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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發 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一章】   5月20日晚瑪麗莎離開飛機場,直奔塔德的住處。她覺得出其不意地登門比較有利 ,所以,盡管已過了九點,她也沒有先打個電話。   在塔德的公寓門前停下車,瑪麗莎看到二樓起居室的燈還亮著,心中暗暗高興。   「瑪麗莎!」塔德打開前門,喊了一聲,手中握著一份醫學雜誌。「你在這兒干什 麼?」   「我要看屋裡的主人呀。」瑪麗莎說。「我正在調查人們喜歡哪一種牌子的花生醬 。」   「你是開玩笑吧。」   「當然是啦。」瑪麗莎嗔怒道。「你是讓我進去呢,還是就讓咱們這麼在門外站一 夜?」瑪麗莎的潑辣叫她自己也吃了一驚。   「對不起,」塔德說,往旁邊挪了挪。「進來,進來。」   他的公寓門是開著的,所以瑪麗莎上了樓梯,先他進了屋。掃了一眼門廳裡的書架 。   實驗室的出入證還在那兒。   「我整天都在給你打電話。」塔德說。「你去了哪裡?」   「出了一次門。」瑪麗莎含糊其詞地回答說。「又是一個有趣的日子。」   「聽人說你被調出特殊病原體組了。」塔德說。「後來又聽說你休假去了。到底是 怎麼回事?」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瑪麗莎說,一屁股坐進塔德那松軟的沙發。他的貓不知從 哪兒鑽了出來,跳上她的大腿。「費城的情況怎麼樣?是艾伯拉嗎?」   「恐怕是的。」塔德說,挨著她坐下。「電話是星期天來的。我今天早上收到樣品 ,裡面滿是病毒。」   「是同種的嗎?」   「那要等些時候才能知道。」塔德說。   「你還相信它們都是來自聖迭戈的眼科會議嗎?」   「我不知道。」塔德有點生氣地說。「我是病毒學家,不是流行病學家。」   「別生氣。」瑪麗莎說。「不過並非得是流行病學家才能看出蹊蹺來的呀。你知道 我為什麼被調開嗎?」   「我猜是杜布切克要求的。」   「不對。」瑪麗莎說。「是一個國會議員,德克薩斯州的馬卡姆,直接打電話給莫 裡森醫生的。他是決定CDC經費的委員會成員。所以莫裡森醫生只好服從。但是這真讓 人不可思議,是不是?我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流行病調查員呀!」   「這我同意。」塔德說。他越來越緊張了。   瑪麗莎伸手放在他肩上。「怎麼啦?」   「這一切都叫我擔心。」塔德說。「我喜歡你,這你是知道的。可是麻煩似乎纏上 了你,而我呢又正好喜歡這一份工作,因而不願被牽扯進去。」   「我不願意牽連你,不過需要你的最後一次幫助。這也是我這麼晚來這兒的原因。 」   塔德擺脫了她的手。「請別再叫我違反任何紀律了吧。」   「我得再去一次特級控制實驗室。」瑪麗莎說。「只要幾分鐘就成。」   「不行!」塔德明確地說。「我不能再冒這個險了。對不起。」   「杜布切克不在城裡。」瑪麗莎說。「這個時候那兒不會有人的。」   「不行。」塔德說。「我不願意做了。」   瑪麗莎看得出來他已下定決心。「好吧,我理解。」   「真的嗎?」塔德說,很驚訝她居然這麼輕易就放棄了。   「真的,不過即使你不帶我去,至少也得弄點什麼東西讓我喝喝吧。」   「當然可以。」塔德說,熱切地想討好她。「啤酒、白葡萄酒,說吧,你喜歡什麼 ?」   「啤酒吧。」瑪麗莎說。   塔德消失在廚房裡。瑪麗莎聽見冰箱打開的聲音,便起身飛快地踮著腳走到前門, 掃了一眼書架,欣然發現塔德有兩張出入證。他大概不會發現她借去一張的吧!她一邊 想,一邊抽了一張放進口袋。塔德拿了啤酒進來時,她已回到沙發上了。   塔德給了她一瓶滾石牌啤酒,自己留了一瓶。他還拿出一袋炸土豆片,打開了放在 咖啡桌上。瑪麗莎為了哄住他,便問他最近的研究怎麼樣。但是她顯然並沒十分在意他 的回答。   「你不喜歡這個牌子的啤酒嗎?」塔德看她幾乎沒有碰,便問道。   「不是。」瑪麗莎打了個阿欠。「大概是太累了吧。我想我該走了。」   「你可以留在這兒過夜。」塔德說。   瑪麗莎站起身,說:「謝謝。我還是回家吧。」   「真抱歉,不能帶你去實驗室了。」塔德說,彎下身子吻她。   「我理解你的難處。」瑪麗莎說。她沒讓塔德來得及摟住她的腰便出了門。   塔德在門口直等聽到大門關上了才回到自己的公寓。他一方面高興自己有毅力抵制 了她的誘惑利用,一方面又為讓她失望而去而難過。   在他站的地方正好能看見放出入證和鑰匙的書架。他一邊想著瑪麗莎,一邊卻才發 覺有一張出入證不見了。他仔細搜尋了從口袋裡掏出的一堆雜物,又查了書架的上下層 。   那張備用出入證不翼而飛了。   「真該死!」塔德咒了一句。當瑪麗莎那麼輕易地放棄要求時,他就應當想到會有 什麼花招的。他打開門,奔下樓梯,來到街上,希望還能趕上她。可是街上哪裡還有她 的影子!濕悶的夜晚連一絲微風也沒有。樹葉都無精打采地垂著。   塔德回到屋裡,考慮該怎麼辦。他看了看時間,然後走向電話機。他是喜歡瑪麗莎 。   可是她也太過分了。他拿起聽筒,撥了一個號。   瑪麗莎開車來到中心,心中希望杜布切克還沒有警告過門衛她已經不在病毒部工作 了。但是當她出示工作證時,值班門衛只笑了笑,說:「又要加班哪!」還算運氣!不 過作為預防,瑪麗莎還是先到了自己辦公室,以防門衛會盯著自己。她打開電燈,在辦 公桌邊坐下,等了一會。走廊裡並沒有腳步聲。   桌上有幾封信。兩封是藥廠的廣告。第三封是南灣市實驗設備制造廠來的。瑪麗莎 打開信。推銷員先謝她關心他們的3型HEPA控制罩,說這種設備只應顧客的訂購而造。   如果她感興趣,應該雇一個擅長醫療建築的建築商。最後他回答了促使瑪麗莎寫這 封信的問題。他們去年只賣了一套這種設備。訂貨人是喬治亞州格雷森的專業實驗室。   瑪麗莎看看牆上的美國地圖。那是這個辦公室的前主人掛的,她一直沒費神去取下 來。她仔細找遍了喬治亞州也沒找出格雷森來。她又搜尋自己的抽屜。記得曾有一份喬 治亞州的公路圖的,只是不知放哪兒了。最後她在文件櫃裡找了出來。格雷森是一個小 鎮,位於亞特蘭大以東,有幾個小時的車程。他們要3型HEPA控制罩搞什麼鬼呀!   瑪麗莎把公路圖放回文件櫃,把信塞進口袋,又看了看走廊,還是靜悄悄的。電梯 仍停在這一層,沒人用過。她想是該行動的時刻了。   瑪麗莎沿樓梯下了一層,離開主樓,跨過天橋到了病毒樓。看到樓裡沒有一間辦公 室有燈光,她心中暗喜。經過杜布切克的辦公室時她吐了吐舌頭。這不免有點小孩子氣 ,但也能令她滿足。轉過拐角,迎面就是那扇密封安全門了。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塞 進塔德的出入證,打進他的代碼:43—23—39。一陣嘰嘰咯咯的機械聲響過,厚重的鋼 門緩緩地開了。她聞到了熟悉的消毒液味。   瑪麗莎的心咚咚地跳著,跨過門檻。彷彿在進入一間恐怖屋,她的心頭一陣不安。   黯淡的燈光投射在兩層樓高的洞穴裡,令人眼花繚亂的管道和它們的陰影交織著, 宛如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照塔德前兩次做過的那樣,她打開進口處邊上的小木櫃,合上電閘。電燈亮了,通 風設備也開動了。機器聲比她記憶中的要響,地板都顫動起來。   孤身一人,未來主義色彩的實驗室比她記憶中的更駭人。她知道自己是在緩刑期間 再犯法,無異是罪上加罪,因此鼓足了所有的勇氣,方能繼續下去。只是每一秒鐘她都 在擔心被人發現。   她用濕漉漉的手握住通往更衣室的密封門轉盤,試了一試。它紋絲不動。最後她用 盡了吃奶的力氣才把它轉開。密封門伴著噬噬聲打開了。她鑽進去,門在身後自動合上 ,發出一種沉重的不祥之聲。   穿消毒衣時,她覺得耳鼓膜脹脹的。第二扇門比較容易打開。可是越沒有問題,她 越是擔心自己真正在冒的險。   房間裡掛著二十來件尼龍隔離服。她找到了最小的一件,卻發現沒有塔德幫忙很不 容易穿上。等最後拉上拉鍊時,她已經渾身是汗了。   到了配電盤前,她只打開主實驗室的燈。她可不想去那個動物區。隨後她提著輸氣 管,穿過消毒室和最後一道密封門,來到主實驗室。   第一件事是在合適的接頭上連上輸氣管,讓新鮮空氣吹鼓密封服,吹乾面罩上的霧 氣。她愛聽那噬噬的送氣聲。沒有它,四周的沉寂壓抑難忍。看清楚了自己在各種科技 設備中的位置之後,她找到了那只冰箱。這時她後悔沒有打開所有的燈了。實驗室遠端 的陰影給致命的病毒制造了一種邪惡而兇險的背景,益增她的恐懼。   充滿氣的密封服臃腫笨重。她只好晃著兩條腿向冰箱走去。時至現在她還是想不通 ,為什麼有那麼多高科技的最現代化的設備,致命的病毒卻被放在這麼一個普通的家用 設備中。它在特級實驗室裡的地位就跟一架老式的加法機出現在一個電子計算機展銷會 上一樣格格不入。   還有幾步就到了。瑪麗莎停了一停,看著左邊的密封門。自從知道了病毒並沒有放 在那裡面之後,她一直猜不透它保護的是什麼東西。她緊張地伸手去拉門栓。門一開, 一股霧氣沖了出來,叫她覺得彷彿置身於一團凍雲之中似的。門緊接著在她的輸氣管後 面自動彈回,把她關進一團黑暗。   等眼睛適應了,她才找到開關,打開了頭頂的燈。一支溫度計正好在開關邊上。她 彎下身,費了好大勁才辨認出它顯示著攝氏零下五十一度。   「我的上帝!」瑪麗莎驚叫一聲,明白了霧氣的來源。室溫空氣碰到這麼冷的溫度 ,它所含的水分馬上昇華為冰了。   轉過身,她面對濃霧,一邊朝裡走,一邊用手臂趕動霧氣。一個鬼怪似的形象立即 躍入眼簾。她尖叫一聲。叫聲在密封眼裡迴盪不已,更添怪異感。一開始她還真以為見 了鬼,然後才認出了那是什麼,反而更加膽戰心驚。那是一排凍僵了的裸屍,在繚繞的 霧氣中時隱時現。開始她以為他們是自己站成一排的,馬上發現不對。像用來上解剖課 的屍體一樣,他們被用卡鉗似的器具穿過耳道懸掛著。走近一點,她認出了第一具屍體 ,立刻覺得要昏倒。那是她在菲尼克斯見過的印度醫生。他的臉如今凍成了一具表情極 為痛苦的面具。   瑪麗莎無意細數,估計那兒有半打以上的屍體懸掛著。右邊是猴子、老鼠的死屍, 同樣凍成了怪誕的形狀。瑪麗莎雖然知道這樣的冷凍對大體標本的病毒研究是必要的, 不過沒有料到這一幕是那麼可怕。難怪塔德不鼓勵她進來了。   退出這間屋子,關了燈,合上門,插好栓,她仍抖個不停。半是真正的寒冷,半是 噁心恐怖。   嘗到了好奇的苦頭,瑪麗莎這才把注意力轉到冰箱上。儘管有密封服的不便和本身 的顫抖,她還是很容易地排出了自行車鎖的號碼,開了鎖。倒是那條鏈子花了她不少時 間。它糾纏成一團,叫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出把手。最後她成功地掀開了蓋子。   抹淨了蓋子內面的冰霜,她試著破解索引號碼。病毒是按字母順序排列的。「艾伯 拉,扎伊爾76」之後是「97,Ell—E48,F1—F12」。瑪麗莎猜想,第一個號碼是盤號 ,隨後的號碼指示病毒在盤中的位置。每個盤子裡至少有一千個樣品。這就是說,扎伊 爾76有五十個。   瑪麗莎小心翼翼地提出97號盤,放在最近的一個櫃台上。盤裡是一條條細槽,每個 槽裡都有一個一頭黑的小瓶。她既放心又失望。她查到扎伊爾76的病毒,拿出Elf號樣 品。瓶裡的小冰球看上去無毒無害。但她心裡明白,它包含著千百萬病毒。解凍之後, 只要其中的一兩個便能殺死一個人。   把小瓶放回槽裡,再拿起下一個,檢查小冰球是否完好。就這樣按順序看下去。一 切正常。到最後她拿起E39號時,卻發現小瓶是空的!   她匆匆檢視了剩下的小瓶,發現都正常之後,拿著E39號舉向燈光,瞇著眼透過面 罩再次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毫無疑問,瓶裡什麼也沒有。某個研究員有可能放錯樣品, 但樣品瓶裡毫無理由會是空的。於是,她難以啟齒的擔心被證實了:出於偶然的事故, 甚或是故意的誤用,CDC的一個充滿非洲病毒的小瓶是暴發的來源!   突如其來的一陣響動驚醒了瑪麗莎。通向消毒室的密封門上的轉盤在轉動!有人來 了!   一陣恐懼令瑪麗莎幾乎癱瘓。好一會兒她只是呆呆地望著。等醒過神來,她立刻把 空瓶放回鐵盤,又把鐵盤放回冰箱,蓋上蓋。她想跑,可是無處可去。想躲到動物籠那 兒一片黑暗的區域去,可是來不及了。已經聽得見密封門開啟的慘噬聲了。兩個人走進 來。尼龍密封眼掩蓋了面目,叫她無法辨認。只見其中個子較小的一個好像熟悉這個實 驗室,正向大個子同夥示範怎樣接上輸氣管。   瑪麗莎還嚇呆在原地。有一線可能他們是CDC的研究人員來檢查正在進行的實驗。   這一線希望馬上破滅了。她發覺這兩個人是直接朝她走來的。那個小個子手握一支 注射器。他的同夥搖搖擺擺移動著,一個胳膊肘彎成一個奇怪的角度。這又攪動了瑪麗 莎一個不愉快的記憶。   瑪麗莎想看清他們的臉。可是面罩的反光使她一無所獲。   「布盧門撒爾嗎?」小個子問。那是刺耳的男性嗓音。他伸出手,粗暴地把瑪麗莎 扭向燈光。看來他認出了,因而向同夥點點頭,後者便伸手解她的拉鍊。   「不!」瑪麗莎尖叫起來。她這才意識到這兩人並非警衛人員。他們要襲擊她了, 就像上次在她家那樣。她從冰箱上抓起自行車鎖鍊,竭盡全力甩了過去。片刻的混亂正 好讓她解下輸氣管,奔向動物區。   大個子轉眼追了過來。正當他要撲住瑪麗莎的時候,卻被自己的輸氣管牽住了,就 像一條被鐵鏈拴住了的狗一樣。   瑪麗莎盡快地在黑乎乎的過道裡移動。兩邊是高疊的動物籠子。受驚的猴子、老鼠 、小雞,還有天知道什麼鬼東西,吱吱喳喳叫成一團。困在實驗室這麼大一塊地方,她 只有挺而走險了。為了牽制追敵,她打開了猴籠。那些病得稍輕的猴兒立刻四處逃竄。 可是很快她就發覺呼吸變得困難了。   在一片漆黑中找個接頭並非易事。她好不容易摸到一個,接上,干燥涼爽的空氣立 刻叫她精神一振。顯而易見,那個大個子不習慣這個實驗室。不過她並不覺得這對她有 多少好處。她移到一排籠子的盡頭,找到一個能看清實驗室主要部分的地方。背對著燈 光的大個子像一座巨大的鬼影向她移來。她沒法判斷是否被他看見了,只好一動不動, 心裡念咒似地催他轉向另一條過道。可是他不偏不斜地直衝她走來。瑪麗莎不由得毛骨 悚然。   伸手解下輸氣管,她想逃到這一排籠子的另一側去。沒等她來得及動身,大個子一 把抓住了她的左胳膊。   瑪麗莎仰起頭,看見的只是燈光在那人面罩上的耀斑。他力大無比,任何反抗似乎 都無濟於事。然而越過他的肩頭,瑪麗莎看見一個紅色的鐵閘,上面寫道;急救閘。   絕地逢生,瑪麗莎伸出自由的右手,拉下了鐵閘。頓時警報聲大作,消毒水傾盆而 下。濃密的水汽使整個實驗室伸手不見五指。那個傢伙一陣顫抖,松開了手。瑪麗莎倒 在地上。這一來她發現自己能在墊高了的籠子底下爬行,便匍伏著向別處轉移,心中希 望爬行的方向正好是朝著主實驗室的。爬了一陣,她站起來憑著感覺朝前走。沒人停閘 ,消毒淋浴顯然還將繼續一陣。只是她的呼吸已艱難萬分。她需要接新鮮空氣了。   一條黑影跳到她眼前。她差點叫出聲來。只是一只慌不擇路的猴子。它跳上她的肩 頭,歇了片刻,才從尼龍服上滑下去,一眨眼便不見了。   瑪麗莎氣喘吁吁地舉手沿著管道摸索著行進。摸到一個接頭了。她接上輸氣管。   透過警報聲,她聽見隔壁的通道裡一陣稀裡嘩啦的騷動,接著是沉悶的喊叫。她認 為那一定是大個子找不到接頭,慌了手腳。   瑪麗莎估計另一個傢伙一定會去救他,便孤注一擲,解下輸氣管,雙手前伸,像個 盲人似地向燈光處移動。不久亮度開始均勻起來。她料想自己到了實驗室的中央,於是 移向牆壁,一下子撞上了那個冰箱。她記得冰箱上方有一個接頭,便摸索著接上輸氣管 ,猛吸了幾口氣,再摸索著走向出口。摸到門,抽去栓,拉開。一分鐘之後,她已身在 消毒室了。   因為已被消毒水浸透,她就不等通常的消毒淋浴結束,來到下一個房間,費力地脫 下密封服,再跑向下一個房間。在那兒,她把消毒衣櫃移過去頂住密封門。她並不指望 這樣能堵死歹徒,只要能耽誤他們幾分鐘也就心滿意足了。   她匆匆套上便服。拉下所有的電閘。於是,連更衣室也一片漆黑,通風設備也被關 掉了。   一出特級控制實驗室,瑪麗莎就連奔帶跑地過了病毒樓和天橋,兩步一跨下了通往 底層的樓梯。穿過主樓大廳時,她先深深吸了一口氣,力圖使自己看上去輕松自然。左 邊,警衛正在辦公桌後面打電話,向什麼人解釋說,有一個生物報警器響了,而不是防 盜報警器。   她知道,歹徒既然企圖殺害她,就不可能再要求警衛的協助了。可是在簽出時,她 還是禁不住渾身發抖。她聽見警衛跟對方說,已經讓總機找病毒部負責人了,接著他掛 斷了電話。   「嗨!」瑪麗莎正向大門走去,只聽警衛大喝一聲。她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離 大門只有五、六步之遙了,跑吧!接著她聽見警衛說:「你忘記寫時間了。」   瑪麗莎大步退回去,忠實地寫下時間。片刻之後,她來到門外,奔向自己的汽車。   直到去拉爾夫家的半路上,她才停止顫抖,能靜下心來清理自己可怕的發現。冰凍 艾伯拉球的遺失不可能是偶然事件。它的種系正眼最近的三次暴發的病毒一致。有人正 在使用這些病毒,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把致命的疾病在互不相關的時間地點傳染給醫 生和醫院。   