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納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鐘，對於接收到的那些目光感到極不自在。「有什麼不對 嗎？」他問。 梅拉妮終於找回了她的聲音，「請原諒我們這麼目不轉睛地盯著你看，科納。只是 ，你看起來完全像變了一個人，沒有了鬍子我們幾乎認不出是你。」他有一張相當剛強 的臉，方毅的下巴顯示他不是個頑固的人，就是個做事很果決的人。他仍然濕漉的頭髮 梳到腦後用一條橡皮筋紮住。 科納抬手摸摸他的臉頰，「我老早就想把它刮掉了。」他坦承說。「要不然會癢， 妳知道。」 「來，快來坐下，」華爾頓說，顯然急於開飯。「梅拉妮這回真的費了一番工夫準 備。」 科納在空椅子上坐下，「唔，每一樣東西看起來都好好吃！」他說。 「你要不要來一些洋芋泥？科納。」布蘭兒用彷彿裹了一層蜂蜜的聲音說。三雙眼 睛同時望向坐在桌子另一邊的布蘭兒，這女人沒多久之前才發誓說甚至不要和他說話的 ，不是嗎？ 梅拉妮注意到科納從她妹妹手中接過那碗洋芋泥時他臉上的驚喜。看著妹妹拿出了 魅力，她的心向下沉；凡是男人都無從抗拒布蘭兒，她已不知有多少次目睹妹妹的魅力 生效了。 「妳呢，妳不吃一些嗎？」科納問布蘭兒。 布蘭兒殷勤地一笑，展露她兩個深酒窩。「我恐怕只能吃我的沙拉了。」 「布蘭兒只吃兔子吃的東西，」華爾頓說，用叉子叉了一片煎碎肉餅。他向科納使 使眼神，「她無法忍受她的骨頭上長出任何一點肉來。」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爹地。攝影機會讓我的身體看起來胖十到十五磅；我不能像 梅拉妮那樣用大襯衫掩飾多餘的贅肉。」 妹妹的譏諷使梅拉妮的兩頰如火燒般霎時轉紅，但她決心不讓自己受到困擾。她知 道布蘭兒是故意在食物上做強調，因為只有在體重上才可以襯顯出她傲人的地方。其實 每回布蘭兒假裝飢餓時，梅拉妮知道她常常在夜裏溜進廚房偷吃東西，而悲哀的是，她 卻只能當做不知道妹妹的那種行為。 「我喜歡穿得舒服，」梅拉妮裝出無所謂地聳聳肩說：「還好滿幸運的，我覺得我 挺適合穿大襯衫。」 「沒錯，妳那樣穿有妳的味道，而且我不認為妳過重。」科納忍不住要為梅拉妮說 句公道話，他不懂為什麼她不反擊她那個骨瘦如柴的妹妹的話。「我就喜歡健康的女人 。」 梅拉妮差點兒把他遞給她的那碗洋芋泥掉到桌上。她抬起視線看他，發現他正看著 她。「謝謝你。」她擠出話說。 不知道他是否只是為她感到可憐？其實很久以前她就已經學會不把布蘭兒的譏諷當 真。 布蘭兒在她的沙拉上澆了厚厚一層醬。「是啊，我們的梅拉妮最健康了，她向來健 康得像頭牛一樣。告訴我，科納，是什麼原因讓你到哈地維奧來？」 「我聽說這裏是個生活的好地方。」他說。那個金髮女人對他的注意讓他極不舒服 ；自從他走進廚房門內的那一刻起，布蘭兒就不停地盯著他看，使勁地眨著她的睫毛， 這使得他的處境顯得有些尷尬，尤其是在梅拉妮面前，他寧可布蘭兒不喜歡他。「我希 望在這裏找份工作安定下來。」他補充說。 「我知道你是從里汎渥來的。」布蘭兒說：「那你在那裏是做什麼的呢？」 科納看看梅拉妮，然後目光回到金髮女人臉上。他知道這麼說很莽撞，但他忍不住 要這麼說：「我因為謀殺罪名在坐牢。」 布蘭兒的叉子再次掉進她的盤子裏，而華爾頓差點兒被吞下去的肉嗆到，梅拉妮則 噴出嘴裏的冰茶，她連忙用手帕擦拭衣襟。 科納一臉歉疚地看著她，「對不起。我只是覺得我不應該欺騙他們，遲早他們會發 現的。」 屋裏頓時陷入死寂。 華爾頓不自在地挪移坐姿，他盯著梅拉妮，「是真的嗎？」 她看看科納，然後目光回到父親臉上，「是真的，爹地。去年一年以來我一直寫信 給在里汎渥監獄坐牢的科納。」