的人群，以眼睛肆 無忌憚地挑逗著她。 噢，是的！她想頂回去，你是可以這樣說，就像你眼中傳達的訊息，它們一向就不 夠紳士，而且四周正好有足夠的人群，可以讓你不必去印證話中的真實性，或以行動來 證明它。 「是嗎？」她微弱地道：「我度過了悲慘的一個月，好不容易可以重拾往日滿足的 生活，現在我還不確定，是不是還要你回來」」」 「是什麼樣滿足的生活？」他溫柔地插嘴。 「滿足於高尚的職業及平靜的生活。」 「我不認為這樣就叫滿足。」他的嘴角帶著微笑。 「噢，是的，它是！」她痛苦地反駁，「我正在證明，我這個懷著小小夢想、發育 不良的處女，現在正快樂的生活在珍珠加上黑色禮服的世界，記得嗎？」 他伸手摸著她的耳垂，耳環隨即像鐘擺一樣地晃動著，「這些並不是珍珠，」他喃 喃低語，「翡翠更適合妳，它們就像妳眼中散發的魅力。」 即使他的動作輕柔舒緩，羅拉內心卻又掀起了一陣熱潮，怒氣也無法阻止紅暈自頸 項蔓延至雙頰，「別想再傷害我。」她恐懼地說。 他震驚地抬起雙眉，「我或許犯過很多錯，羅拉，但（傷害妳）絕不包括在內。從 前我認為你太脆弱了，恐怕無法承受我的過去，而且妳也不是滿足我內心慾求的適合對 象，我怕會傷到妳，因此有些時候我或許會故意嚇妳，讓妳討厭或生氣，但那只是要讓 妳離開我。」 「滿足妳的內心慾求？」她憤怒地抓住他的語病，「真可悲，你何不乾脆站出來， 叫我娼妓就算了？」 「小聲點，小可愛，」他用手指壓住她的嘴唇，皺著眉環顧四周，「所有的人都在 看妳，我的意思並不是像妳說的那樣」」嗯」」又是女人多疑的毛病。」 好像她剛說了件好笑的事，這卑劣的無賴竟咧著嘴笑。她別過頭，擺開他的手指， 「你幾乎毀了我，」她冷冰冰地說：「但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會議它再發生。」 「我相信，妳不會，」他眼光在她臉上一寸才地梭巡，「因為妳已對事實了然於胸 ，而我卻還渾然不知。妳是個有智慧又事業有成的女人，知道自己的方向，也知道快樂 所在。」 他英俊的外表下竟有著卑鄙的原形，說他是最無恥的惡魔都不為過。她硬起心腸， 「那就是為什麼你現在會在這裏，是嗎？傑克。因為你尊重我的專業知識，希望我對藝 術精品的知識能給予你一些指導？」 「妳明知道不是這個原因，」他低吼著，「我來這裏，是因為我和妳的關係正如一 張尚未完成的畫，除非完成最後一筆，否則我是不會離開的，這是我的條件，妳最好能 接受。」 這就是問題所在」」任何事都得照他的條件。明知如此，而且不論他是否打算與她 作一場公平的談判，她的心還是為他泣血。現在正是她施展交涉能力的時候，「我們訂 個時間，下星期見面吧，那時我就不會這麼忙了。」她告訴他。 「見鬼，我已經告訴過妳，除非妳跟我取得諒解，否則我不會離開，小可愛。」 天啊，他甚至比以前更自大，一定是身上那套衣服在作祟，「那麼你就生根釘在這 裏好了，」她表示，「原諒我不陪你了，還有很多人等著跟我說話，我已經讓他們久等 了，最後，鄭重告訴你，別再叫我小可愛！」 她飛快地穿梭於人群中，禮服上的珠子叮鈐作響，似乎在為她剛才的表現鼓掌叫好 。周遭富有、敏銳、又百影響力的客人立刻蜂湧而至，舉杯向她祝賀。 「今人印象深刻的展覽，親愛的……」 「實在今人興奮」」我們很欣賞樓梯下牆面掛著的那幅水彩畫……」 「……另外給我一份目錄，可以嗎？我們想寄份給女兒，她跟她先生也都是收藏狂 。」 「……如果可以半價的話，請你立刻將它裝箱送到我家。」 非常緊湊的兩個小時，羅拉不禁要為自己合宜的舉止及得體的應對喝采，而且直到 柯查爾夫婦出現為止，傑克幾乎完全被拋到腦後。