從E39號瓶中逸出的樣品就是美國艾伯拉暴發的神秘源泉。這既可以解釋為什麼會 有那麼長的潛伏期,又能回答為什麼這種病毒易於變異,而三次暴發中發現的病毒都是 同種。更可怕的是,有人不願此事為人所知,所以她被調出艾伯拉組,又差一點被謀殺 。   最叫她害怕的是,只有能進入特級控制實驗室的人,也就是CDC的工作人員,才能 進去找她。都怪自己太慌張了,沒有在簽出的時候看一看,是誰剛才簽進了。   她已到了拉爾夫家所在的街。儘管渴望向他傾訴自己的恐懼,再一想,把他牽連進 去未免太不厚道。她已經利用了塔德的友誼了。等第二天他發現她的名字出現在登記簿 上,恐怕再也不會理睬自己了。她希望那兩個歹徒不會說出她在實驗室裡,因為那樣也 會暴露他們謀害她的企圖。當然,她也無法完全放心。誰能保證他們不編造一個圓滿的 謊言來解釋發生的事件呢?到時候一定是她和他們各執一詞。而到了明天,她的話在 CDC會一文不值的。這一點她心中有底,因為她敢肯定,明天一早,亞特蘭大的警察就 可能四處搜尋她了。   她想起衣箱仍在車子的行李箱中,於是就去了最近的汽車旅館。進了房間她立刻打 電話給拉爾夫。電話鈴響了五聲,他才睡意蒙隴地接了。   「我等你等到實在熬不住才去睡下。」他解釋說。「你為什麼沒來呢?」   「說來話長。」瑪麗莎說。「此刻解釋不了。不過我真的碰到大麻煩了,弄不好得 需要一個好的刑事律師。你有熟悉的嗎?」   「我的上帝!」拉爾夫說,睡意似乎頓消。「你最好還是告訴我出了什麼事吧。」   「我不願意把你也牽連進去。」瑪麗莎說。「不過我敢說情況已相當嚴重。眼下我 還不能向當局投案,所以只好當逃犯了。」瑪麗莎苦笑了幾聲。   「你為什麼不到我這兒來呢?」拉爾夫說。「這兒總是安全的呀。」   「拉爾夫,我是真心不願牽連你。但我確實需要一個律師。你能幫我找一個嗎?」   「當然能啦。」拉爾夫說。「我會盡力幫助你的。你現在在哪兒?」   「我會再跟你聯繫的。」瑪麗莎含糊地回答說。「謝謝你,我的好朋友。」   瑪麗莎按下座鈕切斷了拉爾夫的電話,又鼓起勇氣撥了塔德的號碼,想趕在他從別 處知道她拿了出人證之前先道個歉。電話響了數聲沒人接。她洩氣了,決定不去吵醒他 。   瑪麗莎從口袋裡拿出實驗設備制造廠的來信,撫平了。格雷森將是她的下一個目的 地。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5月21日瑪麗莎雖然筋疲力盡,還是睡不熟,一夜惡夢連連,在光怪陸離的環境中 不斷被人追逐。等到晨曦射入窗戶喚醒了她,這才如釋重負。朝外一看,有個人正往自 動售報機裡放當天的報紙。等那人一走,她立刻跑出去買了一份《亞特蘭大憲法報》。   沒有關於CDC的報道。但是電視的晨間新聞播到一半時,說疾病防治中心出了事故 。   沒有提特級控制實驗室,只說有個技工因為吸入了消毒液,被送到艾默裡大學醫院 治療後出了院。接下來是電話訪問西裡爾﹒杜布切克醫生的畫面。瑪麗莎傾過身去,扭 大了音量。   「就只有這個技工受傷。」杜布切克說。他的聲音聽上去生硬刺耳。瑪麗莎不知道 他是在費城還是在亞特蘭大。「急救系統因為意外而啟動了,不過一切都已在控制之中 了。我們正在尋找與這一事故有關的瑪麗莎﹒布盧門撒爾醫生。」   播音員接著說,如果有人知道布盧門撒爾醫生的行蹤,請通知亞特蘭大市警察局。   隨後的三十來秒鐘,屏幕上出現的是瑪麗莎附在CDC工作申請書上的照片。   瑪麗莎關上電視。她沒有料到會重傷襲擊者,所以大為不安,雖然那人試圖傷害自 己。塔德說得不錯,麻煩真是接踵而至喲。   雖然瑪麗莎說過自己成了逃犯,那只是個比喻。如今聽到播音員徵求她行蹤的消息 ,才意識到真是不幸而言中了。至少在亞特蘭大的警察看來,她是一個通緝犯了。   瑪麗莎匆匆收拾了東西,想趕快離開旅館。在登記處註銷房間時,她分分秒秒地緊 張不安。她的名字白紙黑字就暴露在那個職員眼前。不過那個人只說了句:「祝你愉快 !」   她在霍華德﹒約翰遜ヾ匆匆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個烤面包圍,然後去銀行。這家 銀行開門倒早。她去的是免下車取款處,以防出納員看過了晨間電視新聞,認出她來。   不過那人跟平素一樣漠不關心。她提出了所有的四千六百五十元存款。   ヾ美國一家著名的旅館一餐館連鎖店。   口袋裡有了現錢,她略微放心了。她打開汽車收音機,開上通往七十八號州際公路 的彎道,上路去喬治亞州的格雷森了。   這段路不難走,只是比她預料的長。兩邊的景緻平平常常,只有一處地理奇觀,叫 做「石山」,其實是一塊圓滑的花崗巖高聳在樹木蒼翠的喬治亞山上,像小孩屁股上的 胎記。過了斯奈維爾鎮,瑪麗莎轉上朝西北的八十四號州際公路。兩邊的景色越來越富 於鄉間色彩了。不久,她終於看到一塊標志,寫著:歡迎你到格雷森。可是牌子上滿是 窟窿眼,彷彿有人用它做靶子練過槍法似的,從而減少了那句話的誠意。   小鎮本身恰如瑪麗莎想象過的那樣。主街兩旁排列著十來座磚木結構的建築。有個 破產了的電影院。最大的商店看來是五金行和食品舖。在一個拐角,一家花崗巖貼面的 銀行頂上豎著一個羅馬字母大鐘。這樣一個小鎮居然需要一個3型HEPA控制罩,豈不怪 哉!   街上冷冷清清。瑪麗莎緩緩駛過,沒有發現一座新的商業建築,於是想到那個專業 實驗室大概是在鎮外不遠處了。她本來應該打聽一下的。可是向誰打聽呢?她當然不願 拜訪當地的警察局囉。   到了街的盡頭,她轉頭往回開。看見一家雜貨店同時掛著郵局招牌。   「專業實驗室嗎?噢,那是在城外布裡奇路上。」店老闆一邊回答,一邊在織物相 介紹一個顧客看棉布。「你轉頭開,在消防局那兒向右拐,過了帕森溪再向左拐。你不 會錯過它的。那兒除了牛之外就只有它了。」   「他們是干什麼的呢?」瑪麗莎問。   「鬼才知道呢,」老闆回答。「鬼才管它呢。他們是好顧客,照價付錢。」   瑪麗莎按老闆的指示出了鎮。他說得一點不錯。放眼四顧,除了牛群之外一無所有 。   過了帕森溪,連舖過面的路也沒了。她開始疑惑,自己是不是在進行徒勞無益的搜 索。   然而泥路進入一片松林之後,她看見前方有一幢房子了。   砰地一聲,她的本田躍上了柏油路。路面漸行漸寬,通上一個停車場。那兒有兩輛 車。一輛是白色的箱型車,兩側有「專業實驗股份有限公司」的標志。另一輛是奶油色 的奔馳牌轎車。   瑪麗莎傍著箱形車停下。房子是尖頂,牆面鑲著鏡面玻璃,映出迷人的樹景。瑪麗 莎走向前門,一陣松樹的清香撲面而來。她拉了一下門,紋絲不動。又試著推一下,看 來是鎖住了。退後一步,尋找門鈴,沒有。敲了兩下,聲音太輕,裡面的人不會聽到。   她於是放棄了從前門進去的念頭,向後繞去。到了第一個窗口,她攏起雙手,想透 過鏡面玻璃朝裡看。什麼也看不見。   「你知道你這是非法侵入嗎?」一個惡狠狠的聲音說。   瑪麗莎心虛地垂下了手。   「這是私人地產。」一個矮胖、身穿藍制服的中年男子出現了。   「嗯……」瑪麗莎哼道,竭力想找出一個理由來。那人剃著小平頭,膚色紫紅,完 全是個五十年代電影中的鄉巴佬模樣。   「看見那塊告示牌了嗎?」他指著停車場的牌子說。   「看見了。」瑪麗莎承認說。「不過,我是一個醫生……」她半途停住了。一個醫 生也沒有權利破壞他人的隱私呀。她趕緊拐彎說:「因為你們這兒有個病毒實驗室,我 想問問你們是不是做病毒診斷。」   「你怎麼知道這兒是個病毒實驗室?」   「聽說的。」   「那你準是聽錯了。我們只做分子生物學實驗。因為害怕工業間諜,我們不得不十 分小心。你最好還是走吧,除非你願意我請警察來。」   「那倒不必了。」瑪麗莎最不想見的就是警察了。「我向你道歉。我不是有意來搗 亂的,只想看看你們的實驗室。是不是能安排一次參觀呢?」   「決不可能。」那人斬釘截鐵地說。他帶瑪麗莎到車旁,兩人的腳步在碎石路上吱 嘎作響。   「跟什麼人聯繫我才有可能參觀呢?」瑪麗莎一邊滑入駕駛座,一邊問。   「我就是這兒的頭。」那人乾脆地說。「你還是乖乖地走吧。」他退後一步,等瑪 麗莎離開。   瑪麗莎無計可施,只好發動汽車。她擠出一絲笑意,表示再見。可是那人仍然鐵青 著臉,監視著她開向格雷森。   目送瑪麗莎的本田消失在松林中,那人氣呼呼地搖搖頭,轉身走向屋子。前門自動 開了。   屋內跟外表一樣現代化。他走過一小段鑲著瓷磚的走廊,進了一間小小的實驗室。   室內一頭是辦公桌,另一頭是個密封門,跟CDC通向特級實驗室的一模一樣。門後 想必就是裝備有3型HEPA過濾系統的實驗台了。   另外有個人坐在辦公桌旁,玩弄著一個鐵紙張夾,把它扭來扭去。看見穿制服的進 來,他抬起頭說:「你他媽的為什麼不讓我來對付她呢?」他一說話便劇烈地咳嗽起來 ,眼淚直流。他舉起一方手帕摀住嘴。   「我們拿不準是不是有人知道她來這兒。」穿制服的說。「用用腦子,保羅。你有 時候真叫我害怕。」他拿起電話,毫無必要地用力敲打出要打的號碼。   「傑克遜醫生辦公室。」一個清脆歡快的聲音響起。   「我要跟醫生說話。」   「對不起,他正在看一個病人。」   「小乖乖,哪怕他在看上帝也請他來接電話。」   「我該告訴他是誰來的電話呢?」那個秘書冷靜地說。   「你就說是醫德委員會主席好了,我不在乎,只要他來接就行。」   「請稍候片刻。」   他回頭衝著辦公桌說:「保羅,把櫃台上那杯咖啡遞給我。」保羅把扭得不成樣子 的鐵夾扔進廢物簍,費勁地移出椅子。他高高大大,左胳膊從肘關節起彎成一個固定的 角度。那是他小時候被警察打了一槍留下的紀念。   「是哪一位呀?」喬舒亞﹒傑克遜醫生在電話另一頭問。   「赫伯林。」穿藍制服的說。「阿爾諾德﹒赫伯林醫生。記得我吧?」   保羅遞給赫伯林咖啡,又回到辦公桌邊,從中間抽屜拿出又一個鐵紙張夾。他用手 捶著胸脯,清了清嗓子。   「赫伯林!」傑克遜醫生說。「我告訴過你,無論如何也不要往我辦公室打電話! 」   「那個布盧門撒爾小妞剛剛到過這兒。」赫伯林不理傑克遜的責問。「她開著一輛 小紅車,神氣活現地來了。就在她從窗戶往裡窺視時被我抓住了。」   「見鬼!她怎麼會找到這個實驗室的?」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赫伯林說。「反正她來過了。我馬上來見你。這事不能 再拖下去了。一定得想辦法料理了她。」   「不,別上我這兒來。」傑克遜粗暴地說。「我上你那兒去。」   「好吧,」赫伯林說。「但是今天就得來啊!」   「五點鐘左右吧。」傑克遜說完,砰地摔下聽筒。   瑪麗莎決定在格雷森停下吃午飯。一方面是餓了,一方面她也希望會有人告訴她一 些關於實驗室的情況。她在雜貨舖前停下,進去後在一個老式的冷飲櫃前坐下,要了一 個漢堡包和可樂。麵包是新出爐的,夾著肥厚的百慕大洋蔥。不過可口可樂卻是由糖漿 沖成的。   瑪麗莎一邊吃,一邊考慮下一步怎麼辦。選擇的余地不多。她不能回CDC,也不能 去伯森醫院。要達到目的只有查出專業實驗室用3型HEPA過濾系統來干什麼了。可是進 去檢查的機會微乎其微。那個實驗室造得簡直像一座碉堡。看來該給拉爾夫打電話了, 看看是否為自己請好了律師,除非……瑪麗莎咬了一口醃蒔蘿,腦海裡浮現出停著兩輛 車的停車場。白色的箱形車兩側印有「專業實驗股份有限公司」的字樣。「股份有限公 司」六個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吃完後,她沿街走向記憶中的一幢辦公樓。門是毛玻璃的,上有「羅納德﹒戴維斯 、律師兼地產經紀人」幾個燙金大字。一推門就有鈴鐺叮叮咚咚響起來。裡面是一張零 亂的辦公桌,但沒有秘書。   從內室出來一位男士,穿白襯衫戴領結,繫著紅色吊褲帶,看上去不到三十歲,卻 又戴著一副老祖父輩用的金絲眼鏡。「我能幫你做點什麼嗎?」他以濃重的南方口音問 。   「你是戴維斯先生嗎?」瑪麗莎問。   「是的。」他把兩隻大拇指插入吊褲帶。   「我有兩個簡單的問題。」瑪麗莎說。「關於公司法的。你覺得能回答嗎?」   「大概可以吧。」他說,示意瑪麗莎進去。   屋裡看上去像三十年代電影裡的場面。一架台扇緩緩地搖轉,吹得紙張沙沙作響。   戴維斯先生坐下,仰靠在椅子上,雙手托著頭說:「你想知道什麼?」   「如果一個公司是合股的,」瑪麗莎說,「像我這樣一個普通人能不能找出股東的 名字呢?」   戴維斯傾身向前,雙肘撐在桌子上。「可能行、也可能不行。」他微笑著說。   瑪麗莎哼了一聲。看來這一場會談會像拔牙一樣進展艱難。不過沒等她重述問題, 戴維斯就繼續道:「如果一個公司是共有公司,特別是許多股票由律師托管,委託第三 者持有的,那就很難查出所有的股東。要是這個公司只是合夥關係,那就很容易。但是 不管哪一種,假如你要打官司,總是可以找到公司的服務代理人的。是要打官司嗎?」   「不是。」瑪麗莎說。「只想找點資料。怎樣才能知道一家公司是合夥關係還是共 有關係呢?」   「容易得很。」戴維斯說,又靠回椅子。「只要去一下亞特蘭大州政府的州務卿辦 公室,找到法人部,告訴辦事員那個公司的名字,他就能查出來。這是公開的資料。只 要這個公司是在喬治亞州組建的,那兒就一定有記錄。」   「謝謝你了。」瑪麗莎說,似乎從黑暗中見到一線光明。「我該付你多少錢?」   戴維斯揚起眉毛,觀察著瑪麗莎的表情。「二十元吧,除非……」   「好的。」瑪麗莎遞過去一張二十元的鈔票。   瑪麗莎回到車裡,上路回亞特蘭大。她很高興有了一個目標,儘管並不一定能發現 什麼重要的情況。   她把車速保持在法定時速之下。她可決不願被警察攔下。即使這樣,她還是在四點 鐘就回到城裡。把車停到車庫,她步行去州政府。   出現在州府警察面前叫她忐忑不安。踏上大樓前的台階時,她緊張得出了一身汗, 生怕被人認出來。   「布盧門撒爾醫生!」果然有人叫她。   她頓時想拔腿飛奔,一轉身,看見是CDC的一年輕秘書朝她走來。   「我是艾麗絲﹒麥克比,在卡布納拉醫生辦公室工作,記得我吧?」   瑪麗莎想起來了,於是被迫閒聊了幾分鐘。這幾分鐘對她來說就像是去地獄走了一 遭。幸好麥克比女士對她正遭通緝一事毫不在意。   一找到機會,瑪麗莎趕緊道了再見,進入大樓。她此時只有一個念頭,不管是什麼 信息,拿到就走。可惜,在法人部前排著一條長隊。她在隊伍裡等著,耐心在慢慢消退 。   她不斷用一只手擋著臉,自以為這樣就能遮人耳目了。   「你有什麼事?」終於輪到瑪麗莎時,白髮辦事員問。   「我想了解專業實驗股份有限公司的情況。」   「它在哪兒?」辦事員問,戴上雙光眼鏡,在電腦上打入公司名字。   「喬治亞州格雷森。」瑪麗莎說。   「好。」辦事員說。「有了,去年才組建的。你想知道哪方面的情況?」   「它是合夥還是共有公司?」瑪麗莎問,試圖回憶戴維斯是不是這麼說的。   「有限合夥,附屬於S項。」   「那是什麼意思?」   「跟報稅有關。如果公司虧損,合夥人都能減稅。」   「有合夥人的名單嗎?」瑪麗莎問,一時興奮,忘卻了害怕。   「有。」辦事員說。「喬舒亞﹒傑克遜,羅德﹒貝克……」   「等等。」瑪麗莎說。「讓我記下來。」她拿出筆開始記錄。   「好。」辦事員說,眼盯著電腦屏幕。「傑克遜和貝克你寫下了吧?」   「寫下了。」   「辛克萊﹒蒂爾門,傑克﹒卡拉斯,古斯塔夫﹒斯文生,杜安﹒莫迪,特倫特﹒古 德裡奇,還有醫生行動大會。」   「最後一個是什麼來著?」瑪麗莎一邊問,一邊筆走龍蛇地記錄。   辦事員重複了一遍。   「一個組織也能是合夥人嗎?」她在馬卡姆的捐助人名單上見過這個醫生行動大會 的名字。   「我不是律師,女士。想來總是可以的吧,要不它就不會名列其上了。這兒還有一 條,一個律師事務所,名叫庫柏、霍奇斯、麥奎林和漢克斯。」   「也是合夥人嗎?」瑪麗莎問,一邊記下這串名字。   「不是。」辦事員答。「是服務代理人。」   「那我不需要。」瑪麗莎說。「我不是要跟這個公司打官司。」她劃掉庫柏和霍奇 斯。   謝過辦事員,她趕緊回到車庫,鑽入汽車。她打開公文包,取出馬卡姆捐助人名單 的複印件。她記得不錯。醫生行動大會在上面。它既是一個商業公司的合夥人,又是一 個保守政客的競選贊助人。   瑪麗莎好奇地查對一下,看還有什麼專業實驗公司的合夥人也在馬卡姆贊助者的名 單上。這一下她大吃一驚,他們全名列其中。馬卡姆捐助人名單上有地址。於是她更驚 訝了,公司的合夥人也來自全國各地。   瑪麗莎把鑰匙插入點火器,馬上又猶豫起來,再看看馬卡姆捐助人的名單,發現醫 生行動大會是列在團體捐助人欄下的。儘管萬分不願意再去州府警察眼皮底下走一遭, 她還是咬著牙下車往回走,再排了一次隊,見到同一個辦事員。她問能否了解醫生行動 大會的情況。   辦事員把名字輸入電腦,等了片刻,回頭告訴瑪麗莎說,「我無法回答你任何問題 。   它不在這裡。」   「那是否意味著它沒有註冊?」   「不一定。這只說明它沒有在喬治亞州註冊而已。」   瑪麗莎再次謝了辦事員,又跑出大樓。汽車成了她的避難所。她坐了幾分鐘,思考 著下一步做什麼。她並沒有得到什麼資料,好像反而離艾伯拉暴發更遠了。但是直覺告 訴她,剛剛獲悉的一切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跟艾伯拉相關。倘若如此,那麼醫生行動 大會就是關鍵所在。可是怎樣才能調查這個從沒聽說過的組織呢?   她首先想到艾默裡醫學院圖書館。圖書館員或許知道該從何入手。但她馬上又想起 跟艾麗絲﹒麥卡比的邂逅。在這個城裡被人認出的機會太大。離開幾天會比較好。可是 去哪兒呢?   她發動了汽車,忽然靈機一動:美國醫學協會!