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快樂地在海送嬉戲著，體格健壯，神釆飛揚，模樣實在逗人喜歡。 羅拉順勢將手抽出，跪在水送輕拍著查理圓嘟嘟的頭，「真不可思議，牠長大了。 」 「小海豹總是喜歡遊玩，」傑克眼裏充滿笑意，驕傲地說：「家裏的浴室已經不夠 大了，牠需要更大的成長空間。」 好像有意證明傑克所言不虛，查理高興地翻了個俐落的筋斗，優雅地在海浪中翻滾 。 傑克蹲在羅拉身送，「我想現在帶牠到海送來正是時候，牠需要更寬廣的世界。」 羅拉懷疑地瞥他一眼，「你不是打算將牠送走吧？」 「目前還不會，牠還無法自己求生，」他伸手從嵌在石塊間的桶子裏拿出一尾小鯡 魚，把牠去向空中，「嘿，查理，接住。」 但查理漏接了，牠發出一聱哀嚎，可憐兮兮地望著傑克。 「看吧？目前牠送無法獨立，必須等牠學會求生再說。」 「是你親自把牠撫養長大的，你真忍心將牠送走，只把牠當成是往日回億？」羅拉 搖搖頭，「換成是我，一定做不到。」 她的一席話使傑克快樂的面容蒙上一層陰影，「還好妳不是處在我的位置，」他感 傷地說：「牠有自由的權利，何況把牠囚禁起來違反我的信念，即使只是一天我也受不 了，對其他的動物也一樣，除非有很好的理由，否則任何人都不能這麼做。」 「應該有其他的辦法，傑克。」 他輕蔑的神情令她有些不安，「馬戲團嗎？在那裏牠還可以學到如何用鼻子頂球！ 」 「不，比如說像溫哥華水族綰，牠就可以得到很好的照顧。」 「我討厭那樣的地方。」 「你應該很高興查理垂危的時候，他們幫了大忙。」她語帶輕蔑地提醒他。 他也沒讓她失望，「使用好的設備儀器去照顧生病或受傷的動物是一回事，但將他 們展示供人欣賞——」 「不要對我吼，傑克。」 他微露歉意瞪著她，「我想我太激動了，」他承認，「妳似乎很容易影響我的情緒 。」 「聽來好像還是我不對，我想這個世界不見得事事都如人意吧？」 「是的——不！該死，我們不是已經說好要做朋友的嗎？和平相處怎麼這麼難？」 「對朋友不該這麼容易發脾氣，」羅拉指出，「從你剛才的反應，或許你該改變主 意，還是像從前——我們各自留在自己的領土上。」 他慎重地注視她好一會兒，「我……沒有這種打算。」 「但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如果有的話，」他把桶子推向羅拉，「那也是我的私事，跟妳無關。妳要不要丟 隻鯡魚給查理？說不定換個人牠會接得到。」 「我很懷疑，你一直是牠的教練。」 他臉上又現出笑容，「是啊！但牠或許會看在妳比較漂亮的分上努力點。」 「真諂媚！」她笑了起來，心情也頓覺輕鬆。她忽然覺得，像他這樣善良又易怒的 男人，或許夏日友誼要比複雜又多變的愛情來得好。 「我是說真的，牠是個小壞蛋，而且大概對我，或老規矩都有些厭煩了。」傑克把 桶子推向她，「快點，試試看，抓條魚丟到空中，牠才看得到。」 她猶豫不決地看著桶子，「你是說，光著手抓那些東西。」 她第一次聽到他毫無拘束的笑聲，沒有絲毫的痛苦，「牠們都快死了，不會咬人的 。」 「但是看起來……滑溜溜的。」 「我猜妳小時候一定是個雙手時時保持乾淨的小女孩。」 「那你一定是個小壞蛋。」 「是的，」他點點頭，「我媽就說過，我是讓她長出白髮的罪魁禍首，還說希望將 來我也生一個像我一樣的小孩，才能扯平。」 羅拉心裏突然掠過一幕景象——藍眼金髮的小男孩伴著一隻活潑的小狗，蹦蹦跳跳 地跑出家門迎接每個嶄新的日子。「這是第一次你很自然地談起你的過去。」她低語， 但立刻發現她不該這麼說。 「因為我們不該生活在回憶中。」他冷漠、防備似的神情又回到臉上，那道看不見 的鴻溝還是存在。她很很清楚她必須適可而止，否則他會拒人於千里之外。對他們的友 誼來說，記憶的分享僅及於可展示的那部份，而他們的未來充其量也是短暫的。 「你是對的。」她輕快她笑著，小心地隱藏內心無以復加的遺憾。她不明白，為什 麼當他做了一些她內心希望的事時，她還是渴求著那些遙不可及的東西？ 