柯查爾是個殷實的生意人，但他太太 」」瑪姬卻像個典型的粗俗暴發戶。 「很棒的夜晚，」查爾開口寒暄，「我們打算改但再來看看，」他停了一下，再湊 過去告訴她：「我很高興妳也請了康傑克。」 羅拉稍顯慌張地答道：「嗯……當然。」她眼光轉向傑克，他正與包括市長在內的 一群人交談著，而且看情形，他們似乎早已認識。 雖然商界顯要的太太們只要花點代價就能顯現大家風範，但柯瑪姬講起話來卻有如 愚婦，使得原本輕鬆的話題變得難以忍受，「但是，查爾，他不就是那個幾年前因股票 交易醜聞被關進監獄的人嗎？」 「很不幸，就是他，瑪姬。不過他是背了黑鍋，妳同意嗎？羅拉。」 「是……是的，」羅拉喃喃地說，發現傑克正用銳利的目光看著她，他是在提醒她 ：不要在妳的朋友面前批判我，因為我不需要別人的可憐或保護。可是她實在不想讓瑪 姬這樣大放厥詞，「不過那都已經過去了，我覺得沒必要舊事重提。」 「但是，我的天！」瑪姬用刺耳的聲音反對，「他就是那種妳不希望女兒帶回家晚 餐的男人，妳該懂我的意思吧？」 「不，」羅拉乎淡地答道：「我想我不懂，柯太太。」 一旁的女人吃吃她笑著，「這樣說好了，我不會讓他與我有任何的關係，不管是金 錢或其他任何事，他一向素行不良，過去這些年，想必又學了更多不良的習性。」 「「瑪姬，夠了！」柯查爾有些尷尬，而且似乎急著離開，好早點結束這段對話， 「康傑克是個相當了不起的人，而且是一個很棒的經紀人，任何時候我都會很放心地把 錢交給他去進行投資。像康氏家族之所以會牽涉到這種醜聞，完全都是上一輩合夥人無 法潔身自愛，因一時食慾而弄到身敗名裂，但最不可原諒的是他竟讓他的侄兒做了代罪 羔羊。如果康傑克有勇氣從那段低潮期再重新振作出發，他一定會成功的。」 他溫馨地與羅拉握了握手，「親愛的，我們會再來參觀，我對其中兩三幅畫很有興 趣，但今天晚上真的沒有時間了，走吧，瑪姬。」 羅拉懷著複雜的心情目送他們離開，她希望柯查爾能提供更多的情報，滿足她對傑 克的好奇心，但話說回來，看著他的太太離開，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羅拉對她的 遲鈍極盡包容，但圓滑婉轉似乎並不是她的專長。 羅拉不得不承認傑克確有先見之明。入獄對一個男人而言，永遠是個污點，不只如 此，他甚至已預知羅拉必定無法抑制衝動，出面為他辯解。但既然過去他一再拒絕她的 愛或拒絕與她有任何牽連，為什麼今晚他還暗示他們之間是一個未完成的故事？ 艾奇神釆飛揚地出現在她身旁，「嗨，小女孩，馬傑姆很快要離開了，他們對五十 七號晝作很感興趣，因為妳對它的歷史比較了解，他們想在離開前與妳談談。」 「好啊。」羅拉把手搭在艾奇的手肘，走向入口處，她知道此刻傑克的目光正如影 隨形地跟著她。 即使西岸一家大投資公司的總裁」」羅湯姆正在努力向傑克遊說公司合併的事，傑 克還是無法將注意力自搖曳生婆的羅拉身上移開，誰會想到，康傑克居然會因貪看一個 女人的臀部及碧綠雙眼而自生意上分心？ 她身上的每一部份，包括那完美的臀部曲線及光彩耀眼、氣勢懾人的綠色雙眸，都 讓他意亂情迷。 傑克從未期待過今晚與羅拉久別重逢時，她會飛奔入懷或立刻原諒他的所作所為， 如果真是這樣，他甚至會覺得失望。對於卑躬屈膝的女人，他向來是不屑一顧的，所以 羅拉的反應，對他來說，可謂意料中的事，他知道在重獲芳心前，這些嚴厲的懲罰是必 然的。 「你怎麼說。傑克？」 「她就是再讓我生氣都是值得的。」 「嗯？你說什麼？」羅湯姆的雙下巴不知所以然地顫抖著。 為什麼她的合夥人要這樣挽著她？