要是她在那兒也找不到有關一個醫 生組織的資料,那麼世界上就根本沒有這種資料。何況芝加哥似乎是塊安全之地。她朝 南開向飛機場,心中希望衣箱中為數不多的幾件衣服還能對付。   喬舒亞﹒傑克遜的大轎車轟隆隆地開過柏森溪上的木板橋,然後一個急轉彎,輪胎 吱吱地尖叫著,向左開去。柏油路到此為止了,汽車減速時濺起無數小石塊。車裡,傑 克遜的怒氣隨著開過的裡程一起增長。他不願拜訪這個實驗室,但是更不願意讓人看見 他跟赫伯林一起在城裡露面。這個人越來越靠不住了,更糟的是,越來越不可捉摸了。   你讓他制造一點混亂,他卻發動了核子大戰!僱用他真是天大的失策。只是木已成 舟,後悔也無用了。   到了實驗室,傑克遜把車停在赫伯林的奔馳對面。他清楚赫伯林挪用了給他添置技 術設備的錢買了這輛高級轎車。多大的浪費啊!   他來到實驗室正面,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幢醒目的建築花費了多少錢。醫生行動 大會簡直是為阿諾爾德﹒赫伯林建造了一座個人紀念碑!可是得到了什麼回報呢?數不 清的麻煩!只因赫伯林是一個狂人。   卡嗒一響,門開了。傑克遜走進去。   「我在會議室裡。」赫伯林喊道。   傑克遜知道赫伯林指的是哪一間。不過那決不能算什麼會議室。他在門前停了一停 ,看一眼高高的天花板,玻璃幕牆和硬木家具。兩張名牌大沙發面對面放在一條巨大的 中國地毯上。此外沒有其他家具了。赫伯林坐在其中一張沙發上。   「我希望要談的是重要的正經事。」傑克遜說,搶了主動權。相對而坐的兩個人從 外表上看截然不同。赫伯林身材矮胖,面孔腫脹,五官粗糙。傑克遜高高瘦瘦,臉像苦 行僧。兩人的衣著反差更大。赫伯林是藍工作制服,傑克遜是條紋西裝。   「布盧門撒爾早上就在院子外面。」赫伯林說,朝後指了指,以加強效果。「當然 她沒有看見任何東西。不過來者不善。必須幹掉她了。」   「已經給過你機會了。」傑克遜厲聲說。「而且不止一次!第一次在她家。第二次 就是昨夜在CDC。每次你和你的打手都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所以我們想再試一次。可是你又把它取消了。」   「你說的一點不錯,因為我發覺你要給她來艾伯拉了!」   「為什麼不呢?」赫伯林冷冷地說。「反正她已經接觸過艾伯拉,不會有人懷疑的 。」   「我不願意亞特蘭大有艾伯拉暴發。」傑克遜說。「那玩藝叫我害怕。我自己一家 老少都在這兒呢!那個女人留給我們處理吧。」   「喔,當然囉。」赫伯林不無譏諷地說。「你把她從特殊病原體組調開時就曾這麼 說。可是她依然威脅著我們的整個計劃。我的意思是除掉她。」   「還輪不到你來發號施令呢!」傑克遜恐嚇道。「追根尋源,當初你如果按使用流 感病毒的計劃行事,我們也就不會陷在目前的困境裡了。自從知道你擅自動用了艾伯拉 ,我們每一天都提心吊膽。」   「喲,又唱起老調來了。」赫伯林不屑地說。「你聽說裡克特診所關了門不是興高 采烈嗎?如果醫生行動大會真想破壞公眾對預付保健業日益增長的信心,除此之外沒有 更好的辦法。與原計劃唯一不同的是我進行了一些實地研究,以省去好幾年的實驗室研 究時間。」   傑克遜研究著赫伯林的表情,得出的結論是:這是個精神變態者,可惡之極!可惜 這個認識得來已遲。那個計劃一經實施便欲罷不能了。當初醫生行動大會執行委員會建 議實行時,聽上去多麼簡單易行啊!   傑克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管多麼憤怒,他也得控制住自己。「我告訴過你幾十 遍了。醫生行動大會並不滿意你的大作。相反,被損失了如此眾多的生命而震驚了。那 不是我們的初衷。你是知道的,赫伯林醫生!」   「放屁!」赫伯林吼道。「即使是用原先計劃用的那種流感病毒,也是會死人的呀 。   死多少人你們會默許呢?一百個嗎?再說不必要的手術、不合格的醫生導致了多少 人死於非命,你們這幫富有的私人醫生怎麼又視而不見呢?」   「我們並沒鼓勵不必要的手術或認可低能的醫生呀!」傑克遜反駁說。他對這個精 神變態者幾乎忍無可忍了。   「可你們屁事也沒做會阻止呀。」赫伯林不以為然地說。「我從未相信過你和醫生 行動大會告訴我的那些謊言。什麼你們關心的是美國醫療業日益嚴重的背離傳統價值的 趨勢呀,滾你媽的蛋吧!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們的經濟利益罷了。突然之間,醫 生太多了,病人倒少了。你們怎麼不擔心呢?我跟你們合作的唯一原因是你們給了我這 個實驗室。」赫伯林揮了一下手。「你們要使預付保健業的形象丑化,我辦到了。唯一 的區別是我按自己的理由、用自己的辦法去做的罷了。」   「但是,」傑克遜喊道。「在裡克特診所的暴發之後,我們就命令你停止了。」   「不過是半心半意的吧,我必須補充這一點。」赫伯林說。「你們還是欣賞那種結 果的。不僅是裡克特診所垮了,加州的預付保健計劃的顧客也五年來第一次減少了。醫 生行動大會偶爾也會感到一絲良心不安,但基本上你們是滿意的。我呢,證明了自己的 理論。儘管缺乏疫苗和治療辦法,艾伯拉還是最出色的生物武器。我證明了在小規模的 人群中,它既容易引發,也相當容易控制,而它的傳染性又是所向無敵的。傑克遜醫生 ,我們雙方都得到了自己所要的結果,皆大歡喜。現在唯一要做的是料理這個女人,別 等她惹出真正的麻煩來,那就悔之晚矣!」   「我再次,也是最後一次告訴你,」傑克遜說。「我們不願再用艾伯拉了。這是命 令!」   赫伯林哈哈大笑起來。「傑克遜醫生,」他傾身向前說。「我得出一個明確的印象 ,你是在睜眼說瞎話!醫生行動大會不再有資格對我發號施令了。你們認識到要是事實 大白於天下,你們的職業生涯會怎麼樣嗎?告訴你,除非讓我用我的辦法來對付那布盧 門撒爾,這個『要是』就將變成事實!」   傑克遜內心的良知掙扎了片刻。他想掐住赫伯林的脖子,制他於死地。但是他又知 道這個傢伙說得不錯。醫生行動大會的手腳已被縛住。「好吧,」他勉強地說。「對布 盧門撒爾,你覺得怎麼辦好就怎麼辦吧。只是一,不用告訴我;二,不要在亞特蘭大使 用艾伯拉。」   「好勒!」赫伯林笑瞇瞇地說。「如果能讓你的良心安寧,我兩條都答應。不管怎 麼說,我是一個非常通情達理的人嘛。」   傑克遜站起身來。「還有一件事,我不許你給我辦公室打電話。事不得已,用私人 線路打我家裡。」   「沒問題。」赫伯林說。   亞特蘭大至芝加哥的航班很多,瑪麗莎只需等半個小時,就有一班飛機可坐。她買 了一本迪克﹒弗朗西斯ヾ的小說,可又定不下心來讀它。最後她決定還是打個電話給塔 德,至少試著這個歉。她拿不准該告訴他多少自己日益增強的懷疑,只好說著瞧了。她 先撥了實驗室。不出所料,他正在加班。   ヾ迪克﹒弗朗西斯,美國當代偵探、神秘小說作家。   「我是瑪麗莎。」她說。「恨死我了吧。」   「是很火。」   「塔德,對不起。」   「你拿了我一張出入證。」   「塔德,真太抱歉了。等見面我再跟你解釋一切。」   「你真的去了特級控制實驗室,是不是?」塔德說,聲音乾巴巴、冷冰冰。   「嗯,是的。」   「瑪麗莎,你知不知道,實驗室成了屠宰場了!所有的動物全死了。有個人還不得 不去艾默裡醫院看急診。」   「有兩個人進了實驗室襲擊我。」   「襲擊你?」   「是的。」瑪麗莎說。「你一定得相信我。」   「我已不知道該相信誰了。為什麼一切事情都發生在你身上呢?」   「因為艾伯拉暴發呀。塔德,你知道是誰受了傷嗎?」   「我想是個從別的部門來的技工吧。」   「你去查一查吧。恐怕還會發現另外是誰昨晚進了實驗室呢。」   「不行了。現在沒有人會告訴我任何事情的。都知道我們是朋友。你在哪兒呀?」   「我在飛機場。」瑪麗莎說。   「如果你真是被人襲擊了的話,應該回來把一切解釋清楚,不該一跑了之。」   「我不是一跑了之。」瑪麗莎分辯說。「我正要去芝加哥的美國醫學協會,查一個 叫醫生行動大會的組織。你聽說過嗎?我認為他們與此有關。」   「瑪麗莎,我想你還是回CDC來好。如果你還不知道的話,我再告訴你一遍,你真 是大禍臨頭了。」   「我知道的。可是目前我要做的事情更重要。你能不能問問警衛部門,昨晚還有誰 進了特級控制實驗室呢?」   「瑪麗莎,我現在可無心再為你所用了。」   「塔德,我……」瑪麗莎說到一半便住了口。塔德已經掛斷了電話。她悻悻地放下 電話,心想這也不能怪他。   瞥了一眼時鐘,還有五分鐘登機。她咬了一下牙,又撥了拉爾夫家。   拉爾夫在鈴響第三聲時拿起了電話。跟塔德相反,他十分關切,沒有氣憤。「我的 上帝,瑪麗莎,怎麼回事呀?你的名字上了晚報。你真惹出大禍了。亞特蘭大的警察正 在四處找你呢。」   「我想象得出來。」瑪麗莎說,一邊慶幸自己明智地用了假名和現錢買機票。「拉 爾夫,你找到好律師了嗎?」   「對不起,當初你問我,我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緊急呢。」   「現在是越加緊急了。」瑪麗莎說。「不過我還要出去一、二天,你明天找到我也 感激不盡。」   「到底出了什麼事呢?」拉爾夫問。「報上沒登詳情。」   「還是昨晚那句老話,我不願牽連你。」   「我不在乎。」拉爾夫堅定地說。「你何不來我這兒呢?可以談一談,明天一早就 給你介紹一個律師。」   「你聽說過醫生行動大會這個組織嗎?」瑪麗莎不理拉爾夫的建議,問道。   「沒有。」拉爾夫回答。「瑪麗莎,來吧。面對問題恐怕更好。不管問題有多大, 逃避總顯得理虧心虛似的。」   瑪麗莎聽見廣播叫人登機了。   「我去美國醫學協會,查我剛才提到的組織。」瑪麗莎匆匆地說。「明天再給你打 電話。我不得不走了。」說完她掛上電話,提起公文包,上了飛機。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5月22日到了芝加哥,瑪麗莎決定選一家好旅館住。運氣不錯,帕爾默大飯店有房 間。她冒險用信用卡登了記,直接上樓睡覺。   第二天一早,她叫了新鮮水果和咖啡,讓人送到房間來。在等待的時候,她打開電 視,調到CBSヾ的晨間新聞,然後進了浴室沖淋浴。正在擠干頭髮,她聽見播音員提到 艾伯拉,於是趕緊回到臥室,想看看費城暴發的最新狀況。不料播音員描述的是一場新 的暴發。紐約市上城第五大道上的羅森堡診所有個叫傑裡希﹒梅特的醫生被診斷為染上 了艾伯拉。消息洩露給新聞界,全市一片惶恐。   ヾCBS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縮寫。   瑪麗莎不寒而慄了。費城的暴發尚未撲滅,新的暴發卻又開始了!她化上妝,挽好 頭髮,吃了早餐,問到美國醫學協會的地址就出門了。   一年之前如果有人說她有朝一日會拜訪這個協會,她是怎麼也不會相信的。如今她 來了,走進大門。   問訊處的女士叫她去公共關係辦公室。正當瑪麗莎向一個秘書述說自己的要求時, 辦公室主任詹姆斯﹒弗蘭克正好走過,便請她去了他的辦公室。   弗蘭克先生讓瑪麗莎聯想起高中的輔導員來。說不准多大年紀,微胖,正要謝頂的 樣子,但臉看起來仍是容光煥發,洋溢著友善和誠懇。目光炯炯,不時大笑。瑪麗莎一 下就喜歡上他了。   「醫生行動大會,」瑪麗莎問起這個組織,他重複了一句。「從沒聽說過。你是怎 麼碰上的?」   「在一位眾議員的捐助人名單上看見的。」   「說來可笑。」弗蘭克先生說。「我曾發誓說知道一切活躍的政治活動委員會呢。   讓我看看計算機裡有沒有吧。」   弗蘭克先生打入名字,片刻之後,熒光屏亮了。   「你知怎的?一點不錯,在這兒了。」他指著屏幕說。「全稱是醫生行動大會政治 活動委員會,是注了冊,基金獨立的組織。」   「那是什麼意思?」   「聽起來複雜,其實只是說,這是一個合股的會員性機構,合法地設置了一個委員 會為競選贊助者分配基金。看看他們支持什麼人吧。」   「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瑪麗莎說。「卡爾文﹒馬卡姆。」   弗蘭克點點頭。「對了。這兒有他的名字。還有一批其他保守派候選人。現在我們 至少知道了他們的政治傾向。」   「右翼分子。」瑪麗莎說。   「恐怕還是極右分子呢。」弗蘭克說。「我可以想象出,他們正試圖消滅連鎖診所 ,限制外國醫學院畢業生移民,停止對醫療保健組織的開業補助,等等。讓我給在聯邦 選舉委員會工作的朋友掛個電話看看吧。」   閒聊了幾句之後,他問有關醫生行動大會政治活動委員會的情況,然後一邊聽,一 邊點頭。最後掛上電話,他轉向瑪麗莎。「他也不是太清楚。查了一下登記資料,告訴 我說它是在特拉華州注的冊。」   「為什麼在那兒呢?」   「那個州是全美註冊成立公司最便宜的地方。」   「能找到更多的資料嗎?」瑪麗莎疑惑道。   「什麼方面的呢?領導成員?總部地址之類嗎?」   「就是。」   弗蘭克又拿起電話,說:「看看在特拉華州能找到什麼吧。」   一開始,特拉華州政府的辦事員說,只有親自去才能得到有關資料。弗蘭克想辦法 找了上一級主管,才得到破例的照顧。   電話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弗蘭克一邊聽,一邊記。結束之後,他遞給瑪麗莎一份 這個組織的董事會成員名單。她看道:主席,喬舒亞﹒傑克遜,醫學博士;副主席,羅 德﹒貝克爾,醫學博士;司庫,辛克萊﹒蒂爾門,醫學博士;秘書,傑克﹒卡拉斯,醫 學博士;董事,古斯塔夫﹒斯文生,醫學博士;杜安﹒莫迪,醫學博士;特倫特﹒古德 裡奇,醫學博士。瑪麗莎打開公文包,拿出專業實驗公司股東名單一對,一模一樣!   離開美國醫學協會,瑪麗莎腦海裡反覆出現的問題太異乎尋常,簡直無法考慮。一 個極右派醫生組織,設置了一個實驗室,內有只處理最致命的病毒的設備,他們要干什 麼?她不願回答這個問題。   瑪麗莎思潮起伏,向旅館走去。行人推推搡搡,她一點也沒在意。   她再次檢驗自己的推論,列出那些絕非偶然的事實:每次艾伯拉暴發都在私人組建 的預付保健機構;大多數索引病例都有一個外國式的名字;暴發如有索引病例,他們毫 無例外在發病前遭到搶劫。至於菲尼克斯的暴發,她還是認為由食物傳播的。   她眼角掃到一家查爾斯﹒喬丹鞋店的招牌,便猛地停步,測覽起櫥窗裡的陳列來。   愛好漂亮的皮鞋乃是她的弱點。後面的一個男人停不住腳,差點把她撞倒,嚇了她 一跳。   那人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沒在乎。她心中漸漸形成一個假設。如果她的懷疑有理, 以前的暴發確實不是偶然事件,那麼紐約暴發的索引病例也一定是個預付保健診所的人 ,得病前也被搶劫過。她決定了必須去紐約。   她環顧四周,想判定自己離旅館還有多遠。前面有高架鐵道。她記得火車是經過芝 加哥鬧市區的。那就離帕爾默大飯店不遠了。   一股巨大的憂慮突然湧上心頭,她加快了腳步。難怪她在家裡遭人襲擊,在特級控 制實驗室抓她的人企圖殺她,更不用問為什麼馬卡姆要調動她了。如果她的推論不錯, 那麼就存在著一個極大的陰謀,而她的處境不用說是岌岌可危了。   在此之前,她還以為自己在芝加哥會是安全的。現在她開始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了 。   有個人在看櫥窗,她想,那一定是在從玻璃的映像上監視她,於是趕緊跑到馬路對 面。   她滿以為那人會尾隨而來的,事實卻相反。   瑪麗莎沖進一家咖啡館,要了一杯茶:使自己鎮靜一點。她坐在靠窗的桌子邊,注 視窗外的街道。剛剛嚇了她一跳的人出了舖子,手捧一包東西,乘一輛計程車走了。看 來是一場虛驚。就在這個時候,她看見一個西裝畢挺的男子。他拿公文包的姿勢瑪麗莎 似曾相識。他的手臂呈難看的懸吊狀,彷彿肘關節無法活動似的。   一剎那間,瑪麗莎彷彿又身在家中,拚命地跟一個無法看見的人搏鬥,那人的手臂 肘關節也是僵直的,然後就是特級控制實驗室的那一場惡夢……在瑪麗莎的注視下,那 人拿出一支香煙,點上火。這一切都是用一只手做的,另一只手沒離公文包。瑪麗莎想 起塔德說過,那個歹徒也拿著一只公文包。   瑪麗莎用手摀住臉,祈禱起來,希望這一切只是幻象。她坐著揉了一會兒眼睛。再 張開時,那人果然不見了!   她喝完茶,打聽了去帕爾默大飯店的路徑,就離開了。她走得很快,緊張地把公文 包不斷從一只手換到另一只手。在第一個拐角處,她回頭張望了一眼。那個人又出現了 ,正向她走來。   她馬上換了個方向,橫跨過街道。從眼角她瞥見那人繼續向前走了幾步,然後也橫 過馬路來了。她越來越害怕了,四處尋找計程車。可是街上空蕩蕩的。她於是改變主意 ,轉身跑向高架火車,匆匆爬上樓梯,向候車的人群奔去。她希望置身於人群之中。   一上月台,她便覺得安心了一點。那兒有一大群人。她站得離出入口遠遠的,心還 在撲通撲通地跳,但是可以思考了。那真是同一個人嗎?他一直在跟蹤她嗎?   彷彿就是回答她的問題,那人又出現在她的視野裡了。他大頭大腦,皮膚粗糙,雙 頰松弛,牙齒方方正正,卻疏疏朗朗互不相靠,用一只手捂著嘴咳嗽。   沒等她來得及移動,火車隆隆地進站了。人群一下子湧向前去,把瑪麗莎裹在當中 ,帶上了火車。這時,又不見了那個人。   她力圖待在門邊,希望能在火車開動前的最後一刻跳下去,就跟一些偵探電影中描 寫的那樣。可是洶湧的人群牽制了她。不等她有所行動,門已關上。她轉身巡視身邊的 人群,沒有發現那個肘關節僵直的人。   