她伸手到桶子裏抓了一尾冰冷又噁心的鯡魚，「唷，注意了！」她一面喊，一面把 它扔向海裏。 查理注視著空中的銀弧線，快速地躍出水面，以嘴接住鯡魚。 「就是這樣，」傑克神情開朗起來，「太不公平了，不過是生手的運氣罷了，我敢 打賭第二次就不靈了。」 「我只打有把握的仗，我今天運氣夠好了。」羅拉用海水洗洗手，站了起來，「很 高興看到你，查理，不要長得太快了，好嗎？」 傑克在一旁看著，「嗨，妳在做什麼？」 唯有與他保持距離，我才能好好思考。如果她沒猜錯的話，她發現他眼裏閃過一絲 失望，這是個略施報復的機會，「我帶了本書來打發時間，畢竟朋友也不必整天膩在一 起。」 「書是任何時間都可以看的。」他抗議。 「不，我沒有時間，我還得時時注意報紙、留意時事。」 她走回去拿丟在沙灘上的手提袋，他尾隨在後，而查理則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聽 著，如果妳不想跟我交往的話，」傑克表示，「妳可以直截了當地告訴我，我不會勉強 妳。」 這是她從來都沒有過的念頭！分開，真正受傷的人是她啊！雖然他們只剩下朋友關 係，但先賢不是說過嗎——「聊勝於無」。 「妳在重作考慮嗎？」傑克追問。 她搖搖頭，「不完全是，我只是覺得我們不可能繼續這樣的友誼。」 但往後的這段但子證明她錯了。不管是黎明、但正當中或黃昏，有如經過事先安排 ，他們總會往沙灘上碰到。羅拉始料未及的是，他們對彼此的了解更深入了。 一開始，傑克扮演了最佳聽眾的角色，但漸漸地，他曾往不經意中洩露出他的過去 。 有一天，海平面上的一艘船挑起了他的談興，他用一種有如來自遠方的聲音說：「 小時候我曾夢想過乘船遨遊四海、征服世界。」 羅拉屏息噤聲，她怕一但一開口，又會讓他陷入一貫的沉默。 「長大了，這個幻夢破滅了，我又開始夢想有朝一但能駕駛戰鬥機。」微笑在他臉 上一閃而過，「但十四歲時，我已經長得太高，坐不進駕駛艙，所以只好步上舅舅的後 塵，他曾經是我童年時心目中的英雄。」 「你成功了嗎？」沉默了好一陣，她才問。 「渾蛋，我寧願沒有。」 他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她忍不住又問：「為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他死了，我的夢想也破滅了。我終於學到一件事，只有神才值得我們學習師法。 」 他緊閉雙唇，用一種她所熟悉的眼神眺望遠方。他的表白結束了，接下來該她上場 。 她開始喋喋不休地談論她的生活、她的畫廊合夥人——艾奇，以及他們參與歐洲、 東方及南美洲各大藝術品拍賣會的盛況。通常傑克都會在她述說時，用深沉平靜的口吻 說著類似這樣的話：「有隻蜂鳥正在妳的浴巾印花上採集花蜜，小可愛，不要動，牠要 嚇跑了。」 有時候她會覺得他根本不在乎她說些什麼，但他稍後提出的問題，又讓她發現他字 字都注意到了。她覺得他故意露出事不關己的神情，是因為他不願將他們之間的友誼誤 導至錯誤的方向。 即使只是坐在一起，他都會刻意她與她保持距離。避免兩人肌膚相觸。雖然她千方 百計想套由他的歷史，但過去對他而言是不可觸及的禁地。這一天，他居然邀她共進晚 餐。 「今天撿的蚌殼太多了，超過我的食量，」在一個燠熱的午後，他說：「妳要不要 等到黃昏涼快點時，跟我到海灘去烤蚌？」 雖然這算不上是她所接受過最具吸引力或羅曼蒂克的邀請，但對他們友誼的推展卻 是個里程碑。羅拉欣喜若狂，「我很願意。」她盡量平靜地回答。 那是個奇妙的夜晚！點點星光綴滿黑色天鵝絨般的穹蒼，閃爍有如一首醉人的情歌 悠揚流瀉於夜空，低吟的海潮聲像正要進入夢鄉的初生兒。沙灘上還留有暖陽的餘溫， 羅拉與傑克在星光下享用著美酒、烤蚌與溫達做的酸乳麵包。 「這個地方將永遠令我難忘，」他正靠在一塊大浮木上，深深地歎了口氣，「在這 裏，我重新找回內心的平靜。」 