她自己如果不能自行站立，她要依靠的對象也不 該是赫艾奇，「另外找個時間談好嗎？湯姆，今晚我還有其他事。」 「我希望我也有。」湯姆寂寞地回答：「下星期我們可以一起吃個飯嗎？」 傑克點點頭，「當然，但先告訴你，我不想找個外來的合夥人，公司必須屬於家族 。」 「但你已經沒有家族成員了。」湯姆指出。 傑克欣賞著羅拉纖細的腰身、禮服下襬若隱若現的腳踝，「給我時間，夥伴，」他 喃喃低語，「給我時間。」 ＊＊＊＊＊ 隨著一、兩位客人的離去，使得其他人紛紛跟進。剛剛結束與客人的交談，接踵而 至的是一連串的道別。 傑克的目光未曾須臾離開羅拉，一面還得不時與一些土地開發建商及經紀人寒暄應 酬，他的態度溫文儒雅，與過去相較不啻天壤之別，羅拉內心不禁為之激盪。 像個優雅、上好發條的洋娃娃，羅拉機械式地不停點頭微笑，疲憊的臉頰隱隱作痛 ，她得趁還有客人時趕快逃開傑克。此刻身旁的文奇正駕輕就熟地與客人應對交際，想 著酸痛的手掌，她暗自希望不要再有新來的訪客，否則她恐怕無法控制自如了。 現場大概只剩十來個客人，傑克正在與德高望重的銀行家」」羅華利及他身穿緊身 晚禮服的太太交談。羅絲走了過來，「親愛的，一切還好？」眼光瞄向傑克的方向，「 如果需要的話，我們會把他弄出去，妳好像並不怎麼高興看到他。」 寒妮碧忽然從柱子後出現，拍拍蘿絲的手，「不要多管閒事，蘿絲，沒有比這樣更 好的情況了。」 「我不知道妳對這人了解多少，」蘿絲反對，「他是想向羅拉解釋一些事，但從羅 拉的表情看來，顯然他並不受歡迎。」 「我對他深信不疑，」寒妮碧高興地說：「我已經把錢交給他去進行投資。」 「我說的不是羅先生，奶奶。」 「我也不是。」 羅絲的臉色慘白，「奶奶，妳怎麼可以隨便把錢交給康傑克那種人？依他過去的紀 錄來看，妳至少必須斟酌斟酌才對啊。」 「親愛的羅絲，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只是程度有所不同罷了。我想我對傑克的過去 已經相當了解。至於我的錢，不勞妳費心，我就是拿來當壁紙用，也是我的事。」寒妮 碧朝傑克笑了笑，他同樣微笑以還，「但與其這樣，我作了比較好的運用，晚安，羅拉 。」 羅拉突然有些恍然大悟，她的曾奶奶可以說是傑克世上最信任的人，他們兩人一定 共同策畫了今晚的計謀，「妳早就知道他今晚會在這裏！是妳邀請他的，是不是？曾奶 奶？」 寒妮碧點點頭，狡獪地說：「現在正是略施小技的時候，親愛的。」 羅絲相當慣慨，「天啊，奶奶，我想妳一定瘋了！」 「胡扯！」寒妮碧親親羅拉的臉頰，「明天打電話給我，孩子，我就住在凱悅飯店 ，我等妳的電話。」 傑克好像早看準了現在正是她最脆弱的時候，寒妮碧她們前腳才出門，傑克後腳即 跟過來，幫她把外套披在肩上，用冰冷的手摸摸她暈紅的頸項。 「該向大家道晚安了，羅拉。」他說。 她推開他，「你的確該道晚安了，但我還有該做的事。」 他用她一向熟悉的硬冷聲調說：「不，妳沒有。」 「還有客人在，」她冷冷地指稱，「至少還有五對夫婦。」 「我自己會算，羅拉，妳跟我一樣清楚，由妳的合夥人來照應他們已經綽綽有餘。 」 「但我是女主人！這是我的」」」 令人神魂顛倒又桀騖不馴的迷人笑容又出現他臉上，「我沒耐心了，小可愛。」他 低語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像扛一袋包紮好的馬鈴薯一樣，將她放到肩上，往門外走去 。 一輛線條優美的豪華轎車緩緩駛到畫廊前，「那不是我的車。」羅拉氣得為之語塞 。 「是我的生意用車，」他迅速打開後車門，動作快得連司機都來不及下車執行他的 任務，「進去。」 