火車開動了,猛地向前一衝,逼使她伸手去握一根立柱。就在抓住立柱的時候,她 又看見了他,就在身邊,握著同一根立柱,用的是那只好手。他站得那麼近,瑪麗莎可 以聞見他身上的香水味。他轉過身來。兩人四目相對。一絲淺笑浮現在他的嘴角。他松 開立柱,咳嗽起來,把手伸進上衣口袋。   瑪麗莎大驚失色,尖叫起來,狂暴地想擠出去,離開此人。可是擁擠的人群再次阻 擋了她。她停止叫喊。沒有人移動,也沒有人說話。人們只是瞪著她。車拐彎了,輪子 尖嘯著。瑪麗莎和那人又不得不抓住立柱以防摔倒。兩人的手碰在一起。   瑪麗莎立刻松開手,彷彿燙著了似的。接著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車上的乘警擠過 人群,向她走來。   「你怎麼啦?」乘警透過火車的喧鬧,大聲問。   「這個人老是盯著我。」瑪麗莎指著說。   乘警看了看那個人。「是真的嗎?」   那人搖搖頭。「我從沒見過她。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乘警又回頭看著瑪麗莎。車開始減速了。「你打算控告他嗎?」   「不。」瑪麗莎喊道。「只要他不纏著我就行。」   車輪吱吱地叫著。氣動剎車的排氣聲讓人什麼也聽不見。車一停,門馬上開了。   「如果能讓這位女士安心,我樂意下車。」那人說。   有幾個乘客下了車。其他人還是瞪著瑪麗莎。乘警用身子阻著門不讓關上,詢問地 看著瑪麗莎。   「我會安心的。」瑪麗莎說。但突然間她又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反應過分了。   那人聳聳肩,下了車。車門幾乎立刻關上。列車向前一衝,又開動了。   「現在好了吧?」警察問。   「好多了。」瑪麗莎說。那人下車叫她松了一口氣,可是接著又害怕警察會問她的 身份。於是她趕緊道了謝,扭過頭去。警察接受了這個暗示,知趣地走了。   瑪麗莎意識到所有的眼睛還在瞪著她,羞慚之極。一等火車靠了下一站,她立刻下 了車。到了街上,她心中還是沒來由地害怕那人又找到了什麼辦法跟著她。一看見計程 車,立刻攔下,坐回帕爾默大飯店。   進了計程車她稍感安全了,也能控制自己了。她知道自己得越級上告,可是不知道 該向什麼部門投訴。她推論出有一個大陰謀,可是並不清楚具體的內容。更糟的是她沒 有證據。有的只是幾個極富暗示性的事實。   她想還是按計劃去紐約好。先把關於暴發的推論證明無誤,然後再決定找什麼人反 映。同時她希望拉爾夫已為她找到了好律師。說不定他就能料理一切了。   一到飯店,她就直奔自己的房間。自己目前這樣疑神疑鬼,還是盡早離開為妙。她 真後悔自己用了信用卡,因而也就暴露了真名實姓。從亞特蘭大到芝加哥的機票她用了 現錢和假名。她應當用同樣的辦法住旅館才對。   她乘電梯上樓,心中打定了主意。草草收拾一下就去機場吧。打開房門,她把錢袋 和公文包向桌上一扔,就奔浴室。從眼角瞥見有什麼東西飛來。她下意識地低下頭去。   即便如此,她還是給打得朝前騰起,越過最近的一張床,落在兩張床當中的地板上 。抬頭一看,正是那個下了火車的人在向她走來。   她慌忙朝床底下鑽去。但是那人用正常的一只手拽住她的裙子,拖她出來。   瑪麗莎一翻身,雙腳亂踢。一樣東西從那人手上掉下來,落在地板上發出金屬的聲 響。一支手槍!瑪麗莎猜想,更加害怕了。   那人彎腰去揀搶了。瑪麗莎在靠門邊的床底下匍匐爬行。那人回過身,先朝一張床 下探了一眼,又看第二張。瑪麗莎正在底下哆嗦。他伸出巨掌,一抓落空,便趴下身子 ,朝床下一撲,抓到了瑪麗莎的一只腳踝,便拖向自己。   這是當天的第二次了,瑪麗莎尖聲大叫,再次亂踢亂蹬。終於掙脫了那人的手,轉 眼又回到了床下。   那人似乎厭倦了這樣的拉扯,把槍扔在床上,全力向她撲來。但是瑪麗莎已趁機滾 到了床的另一側,起身向門口奔去。她剛剛把門打開了一條縫,那人已躍過床來揪住了 她的頭髮,扭轉了她的身子,將她扔向梳妝台。咪噹一聲,梳妝鏡倒下來摔得粉碎。   那人飛快地探頭看了一下走廊,回手關上門,扭上鎖。瑪麗莎向浴室跑去,順手從 床上抓起她以為是槍的東西。還差一點她就把門關上了,可是那人追到了。   瑪麗莎只好回身用雙腳頂著門,背靠著浴池借力,想不讓歹徒把門推得更開。可是 那人畢竟有力得多,只見門一寸一寸地開大,那人可以伸進手來,用僵直的肘關節抵住 門框了。   瑪麗莎看了一眼牆上的電話。可是不站起身就夠不著。又看看手上的武器,疑惑著 如果朝牆上開一槍,會不會把那人嚇跑。這時候她才發現,她手握的是一支氣動接種槍 。   她以前在兒童醫院做大批的疫苗接種時用過。   門已經開得足可以讓那人更自由地活動手臂了。他瞎抓亂摸,終於又一把捉住了瑪 麗莎的腳踝。瑪麗莎別無選擇了,便把接種槍抵住那人的小臂,扣動了扳機。那人發一 聲喊,立刻縮回手臂,門砰地關上了。   瑪麗莎聽著那人竄出房間,打開前門狂奔而去。回到臥室,她如釋重負地呼了一口   氣,不料又被強烈的消毒液味嚇了一跳。她把接種槍顫巍巍地轉向自己,查看槍口 。單憑直覺她就知道槍裡含的是艾伯拉病毒。自己聞到的消毒液是用來保護操作人不受 傳染的機制之一。這一下她真的嚇壞了。她可能殺了一個人,也還可能觸發一場新的暴 發!   她迫使自己鎮靜下來,小心翼翼地把接種槍放進從廢物筒上取下的塑料垃圾袋,又 從桌下的廢物筒上取下另一只塑料袋,套住第一只,緊緊地扎起來。她猶豫再三該不該 報警,最後還是算了。報警無濟於事,那人早已逃之夭夭。如果槍裡確實是艾伯拉,那 人又不願被人發現,警察是不可能悄悄抓住他的。   瑪麗莎朝走廊裡張望了一眼。空無一人。她把「請勿打擾」的小牌掛上,帶著自己 的東西,包括那支接種槍,來到底層清潔工工作區。那兒沒人。她找到一瓶來蘇爾藥水 ,把塑料袋外部消了毒,然後洗了手消毒。除此之外,她想不出還有什麼預防辦法了。   旅館大廳裡有足夠的人叫瑪麗莎覺得安全。就在那兒打了電話給伊利諾伊州流行病 署,說帕爾默大飯店2410房間可能被艾伯拉病毒污染了。她沒報姓名,也不等對方問話 ,就掛斷了電話。   下一步她打電話給塔德。這樣忙個不停叫她避免去想剛剛發生的事件。塔德得知她 正處於歇斯底裡的邊緣時,最初的冷淡終於消融了。   「現在到底怎麼啦?」他問。「瑪麗莎,你一切都好嗎?」   「我不得不請你幫兩個忙。給你添了那麼多麻煩之後,我曾發誓再也不找你了。現 在我又別無選擇。第一,我需要一瓶洛杉磯暴發的康復血清,你能交捷運公司連夜送來 紐約的廣場大飯店,交給卡羅爾﹒佈雷福德嗎?」   「卡羅爾﹒佈雷福德是什麼鬼東西呀?」   「請你不要問任何問題。」瑪麗莎說,強忍著不哭出聲來。「這個時候,你知道的 越少越好。」卡羅爾﹒佈雷福德是她大學時的室友,又是她從亞特蘭大飛芝加哥時用的 假名。   「另一件事是,我有一個包裹,也交捷運公司連夜寄給你。千萬不要打開它。把它 帶到特級控制實驗室去藏起來。」瑪麗莎停了一停。   「就這些嗎?」塔德問。   「是的。」瑪麗莎說。「你能幫這個忙嗎,塔德?」   「我想可以。」塔德說。「聽起來沒有什麼不好。」   「謝謝了。」瑪麗莎說。「過幾天我就能向你解釋一切了。」   她掛斷電話,又用旅館負責電話在紐約廣場區的威斯汀旅館訂了一個房間,用的是 卡羅爾﹒佈雷福德的名字,當天晚上住。做完這些,她掃視了帕爾默大飯店的大廳一眼 。   似乎沒人注意她。她相信飯店會把帳記在她信用卡上的,便不去簽出,直接走了。   她先到聯邦捷運公司辦事處。辦事員極其友善。瑪麗莎一說那是一種疫苗,亞特蘭 大第二天需要用,他們就幫忙把塑料袋裝入一個打不破的金屬盒。看到瑪麗莎的手不住 顫抖,他們還主動幫她寫了地址。   出了辦事處,她招呼一輛計程車去奧哈爾機場。一坐進車,她就檢查自己的淋巴結 和咽喉是否發炎。她以前跟艾伯拉相遇過,但是從沒有如此之近地接觸過。一想到那人 想給她注射病毒,她又不寒而慄起來。事實又成了個殘酷的反諷。她唯一能夠逃脫的辦 法又是給那人注射了病毒!她希望那人知道,康復血清有保護作用,不過要在癥狀發作 之前使用才行。那人恐怕知道這一點,所以才那麼倉惶地逃走了。   在去機場的漫長行程中,瑪麗莎平靜下來,能夠有條有理地思考了。再次被人襲擊 給了她的假設又一證據。如果那支接種槍被證實是裝的艾伯拉,那她更有了第一件真憑 實據了。   計程車司機把瑪麗莎載到美國航空公司的候機廳前,說他們有一小時一班的定期班 機去紐約。她拿到機票,過了安全檢查門,向登機口走去。看看還有半小時才登機,她 決定給拉爾夫打電話。她極其渴望聽聽一個友善的聲音,也想知道律師是否已經請到。   瑪麗莎先花了幾分鐘跟拉爾夫的秘書爭執。那女人把拉爾夫當教皇似地擋駕一切來 電。瑪麗莎最後懇求她,至少也得讓拉爾夫知道她來了電話。這一下奏效了。拉爾夫接 了電話。   「我希望你已經回到亞特蘭大了。」他沒容瑪麗莎來得及說一聲「哈囉」,就搶先 說道。   「快了。」瑪麗莎許諾說。她解釋了自己是在芝加哥美國航空公司的候機室,將要 去紐約。不過可能第二天便回亞特蘭大,尤其是如果他已找到好律師的話。   「我已細心地挑選過了。」拉爾夫說。「我相信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他叫麥奎林, 是亞特蘭大一家大律師事務所的。」   「我希望他也是能幹的才好。」瑪麗莎說。「他要接的可是個棘手的案子。」   「可能是最能幹的律師之一吧。」   「你認為他會要我預付一大筆錢嗎?」   「很有可能。」拉爾夫說。「這有困難嗎?」   「可能會有。」瑪麗莎說。「要看數目大小。」   「噢,不用擔心。」拉爾夫說。「我樂意幫忙。」   「我不能要求你這麼做。」瑪麗莎說。   「不是你要求,是我主動提供,這行了吧?」拉爾夫說。「作為回報,我希望你停 止這趟瘋狂的旅行。紐約有什麼事那麼重要呢?莫不又是新的艾伯拉暴發吧。你還想重 演費城的那一幕嗎?為什麼不馬上飛回亞特蘭大呢?我直替你擔心呀。」   「快了。」瑪麗莎說。「我答應你。」   瑪麗莎掛上電話,手仍停在聽筒上。跟拉爾夫交談一向叫她心情舒暢。他是關心她 的。   乘客百份之九十是出差辦公的人。瑪麗莎跟大多數人一樣,要了一杯酒。她仍然緊 張兮兮的,一杯伏特加酒補劑叫她鎮靜了不少。她居然跟鄰座的一個英俊小伙子就「哪 裡人啊」、「做什麼工作呀」之類話題交談起來。他叫丹尼,有一個姐姐在夏威夷做醫 生。小伙子健談不倦。瑪麗莎最後不得不閉上眼睛裝睡,這才有時間整理自己的思緒。   她腦海裡索繞的問題是,那個胳膊僵直的人怎麼會知道她在芝加哥的呢?再者,假 定是同一個人,他又怎麼知道她什麼時候在特級控制實驗室的呢?要回答這兩個問題, 她不得不想到塔德,儘管很不情願。塔德發現缺了一張出入證,就知道她當天夜裡會用 它。可能是為了免禍,通知了杜布切克。塔德也知道她飛來芝加哥。可是她怎麼也不相 信他會有意派殺手來追蹤她。同樣,儘管她恨杜布切克,卻仍然尊重他是一個有抱負的 科學家,很難把他跟那個金錢至上、右傾保守的醫生行動大會連在一起。   瑪麗莎一時自己也糊塗起來,簡直分不清什麼是科學的推理,什麼是妄想狂的錯覺 了。她只想到,要是沒有讓那支接種槍脫手就好了。如果塔德與那個陰謀有關,那支槍 裝的也真是艾伯拉,那麼她就失去了唯一的鐵證。   飛機在紐約拉瓜地亞機場著陸了。瑪麗莎決定,要是紐約的暴發證實她的關於艾伯 拉來源的推斷,那就直接去見拉爾夫請的律師,讓他跟警察來解決這件事吧。她可再也 無力扮演南茜﹒德魯ヾ那樣的女偵探了,尤其是要對付的乃是這麼一幫喪心病狂、草管 人命的傢伙。   ヾ南茜﹒德魯,美國一部著名的系列偵探小說的女主人公。   飛機停止了滑行,安全帶信號燈滅了。這表明已到了下機口。瑪麗莎站起身,從頭 頂行李架上拖下衣箱。丹尼熱情地堅持幫她提出機場。等兩人道了再見,瑪麗莎暗暗發 誓,以後一定要更加小心謹慎才是,決不跟陌生人交談,也不告訴任何人自己的真實姓 名。她更進而決定不再以卡羅爾﹒佈雷福德的名字去住廣場旅館,而就近在埃塞克斯飯 店過夜,用高中同學的好朋友麗莎﹒肯德裡克的名字。   喬治﹒瓦哈拉站在阿維斯租車公司的櫃台邊,漫不經心地掃視行李提取處的人群。   老闆給他的外號叫癩蛤蟆。這倒不是因為體型特徵,而是他有異乎尋常的耐心,能 在執行監視任務時一動不動坐上好幾個小時,就像蛤螟捕蟲一樣。   不過目前的任務還用不上他的特長。他剛到機場不久,要等的姑娘坐五點或六點的 班機從芝加哥來。五點的飛機剛到。一些乘客已經出現在旋轉著的行李輸送帶邊了。   喬治面臨的唯一麻煩是他得到的對這個姑娘的描述太含糊了:討人喜歡的模樣,矮 個,三十歲,棕黃頭髮。通常他是根據照片來認人的。這一次事出突然,時間來不及。   但是他一下子就看見她了。一定是她!在那些手提公文包,在聚集在行李提取處的 旅客大軍中,她差不多比所有的人都矮一英尺。他注意到她沒有在行李輸送帶邊停留, 顯然是提著衣箱下飛機的。   喬治離開阿維斯的櫃台,漫步走近瑪麗莎,好看清她的相貌,然後跟著她出了候機 室,看她加入了等計程車的隊伍。她真的長得討人喜愛,也確實個子矮小。喬治真不明 白,她怎麼可能在芝加哥把保羅打得一敗塗地。也許她是個武術高手吧。不管怎麼樣, 喬治對這個小個子俏姑娘生出幾分尊重。他知道艾爾也有同感,不然也不會親自出馬了 。   喬治在近距離又仔細看了她一眼,這才橫跨過候機樓前的馬路,鑽進一輛停在計程 車站對面的計程車。   司機轉過身,看著喬治說:「看見她了?」他是一個骨瘦如柴的傢伙,連鼻子眼睛 都像鳥,跟喬治狗熊般的粗壯成鮮明的對比。   「傑克,你以為我是白癡嗎?發動車吧。她在等計程車的隊伍裡。」   傑克聽從了。他和喬治一起為艾爾工作了四年,相處融洽,只除了喬治吆五喝六的 時候,不過那種時候並不常有。   「就是她!」喬治指著說。瑪麗莎正在上車。「等一等,讓她的車先走。」   「嗨,是我在開車哪!」傑克說。「你監視,我開車。」儘管這麼說,他還是掛上 檔,緩緩向前駛去。   喬治從後窗看去,瑪麗莎坐的汽車頂上有一塊四痕。他說:「這就容易盯著它了。 」   那輛計程車從他們右側超過。傑克拐上大街,跟在後面。進入長島高速公路之前, 他讓一輛汽車插進他們之間。   那輛計程車走的是昆土布碌橋,高峰時刻車如潮湧,傑克他們卻還是沒讓它走出視 野。四十分鐘之後,他們目送瑪麗莎下車進了埃塞克斯大飯店。傑克把車停在離飯店五 十英尺遠的路邊。   「好了,現在我們知道她待在何處了。」傑克說。   「為了保險,我去看她登記。」喬治說。「馬上就回。」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5月23日瑪麗莎一夜都沒睡安穩。自從出了帕爾默大飯店那件事,她大概再也不會 在旅館的房間裡有安全感了。走廊裡的一響一動都叫她心驚肉跳,老以為有人要破門而 入。而走廊裡的響動又接連不斷。有人回來得晚,還叫東西到房間來吃。   她仍然不斷會想象自己有了病症。忘不了那支接種槍在手中的感覺。每次一醒,她 總以為自己發燒了,或者別的什麼不對了。   第二天早上,她真是筋疲力盡。叫了新鮮水果和咖啡來房間。同時送來的有一份旅 館免費贈閱的《紐約時報》。頭版是一篇關於艾伯拉的報道。紐約的病例增至十一人, 其中一人已死亡。費城增至三十六人,十七人死亡。紐約死的就是首例病人、傑裡希﹒   梅特醫生。   從十點開始,瑪麗莎不斷朝廣場旅館打電話,詢問卡羅爾﹒佈雷福德的包裹到了沒 有。她打算等到中午。連夜投遞服務通常保證在那以前送到。如果包裹到了,她就不用 擔心是塔德出賣她的了,然後就可以放心地去羅森堡診所。十一點剛過,旅館服務台告 訴她包裹已到,去取好了。   瑪麗莎一邊準備出門,一邊又疑惑起來,自己是不是對塔德把包裹寄來了而感到意 外。當然包裹也可能是空的,或者只是引她暴露行蹤的詭計而已。可惜她無法預先查證 ,再說她又那麼需要康復血清,這樣瞻前顧後未免太書生氣。沒辦法,只好碰運氣了。   瑪麗莎只帶上錢包就走,路上還在盤算是否能有條妙計,既能拿到包裹,又只冒最 小的風險。可惜,除了讓一輛計程車在門外等候,只在那兒有眾多人群之時去取之外, 她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喬治﹒瓦哈拉從清晨起就等候在埃塞克斯飯店的大廳裡了。這是他最樂意的活兒了 。   喝喝咖啡,看看報紙,有機會再向漂亮點的流鶯飛飛媚眼。總的來說,時間消磨得 有滋有味。旅館的便衣警衛一個也沒找他的麻煩。他是一個穿阿瑪尼西裝,真鱷魚皮皮 鞋的人嘛!   正當他想進廁所去時,瑪麗莎從電梯裡出來了。他趕緊扔下《紐約郵報》,在出旋 轉門時趕上瑪麗莎,左躲右間穿過59街的車流,鑽進傑克等候著的計程車。   傑克也看見瑪麗莎了,已發動了汽車。「她在白天看上去更逗人喜愛了!」他一邊 說,一邊準備掉頭。   「你肯定那是布盧門撒爾嗎?」一直在後座等候的人問。他的全名是賈霍﹒希克曼 。   因為「賈霍」與「假貨」諧音,常常讓人取笑,所以只讓人叫他艾爾。他在東德長 大,翻過柏林牆來到西方。他的臉看上去年輕,頭髮金黃,剪成短而蓬松的愷撒大帝式 ,淡藍色的眼睛陰森森的,像冬日的天空。   「她以麗莎﹒肯德裡克的名字登的記,不過跟描述相符。」喬治說。「是她,錯不 了。」   「她不是厲害得不得了,就是運氣好得不得了。」艾爾說。「我們得盯得牢牢的, 不能有絲毫差錯。赫伯林說,她會把整個生意給砸掉的。」   他們看著瑪麗莎進了一輛計程車,向東駛去。   傑克不管來往的車流,拐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彎,左繞右拐跟了上去,保持著兩輛 車的距離。   