接著她把如何從瑞弗恩·波茲牧師那裏得知他這個人的 經過解釋一遍。 華爾頓的注意力集中在科納臉上，「如果你是因為謀殺罪被判刑坐牢的話，那你現 在是怎麼出來的？」 「他們找到了真正的殺人兇手。」 「你是說你並沒有殺人？」 科納直視華爾頓的目光，「沒錯。」 華爾頓明顯地舒了一口氣。「我為你被冤枉下獄感到遺憾。如果有什麼我們可以幫 你的地方，一定要讓我知道，別客氣。」 科納既驚訝又感動。「我很感激，亞伯克先生。」 「叫我華爾頓。」 他們繼續吃自己的晚餐。 布蘭兒從一個人看到另一個人，然後目光停駐在父親身上。她臉上殷勤的微笑不復 見。「就這樣？」她問。「你相信他的話－－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他說他沒殺人 你就相信他？」她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一如以前一樣戲劇化。 再一次，科納的下頷緊繃，一張臉剛硬得彷彿用石頭雕出來似的。 梅拉妮屏著呼吸。 華爾頓慢慢咀嚼口裏的食物，然後嚥下，好像對屋子裏緊張的氣氛全然不知。「他 現在出獄了，不是嗎？我想這個已經說明了一些事。」 「我們大家都知道，他可以逃獄啊！」布蘭兒幾乎認定地說。 科納臉上陰沉的神情幾乎讓梅拉妮血管內的血液凍結。但是再一想，他為什麼不該 生氣？打從他來到鎮上到現在，他只是一再的被誤會。 布蘭兒嫌惡地看著科納，顯然認為他不夠資格和她同坐一張桌子。「你在牢裏待了 多久？」 「三年。」 「哦，我的天！」布蘭兒恨恨地瞪了梅拉妮一眼，「妳看看妳把什麼樣的人帶到家 裏來了！」 「夠了，布蘭兒，」華爾頓制止說：「史多達先生是我們的客人。我不知道在紐約 妳是怎麼對待朋友的，可是在這裏，我們用尊重對待朋友。好了，現在讓我安靜地吃我 的晚飯。」 「可是，爹地……」華爾頓厲色地瞪她一眼。她閉上嘴。 科納放鬆他緊繃的雙肩。 梅拉妮舒了一口氣。 布蘭兒靜靜地吃她盤中剩下的沙拉，然後終於告退回她房裏去。 華爾頓為小女兒的行為向科納道歉。 「布蘭兒現在正對她的生活感到不滿意，」他告訴科納說：「這就是為什麼她對人 不友善的原因。一等她把她的問題解決，她就會沒事了。」 科納擠出一個生硬的微笑。「也許我不該留下來。」 「胡說。這是我的房子，而且我堅持要你今晚待在這兒。」華爾頓自桌前起身，把 他的餐盤送到洗碗槽。 「今晚由我來收拾，你別幫忙了，爹地。」梅拉妮說。 華爾頓欣慰地笑笑，並拍拍她的肩膀。他看起來此往日疲倦。「妳會幫忙帶科納上 閣樓去吧？」他問。 「當然。」目送父親離去後，她的目光回到科納臉上。她發現他正看著她。他瞼上 緊繃的神情消失，現在代之而起的是泛著半個微笑的臉，令她意外得像七月天下雪。不 曉得他知不知道他的臉沒沉下來時有多好看？與他坐在同一個房子裏讓她有一種莫名的 緊張。 「有什麼不對嗎？」見他仍繼續盯著她看，梅拉妮問。 「妳和妳爹地非常親近。」 「那沒什麼不對吧，不是嗎？」她問。 科納聳聳肩，「只要妳高興就沒什麼不對。」他停頓了數秒，「妳知道，在妳寫來 的信當中，妳從來沒有一次提過妳有男朋友。」 梅拉妮生硬地聳了聳肩，「我通常不和陌生人談論我的私人生活，」她說。「不過 既然你問起，我可以告訴你，過去六個月來我一直和－個人往來。唔，我們算走得滿近 的。」 他挑起一道濃眉，「妳怎麼和那個人算走得滿近？」 「呃，我長話短說，」梅拉妮說：「他太太去年過世了，留下他和一個小女兒。為 了他女兒的緣故，我們並不急於發展什麼關係，我怕那女孩會認為我要搶她媽媽的地位 。」她停了一下，「不過艾咪和我非常投緣，我陪她一起做功課，還有在她需要衣服的 時候帶她去逛街；對於一個八歲大的小甜心，你不能要求她了解什麼。」 「那她父親呢？」科納問。說不上來是什麼原因，他覺得自己有責任保護這個女人 。