羅拉知道此時最好保持緘默，不去探尋他話中的含意，話題一轉，她說道：「小時 候，我在這裏度過每個假期。夏天，這裏天天陽光普照；而耶誕節時，海邊會結上一層 薄冰，法蘭就常說，冷颼颼的冬風颳在身上，簡直會讓人裂成兩半，」她希望能引發傑 克談起他的過往。「那些年的回憶充滿了卡特灣的點點滴滴，我在這裏成長，了解生命 的奧妙……」以及墜入情網？ 「快樂時光。」他的話裏似乎含有一些渴望。 「同時也是今人感傷的——我也經歷了死亡。十歲那年，泰菲死了，那是一隻金黃 色的獵犬，我現在幾乎還可以感覺到牠搖著尾巴熱情地蹦蹦跳跳。有一天清晨，我們發 現牠死在水仙花旁的花台下，當天牠被葬在山茱萸樹下，我整整哭了一天。那天晚上， 曾奶奶把我帶到花台，指著天上的星星告訴我，那才是小狗真正的家，在牠們結束地球 上的旅程時，就會回到天上，在那裏牠會有很多朋友，而且會很快樂，牠每天都可以從 天上看到我們，」她哽咽地說：「我們必須改變話題，否則我又會忍不住哭起來。」 傑克了解。「天狼星，」他指著天空溫柔地說：「看，那就是狗的故鄉。是天空最 閃亮的星星，我相信泰菲在那裹一定很快樂。」 「你怎麼知道就是那顆星星？」 他聳聳肩，遠眺著珠光的海洋，「我也曾在夜幕低垂時仰望群星，想像我能遠離凡 塵飛到那無限的宇宙，我常想可能的話，我要以我的所有來交換我在宇宙中發現的世界 ，有句話不是這麼說嗎——與人相處日久，不及與狗的感情日深！」 羅拉想起她周圍那些高雅的人——艾奇、他的太太茉莉、朋友、工作夥伴，還有那 些予人溫暖感受的舉動，如擦肩而過的行人對她報以的微笑、有人替她接住電梯等等的 行為。她不明白他為什麼無法認同，甚或覺得痛苦，但即使他很可能把她趕出他的世界 ，她還是忍不住問：「為什麼妳不喜歡人呢？」 他有點怪異地笑著，「我是喜歡某些人，比如說妳的曾奶奶、烹飪手藝絕佳的溫達 ，有的時候甚至包括妳。」 她倒寧願相信他，但是，「你並不需要我們任何人。」她哀傷地說。 「是，」他同意，「我不需要，」似乎意識到又要開始一場爭論，他按著說：「沒 有人真正需要任何人，我們會與某些人分享生活，但最後我們往往發現自己才是最可靠 的。」 她不能接受這種論調，「你愛過別人嗎？傑克？父母或兄弟姊妹？應該還有對你很 重要的朋友，對不對？」 「我是獨生子，父母也都過世了，我當然愛他們，我也有一、兩個真正的朋友，但 我不需要、也不依賴他們，對他們更別無所求，快樂與痛苦，我都不會與他們分享。」 她幾乎忍不住要告訴他——傑克，這樣的朋友不算是真正的朋友。但彼此分享了這 麼甜 美的夜晚，她實在不忍心去破壞它。由他「堅毅」、「靜態」的舉止看來，就不難 了解他為什麼會這麼喜愛蚌殼了。 ＊＊＊＊ 在八月的第三個星期，他又邀她，「海水比一個月前更溫暖了，」他說：「今天下 午妳要不要跟我去潛水？」 噢，生命實在太不公平！到目前為止，她一直很小心地呵護著他們之間的關係，即 使出現不愉快的場面，她也一筆帶過。但是，去潛水？「不。」她堅定地回答。 「為什麼？」 她低頭撥弄著皮帶，「因為……」她喃喃低語。 「因為？這不算回答，麥羅拉。」他帶著挫折感移近兩步，用拇指及食指抬起她的 下巴，使她面朝他，「我說了讓妳不高興的話嗎？」 「沒有。」 「那為什麼妳不——」 她歎口氣承認：「因為我並不喜歡下水。」 「但我看過妳游泳。」 「我只是盡量保持不讓自己沈下去而已。」她糾正他，「我真的不擅長水上運動。 」 他笑了起來，「水上運動，羅拉？」 「你知道我的意思，如果上帝要讓我生活在水裏，祂會讓我身上長著鰭。如果你再 追問，我可以告訴你，我怕海，我去游泳的唯一理由是我要克服心中的恐懼。」 「謹慎小心並沒有錯，小可愛，」他冷靜地說：「只有笨蛋才假裝不怕。」 「不論如何，」她固執地說：「我不跟你去潛水，把橡皮面具戴在臉上，將頭伸進 水裏，那種感覺讓我覺得很可怕，」她不由自主地發抖，「水裏面一定有些可怕的東西 。」 「比如說？」 她絞盡腦汁苦思，「鯊魚、章魚等等。」 