「嗨,小姐,你總得告訴我你要上哪兒去呀!」司機一邊說,一邊從反光鏡裡看著 瑪麗莎。   瑪麗莎還扭著身子觀察埃塞克斯飯店的出口。出來的人似乎沒有人是跟蹤她的。她 回頭告訴司機先繞街區開,心中仍然盤算怎樣安全地拿到血清。   司機一邊向右轉彎,一邊嘀咕著。瑪麗莎觀察著廣場旅館面向第五大道的出口。那 兒汽車成排。對街的小公園人群熙熙攘攘。路邊還有一駕駕雙輪雙座馬車在候客。甚至 還有幾個騎警,戴著亮閃閃的藍黑色頭盔。瑪麗莎頓時勇氣大增。這樣的地方沒有人敢 把她怎麼樣吧。   繞了一圈,車又回到59街。瑪麗莎告訴司機在廣場旅館門前停下等她,她進去一會 兒就出來。   「小姐,我想……」   「就一會兒,」瑪麗莎說。   「這兒有那麼多計程車,」司機指點著說。「你何不另叫一輛呢?」   「我照碼表再加五元。」瑪麗莎說。「保證不耽擱多久。」她又盡其可能地朝司機 嫵媚一笑。   司機聳聳肩,似乎被五元小費和嫣然一笑打倒了,在廣場旅館門前停下。旅館的司 閽打開車門讓瑪麗莎下車。   瑪麗莎的神經繃緊了,隨時準備惡運降臨。看著計程車司機在離旅館大門三十英尺 左右停下,她才放心進入旅館。   如她所願,富麗堂皇的大廳裡人來人往,一片忙碌。她毫不猶豫地穿過大廳,來到 首飾陳列櫥,佯裝瀏覽,卻從玻璃的映像中檢查了一下有沒有人監視她。看來根本沒人 注意到她。   她又穿過大廳,走近服務台,心中怦怦直跳地等候著。   「我能看看你的證件嗎?」瑪麗莎一提取包裹,服務員就說。   瑪麗莎一下楞住了,只好說忘了帶。   「你的房間鑰匙也行。」那人說,試圖解困。   「我還沒登記呢。」瑪麗莎說。   那人笑了。「你先去登記了再來。希望你理解,我們是對客人負責。」   「當然理解。」瑪麗莎說。她的自信心動搖了。自己顯然考慮不周。別無選擇,她 走向登記處。   她不願意用信用卡,因而登記手續也很複雜,先到付款處交了一大筆現款做押金, 然後才給鑰匙。有了鑰匙,她終於拿到了快遞包裹。   她一邊向外走,一邊扯開包裹,拿出裝血清的小瓶,仔細看了看。像是真的。她把 包裹皮扔進垃圾筒,把血清放進口袋。至此為止,一切順利。   從旋轉門出去,瑪麗莎躊躇了片刻,也讓眼睛適應正午耀眼的日光。那輛計程車還 在老地方。司閽問她是否要車,她笑笑搖搖頭。   她朝59街兩端看了看,一切照舊,只有車流更繁忙了。便道上成百的人摩肩接踵匆 匆趕路,好像每個人都是去參加什麼重要會議,已經遲到似的。明亮的陽光和喧鬧的氣 氛讓瑪麗莎放心了。她走下台階來到街上,朝相距不遠的計程車走去。   來到車前,她抓住後門的把手,向廣場旅館的大門望了最後一眼。沒有人跟蹤她。   對塔德的懷疑看來是毫無理由的。   正當要滑進車的時候,她突然發現一支槍口正對著自己。握槍的是一個金髮男子, 剛才顯然是躺倒在後座上的。那人剛要說話,瑪麗莎已轉身就走,砰地一聲把門摔上了 。   與此同時,手槍也絲地一聲響了。似乎是一支高級氣槍。計程車的窗戶嘩啦啦地碎 了。   瑪麗莎已顧不得回頭看,拔腿狂奔,只從眼角掃到那個計程車司機也竄出駕駛座, 朝相反的方向逃去。等她回頭看時,只見金髮男子撥開人群朝她追來。   便道幾乎是由人、行李、手推車、童車以及狗組成的障礙跑道,金髮男子已經把手 槍放進口袋。但是瑪麗莎已不再相信人群能夠保護自己了。有誰會注意到氣槍那輕微的 懂絲聲呢?人們會以為她只是跌了一跤。等到發現她是被槍殺的時候,兇手早就逃得不 知去向了。   她衝撞著行人。有人沖她喊叫。可她頭也不回。她制造的混亂阻滯了金髮男子,但 是並沒能根本改變形勢。眼看他就要抓住她了。   瑪麗莎橫穿過旅館東側的車道,在計程車和大轎車之間穿插迂迴,來到中央有個噴 泉的公園邊緣。她驚慌失措,毫無目標。但是她知道必須想個辦法。這時候,她看見一 匹騎警的馬松松地系在圍繞公園的小片草地的鐵鏈上。她一邊朝馬匹奔去,一邊四處搜 尋警察。他一定就在附近。只是時間緊迫。她聽得見金髮男子在便道上的腳步聲。它猶 豫了片刻,接著似乎是到了分隔旅館和公園的車道上了。   瑪麗莎伸手抓住韁繩,一頭鑽到馬肚子下,引得馬兒不安地甩起腦袋來。回頭一看 ,那人上了街道,正繞過一輛貴賓車。   瑪麗莎焦急萬分地瞪大了眼,環顧這個小公園。人是挺多,有的還朝她這兒張望著 ,就是不見那個騎警。她灰心了,轉過身橫越公園。躲已無法躲了。追者已經太近。   一大批人坐在噴泉邊,用詢問然而漠不關心的眼光看著她。這些紐約佬已經見慣不 驚形形式式的怪事,包括這種老鷹追小雞似的驚恐萬狀的把戲了。   瑪麗莎繞過噴泉時,已聽得見身後金髮男子的喘息聲了。她便又轉了個向,迎著朝 公園湧來的人群,連推帶拉,擠出一條路來,身後留下一串抱怨。「嗨,你這人!」   「神經!」還有更難聽的。   沖出人群,來到一塊空地,她以為自由了。再一看,不料已身在一個由幾百人組織 的大圓圈當中。三個腰圓膀粗的黑小伙子正伴著急促的旋律跳霹靂舞。瑪麗莎絕望的目 光與他們的相遇,看見的只是憤怒。她砸了他們的表演了。   沒等任何人有所動作,金髮男子也鑽進了人圈,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舉起了手槍 。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憤怒的舞手一個熟練的飛腿把槍踢起,飛了個低低的弧線 ,落入人群。金髮男子還了一腳。人們開始四散。那個舞手前臂挨了一腳,倒在地上。   一直在邊上觀看的他的三個朋友跳了起來,從背後向金髮男子撲去。   瑪麗莎沒有遲疑,隨著為避開毆鬥而四散的人群橫過第五大道。一到59街北邊,她 招呼了一輛計程車,告訴司機去羅森堡診所。車子拐上59街,瑪麗莎看得見噴泉邊的那 一群人了。騎警終於回到了馬上。瑪麗莎心中盼望他能把那個金髮男子關上幾個星期才 好。   她再次朝廣場旅館大門看了一眼。在她看來一切照常。於是她坐了回去,閉上雙眼 。   她眼下不是害怕,而是突然間起了一股無名之火。她憤恨一切人,尤其是塔德。既 然他在不斷告訴歹徒她的行蹤,還有什麼疑惑的呢?這樣一來,她歷盡艱險取來的血清 也一錢不值了。既然她已信不過塔德了,又怎麼敢注射它呢?只有寄希望於那支接種槍 設計得足以保護使用者了。   一時間她也考慮起是不是該取消羅森堡診所之行了。但是,至少對她來說,證明艾 伯拉是人為地擴散的重要性高於一切。她必須弄清這一點。再說,既然已經受到預謀的 襲擊,那兒應該不會再有人等著她了吧。   瑪麗莎讓計程車在離診所不遠處停下,步行過去。診所不難找。它是一座翻修一新 的漂亮建築,幾乎占了整整一個街區。一輛電視攝像車和幾輛警車停在外面。幾個警察 懶洋洋地斜靠在花崗巖階梯上。瑪麗莎不得不出示了CDC的工作證才得以進去。   大廳裡的混亂不遜於前幾所遭受艾伯拉暴發的醫院。她擠過人群,心中又動搖了。   在計程車裡感受到的憤怒又被原有的對暴露給艾伯拉的恐懼所取代。同樣,逃脫了 追捕者的興奮也被身處危險的陰謀之網的現實所取代。她止步不前,眼望出口。退出去 還來得及。但是她最終還是覺得自己唯一的希望是把事實絕對搞清楚。她必須先打消自 己的疑惑,然後才可能叫別人信服。   她想應該先從最容易取得的資料下手,便走到顧客服務處,找到一張桌子,上有一 塊名牌說明「新客戶」。儘管那兒沒有人接待,卻有著各種各樣的印刷資料。不用一會 兒,她就弄清了羅森堡診所,正如所料,也是一個醫療保健診所。   下一個要解答的問題比較困難。第一例病人已經死了。她回到大廳,站著觀察了一 會兒來往的人流,直到看出醫生的更衣室在哪兒。她算準了時機,跟著一個停步向問訊 台的人打了招呼的醫生來到門前。更衣室的門開了,瑪麗莎便尾隨而入。   她挑了一件長長的白大褂,卷起袖子。大褂翻領上有一張名片,「安﹒埃裡奧特」 。   瑪麗莎取下它塞進口袋。   回到大廳,她一眼看見萊恩醫生,大驚失色,趕緊轉過身去,生怕會聽見一聲辨認 出她的叫喊來。還好,再回頭看時,萊恩醫生正離開診所。   撞見萊恩加劇了瑪麗莎的緊張。她唯恐像在費城一樣,再遇杜布切克。但是她必須 找到關於索引病例的更多情況。   她走到指示牌前,查到病理部是在四樓,便乘上下一趟電梯。羅森堡診所是令人難 忘的一座醫院。瑪麗莎不得不穿過化學分析室才能走到病理師的辦公室。一路上觸目皆 是最先進也最昂貴的自動化設備。   進了一道雙開門,瑪麗莎面對一批正在聽錄音打字的秘書。看來這就是病理部的中 心了,一切報告都是在這兒製作的。   有一位女士取下耳機,對瑪麗莎說:「你有什麼事嗎?」   「我是CDC的醫生。」瑪麗莎熱情地說。「你知道這兒有我的同事嗎?」   「我想沒有。」秘書一邊說,一邊起身。「我可以幫你問問斯圖爾特醫生。他在辦 公室。」   「我在這兒。」一個高大結實的大胡子說。「CDC的人在三樓隔離病區」   「噢,恐怕你就能幫助我。」瑪麗莎說,故意不做自我介紹。「我從一開始就參加 了艾伯拉暴發的調查,可是這次來紐約晚了一步。我知道首例病人梅特醫生已經死了, 報告出來了嗎?」   「今天上午做的。」   「我可以問幾個問題嗎?」   「我沒有做那個解剖。」斯圖爾特醫生說。他轉向秘書。「海倫,看能不能找到柯 特。」   他領瑪麗莎到一間小辦公室,裡面擺著現代化的辦公桌,白色的塑面實驗台上有一 架第一流的雙筒雙目顯微鏡。   「你認識梅特醫生嗎?」瑪麗莎問。   「很熟。」斯圖爾特醫生說,搖了搖頭。「他是這兒的醫務主任。他的病逝是這兒 的一大損失。」斯圖爾特接下去歷數了梅特醫生在組建羅森堡診所中的貢獻,描繪他如 何受員工和病人的愛戴。   「你知道他是在哪兒受的醫學訓練嗎?」瑪麗莎問。   「我不清楚他上的是哪個醫學院。」斯圖爾特醫生說。「我想是在孟買吧ヾ。不過 我知道他是在倫敦住院實習的。你為什麼問這個?」   ヾ孟買,印度的一個大城市。   「只是好奇。看來他是外國醫學院的畢業生了。」瑪麗莎說。   「這也有關係嗎?」斯圖爾特皺皺眉頭。   「可能有。」瑪麗莎含糊地說。「這兒的醫生當中外國醫學院畢業生占的比例大嗎 ?」   「不小。」斯圖爾特醫生說。「所有醫療保健診所一開始都僱用很多外國醫學生。   美國畢業生大多願意自己開業。不過情況正在改變。我們最近就可以直接從最優秀 的住院實習生中招募新人了。」   門開了,一個年輕男子走進來。   「這是柯特﹒范德邁。」斯圖爾特說。   瑪麗莎不得不也報了自己的姓名。   「布盧門撒爾醫生有幾個關於梅特屍體解剖的問題。」斯圖爾特醫生介紹說。他從 顯微實驗台前拖過一張椅子給范德邁醫生坐下。范德邁優雅地翹起了腿。   「細部解剖還沒做。」范德邁醫生解釋說。「我希望大體解剖的資料對你也能有幫 助。」   「事實上我只想知道屍體外部檢查的情況。」瑪麗莎說。「有什麼異常的地方嗎? 」   「確實有。」范德邁說。「他的表皮有大面積出血損傷。」   「外傷呢?」瑪麗莎問。   「你怎麼猜到的呢?」范德邁驚訝地說。「鼻子破了。我差點忘了這一點。」   「有多久了?」瑪麗莎問。   「一個星期到十天之內。」   「病歷上提到起因嗎?」   「說實話,我沒看。」范德邁醫生說。「已知他是死於艾伯拉出血熱,我就沒有重 視這個破鼻子。」   「我能理解。」瑪麗莎說。「那麼病歷呢?我想它可能還在這兒吧。能看一看嗎? 」   「當然可以。」范德邁醫生站起來。「你何不上我們解剖區來呢?我拍了一些那個 鼻子的照片。你願意的話可以看一看。」   「那太好了。」瑪麗莎說。   斯圖爾特醫生說他還有個會,恕不奉陪。瑪麗莎便跟范德邁醫生走了。他一路上解 釋說,那個屍體消過毒後用特殊容器雙層包裝了,以防污染。家屬曾要求運回印度老家 ,但沒得到批准。瑪麗莎理解那是為什麼。   病歷不如瑪麗莎希望的那麼完整,不過記了破鼻子的事。那是由梅特醫生的同行, 眼鼻喉科的手術師縫合的。聽到梅特也是眼鼻喉科醫生,瑪麗莎馬上聯想起前幾次暴發 的索引病例。這個可怕的事實又被證實了。但是病歷上沒寫破鼻子的來由。   范德邁建議打電話給做復位手術的醫生。他打電話的時候,瑪麗莎看了病歷的其余 部分。梅特醫生最近沒有出國旅行,也沒有接觸動物,跟前幾次艾伯拉暴發也無任何聯 系。   「這個可憐的人被人搶劫了。」范德邁醫生掛上電話,說。「就在他家的車道上, 被人打倒,搶走了東西。你能相信嗎?我們生活在一個什麼樣的世界上啊!」   要是你知道就好了!瑪麗莎心想。現在她完全肯定這些艾伯拉暴發全是人為制造的 了。一陣恐懼湧上心頭,但是她強忍著,繼續提問:「你有沒有碰巧注意到梅特醫生大 腿上有個硬幣大小的傷痕?」   「我不記得了。」范德邁醫生說。「這兒是所有的照片。」他把一疊一次成像的照 片攤牌一樣擺在桌上。   瑪麗莎看了第一張。它殘忍地顯示了一具裸露著躺在不�袗�解剖台上的屍體。除了 大面積出血之外,她辨認出曾在裡克特大腿上看到過的那種圓形痕跡,大小跟接種槍槍 口正好吻合。   「能不能給我一張照片呢?」瑪麗莎問。   范德邁掃了一眼照片,說:「拿吧,我們有足夠多的了。」   瑪麗莎把照片塞進口袋。雖說比不上那支接種槍,它好歹也算一件證據。她謝謝范 德邁醫生,站起來準備離開。   「你不打算告訴我你的懷疑嗎?」范德邁問,臉上浮起意味深長的笑容,似乎看出 瑪麗莎問了這些必有奧妙。   就在這時,內部電話響了,通知范德邁接第六號線。他拿起聽筒。瑪麗莎聽見他說 :「那是一個偶然事件,杜布切克醫生。我正在跟布盧門撒爾醫生討論這件事呢……」   瑪麗莎不用再聽下去了,拔腿奔向電梯。范德邁在後面追著她喊。可是她一步也沒 停,跑過秘書區,出了那扇雙開門,一邊跑一邊用手摀住白大褂口袋裡的筆,不讓它蹦 出來。   面對電梯和安全樓梯,她猶豫了一剎那,還是冒險乘了電梯。如果杜布切克是在三 樓,他可能會以為下安全樓梯更快一些。她按了下樓電鈕。一個化驗員端著一盤真空容 器在等電梯,疑惑地注視著瑪麗莎狂亂地按著已經閃亮了的電鈕。兩人目光相接,他問 :「是緊急事件嗎?」   電梯終於來了。瑪麗莎擠了上去。可是門卻老也不肯關上似的。她心急如焚,生怕 杜布切克突然出現,擋住它們。還好,電梯總算向下運行了。瑪麗莎松了一口氣。但是 馬上又發現電梯在三樓停下了。她朝角落擠了擠,有生以來第一次慶幸自己個子矮小。   要從外面看見她應該不太容易。   電梯再次向下滑行。她問一位灰白頭髮的化驗員自助食堂在哪兒。他說下電梯向右 ,沿著主走廊就到了。   瑪麗莎下了電梯,按指示走去。沒多遠她就聞到了食物的香味,於是就聽憑鼻子帶 路。   她判定從前門走太危險,杜布切克可以通知警察攔住她的,因而來到食堂。正是午 餐時刻,那兒人頭濟濟。   她走向廚房。工作人員投來幾瞥疑惑的目光,但是沒人開口詢問。不出所料,廚房 後面有個卸貨合。她繞過一輛送奶制品的卡車,走了出去。   一下車道,瑪麗莎快步上了麥迪遜大道,向北過了半個街區,又折向東方的一條林 蔭道。路上行人不多,這使瑪麗莎確信自己沒被跟蹤。來到派克大道後,她叫了一輛計 程車。   為了再次確定沒被追蹤,她在布魯明代爾百貨公司下了車,穿過商場,來到第三大 道,又叫了一輛計程車。快到埃塞克斯大飯店了,她確信自己,至少在這一段時間裡, 平安無事了。   在她的旅館房間門外,「請勿打擾」的牌子還懸在把手上。瑪麗莎猶豫了片刻。雖 然沒人知道她是用假名登記的,但她忘不了芝加哥那一幕。她小心翼翼地開了門,先掃 視一遍才進去,還用一把椅子抵住門不讓關上,警惕地搜索了一遍床底下、壁櫥裡、還 有浴室、各個角落。一切還跟她離開時那樣。她放下心來,關上門,加了鎖,插上插銷 ,掛上安全鍊。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5月23日續早晨,瑪麗莎叫人把早餐送到房間來。水果肥厚而多汁。給她削蘋果的 刀鋒利異常。   她的懷疑顯然已被證實,下一步該怎麼辦卻難住了她。她能想象的只有去找拉爾夫 的律師,說出她所推理出的假設:一小撮極右派醫生把艾伯拉引進私營的醫療保健診所 ,破壞公眾對它們的信任。她可以交出那幾件證據,讓律師去考慮其余的事情。說不定 律師還能提供一個安全的處所讓她躲上一陣,靜待事情解決。   她放下削了一半的蘋果,伸手去抓電話。知道怎麼辦她心裡就踏實了。她撥了拉爾 夫的辦公室,讓她驚喜的是這一次秘書馬上就讓拉爾夫來接了。   「我特別叮囑過她。」拉爾夫解釋說。「怕你不知道,我再說一遍,我一直惦記著 你。」   「你真好。」瑪麗莎說,心中一陣感動。拉爾夫的同情引發了這些天來一直壓抑著 的感情,彷彿一個跌了跤的孩子,直到見了母親才放聲大哭似的。   「你今天就回家嗎?」   「要看情況。」瑪麗莎說,咬著嘴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看我今天就能跟律 師見面嗎?」她顫聲問道。   「不行。」拉爾夫說。「今天早上我給他辦公室打過電話。他們說他必須出門一次 ,明天才能回來。」   「太不巧了。」瑪麗莎的聲音明顯發抖了。   「瑪麗莎,你怎麼啦?」拉爾夫問。   「我不太舒服。」瑪麗莎坦率地說。「我經歷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什麼樣的事呢?」   「現在我不能說。」瑪麗莎知道,只要一說開頭,她就會忍不住放聲大哭的。   「聽我說。」拉爾夫說。「我要你馬上回來。當初我就不贊成你去紐約。又碰上杜 布切克了嗎?」   「比那還要糟。」瑪麗莎說。   「那就這麼說定了。」拉爾夫說。「乘下一班飛機回來,我去接你。」   這個建議很誘人,她準備答應了。