「妳該不會還要為他燒飯洗衣吧？」 「哈波·別克是個很不錯的人，」她防禦地說。「他有個在教育委員會的好工作， 而且他對教堂裏的活動都很積極參與，人們都很喜歡他。」 「聽起來像是一位聖人。」科納說，聲音裏流露著諷刺。聽見那個男人那麼成功， 只是提醒他，他把自己的生活弄得有多麼糟糕。 梅拉妮注意到他的口氣，暗自懷疑自己是否在說話時觸犯到他了？他的心情轉變就 像春天的天氣一樣難以捉摸，或許她不應該那樣吹捧哈波。「你也有很多優點，科納。 」 他直定定地看著她，他知道她只是想安慰他，但這更令他懊惱，因為她竟然如此輕 易就讀出他的情緒。 「我有個好主意，」他改變話題說：「我們何不看看我們能用多快的速度把廚房收 拾乾淨？」他起身收拾桌上的餐具。「妳來洗，我負責擦乾。」 ＊＊＊＊＊ 天色尚未全暗，梅拉妮帶科納到後院去看她與父親所養的六隻不同品種與大小的狗 。科納注意到後院的一邊搭了數個狗屋，顯然是為防雨遮冷所做。看見他們，那些狗開 始沒命地叫。 「牠們全是妳的狗？」他問她。 梅拉妮輕笑說：「當然不是。」她小心翼翼地把特大號的網籠門鎖打開推開一半， 這麼一來那些狗就無法逃出來了。突然間一直搖著尾巴的狗全擁到梅拉妮前面，還好她 已經換上了舊牛仔褲；因為她必須彎下來拍拍每一隻狗，並與牠們說話。 「我自願支持地方的寵物收養計畫，」她說，示意他把一袋狗食拿給她，然後她在 每一個碗裏倒滿狗食。有了東西吃，那些狗都安靜了下來。「如果有人發現流浪狗，他 們會打電話給我；我收留這些動物一直到牠們被收養。」 「聽起來挺花錢的。」科納說。 「我們的地方保育單位有補助經費，而且來收養這些動物的人都很好心，往往在領 養一隻後還留下一筆捐款資助。」 看著一隻黑色的小胖狗蹲著短短的兩隻前腿，埋著頭猛吃牠碗裏的東西，科納忍不 住一笑。 梅拉妮隨著他的視線看去，也咧嘴而笑。「那是小不點，」她說：「牠和牠的姊妹 們才十天大的時候，牠媽媽就在高速公路上被撞死了。我替牠的姊妹們都找到了家，要 不了多久，牠也會有一個家；所有人都喜愛小狗狗，比較讓我傷腦筋的是那些大狗。」 科納無法不懷疑她哪來的時間和精力養這群動物，很明顯的，她家中大大小小的每 一件事已經都要靠她了。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沒結婚？「把那兩個水桶遞給我，」 他指指梅拉妮腳旁的兩個水桶說：「我去裝水給牠們喝。」 她把水桶遞給他，然後盡可能地把籠子清理一番。科納提著兩桶水回來，也鑽進特 大的網籠裏。有幾隻狗停上吃東西，抬起頭來看看這張新面孔是否友善。他單膝跪下輕 聲地和那些狗說話，令梅拉妮頗為驚訝，沒想到他竟有如此溫和的一面。他的聲音堅定 但帶著輕哄，讓人覺得很舒服、很放心。 等梅拉妮清理完籠內，他也餵狗喝完了水。「怎麼樣，妳的家事都做完了吧？」科 納問。雖然只是餵食這種簡單的工作，卻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成就感。在牢裏的時候， 他經常自願做任何他能做的工作。 「還沒呢，」她說，泛起一個微笑。「我們還得去倒餿水給豬吃。」 「妳在開玩笑吧？」 而她真的不是在開玩笑；一看見梅拉妮提著一桶殘食出現，那隻大肥豬開始呼呼叫 ，她把殘食倒進餿水桶裏，科納低頭盯著那隻豬看得傻了眼。 「牠叫肉團，」梅拉妮一面說，一面傾身越過圍籬摸摸肥豬的耳朵後方。「我們從 牠還是個豬寶寶時就開始養牠。每一年，爹地都說要宰了牠做香腸，可是他心裏才不是 那麼想。」 「所以，這就是妳為什麼要把殘餘的食物留下來的原因，」科納想起他們在清理廚 房時，她拒絕丟掉任何一點吃剩的食物。「妳家還有沒有其他我該去打聲招呼的動物？ 」 「本來我們還有幾隻牛的，但是都送走了，因為我們實在沒有時間照料。