他提醒她，「事實上牠們都很害羞，再說，除非妳潛到三十公尺以下做深海潛水， 才有可能看到牠們，而今天我們只逗留在水面下一、兩公尺。」 「我沒有適當的裝備。」 「我可以給妳一套備用的面罩及換氣設備。給自己一個機會去試試吧！妳一定會覺 得不虛此行。」 她喜歡與他分享一些新的經驗，但仍敵不過心中的恐懼，她遲疑著，「我不知道… …」 「現在的海面相當平靜，而且沒有迴流的顧慮。事實上下午就會開始漲潮，最壞的 結果也不過是被沖回海岸。」他拉起她的手，握握她的手指，「怎麼啦，妳不信任我？ 」 「只比信任我自己多一點，」她喃喃地說，再次融化於他的觸摸及臉上的笑容，但 躲藏可以使她免疫嗎？「我們會游多遠？」 他瞇著眼估算著距離，海面正閃著耀眼的藍光，他指著遠處突出海面的岩石，「大 概在沙灘與海岬中間。」 為了擁有更多彩多姿的回憶，她將恐懼丟在一旁，很快地答道：「好吧。」 ＊＊＊ 「羅拉，」已經失敗過兩次了，他再耐心地教她，「用一般的方法呼吸，不要驚慌 。」 海水淹沒了她的換氣管，她再也無法呼吸，她將頭伸出水面，摘下面罩，深吸了幾 口氣，「我辦不到——」 「妳一定辦得到，只要抓到竅門就非常簡單。」 她的鼻子吸進海水，使她覺得非常不舒服，「對你來說當然很簡單。」 「小可愛，妳現在只是在水面漂浮而已，」他撐在她肋骨的手給她一股鎮定的力量 ，他安慰道：「再試一次，讓水蓋過面罩再緩緩地呼吸。」 他另一隻手輕輕地壓著她的後腦，一面哄著她再試一次，「我就在妳旁邊。」他的 聲音使她覺得格外安全。 她要讓他覺得驕傲，而非怯懦。一個大浪打來，把她捲進水中，剎那間什麼都看不 到，她內心感覺似乎有東西在海底伺機而動，「我什麼都看不到。」她哭著說。 他踩著水慢慢地向她移近，清澈動人的藍眸隔著面罩依然閃閃發亮，「再來一次， 」他哄著她，「如果這次再不行，我不會再勉強妳。」 她自忖，在這種徽不足道的事情上不讓他失望，有那麼重要嗎？是的，當然重要。 她把面罩固定好，調整通氣管，再數到十。 「慢慢地……」他低語，溫柔的聲音有如輕緩的海浪。 她把臉埋進水裏，冰冷的海浪拍打著頭部，她長長的吸了口氣。好像奇蹟似的，空 氣緩緩滲入肺部，四周環繞著閃爍跳動的七彩藍光。 傑克突然游到她面前，透過面罩玻璃正對著她微笑。他豎起拇指，作出勝利姿勢， 然後拉著她四處悠游。 她從眼角可以看到海浪在懸崖上沖刷出一道道的稜溝，自崖上延伸到滿佈漩渦狀沙 痕的海床。驀地，一條細長的海底生物害羞似地飛快掠過眼前。射到背上的燠熱陽光似 乎在提醒她，現實世界不過一線之隔。傑克拉著她的手，牢牢地挽著她欣賞這一片奇景 。陰影掠過眼前，擾亂了寧靜的世界，一隻光彩奪目、紅黃相間的大魚正穿梭於海藻間 。 傑克用手肘推推她，示意她注意左方，斜射的陽光下，出現一隻巨大的紫色太陽魚 ，而白色及橘色的海葵正隨水波舞動著葉身。在多刺的海膽附近，徘徊著一隻她無法辨 認的綠色的魚。另一角則見一隻鋸由睜著亮晶晶的眼睛凝視寄居蟹匆匆走過。 如果不是傑克，她就無法欣賞到海底下如此美好寧靜的花園世界。 「妳覺得如何？」他們浮出水面時，他取下彼此的面罩，雙手搭在她的腰際，使她 浮在水面上，「值得一遊嗎？」 「是的！」她緊抓著他的肩膀來保持平衡。心情興奮到了極點，大笑著說：「實在 太神奇了，我覺得自己好像一隻美人魚！你會為我感到驕傲嗎？」 隨著海浪的起伏，他們不斷地移動著，他笑得眼睛都皺在一起，「是的，我為妳感 到驕傲，小鬼，我真該賞妳一隻鯡魚。」 一隻白頭鷹正自由自在地翱翔於萬里無雲的晴空，生命在這一刻竟感覺如此美好。 漸漸平息的海潮，將他們緩緩推向懸崖的陰影處，陽光與笑聲突然都消失了。這一刻， 她又再次被淹沒，不是因為不斷拍打著腰間的清涼綠波，而是他灼熱深湛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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