他並沒有對她使力，但是如果她的高跟鞋再高一點的話，在走出畫廊時，她可能已 經將他踢得鼻青眼腫，「你最好小心點，」她生氣了，「這次根本不需要去偽造任何證 據，我就會讓你因綁票罪名再次入獄。」 傑克不如理會地坐進後座，將司機與後座間的玻璃搖上。車子緩緩駛出大廈轉進公 路。 羅拉心有餘悸地蜷縮在後座一角，車內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傑克仍沉默不語， 傾身向前，拉開內藏音響系統及各式各樣酒類的暗櫃，取出白蘭地，倒入細圓玻璃杯內 ，遞了一杯給羅拉，自己則坐得遠遠的。 藉著街燈，羅拉飛快地瞥了他一眼，看著他嚴肅的神情，她羞愧地將目光移開，後 悔不該如此粗暴對待一個她曾深愛過的人。 「對不起，傑克，」她小聲地說：「我實在很不可原諒，我不該說那些話。」 他若有所思地注視著晃動的酒杯，「妳有十足的理由恨我，但妳曾告訴過我，妳愛 我，」他說道：「既然妳現在已經了解我並不是一無是處，為什麼妳卻不再理我？」 「因為我怕你，不了解你。」 「我就像妳眼前所看到的，」他溫柔地說：「一個才恢復神智的男人。」 他帶給她的痛苦，絕不是三兩句花言巧語就可以一筆勾消，「我怎麼能相信你？」 她環視周遭的豪華陳設，「看看這些東西，再看看你，那個曾因鄙視我的生活而把我一 腳踢開的男人到哪裏去了？」 「就是這個原因嗎？只因我不是個一文不名的流浪漢？」 「不，」她反擊，怒氣再度燃起，「這是你過去製造的形象，你一再拒絕我，讓我 覺得自己又膚淺又愚笨。而且你一再表白不可能適應循規蹈矩的生活，今晚我在畫廊裏 卻發現你舉止得宜，而且甚至認得在場一半以上的客人，你可是一點也不生澀，」她重 重地吸了一口 氣，「這整件事就像開了我一個大玩笑。」 「或許我們都曾經覺得是別人玩笑下的犧牲者。」他口氣溫和，「我發現我所信任 的人居然會卑鄙地陷害我時，我就有這種感覺，它們往往會造成很大的傷害，不是嗎？ 而且必須花相當長的時間才有辦法釋懷。」 「是的，的確如此，但是積非不會成是。」 「或許不會，但即使聖人也會犯錯，妳不會嗎？羅拉。」 她想到她母親，內心一陣羞愧，她闔起眼，「我也會。」 「妳可以原諒我花了這麼長的時間才恢復理智，或者至少試著去了解，我重新參與 妳那井然有序的生活，並不會有不好的結果，可以嗎？」 「我要的就是去了解你，但你曾經嚴厲地拒絕讓我與你共同分享妳的生命，現在要 我如何原諒你？」 「那時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他告訴她。 「現在你準備好了？」 「是的。」他說。 她痛苦地笑著，「你真的以為你再出現，就可以一筆勾消我過去兩個月來的痛苦？ 傑克，要不是艾奇寬大地幫我處理一些事，我可能已經失掉我的事業，只因一個男人帶 著我的心從地球上消失了。」 「我一直沒想到妳會回小屋找我，」他說：「寒妮碧告訴我的時候，我覺得當時並 不是與妳見面的適當時機，而且太早或太遲去找妳都不恰當。再說，我必須先重整我的 生活，在我採取進一步行動前，我必須再確定妳對我還是一本初衷。」 現在實在沒必要再告訴他，她回去找他的真正原因，用懷孕的錯誤訊息再去使事情 複雜化實在多此一舉。 「你到哪裏去了？傑克，那段時間我一直想從愚昧的感情中掙脫出來。」 「就在城裏，羅拉」」不要再說妳愛我是件愚蠢的事。」 低沉、魅惑、如韻律般的聲調，使羅拉幾乎當場就原諒他了」」直到她突然驚覺他 自白的事實，她猛然坐到椅子邊緣。 「就在城裏？你從來沒想過要打通電話？