就在此時,響起了敲門聲。瑪麗莎一楞。   敲門聲又響了。   「瑪麗莎,你還在嗎?」   「請等一等。」瑪麗莎對著話筒說。「有人敲門,你別掛好嗎?」她把聽筒放在床 頭櫃上,警惕地走向門口。「是誰?」   「送東西給肯德裡克小姐。」瑪麗莎沒有解下安全鍊,只把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穿 制服的捧著個大白紙包站在門外。   她慌慌張張地讓服務員等一下,回去拿起聽筒,告訴拉爾夫有人找她。她一知道今 夜回亞特蘭大的飛機班次就再打電話給他。   「你保證嗎?」拉爾夫說。   「我保證。」瑪麗莎說。   回到門邊,她先朝走廊裡覷了一眼。服務員靠在對面牆上,仍然手捧紙包。誰會叫 人送花給「肯德裡克小姐」呢?據她所知,她的這位朋友正幸福地生活在西岸呢。   她又一次回到電話前,問服務台是不是有人送花給自己。他們說是的,已經在途中 了。   瑪麗莎這才放心了一點,不過還是沒敢放下安全鍊,只是從門縫裡對那人說:「真 抱歉,請把花留在門口好不好?我過幾分鐘再來取。」   「好的,小姐。」服務員放下紙包,舉手碰了一下帽簷,消失在走廊盡頭。   瑪麗莎這才放下安全鍊,飛快地捧起紙包,又鎖上門。她撕開包裝紙,露出一大籃 精心搭配了的色彩繽紛的春花。插在籃底的綠簽上繫著一封信,信封上寫道:麗莎﹒肯 德裡克收。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賀卡,寫的是:瑪麗莎﹒布盧門撒爾收。她念著賀卡 ,心頭一陣一陣發緊。   親愛的布盧門撒爾醫生:祝賀你!你早上的表現太出色,令我們欽佩不已。當然了 ,我們將不得不再次登門拜訪,除非你願意理智行事。顯而易見,我們時時刻刻知道你 在何處。不過,只要你還回借去的那件醫療器械,我們就不打擾了。   瑪麗莎嚇得魂不附體,呆在花籃前,不相信地看著它。然後她又似乎恍然大悟,手 忙腳亂地整理起東西來。她打開櫃子的抽屜,取出不多的幾件東西。驀地她又住了手。   東西不是準確地在原來的地方。他們一定來過,搜查了她的東西。噢,上帝!她非 得離開這裡不可了!   她沖進浴室,抓住化妝品扔進提包。立刻她又住了手。她終於又悟出了那張賀卡的 一層含意。既然他們沒找到那支接種槍,那麼塔德就不是他們一夥的了。再說不管塔德 還是其他人,都不知道她用第二個假名住在埃塞克斯飯店。他們所以能找到她,只能是 從芝加哥機場一路跟蹤而來。   越早離開埃塞克斯飯店越好。她把東西都扔進衣箱,卻發現東西太零亂,蓋子合不 上了。她坐上去,竭盡全力去合鎖。這時她的目光又掃到了花籃,靈機一動,想到他們 正在趕鳥出籠,引她自動帶他們去藏接種槍的地方。她差一點就要這麼做了!   她坐到床上,逼著自己冷靜思考。既然對方知道她沒有隨身帶著接種槍,希望她領 他們去取,那麼她就還有一個回旋的余地。她決定不再費神帶那只衣箱了。只要把幾樣 必需品塞進手提包就行了。從公文包中拿出所需的文件資料,連它也可不必帶了。   瑪麗莎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她還會被跟蹤。不用說,她的對手希望她驚慌失措地離開 ,以便跟蹤。好吧,瑪麗莎心想,讓他們自以為得計吧!   她又看了一眼五彩繽紛的鮮花,心想,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吧。於是,她開 始籌劃一個計劃,希望能借此引出解決整個事情的辦法來。   瑪麗莎攤開醫生行動大會的官員名單,確認了大會秘書是紐約人,叫傑克﹒卡拉斯 ,住在東84街四百二十六號。她決定扮一次不速之客。也許並非所有的官員都清楚醫生 行動大會所進行的勾當,因為很難相信一個醫生組織會有意識地散佈瘟疫。不管是哪一 種情況,她在他家門口出現會比送一籃花引起他們更大的恐慌。   同時,她決定采取幾個步驟掩護自己離開。她先給旅館經理打了個電話,怒氣沖沖 地抱怨服務台把她的房問號碼給了她已經分手的男友。此人已來搗亂過了。   「那怎麼可能呢?」經理說。「我們不會隨便給人的呀。」   「我不想跟你爭辯。」瑪麗莎厲聲說。「事實就在眼前。我就是因為看出他生性殘 暴才與他分手的。現在我怕得要死。」   「你想讓我們怎麼辦呢?」經理問,彷彿已看出瑪麗莎胸有成算了。   「至少得給我換一個房間。」瑪麗莎說。   「我會親自處理的。」經理一口答應。   「另外,」瑪麗莎又說。「我的前男友是金頭髮,體格像運動員,五官輪廓鮮明。   你大概能讓手下人注意提防他吧。」   「當然可以。」經理說。   賈霍﹒希克曼吞下最後一口煙,把煙頭在花崗巖牆上撳滅了。這堵牆把中央公園跟 人行便道分隔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亮著「下班」標志的計程車,隱約看見喬治蜷縮在 裡面,像平素一樣悠然自得。等候似乎從來沒叫他焦慮過。艾爾又朝馬路對面的埃塞克 斯飯店望去,一邊祈禱上帝,保佑傑克在大廳占據了有利位置,決不會放瑪麗莎溜走而 不知。   艾爾本來一直很有把握那籃花會把那個女人嚇得屁滾尿流地逃出飯店的。現在他疑 惑起來。這女人不是聰明透頂就是愚蠢到極點。   他走回計程車,拍拍車頂,發出銅定音鼓似的響聲。喬治立刻從車的另一側探出半 個頭來。   艾爾笑嘻嘻地對他說:「喬治,嚇一跳吧?」喬治的鎮定叫艾爾更難忍受自己的焦 慮。   「見你的鬼!』僑治說。   兩人都進了車。   「幾點了?」艾爾問,又拿出一支煙。這一下午他已經吸了差不多一整包。   「七點三十。」   艾爾把火柴梗扔出窗外。這件活真不順手。由於那支接種槍不在那女人的房間裡, 上頭命令他只許盯著她,等她重新取到槍再說。可是種種跡象都表明布盧門撒爾醫生不 打算讓他們稱心如意,至少現在如此。   就在此時,一群喝得醉醺醺的尋歡客出了埃塞克斯飯店,手攙著手,打打鬧鬧,搖 搖擺擺,笑聲連連。看上去顯然是開什麼會的人。身穿深色西裝,胸前別著名片,遮陽 帽上是大寫的「三洋」字樣。   門前的司閽向等候在街邊的一列大轎車招了招手。司機們把車魚貫開到門口上客。   艾爾拍了拍喬治的肩膀,激動地指著最大的一群剛從轉門湧出的客人。其中有兩個 女人扶著一個醉得連路都走不了的同伴。此人頭戴「三洋」遮陽帽。「剛才那伙人戴的 是同樣的帽子嗎?」艾爾問。   喬治瞇起眼睛看了看,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個可疑的女人已隱入一輛大轎車中。他 回頭對艾爾說:「我覺得不像。她的頭髮顏色不一樣。不過我不敢肯定。」   「該死。」艾爾說。「我也不敢肯定。」他猶豫片刻,跳出車來。「要是她出來, 別讓她跑了。」然後他穿過車流,跑到對面叫了另一輛計程車。   瑪麗莎從大轎車的後窗觀察著飯店大門,眼角掠過一個人從停著的計程車上下來, 橫過馬路,上了另一輛老式的契克計程車。這時她坐的車駛過一輛公共汽車,視線被擋 住了。   瑪麗莎回身向前。自己又被盯上了。她心中盤算了一下,最後覺得自己比那人先行 了差不多一個街區,還是下車為妙。   大轎車一拐上第五大道,瑪麗莎就沖司機喊著要停車,把同車的人嚇了一跳。司機 聽從了,以為她要嘔吐。瑪麗莎沒等眾人回過神來,門一開就跳了下去,揮手讓司機開 走。   她看見一家書店正開晚市,便鑽了進去,透過書店的櫥窗看見那輛契克計程車一掠 而過,隱約可見後座的一顆金色的腦袋前傾著眼巴巴地瞪著前方。   這座屋子全然不像紐約的豪華公寓,而像中世紀的城堡。狹長的鉛條玻璃窗裝有絞 花熟鐵格柵。前門由一道堅固的鐵門護衛,做成城堡吊門的式樣。第五層樓後錯,使前 方形成一平台,有如城堡的雉諜。   瑪麗莎是在馬路對面觀察這座樓的。它一點也沒有熱情待客的氣氛。她一時又對拜 訪卡拉斯醫生產生了猶豫。那天下午她安全地躲在埃塞克斯飯店的新房間裡打過幾個電 話,了解到卡拉斯是派克大街上著名的內科醫生。她無法想象這樣一個人會親手加害於 她,儘管通過醫生行動大會那樣一個組織倒是可能的。   她跨過大街,登上前門台階,又最後掃了一眼寧靜的街道兩端,按響了門鈴。鐵門 後是厚重的木門,正中鑲有一個浮雕族徽。   等了一分鐘,她又按了一次。頓時一道強光出現。她一下子目眩起來,看不清是誰 開的門。   「有什麼事嗎?」一個女人的聲音問。   「我要見卡拉斯醫生。」瑪麗莎竭力作出命令式的口吻。   「有預約嗎?」   「沒有。」瑪麗莎坦白地說。「不過,告訴他我是因醫生行動大會的緊急情況而來 ,我想他會見我的。」   瑪麗莎聽到門又關上了。那束強光照得大部分街道亮如白晝。幾分鐘後,門重新開 了。   「醫生請你進來。」然後是鐵門缺少潤滑油的吱扭聲。   瑪麗莎走進去,脫離了那道強光,感到舒服了一點。那個穿著黑色僕傭服的女人關 了門,向她走來。   「請跟我來。」   瑪麗莎被帶過一個下有大理石地面,上有校形吊燈的門廳,沿著一條短廊,來到四 牆嵌板的書齋。   「請在這兒稍候。」女僕說。「醫生馬上就來。」   瑪麗莎環顧四周,家具都是古董,排列有致。三面是齊頂的書架。   「對不起,讓你久候了。」一個圓潤的聲音說。   瑪麗莎轉身,看見卡拉斯醫生一張胖臉,肉多得起了深深的折皺。他伸手示意瑪麗 莎入座,手掌出奇的大而方正。有如美墨邊境的季節勞工。坐下之後,她看得更清楚了 。   他的眼睛是聰明善良之輩所有,叫她聯想起她的幾個內科教授。真想不到這樣一個 人會跟那樣的一個醫生行動大會攪在一起!   「很抱歉,這麼晚來打擾你。」她開口說道。   「沒關係。」卡拉斯醫生說。「我也還在看書。有何貴幹呢?」   瑪麗莎傾身向前,注意著他的表情。「我是瑪麗莎﹒布盧門撒爾。」   片刻停頓。卡拉斯在等瑪麗莎說下去,他的臉色沒有變化。他如不是演技高明,便 是真的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我是疾病防治中心的流行病調查員。」瑪麗莎接著補充說。他微微地瞇起眼。   「我的僕人說你來談醫生行動大會的。」卡拉斯醫生說,口氣中已無好客之味了。   「是的。」瑪麗莎說。「我大約先得問一句,你注意到醫生行動大會做了什麼叫 CDC關心的事嗎?」   這一次卡拉斯的雙□收緊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準備開口,隨即又改了主意。瑪麗 莎不動聲色,一副不管等多久都不在乎的模樣。   卡拉斯醫生終於咳了一聲,說:「醫生行動大會想拯救美國醫務界於試圖破壞它的 經濟勢力之中。這是其一貫宗曰。   「高尚的宗旨。」瑪麗莎說。「但它是怎樣貫徹此一宗旨的呢?」   「支持負責和實際的立法。」卡拉斯醫生說。他站起身來,像是躲避瑪麗莎的注視 。   「醫生行動大會提供了讓更多的保守力量發揮影響的機會。目前醫療業如江河日下 ,該是有所行動的時候了。」他走到壁爐前,整個臉隱於陰影之中。   「不幸的是,醫生行動大會所做的不僅僅是贊助立法。」瑪麗莎說。「這便是疾病 防治中心所關心的。」   「我看我們沒有什麼可討論的了。」卡拉斯醫生說。「對不起,我……」   「我認為醫生行動大會對艾伯拉暴發負有責任。」瑪麗莎脫口而出道,同時也站了 起來。「你們錯誤地以為在醫療保健組織中傳播疾病會有助於你們的事業。」   「荒唐透頂!」卡拉斯醫生說。   「完全同意。」瑪麗莎說。「但是我有文件證明你和醫生行動大會的其他官員跟喬 治亞州格雷森的專業實驗室有關。而他們最近購置了處理那種病毒的設備。我甚至還擁 有一支給索引病例注射病毒的接種槍呢!」   「你給我出去!」卡拉斯醫生命令道。   「我樂意遵命。」瑪麗莎說。「不過我先得告訴你,我將遍訪所有醫生行動大會的 官員。我不相信他們都贊成這個愚蠢的陰謀。事實上,我也不相信你這樣一個醫生,任 何醫生,能夠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瑪麗莎故作鎮靜地向外走去。卡拉斯沒有從火爐邊移動。「很榮幸能見到你。」瑪 麗莎說。「如果我惹惱了你,請原諒。但是我確信,我將去見的官員中總會有人願意幫 助阻止這種恐怖行動的。比方說,充當政府的證人。我希望你就能這麼做。晚安,卡拉 斯醫生。」   瑪麗莎迫使自己慢慢地走完過道,來到門廳。萬一她失算,卡拉斯追上來怎麼辦?   幸好女僕出現了,領她出了門。一出那道強光照射的範圍,她就撒腿狂奔起來。   卡拉斯醫生仁立良久。真是惡夢成真!他樓上有一支手槍。是自殺呢,還是打電話 給自己的律師,委託他辦理自首作證以求寬大處理的事宜呢?他其實並不懂那樣做的結 果。   癱瘓過後恐懼又生。他奔向書桌,翻開通訊錄,找出一個號碼,向亞特蘭大掛了長 途。   電話響了十多次才有人接。喬舒亞﹒傑克遜柔和的聲音從千里之外傳來,問是誰打 的電話。   「傑克﹒卡拉斯。」近乎瘋狂的卡拉斯醫生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發誓說除了 洛杉磯的暴發之外,醫生行動大會跟艾伯拉沒有關係,以後的暴發皆是意外地由最初的 病人傳播的。喬舒亞,這可關係你的名譽哪。」   「冷靜。」傑克遜說。「控制你自己。」   「瑪麗莎﹒布盧門撒爾是什麼人?」卡拉斯問,嗓門低了點。   「這就對了。」傑克遜說。「你怎麼問起她來了?」   「因為那個女人剛剛打上門來,斥責我和醫生行動大會制造了所有的艾伯拉暴發。 」   「她還在嗎?」   「不在,走了。」卡拉斯說。「她到底是什麼來頭?」   「CDC的流行病學家。真算她福大命大。不過別擔心,赫伯林正在處理她。」   「這件事變成一場惡夢了。」卡拉斯說。「你應該記得,當初我是連使用流感病毒 都反對的。」   「那個布盧門撒爾要你怎麼樣?」傑克遜問。   「她想嚇死我。」卡拉斯說。「她他媽的還真做到了。她說拿到了醫生行動大會所 有官員的姓名地址,將挨個登門拜訪。」   「她說了下一個去誰家嗎?」   「當然沒說。她可不蠢。」卡拉斯說。「相反還絕頂聰明呢。她玩弄我就像玩弄一 架調理好了的機器人。要是她真見了所有的人,總有一個會倒戈的。記得舊金山的蒂爾 門嗎?他當初反對這個計劃比我還堅決。」   「請放心吧。」傑克遜鼓勵地說。「我理解你為何如此生氣。不過讓我提醒你,不 存在可以指控我們的真正證據。為防萬一,赫伯林已清除了實驗室,只留下細菌實驗設 備。我還要告訴他,那個姑娘要走訪其他官員。這會促他更上勁的。同時我們還會采取 進一步的措施以防她接近蒂爾門。」   卡拉斯掛上電話,焦躁稍緩。但是當他起身關台燈時,還是決定第二天早上給律師 掛個電話。問一聲自首作證的手續總是無害的。   計程車沙沙地駛過特裡博羅橋。瑪麗莎被曼哈頓的夜景迷住了。遠遠看去,參差的 城市輪廓美奐美輪。但是它很快落在後面,一會兒就消失了。來到長島高速公路下坡的 路段,瑪麗莎逼自己收回目光,轉到早已從手提包裡取了出來的醫生行動大會官員的姓 名地址單上。高速公路兩旁的路燈一盞盞飛快地晃過,名字很難看清。   拜訪了卡拉斯之後該去見誰並無邏輯可循。住得最近的當然最容易去,但對她的追 捕者來說也可能最易想到,因此也最危險。為安全起見,她決定去拜訪住得最遠的,舊 金山的辛克萊﹒蒂爾門醫生。   瑪麗莎傾身向前,告訴司機去肯尼迪機場,不去拉瓜地亞機場了。司機問哪家航空 公司候機廳,她隨意選了聯合航空。如果他們的夜航班機滿座,她總還可以去其他公司 的。   夜晚這個時分,候機廳裡冷冷清清。瑪麗莎很快就辦完手續。她慶幸搭上方便的班 機,中途只在芝加哥停一次。她用的是現錢和又一個假名。在書報攤上買了些讀物,走 向登機門,她決定利用起飛前的片刻給拉爾夫打個電話。不出所料,拉爾夫很生氣她隔 這麼久才打電話。不過一聽她在飛機場立刻就轉怒為喜了。   「如果你正要回來,」他說。「我就再最後原諒你一次。」   瑪麗莎斟酌著詞句。「我也想今晚就見到你,可是……」   「別告訴我你不來。」拉爾夫說,佯裝生氣以掩飾失望。「我排好了你明天中午見 麥奎林律師。你不是希望早點見他嗎?」   「不得不推遲了。」瑪麗莎說。「又有新的情況,我不得不去一次舊金山,就一兩 天。我只是不便現在解釋詳情。」   「瑪麗莎,你到底要干什麼呀?」拉爾夫絕望地說。「從你的片言隻字裡我也明白 無誤地覺得你得回來見律師。然後如果麥奎林同意,你再去加州也不遲嘛。」   「拉爾夫,我知道你在替我擔憂。你的關心給了我很大安慰。但是不會再有意外了 。   我現在要去做的事只會使我跟麥奎林交涉更容易。相信我好了。」   「我不能。」拉爾夫說。「你現在有點不可理喻了。」   「開始登機了。」瑪麗莎說。「我會盡早跟你打電話。」   放下聽筒,瑪麗莎歎了口氣。他雖然算不上天下最浪漫的男人,但無疑是敏感而體 貼的。   艾爾喝令傑克閉嘴,他忍受不了這傢伙的嘮叨。不是棒球就是賽馬,沒完沒了。比 喬治長久的沉默糟多了。   他跟傑克正坐在計程車裡。喬治還等在埃塞克斯飯店的大廳裡。艾爾本能地覺得事 情又壞了。他追隨那輛大轎車一直到索霍區的一家餐館。可是他看著上了車的那個女子 卻沒有下來。他回到埃塞克斯飯店,讓傑克去查肯德裡克小姐是否還住在這兒。回答說 是,但艾爾走過那間房間時卻看見工人正在清掃。更糟的是他被飯店的便衣警衛撞上了 ,硬說他是姑娘的男友,勸他最好離她遠遠的。就是傻瓜也該聞出味道不對來了。他的 職業本能告訴他,那個姑娘已經開溜。再等下去只是浪費時間。   「你真的不想在今天貝爾蒙馬賽上的四號馬身上下一點注嗎?」傑克問。   艾爾正想在傑克的腦殼上鑿幾個爆栗,這時身上的呼叫機響了。