對了，我 們的草原上有一隻山羊，我給牠取了個名字叫李將軍。」 科納盯著她看了好一會，他發現他真的很喜歡她輕鬆居家的穿著。一陣輕柔的微風 掠過，帶來淡淡的玫瑰花香。「妳真幸運，住在一個這麼好的地方。」他由衷地說。 他的話令梅拉妮為之驚訝。過去幾年來，她不斷地懷疑生活是不是就只有這些，這 使他的話聽來似有幾分諷刺。不過當然啦！她還有哈波和艾咪，雖然她和哈波並沒有熱 戀，可是她期望有一天能擁有她自己的家庭。「是啊，我想我是很幸運。」只是，為什 麼她仍然渴望更多？ 等梅拉妮抱著乾淨的床單枕頭領著科納爬上閣樓時，幾乎已經九點了。閣樓本來就 不大，再加上堆置的箱子和－－家具，就顯得更狹小了。一張舊單人床靠牆而放，一架 特大的電風扇正對著床。華爾頓很細心，事先已把窗戶都打開讓空氣流通。 「很抱歉，我們只能請你睡在這個地方，只好請你多包涵了。」她一面表示，一面 開始鋪床。 「沒有關係。」科納看著她鋪床說。每一次她的身體向前傾時，她的背部曲線清楚 呈現，豐滿而略圓。他知道他應該試著讓口氣聽起來更滿意一點才對，比起過去三年所 睡的地方，這裏既乾淨，又有隱私性。 「還有什麼東西需要我拿給你的嗎？」她問科納，走向前和他站在閣樓中央，只有 這個地方才能站直而不必讓頭頂上天花板。 在昏黃的燈泡燈光下，他盯著她看。她很漂亮，原來梳成髻的黑色長髮微散，幾許 髮絲散垂在她額際與兩鬢，使她看起來沒有那麼古板嚴肅。凝脂般的柔細肌膚在淡淡燈 光下散發誘惑。「我想不出來還需要什麼。」最後他說。 「那，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就留你在這兒，我好去洗澡了。」 他腦海迅速閃過她赤裸著身體，躺在樓下老浴缸裏的畫面。一道肌肉自他下頷鼓起 ，他沒資格這麼想像。別忘了，他提醒自己，是這個女人讓他對人生重拾信心，而且她 正和一個受人敬重的男人交往；另外，她從來沒表示過她不只要做他的朋友。「我很感 激妳為我所做的一切。」他說，擠出一個淡得幾乎感覺不出的微笑。 她真想告訴他他應該多笑，不要總是皺著眉頭。他有一張這麼俊美的瞼，她真不懂 先前他為什麼要蓄那堆可怕的鬍子。他那雙直盯著她看的黑色眸子，使她察覺到屋子裏 只有他和她兩個人的情況。 「你太客氣了。」她說，回以一個不自然的微笑。不曉得是什麼原因，她覺得和他 很合得來，或許是因為知道他這三年來所承受的一切，使她想盡量彌補之故吧，她想。 不知道有多少個夜裏，她躺在床上牽掛著他，想他是否吃得飽，想他是否能到牢房外面 呼吸新鮮空氣和做運動；從他頎長結實的完美身材看來，他顯然有做運動。 突然為自己所想的感到尷尬，她清清喉嚨，「呃，我想我該走了。」她說，雖然心 裏不願這麼做。 科納等待著，他的目光期待地看著她的，似乎還有好多話要說、要分享。他想放下 她的秀髮，用他的手指撫觸它們的柔軟細滑，甚至連布蘭兒那頭亮麗炫目的金髮都沒有 這麼誘惑他。 他忍不住想再摸她的臉。 科納抬起手輕輕捧起她的臉，「妳介意嗎？」他問。起初她看起來有些驚訝和焦慮 ，而後她釋然了。他用大拇指左右撫摩她的臉頰，感受那份如蜂蜜般的細膩；她的顴骨 高而不凸，兩道秀眉弧彎如月；她會令一個男人聯想到春天的花朵，不知道她那雙澄綠 的眸子每天早上睜開時第一個看見的是什麼？ 他用大拇指沿著她的唇輕觸，感受她上唇的弧度和下唇的豐潤。終於，他無法抗拒 地低下頭將自己的唇壓在那兩片紅唇上。 與她的唇碰觸到的那一剎那，他的鎮靜粉碎了。三年來的牢獄生活已讓他忘記了一 個女人品嚐起來會有多美好、多香甜。他的唇在她的唇上輕觸，先是愛撫，然後品嚐需 索；他的吻更深入，轉為火熱和急切。 因為沒有一絲心理準備，剛開始時又因為太驚愕，所以梅拉妮不知所措得只能讓他 吻她。