或到畫廊一下？」她曾如此擔心他的去向 及所作所為，而他竟然就住在一箭之隔的地方，而且照今晚的表現看來，他的確相當志 得意滿。 「為什麼？傑克，太麻煩嗎？在這麼繁華的都市裏找支電話這麼不方便嗎？還是太 忙了，沒有時間給一個（帶珍珠、穿黑禮服的女人）一通電話？還是我在敏銳的你面前 顯得太笨了？」 「為什麼我不打電話給妳？」他悲傷地自問：「因為我得努力把過去不愉快的事給 忘掉，這是一件相當痛苦的事。」 「不必介意自怨自艾，」她有力地反擊，「什麼才是事實真相？康傑克，是不是另 有其人，她還在耐心地等你重新找回自我，而你也有意與她重溫舊情，你才決定重新投 入人群？ 就是因為這個事實，你才害怕與一個處女做愛？」 「就是這件事讓妳非常嫉妒，不是嗎？小可愛。」 直到現在，羅拉才明白為什麼傑克這麼讓她咬牙切齒，「我真想掐死你。」 他帶著純真的微笑，藍眼轉向她，「至少妳還是沒變，到目前為止，妳不過知道我 是個前科犯而已。」 「我只是凡人，康傑克，」她回答：「但我很清楚你絕不是個壞人。我不知道他們 為什麼要把你關起來，但幸好得上帝之助，幾個星期前，我已經不在乎這些事了。」 他轉過身握住她的手，用手指熱情地輕撫她的手掌及手腕，「我並沒有犯罪，羅拉 ，可是我實在太笨了。有天早上我抵達辦公室時，才發現我被捕了，從此開始了一場可 怕的夢魘，幾年之後才得以解脫。」 他平靜地說著，但口氣中仍隱含著一絲苦澀，羅拉不禁心弦震盪，「為什麼這麼久 才洗清罪名？」 他把頭枕在皮椅絲絨布套上，「我出身於股票經紀家族，羅拉，從我外祖父那一代 即開始經營這項事業，我的舅父及父親接手這一家族企業，當我接手的時候，我父母親 都非常興奮。我很高興我被捕入獄的時候。他們已不在人世，那時我才剛正式成為合夥 人。」 回憶感傷的氣氛瀰漫在空氣中，「我舅父教給我有關這一行的所有知識，也同時讓 我成為他的代罪羔羊。事情其實很簡單，調查人員促原始文件追查到我的帳戶，而且在 我的辦公桌、檔案夾、書櫃、甚至公事包內找到更多證據，當時我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回 事，也從來沒看見過那些所謂的證據。」 「你的舅父怎麼會做出這種事？」羅拉覺得相當吃驚，因為不論羅絲有多少缺點， 但她絕不會說謊騙人，當然她的女兒也是如此。 傑克搖搖頭，「人很容易被貪慾所蒙蔽，即使是那些經濟寬裕的人也一樣。以我舅 父為例，他做了很多投資，虧了不少錢，他眼看幾十年的心血轉眼就從指間溜走，因此 開始經營風險大的有價證券，出售後，將現金以美國地址登記，存入將來較不容易追查 到的人頭帳戶，如果不是保險公司發現其中有作假的狀況，或許他已經逃掉了。當然， 他立刻知道我們公司會被列入追查對象，他採取了一些預防措施，避免目標指向他。」 「後來你如何洗刷冤屈？」羅拉問道。 「去年他又想故技重施，去彌補第一次未補足的差額，這一次我正好在牢裏，無法 栽臟到我身上，因此檢調人員整個全盤調查過，才追查到他身上。」 「他現在在牢裏嗎？」 感傷、夢想幻滅交織而成的苦笑掠過傑克的嘴角，「他有心臟病，已經去世了。出 獄後我去看過他，妳知道這個惡棍怎麼說嗎？他認為我還年輕，跌倒了可以重頭來過， 而也已六十多歲了，已經走入夕陽，因此才將我人罪。他連一句後悔或羞愧的表示都沒 有，只有對命運最後的安排覺得憤怒。」 即使沒有柯查爾的佐證，羅拉仍會相信傑克這些有根據的陳述。在內心深處，她不 願再回首從前，而且未來似乎從未如此光明燦爛。但有一件事仍令她煩心。 「如果事情真如你說的這樣簡單，為什麼一開始你不明說呢？