他把手伸到夾克裡 關了它,咒了一句。他知道是誰在呼他。   「待在這兒。」他粗暴地說,下了車,跑到對面廣場旅館一樓,用公用電話打給赫 伯林。   赫伯林毫不客氣,輕蔑地說:「我的上帝,那個女的才一百磅呀!又不是叫你去幹 掉阮波ヾ。醫生行動大會付你們這幫傢伙千把元錢一天不是太冤枉了嗎?」   ヾ阮波,美國電影《第一滴血》中的男主角,由斯泰龍扮演,體格健壯,勇猛無比 。   「這女人命大。」艾爾說。他只得忍氣吞聲,儘管也有限度。   「我可不吃這一套。」赫伯林說。「告訴我,你知道她眼下在哪兒嗎?」   「我不敢肯定。」艾爾坦白說。   「這麼說她從你眼皮底下溜掉了囉!」赫伯林刺了一句。「好吧,我來告訴你她去 哪兒了。她去見了卡拉斯醫生,嚇了他半死。現在她恐怕去見其他醫生行動大會的官員 了。他們當中蒂爾門醫生最不可靠。所以,我來負責別人,你和你的手下馬上動身去舊 金山,查實她是不是在那兒。不管用什麼辦法,千萬別讓她接近蒂爾門。」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5月24日艾爾,傑克和喬治一行下了飛機,走向舊金山機場的主候機樓。天才蒙蒙 亮。他們乘的是美國航空公司的班機。第一站在達拉斯停了一個半小時,接著在拉斯維 加斯誤了點,短暫的停留變成漫長的等待。   傑克挾著一只公文包,裡面裝的是在梅特身上用過的接種槍。艾爾不知道自己是不 是也像兩個同伴一樣落魄。臉需要刮了,當然也得洗澡。原本畢挺的西裝變得皺巴巴的 。   艾爾越想目前的局面越傷心。那女的可能在至少四個城市中的某一個。即使找到了 她,那也不是好干的活。先得讓她供出那支接種槍藏在什麼地方。   他讓傑克和喬治去提行李,自己用一直隨身帶著的數張假信用卡之一去租了一輛車 。   他覺得唯一可行的辦法是在蒂爾門家守株待兔。那樣即使不能抓到那個女的,也保 證了她無法接近蒂爾門。他確認了租到的車帶行動電話,便攤開租車處女服務員給他的 地圖。   蒂爾門住在偏僻的索沙裡特。不急,還不到七點。至少路上交通不會太擠。   費爾曼旅館的接線員如約在早上七點叫醒了瑪麗莎。昨天晚上真是幸運。一個會議 在最後時刻取消了,瑪麗莎因而不費力就住上了。   躺在床上一邊等候她叫的早餐,一邊想象著蒂爾門會是一副什麼模樣。大概不會跟 卡拉斯相去太遠吧:自私、貪婪,為保護錢包而誤入歧途。   她起身拉開窗簾。遠眺,金山灣大橋和馬林縣的群山遙遙在望;近觀,中世紀城堡 般的阿卡特拉島歷歷在目。瑪麗莎感歎道,如果在更令人愉快的情況下來訪該多好啊!   她洗完淋浴,裹上旅館厚厚的白毛巾袍,早飯也到了:咖啡和各色新鮮水果。   她拿起一個桃來削皮,發現水果刀是老式的,木柄,極其鋒利。一邊吃一邊看著蒂 爾門的住址,她心想去他的診所辦公室恐怕比去他家好。她見過卡拉斯後,準有人給他 報了信,所以不能指望再嚇他一跳。在這種情況下去他診所似乎更安全。   書桌抽屜裡有一本黃頁電話簿。瑪麗莎翻到醫生和外科手術師一欄,查到蒂爾門, 發現他是婦產科醫生。   為了確定他沒有外出,她先給診所掛了個電話。總機告訴說診所八點三十才開門。   還有十來分鐘。   瑪麗莎穿好衣服,又打了一次。診所接待員在了,告訴說醫生下午三點才來。今天 是他例行去舊金山總醫院主持手術的日子。   她掛上電話,凝視著窗外的金山灣大橋,一邊思考這新情況。能在醫院見到蒂爾門 似乎比在他診所還好。假如說他有意親手對付自己,在那兒恐怕更不敢。   她在鏡子裡端詳了一下自己。除了內衣之外,她兩天來一直穿同樣的衣服。她心想 非得在哪兒停一下買點新東西了。   她在門上掛了「請勿打擾」的牌子,離開房間。知道自己已經跑在了追捕者前頭, 她比在紐約時輕松了不少。   舊金山總醫院外表華麗壯觀,內部卻跟其他大城市的醫院相差無幾,新舊混雜,人 聲諠譁,混亂不堪。這倒使瑪麗莎輕易地混進醫生的更衣室而不為人知。   她在挑揀消毒服時,有個服務員過來問:「你有什麼事?」   「我是布盧門撒爾醫生。」瑪麗莎說。「來旁觀蒂爾門醫生做手術。」   「我給你一個更衣箱吧。」服務員毫不懷疑地給了她一把鑰匙。   瑪麗莎換好衣服,把更衣箱鑰匙別在消毒服上,走向手術休息室。那兒有二十來個 人,喝著咖啡,或聊天或讀報。   穿過休息室,瑪麗莎走向手術區。到了前廳,她戴帽穿靴,然後在一張大日程表前 停了步。蒂爾門的名字排在十一室。他正在做第二例子宮切除術。   「你有什麼事嗎?」一個護士從手術區櫃台後問。她的口吻頗有女主管的一本正經 味道。   「我來看蒂爾門醫生做手術。」瑪麗莎說。   「進去好了,十一室。」護士說完就扭頭做其他事了。   「謝謝。」瑪麗莎說,走上寬敞的主走廊。兩邊都有手術室、共同消毒和麻醉區。   透過手術室門上橢圓形玻璃窗,她看得見穿消毒服的人影正俯向病人。   來到十一室和十二室當中的消毒區,瑪麗莎戴上口罩,推門進入蒂爾門的手術室。   裡面除病人之外還有五個人。麻醉師坐在病人床頭,兩個手術醫生分站手術台兩側 ,一個消毒護士坐在高凳上,另外一個是巡台護士。瑪麗莎進去時,她正坐在角落裡待 命。   看見有人來,她便站了起來,問瑪麗莎有什麼事?   「這個手術還需要多長時間?」   「三刻鐘。」護士聳聳肩說。「蒂爾門醫生是把快刀。」   「哪一個是蒂爾門醫生?」瑪麗莎問。護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右邊那個。」她說。「你是誰?」   「從亞特蘭大來的一個醫生朋友。」瑪麗莎說,沒有多做解釋。她走向手術台,看 了一眼蒂爾門,立刻明白護士為什麼驚訝了。蒂爾門是個黑人。   不可思議。瑪麗莎心想。她還以為醫生行動大會的官員全是老保守、白種人、有種 族偏見的呢。   她在乙醚屏上方站了一會兒,觀看手術進展。子宮已經取了出來,正在縫合創口。   蒂爾門確實高明,雙手移動的節奏特別經濟。這是一種天賦,一種上帝的恩賜,而 不是教得會的,即便通過練習也不可能學到。   「發動這該死的車吧!」艾爾放下汽車電話,說。他們停在一簇散亂的紅木屋對面 。   屋子建在俯臨索沙裡特鎮的山坡上。透過按樹叢,一小塊藍色的海灣遙遙在望。   傑克轉動了點火鑰匙。「去哪兒?」他知道艾爾正在火頭上。這種時候越少說越妙 。   「回城!」   「蒂爾門診所怎麼說?」喬治在後座發問。   傑克想告訴喬治閉嘴,但又害怕說話。   「那個鬼醫生在舊金山總醫院做手術。」艾爾說,臉都氣白了。「第一個手術排在 七點半。要到三點才能回來。」   「難怪我們錯過他了。」喬治忿忿地說。「那傢伙一定在我們到之前一個小時就出 了門。還是照我說的先去旅館吧。」   艾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前座一扭身,反抓住喬治粉色的笛爾牌領帶。喬治的 眼珠凸了出來,臉轉成豬肝色。「如果我需要你的忠告,會請教你的。明白嗎?」   艾爾松開領帶,把喬治推了回去。傑克像個烏龜似地把腦袋往夾克裡縮,冒險溜了 艾爾一眼。   「你傻看什麼?」艾爾吼道。   傑克一言不發。有了剛才一幕,他希望喬治學會了沉默。在到達一座橋之前,誰都 沒說話。   「我想咱們應該再租一輛車。」艾爾說。他的聲音平靜,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以便碰到麻煩可以分頭行動。然後我們就去舊金山總醫院,越早盯上蒂爾門越好 。」   瑪麗莎見過了蒂爾門,覺得不會認不出他來,內心稍安。再一算有足夠的時間,便 不等那個醫生助理走近,就出了手術室。她換回便服,以便跟蒂爾門一談完就可以離開 ,走進手術休息室,找了個靠窗的座位。有幾個人朝她笑笑,但沒人說話。   過了半小時,蒂爾門才以同樣優雅輕松的動作走進休息室。   瑪麗莎迎了上去。他在倒咖啡。短袖手術服露出的雙臂粗壯健美,深棕色的皮膚像 打了蠟的胡桃木。   「我是布盧門撒爾醫生。」她說,注意著他的表情。   他的臉膛方正,富於男性氣概。絡腮胡子修剪得整整齊齊。一雙憂鬱的眼睛,彷彿 是看過太多的他並不樂意看的人生悲劇。他低頭看著瑪麗莎,滿面笑容。看這表情,他 顯然不知道她是何方神聖。   「我能私下跟你說幾句話嗎?」瑪麗莎說。   蒂爾門看了一眼助手,後者剛剛走近。「等會兒手術室見吧。」他說完,就領瑪麗 莎走開了。   他們來到一間聽寫室,與休息室只一門之隔。裡面有一把椅子。蒂爾門把它轉了個 向,示意瑪麗莎坐下,自己倚在櫃台上,右手握著咖啡杯。   瑪麗莎清楚自己個子矮小,心情緊張,便把椅子推回去,堅持讓他坐,說從早就開 始站著做手術,一定累了。   「好,好。」他哈哈一笑。「我坐。你找我有什麼事?」   「奇怪,你居然不知道我。」瑪麗莎說,看著他的眼睛,它們依然帶著疑惑,但也 依然友善。   「真對不起。」蒂爾門又笑了笑說,帶著幾分慚愧。他觀察著瑪麗莎的臉。「我接 觸的人太多了……」   「難道傑克﹒卡拉斯醫生還沒有打電話說起我嗎?」瑪麗莎問。   「我也不敢說我認識卡拉斯醫生這個人呢。」蒂爾門說,目光轉向手中的咖啡杯。   開始說謊了,瑪麗莎心想。她深吸了一口氣,把告訴過卡拉斯的話又照樣說了一遍 。   自她一提起艾伯拉,蒂爾門醫生就再沒有抬起過眼睛。她看得出他的緊張。他手中 的咖啡表面輕輕震盪。瑪麗莎慶幸自己不是他手下一個病人。   「真是莫名其妙,你告訴我這些干什麼?」蒂爾門一邊說,一邊起身。「請原諒, 我還有一個手術要做。」   瑪麗莎不動聲色地傾身向前,輕輕碰著他的胸膛,逼他坐了回去。「我還沒說完。 」   她說。「不管你認識到沒有,你是大有牽連的。我有證據,艾伯拉是醫生行動大會 有意傳播的。你是大會司庫。再說我也很震驚,像你這麼一個有聲譽的醫生,竟然跟這 樣一種卑鄙陰謀有關。」   「你震驚,」蒂爾門醫生反擊道,終於站起身俯視著她。「我也很震驚。你居然有 勇氣做這種不負責任的指控。」   「不必狡辯。」瑪麗莎說。「事實俱在,你是醫生行動大會的官員,也是我國僅有 的兩個擁有處理艾伯拉病毒的設備的實驗室之一的股東。」   「我希望你已經買了足夠的保險。」蒂爾門醫生警告說,提高了嗓門。「你等著我 的律師的通知吧。」   「行啊。」瑪麗莎說,不理睬他的威脅。「說不定他會勸告你最好是跟政府當局合 作。」她後退一步,直視他的臉。「見了你之後,我簡直不相信你會贊同傳播致命的疾 病。對你來說,這將是一個雙重的悲劇。由於別人的錯誤主張,你將失去努力奮鬥得來 的一切。想一想吧,蒂爾門醫生,時間不多了。」   瑪麗莎推開門走了,扔下愣愣的醫生絕望地向電話走去。她想起忘了告訴蒂爾門她 要遍訪醫生行動大會的官員。不過那已無關緊要。這個人已嚇得夠嗆了。   「那女的來了!」艾爾大叫一聲,拍了傑克的肩膀一下。他們停在醫院大門對面。   喬治在後面的第二輛車裡。艾爾看看喬治。喬治翹了一下大拇指,表示也看見了。   「今天她別想再跑掉了。」艾爾說。   傑克發動了汽車,看著瑪麗莎上了一輛計程車,便轉上街道,朝城內開去。   艾爾看見瑪麗莎坐的車跟了上來,喬治也乾淨利落地轉上大街,又緊跟上了瑪麗莎 的車。現在一切都如意而行了。   「她一定見過蒂爾門了,不然不會走。」傑克說。   「那有什麼關係。」艾爾說。「反正我們找到她了。」接著又補了一句:「要是她 回旅館,事情就好辦了。」   瑪麗莎坐的車超過他們,喬治也緊跟著過去。傑克開始加速。他們將這樣交替地一 直跟到目的地。   差不多十五分鐘後,瑪麗莎坐的計程車來到費爾曼旅館,在大門口等待的車隊尾部 停下。   「看來你的祈禱應驗了。」傑克說,把車停在旅館對面。   傑克下了車,艾爾鑽入駕駛座。傑克躲閃著來往的車輛,到了旅館前。這時瑪麗莎 尚未下車。他選了個可以觀察所有進入旅館者的地方待下。   瑪麗莎進來了,直奔服務台。傑克趕緊跟上,巴望她索取房間鑰匙。他失望了,瑪 麗莎是要用保險箱。   服務員開了一扇門讓瑪麗莎進入櫃台後的辦公室。傑克漫步到一塊會議告示牌前。   瑪麗莎很快出來了,匆匆地扣著提包,然後,叫傑克大吃一驚,她竟衝著他來了。   傑克一時手足無措,以為是認出了自己。不料她與自己擦身而過,走向通往禮品部 的走廊。   傑克跟了過去。走廊裡掛滿當年舊金山大地震慘象的照片。他心想瑪麗莎準是去乘 電梯的,便估好時間,在電梯口趕上她,混入候梯的人群。   電梯到了。傑克算準了這批人全能進去,便先瑪麗莎一步上去,搶佔了控制板前的 位置,捧著報紙佯裝閱讀。他看見瑪麗莎按了十一。更多的人上來,把瑪麗莎擠到裡面 。   電梯時開時停,上客下客。傑克只是繼續低頭讀報。到了十一樓,他出了電梯,仍 然低著頭,讓瑪麗莎和其他人都超過他而去。瑪麗莎在1127室前停下。傑克還是朝前走 ,直到聽見她關了門,這才回頭走向電梯。   回到街上,傑克穿過馬路走到艾爾的汽車跟前。   「怎麼樣?」艾爾問,直擔心又出岔子。   「1127室。」傑克得意洋洋地笑著說。   「你最好別弄錯。」艾爾邊說邊下車。「等在這兒。絕對要不了多少時間。」他咧 開嘴使勁笑了一下。傑克第一次發現艾爾門牙的牙齦幾乎爛完,牙根全露了出來。   艾爾走到喬治車邊,靠在窗上。「你開到後面監視後門,以防萬一。」   帶著這些天來第一次有的快樂心情,他穿過馬路,走向漂亮的紅黑相間的大廳。   到了服務台,他看了一下1127信箱。那兒有一把備用鑰匙。但是服務台前沒幾個人 ,不可能混水摸魚讓服務員不問三七二十一就給他鑰匙,於是他朝電梯走去。   到了十一樓,他尋找清潔工人的推車。在一個套間外面他如願以償。車上有基本的 用具如毛巾、抹布和清潔劑之類。他拿了一條毛巾,小心地對角折起,絞得結結實實, 一手提著一頭,走進洞開的套間。清潔女工一定在裡面打掃。   起居室空無一人。臥室中央有一架吸塵器,床單堆在地上。就是不見人影。再走進 更衣室,他聽見了嘩嘩的流水聲。   清潔女工面對浴池跪著,擦洗池內。一罐去污粉放在膝邊。   艾爾毫不猶豫地衝到女工背後,用折好的毛巾作絞索,勒住她的脖子。她哼了幾聲 ,但被流水聲淹沒了。她的臉由紅轉紫。艾爾松開毛巾。她砰地一聲倒在地上,像一只 軟弱的布娃娃。   艾爾在她口袋裡找出一個手鐲大小的銅環鑰匙串,回到走廊,在門把手上掛了「請 勿打擾」的標志,關上套間的門。然後他把清潔車推到樓梯拐角隱蔽處放下,像一個鋼 琴師準備獨奏一樣,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走向1127室。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5月24日瑪麗莎已經用那把木柄水果刀削完了最後一個早餐水果,刀和水果皮仍留 在床頭櫃上。她正跟西北航空公司打電話,預訂到明尼阿波利斯的飛機票。她已經決定 ,醫生行動大會的那幫人會以為她下一步一定去洛杉磯,所以去明尼阿波利斯似乎是個 出其不意的好選擇。   航空公司服務員終於證實了下午的航班有座。瑪麗莎倒回床上,開始考慮怎麼打發 剩下的一個來小時。但是倦意襲來,迷迷糊糊便進入了夢鄉。   咋喀一聲把她驚醒。好像是門。可是她掛上「請勿打擾」的牌子了呀!接著,她看 見門把手無聲地轉動起來。   她記起在芝加哥旅館被帶著接種槍的男人抓住的情景。恐怖像電流般通過全身。她 提起神來,伸手去抓電話。   沒等她拿起聽筒,門砰地開了。安全鍊從門框上被硬拽了下來,木片四濺。一個男 人進來後又把門砰地關上,朝她撲來,雙手卡著她的脖子,像條瘋狗似地搖撼她,又把 她色如死灰的臉拉近眼前,憤怒地低吼道:「記得我嗎?」   瑪麗莎當然記得。這就是那個留愷撒式平頭的金髮男子。「你給我在十秒鐘內交出 那支接種槍來。」艾爾咬牙切齒地說,放鬆了扼著瑪麗莎咽喉的手。「否則就卡斷你的 脖子!」為加重語氣,他給了瑪麗莎的腦袋一拳。打得瑪麗莎痛徹心肺。   瑪麗莎剛剛能夠喘息,就徒勞地在那人強壯的手腕上亂抓。艾爾再次晃了晃她,把 她向牆上撞去。瑪麗莎條件反射般朝後伸手,希望能緩衝一下。   台燈掉下床頭櫃,光噹一聲碎了。瑪麗莎由於腦袋缺氧,覺得房間飄浮起來。   「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艾爾吼道。「你把接種槍藏哪兒了?」   瑪麗莎的手觸到了那把水果刀,用手指勾著刀柄,再緊緊地握住,然後用盡全力刺 向那人的小腹。她並無把握自己能刺穿什麼。可是艾爾的話說了一半便打住了,放開瑪 麗莎,一屁股朝後坐倒,臉上交織著驚訝和疑惑。瑪麗莎把小刀換到右手,直指艾爾。   艾爾看著鮮血滲出襯衫,一臉的茫然。   瑪麗莎指望能倒退著走到門邊,然後逃跑。可是沒等她挨近門口,艾爾就像激怒了 的畜牲似地跳起來撲向她,逼得她朝浴室奔去。幾個小時前在芝加哥身臨的險境似乎又 重演了。   沒等她來得及關上門,艾爾的雙手已撐住了門框。瑪麗莎揮刀亂砍,覺得刀尖觸及 了骨頭。艾爾一聲尖叫,猛地撒了手。門上留下一道血污,砰地關上了。瑪麗莎趕緊上 了鎖。   她正要用浴室的電話撥號,咱噹一聲巨響,整扇門朝內倒下。瑪麗莎只好扔下電話 ,但仍緊握水果刀狂刺刮戳。她又好幾次刺著他的小腹,但看不出有什麼效果。   艾爾不顧刀子的威脅,抓住瑪麗莎的頭髮,把她強按在浴池邊上。她竭力想再刺他 一刀。可是艾爾抓住了她的手腕朝牆上亂撞。小刀終於當地一聲掉在地上。   艾爾彎腰去撿。正當他挺起身子的時候,瑪麗莎抓著了懸著的電話聽筒,竭盡全力 向他砸去。一剎那間,她不知道兩人中誰受的傷更重。她可是從手腕一直痛到肩膀。   艾爾彷彿凍僵了似的站著,片刻之後才藍眼睛一翻,慢慢地朝浴池倒去,腦袋轟地 撞在水龍頭上。   瑪麗莎瞪著艾爾,以為他還會起身撲來。