很奇怪的，一種從來沒有的感覺讓她自動地開啟雙唇讓他探舌入內，她不知道什 麼時候開始，情況失去了控制，他的下半身一直拱向她的，她試著推開他，但他好像一 面堅固不移的牆；恐懼漸漸襲上她心頭。 感覺到她的抵抗，科納猛抬起他的頭，他向後退一步，雙手伸進頭髮裏，他感到害 怕；不是因為可能會被她摑一巴掌，而是他知道他的身體已經失去了控制。「對不起， 」他以刺耳的聲音說：「妳說的對，妳最好趕快走。」 梅拉妮明白他話裏的警告。毫不猶豫地，她溜出閣樓門外，用顫抖不止的雙腿歪歪 斜斜地迅速爬下樓，然後一路逃回她自己的房間裏去。 ＊＊＊＊＊ 科納坐在床沿上，試著說服自己閣樓裏的空氣足夠他呼吸。監獄裏的日子似乎已經 讓他得了懼狹後遺症；一肚子的氣憤已經夠他煩心的了，為什麼他又要面對狹小空間帶 給他的莫名恐懼？ 他試著讓自己想其他事情。不知道梅拉妮的房間在哪裏？她已經睡著了？還是和他 一樣也難以成眠？他無法不去想那個吻，但他也知道一直沉湎在情慾的思緒中是非常危 險的。不只是因為他目前還沒有接受一個女人的心理準備，也因為那個女人可以說是於 他有恩之人；現在必須做的是先讓自己的生活步人正軌。 其實他知道，讓他不願意發展一份男女關係的原因不只是那些。雖然，他的身體迫 切渴望一個女人的柔軟和甜美，但是他的心理還沒有那個準備。 監獄裏的日子使他學會不要對任何人或事物有感覺或在乎。如果一個受刑人在地下 室裏被姦淫，那他最好是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不要想控訴什麼或討伐誰，他只能 假裝被姦淫的人是別人而不是自己。 世上只有生存下去守是最重要的事情。 科納繼續坐在床沿，做一個深呼吸，他告訴自己四周的空間並沒有在縮小，氧氣絕 對足夠，他想離開的話隨時可以離開，他並不是被關在這裏。 他雙手插進頭髮裏，試著想些別的事情。什麼事情都好，他瞥見一堆疊在牆角的相 本，忍不住去拿了一本來翻看，那些相片都已經陳舊褪色，有的甚至已經泛黃。科納對 相片中的人一個都認不得。他翻了兩頁，一個年輕的女人，實際上根本還是個女孩，依 偎在華爾頓·亞伯克的身旁，是梅拉妮的母親，他想。從相片上可以看出一些她們相像 的地方，不過那女人看起來更像布蘭兒；接下來的一頁是她和華爾頓的結婚照。 再翻一頁，是那個女人坐在輪椅上懷抱一個嬰兒於醫院門口的留影。接著是梅拉妮 ·亞伯克嬰兒期的相片，她被裹得一身圓滾滾的，頭上只有幾綹鬈毛；接下來是梅拉妮 滿月的相片，以及第一次生日時的留念；還有她在浴盆裏哇哇哭、她第一次學走步的相 片……科納忍不住抿唇輕笑，如果梅拉妮·亞伯克知道他正在看她嬰兒時期的相片，一 定會跳腳，他想。 翻至相本的一半時，新生的布蘭兒出現了。連續生了兩個女兒之後，年輕的母親看 起來很疲累了。翻看完了這一本，他又去拿了另一本；這個時期，兩個小女娃已經長大 進入國小了。他逐頁翻看她們的成長紀錄，幾乎到快看完這本時，他才發覺不知道從什 麼時候開始，這家人的生活相片裏不再有母親。 科納閤上相本，他不想去想像梅拉妮在被自己的母親遺棄後的傷心難過，至少不是 今晚；因為他有太多事情需要操心，如找工作和住的地方，也因為他自己世有太多悲哀 的記憶。 終於，他無法再忍受閣樓裏的窒息感，要是再不離開這裏他會瘋掉。他從行李袋裏 翻出舊球鞋穿上，然後輕聲地下樓，溜出房子後門。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Sunward 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務必保留此信息！謝謝！ 譯者：汎寧 出版社：精美 出版日期：1994 年 07 月 01 日 定價：15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