為什麼你要故意裝成 口袋裏只有兩分錢的碼頭流浪漢？你應該更清楚，欺騙往往會傷到別人。」 他沉默了一陣，「是的，我過去對妳的態度的確不夠光明磊落。」 她將手抽出，「今晚你到畫廊想要解釋的事，是不是都已經澄清了？傑克，你曾經 提過的那件未完的事，是不是也已經完成了呢？」 「是的。」他說。 「是嗎？」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從今以後，你就可以擺脫過去的陰影，以一種全 新的自覺邁步向前了？」 「是的。」他似乎無意再拉她的手。 這就是了，他要的只是贖罪，而不是她所期待的愛情。 她無意識地凝望窗外，現在已遠離市區，車子正沿著兩旁滿植紫杉及冬青圍籬的道 路行駛，一棟棟富麗堂皇的巨宅掩映在樹後。一分鐘後，車子進入一座巨宅的大門，山 杜鵑及杜鵑花隨即映入眼簾。 汽車停在一座石製灰色巨門前，司機下車打開車門，「你為什麼帶我來這裏？」她 希望趕快結束這個今人心傷的夜晚。 「因為還有一件事尚未完成，結束之後，我就可以闔起過去的歷史扉頁，重新計畫 未來。我知道，即使妳曾遭我不友善及不公平的態度對待，但妳仍會對我作出公正的評 斷。」司機伸手扶羅拉出車子時，他以呢喃似的誘人聲音說著，「我沒說錯吧？」 激動的情緒掠過心田，他輕而易舉就打動了她，她深深歎了一口氣，「給你半小時 。」 她讓步。 清新的夜空充滿了常綠灌木的氣息，遠方響起霧角聲伴著不遠的潮水拍岸聲。 「這是什麼地方？傑克。」 「我成長的房子。」 房子？這簡直就是一棟巨宅！其實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打從一開始，她就覺得他 粗鄙的行為背後，隱含著一股優雅的文化氣質。 橡木地板上的華麗厚毛毯、光彩耀人的銅器、銀器、還有閃閃發光的水晶，令人目 不遐給、為之屏氣凝神。屋內洋溢著一股溫暖而可愛的氣息，使她憶起卡特灣寒妮碧家 的生活點滴，如果不是處於今天的狀況，她早就為它鼓掌喝采。 「我幫妳脫下外套。」傑克說。 「不，」好像害怕精神上的誘惑，她將外套拉得更緊，「我已經告訴過你，我不會 久留，你已經知道這一點了。」除了對她的感覺之外，他已經談過所有的事，這個事實 有如壓在心上的大石，她害怕無法再承受他帶來的衝擊。 他打開右側的一扇門，「妳至少可以進來一下吧？這只是間書房，不是受刑室。 地想，應該無所謂，「好吧。」他走向壁爐，用火柴點燃了火種，爐火慢慢燃起。 壁爐上的畫像吸引了羅拉的目光。畫中人物有一雙動人心魄的藍眼，嘴唇似乎在訴說著 動人的諾言，英俊而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好像全世界鄱在他腳下，英挺的外表一定風 靡了當時的仕女們。 羅拉心想，傑克六十歲時，長相想必也是如此，「牆上的畫像是你父親嗎？」她問 道。 他站了起來，走到她身旁。 「我祖父，」他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從妳的聲調聽來，妳一定希望我現在正掛 在他旁邊，最好是吊住脖子，對不對？」「不要隨便揣測我的心思，傑克，」她不高興 地說：「我也不會對你這麼做。」他轉向她，「換句話，就是要我閒話少說，直接切入 主題──為什麼我要帶妳到這裏，對不對？羅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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