一陣「滴、滴」聲驚醒了她。她伸手把懸 著的聽筒掛回去,回頭瞥了一眼浴池,恐懼和職業本能在心中搏鬥。這人鼻樑上有一道 深長的傷口,前胸襯衫已滿是血漬。恐懼還是占了上風。她抓起手提包奔出房間。記得 此人在紐約是有同夥的,自己必須越快離開旅館越好。   下到一樓,瑪麗莎避開前門,而是走了一段樓梯,按箭頭的指示到了後面的出口。   她先站在門內,等到一輛有軌電車出現,算好了時機,在最後一刻奔出門,跳上車 去。   擠過人群,來到車尾。電車開動了。她朝後掃了旅館大門一眼。沒有人出來。   喬治不相信地眨了眨眼。是那個姑娘。他趕緊撥通了傑克車上的電話。   「她剛從旅館出來,」喬治說。「上了一輛有軌電車。」   「艾爾跟著她嗎?」傑克問。   「沒有。」喬治說。「就她一個人,看上去好像有點兒瘸。」   「怪了。」   「你跟著她,」喬治說。「電車剛開。我進旅館看看艾爾怎麼了。」   「我就去。」傑克說。他巴不得喬治去對付艾爾。艾爾發覺那女的已經逃跑,不氣 得像條瘋狗才怪呢。   瑪麗莎回頭看著旅館,搜尋被人跟蹤的跡象。沒有人從前門出來。可是電車開動時 ,她看見一個男子出了一輛汽車,直奔旅館後門。這個時機頗有疑問,不過那人一眼也 沒朝自己這個方向看。她便認為只是巧合而已。她繼續觀察著,直到電車拐了彎。費爾 曼旅館看不見為止。她成功了!   剛剛放下心來,叮噹一聲又嚇得她差點靈魂出竅。她朝門口撲去,接著發現那不過 是頭上的鈴響。售票員來收錢了。   有一個人下車。瑪麗莎趕緊坐上那個空座。她正在發抖,又驀地意識到自己身上可 能有血跡。她決不願意引人注意。   隨著恐懼的消減,屁股撞上浴池引發的疼痛就愈加明顯。脖子異常地軟弱無力,恐 怕早已是青一塊紫一塊了。   「請買票。」售票員說。   她沒有抬眼,伸手在提包裡摸硬幣。這時候她看見了右手背上的血污,趕緊換了個 姿勢握提包,用左手遞過錢去。   售票員走後,她開始琢磨他們是怎麼找到自己的。她一直那麼小心……突然腦中一 閃。他們一定是一直監視著蒂爾門的。這是唯一可能的解釋了。   她的自信又粉碎了,開始疑惑這樣逃出旅館是否明智。或許還是留下來面對警察更 安全。可是近來逃跑已成了習慣。她以為自己像逃犯,便處處像逃犯那樣行事。多可笑 啊!她還以為自己能智勝強敵呢。拉爾夫說的不錯。她本來就不該去紐約,更不用說來 舊金山了,他說過,她在去這兩地之前已惹下大禍。好了,現在禍是越惹越大。據她自 己認為,她已殺了兩個人。這可真有點過分。她不去明尼阿波利斯了。應該回家,把所 知道的一切以及懷疑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訴律師。   電車再次減速了。瑪麗莎環顧四周,似乎是到了唐人街。電車停了。在再次開動前 的一剎那,瑪麗莎起身跳下,奔向人行道。她看見售票員搖著頭,做了個不屑的表情。   不過沒有人下來追她。   瑪麗莎深吸了一口氣,揉揉脖子。她掃了一眼四周,慶幸街道兩邊都熙熙攘攘。小 販推車叫賣,大卡車在卸貨,各式店舖把大部分貨物都陳列在人行道上。所有的招牌都 是中文的。她覺得短短的一程電車把她帶到了東方。就連空氣也不同了。是魚腥和辛香 混雜的氣味。   路過一家中國餐館,她猶豫了片刻,走進去。一個女子穿一襲高領、開口齊膝的紅 綢旗袍,迎了上來,說尚未開始供應午餐。「還得等半個小時。」她補充說。   「我能先用一下洗手間和電話嗎?」瑪麗莎問。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瑪麗莎,認定她不是心懷歹意,便領她到了店堂後部,打開 一扇門,退到一邊。   那是一間小屋。一邊是盥洗池,一邊是投幣電話。後面有兩扇門,分別寫著「男賓 」、「女賓」。牆上滿是陳年的塗鴉。   瑪麗莎先打電話給費爾曼旅館,告訴總機說1127室有個傷員需要急救。總機讓她等 等,可是瑪麗莎掛斷了。然後她頓了頓,矛盾著該不該打給警察解釋一切。不,她想, 事情太複雜了。再說她已逃離了現場。還是回亞特蘭大見律師好。   洗過手,她在鏡子裡端詳了一下自己。蓬頭垢面。拿出梳子梳理了一下頭髮。髮夾 已經被金髮男子抓掉了。然後她又神了神衣服和襯衫領子。目前只好這樣了。   傑克把喬治的汽車電話撥了不下一百次。大多是沒有反應,偶爾一兩次聽見錄音說 ,他打的電話號暫時無人接。   傑克猜不透出了什麼事。艾爾和喬治早該回到汽車裡了。他一直跟蹤著那個姑踉。   她跳下電車時還差一點被他撞上。最後他目送她進了一家叫「北京樓」的中餐館。 他好歹沒讓她溜掉。   那姑娘從餐館出來了,招手叫計程車。他趕緊匍匐在駕駛座上。一個小時之後,傑 克眼睜睜地看著瑪麗莎遞上機票,上了三角洲航空公司直飛亞特蘭大的飛機。他想過也 買張票跟去。可再一想沒有艾爾的指示,還是算了。瑪麗莎曾在女廁所裡打發了最後的 半個小時,給了傑克足夠的時間再試打了數十次汽車電話,希望得到指示。仍是沒人接 電話。   一等飛機滑離跑道,傑克便匆匆趕回汽車。擋風玻璃上的刮水器下壓著一張違規停 車罰單。傑克毫不在意,只高興車沒有被拖走。他決定回費爾曼旅館,看能不能找到兩 個同夥。沒準這件任務已被取消。那兩個傢伙正在酒吧裡一邊喝啤酒,一邊笑他這個傻 瓜開車在滿城亂轉呢!   到了高速公路上,他決定再最後打一次試試,不料喬治接了電話。   「你他媽的去了哪兒啦?」傑克責問道。「我一早上都在找你。」   「出岔子啦!」喬治低聲下氣地說。   「噢,我希望他媽的是大岔子才好,」傑克說。「那女的上飛機去了亞特蘭大。我 急得發瘋,不知他媽的該怎麼辦。」   「艾爾被刀捅了,我猜準是那妞干的。他在舊金山總醫院。要做手術。我近不了他 的身。」   「上帝!」傑克不相信地說,無法想象那麼個袖珍型的小妞能刺傷艾爾而安然逃脫 。   「他的傷倒還不是太厲害,」喬治繼續說。「壞的是艾爾於掉了一個清潔女工,把 她的鑰匙串留在口袋裡了。這一下成了謀殺犯。」   「真見鬼!」傑克說。事情是越辦越糟了。   「你現在在哪兒?」喬治說。   「正在出飛機場的高速公路上。」傑克答。   「回去,」喬治說。「買兩張下一趟去亞特蘭大的機票。我想咱們該給艾爾報仇才 是。」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5月24日「想讀點什麼嗎?」空中小姐笑容滿面地問。   瑪麗莎點點頭。她需要讓自己的思緒離開旅館中那可怕的景象。   「雜誌還是報紙?」空中小姐又問。   「報紙吧。」瑪麗莎說。   「們日金山檢查報》還是《紐約時報》?」   瑪麗莎根本無心選擇。「《紐約時報》好了。」她最後說。   巨大的飛機升上天空。安全帶信號燈滅了。瑪麗莎朝窗外望去,只見起伏的山嶺綿 延伸入干燥的沙漠。上了飛機總算是一種解脫。在機場時她還怕得要命,既怕被金髮男 子的同夥襲擊,又怕被警察逮捕,所以索性躲進了廁所。   她攤開報紙,掃了一眼內容提要欄。對費城和紐約的艾伯拉暴發仍有報道,登在第 四版。她翻過去,只見文章報告說,費城的死亡人數增至五十八名,紐約四十九。同時 新病人也有增加。對此瑪麗莎不感意外。那個索引病人是耳、鼻、喉科專家。她還看到 羅森堡診所已登記破產。   在同一版,有一張阿麥德﹒法克裡醫生的相片。他是世界衛生組織流行病部的負責 人。相配的文章說,他正在CDC調查美國艾伯拉暴發的起因。世界衛生組織擔心病毒不 久會橫跨大西洋。   說不定法克裡醫生能幫助自己,瑪麗莎心想。拉爾夫給她聯繫的律師大概有辦法安 排自己跟法克裡醫生談一談。   門鈴響的時候,拉爾夫正在看積存已久的雜誌。看了一眼手錶,九點半了。誰會在 夜裡這個時候登門呢?從門上一側的玻璃向外一看,他驚訝地看見了瑪麗莎的臉。   「瑪麗莎!」他難以置信地喊了一聲,拉開門。瑪麗莎身後,一輛黃色計程車正從 他那長長的弧形車道離去。   瑪麗莎看見他張開的雙臂,直撲過去,放聲大哭。   「我以為你還在加州呢。」拉爾夫說。「為什麼不先打個電話,讓我知道你要來呢 ?   我會去機場接你的呀。」   瑪麗莎說不出話來,一個勁地抱著他哭。安全的感覺真好。   「你都碰上什麼事了?」他問。回答他的是更響的抽泣。   「總得讓我們坐下吧?」他一邊說,一邊扶她到沙發上,讓她哭了幾分鐘,一邊輕 輕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除此之外,他也不知該說什麼了。他看著電話,盼它 會響起來。他得打個電話,可是照瑪麗莎目前的哭法,他是永無機會起身的。「你大概 要喝點什麼吧,」他問。「來點特釀法國白蘭地如何?說不定它會讓你鎮靜一點的。」   瑪麗莎搖搖頭。   「葡萄酒?我有一瓶開了的在冰箱裡。」拉爾夫計窮了。   瑪麗莎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不過嗚咽聲低了些,呼吸也趨正常。   五分鐘又過去了。拉爾夫歎了一口氣。「你的行李呢?」   瑪麗莎沒有回答。只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擦擦臉。   「廚房裡有點冷雞。」   瑪麗莎終於坐直身子。「或許等一會兒我會想吃的。再陪我坐一會兒。我這一陣子 真是嚇壞了。」   「那你為什麼不從飛機場給我打電話呢?你的車呢?不是存在機場的嗎?」   「說來話長,」瑪麗莎說。「我怕有人監視它。我不願讓任何人知道我回了亞特蘭 大。」   拉爾夫揚起了眉毛。「你是要留在這兒過夜了?」   「要是你不介意的話,」瑪麗莎說。「並非我不請自來,實在是你一直對我這麼好 。」   「你要我開你去家裡拿點用具嗎?」拉爾夫問。   「謝謝。不過我不想在那兒露面,就跟我不願取車一樣。要是說今夜我還想去的地 方,那只有CDC了。那兒有我一個小包裹,請塔德代存的。不過說實話,我想還是一切 都等明天再說吧。連見律師也在內。我希望他有辦法免我坐牢。」   「太嚴重了吧,」拉爾夫說。「我希望你是在開玩笑。是不是該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呢?」   瑪麗莎拿起拉爾夫的手。「會告訴你的,我保證。等我再冷靜一點。或許我是該吃 點什麼。」   「我去給你弄雞好了。」他說。   「不必勞駕你。我知道廚房在哪兒。說不定我只想炒幾個雞蛋。」   「那好,我過一會兒就來。我得打個電話。」   瑪麗莎拖著沉重的雙腿穿過屋子,來到廚房。看著四面各種各樣的器具,心想只做 幾個雞蛋似乎是種浪費。可眼下她只想吃雞蛋。她從冰箱取出蛋,又拿了麵包,準備烤 一下。這時候她想起沒問拉爾夫是不是也要吃。她剛想喊,馬上意識到他不會聽見。   她放下雞蛋,走到電話機前。這是最新式的,內部分機間也可通話。她試著按各個 按鈕,看能不能揣摸出它的用法。她一邊試不同的號碼組合,一邊叫著「哈囉、哈囉」 。   一下碰巧了,她聽見拉爾夫的聲音。   「她不在舊金山了。」他說。「在我家。」   停頓。   「傑克遜,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她有點歇斯底裡。她只說有個包裹在CDC等她去 取。好了,我不能再說了,得回到她身邊去了。」   停頓。   「我會把她留在這裡的,別擔心。不過我要你盡快趕來。」   停頓。   「不,沒有人知道她在這兒。我敢保證。再見。」   瑪麗莎抓緊了櫃台台面,以防自己會暈倒。有如晴天霹靂,拉爾夫,這個她最信任 的人,竟是他們一夥的!還有那個傑克遜,一定是她在拉爾夫家晚宴上見過的那位了。   他就是醫生行動大會的主席!他正來這兒。噢,上帝!   知道拉爾夫正來廚房,瑪麗莎迫使自己繼續做菜。在往平底鍋沿上磕雞蛋時,卻把 殼也一起打碎在鍋裡了。正當拉爾夫拿著酒進來時,她手中還有另一個雞蛋。這一次她 的手稍微靈巧了一點。雞蛋下了鍋。她把它們連殼攪在一起。   「聞著好香啊!」拉爾夫輕快地說。他放下給她的酒,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背。瑪麗 莎觸電似地跳起來。   「噢,你還那麼緊張啊!怎樣才能讓你鎮靜下來呢?」   瑪麗莎沒有開口。儘管她現在饑意全消,還是繼續炒了雞蛋,在烤麵包上抹了黃油 ,又拿出果醬來。看著拉爾夫昂貴的絲織襯衫,沉甸甸的金鏈扣,帶流蘇的古西牌平底 便鞋,她覺得有關他的一切都變得虛偽不堪,包括這座精心佈置的屋子。它們都代表著 一個富有的醫生擺闊性的揮霍。就是這種醫生,又在害怕新的競爭,害怕時代的變化, 害怕醫療業不再是賣方市場。   無庸置疑,拉爾夫也是醫生行動大會的成員,也就順理成章地支持馬卡姆議員。是 拉爾夫,而不是塔德,無時不知她的行蹤。瑪麗莎一面盛雞蛋,一邊想,即使她能逃出 這兒,也無處可去。她當然不再能用拉爾夫請的律師。一知道拉爾夫的真面目,她馬上 想起來為什麼他推薦的那個律師的名字聽來耳熟了。庫柏,霍傑斯、麥奎林和漢克正是 醫生行動大會的服務代理人!   瑪麗莎覺得自己落入了陷阱。對手有龐大的關係網。雖然她不清楚他們打入CDC有 多深,但已確定這個集團跟那個控制著CDC財政來源的議員有關了。   瑪麗莎思潮起伏。她真害怕沒有人會相信自己,因而更刺心地意識到自己所有的唯 一鐵證,那支接種槍,卻還躺在特級控制實驗室的某個角落裡。那裡,她憑親受的痛苦 經歷得知,對手也有出入權!眼下她心裡像水晶般一樣清楚的唯有一點,那就是得趕在 傑克遜,或許還有更多的暴徒趕到之前,離開拉爾夫的家。   她拿起叉子,眼前突然浮現出在舊金山那金髮男子撞開浴室門的一幕。叉子當地掉 在地上。她再次害怕自己會暈倒。   拉爾夫抓住她的胳膊肘,扶她到餐桌上,又把食物盛進盤子,端到她面前,催她快 吃。   「你剛才還挺好的麼,」他說。「如果你吃點東西下肚,一定會感覺更好。」他撿 起叉子扔進水池,又另從抽屜裡拿了一把。   瑪麗莎把頭埋進雙手。她必須控制住自己。寶貴的時間正在消失。   「一點不餓嗎?」拉爾夫問。   「是不太餓。」瑪麗莎承認說。雞蛋的氣味催人欲吐。她渾身發抖。   「我樓上有鎮靜劑。給你來點,怎麼樣?」   「好,」瑪麗莎說。   「馬上就來,」拉爾夫說,摟了一下她的肩膀。   這正是瑪麗莎祈求的機會。等他一出門,瑪麗莎就站起來抓電話。可是聽不見撥號 音。拉爾夫一定是把線路切斷了,叫警察的希望落了空。她放下電話,在廚房裡搜尋拉 爾夫的汽車鑰匙。找不到。下一步她去了相連的家庭娛樂室。那裡有一個小花崗巖石甕 放在博古架上,裡面有幾把鑰匙,但都不是汽車的。回到廚房,她走向通後門的小廳。   那兒有一塊軟木記事牌,一張老式的學校用的課桌和一張梳妝台,『另有一扇門通 廁所。   她先查看課桌,掀起桌面翻了一遍。只有幾把老式的房門鑰匙。再看小梳妝台。抽 屜裡是一堆手套、領帶和雨具。   「你找什麼?」拉爾夫問,突然出現在身後。她心虛地直起身來,一邊尋找借口。   拉爾夫期待地望著她,右手握成拳,左手端一杯水。   「我想找一件毛衣,」瑪麗莎說。   拉爾夫驚訝地看著她。這屋裡如果有什麼不對,那只能是太熱了。畢竟是快到六月 了。   「我把廚房的暖氣開大一點好了,」他說,領她回到椅子上。他伸出右手。「接著 。」他在瑪麗莎手掌上放了一粒膠囊,象牙白夾著紅色。   「戴爾曼ヾ?」瑪麗莎問。「不是說給我鎮靜劑嗎?」   ヾ是安眠藥的成藥名。   「這也能叫你安定下來,又能讓你好好睡一覺。」拉爾夫解釋說。   瑪麗莎搖搖頭,遞回膠囊,說:「還是吃鎮靜劑吧。」   「瓦利蒙ヾ怎麼樣?」   ヾ是鎮靜劑的成藥名。   「好吧。」瑪麗莎說。   一聽到他又上了樓梯,瑪麗莎便奔向前門門廳。精緻的大理石半圓桌上和中央的櫃 子裡都沒有鑰匙。她又飛快地打開壁櫥,捏了捏上衣的口袋。也沒有。   她回到廚房,正好聽見拉爾夫下樓來。   「喏,這就是了。」他說,在瑪麗莎手心放下一粒藍色藥片。   「這是多大劑量的?」   「十毫克。」   「太多了一點吧?」   「你太緊張了,它不會像平常那樣影響你的。」拉爾夫說,遞過來一杯水。她接了 ,假裝吃藥,卻暗暗讓藥片進了衣袋。   「現在讓我們再試著吃點東西吧。」拉爾夫說。   瑪麗莎勉強吃了幾口,一邊尋思如何在傑克遜到來之前逃脫。實在是食不下咽,她 放下刀叉。   「還是不餓?」拉爾夫問。   瑪麗莎搖搖頭。   「那好,我們去起居室坐吧。」   她也樂意遠離廚房的氣味。不過一坐下,拉爾夫又鼓動她喝酒。   「我吃了瓦利蒙,不該喝酒的。」   「一點點沒關係。」   「你不是要灌醉我吧,」瑪麗莎說,強裝笑臉。「那就讓我來調吧。」   「我沒意見,」拉爾夫說,雙腳翹起擱在茶几上。「我要蘇格蘭威士忌。」   瑪麗莎來到酒吧,給拉爾夫倒了四指蘇格蘭威士忌,然後瞅准他沒注意,拿出藥片 掰成兩半扔進酒裡。可惜它們並不溶化。她又撈出來,用酒瓶底碾碎了再扔進去。   「要幫忙嗎?」拉爾夫遠遠地問。   「不用,」她說,又給自己倒了一點點白蘭地。「來了。」   拉爾夫接過酒,坐回沙發。   瑪麗莎挨著他坐下,絞盡腦汁琢磨他會把鑰匙放在哪兒。如果她貿然向他要,不知 他會怎麼想,那樣太冒險。要是他看出自己知道了真情,恐怕會強留下她來。反過來, 只要她能找到鑰匙,就還有機會。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腦海:他大概把鑰匙放在褲袋裡了!不管多令人噁心,她還是 依偎上他,挑逗地把手擱在他大腿上。是了,隔著薄薄的華達呢她可以感覺到鑰匙。問 題是怎樣才能拿到手呢?   她咬著牙,仰起臉,引他來吻。等他用雙手摟住自己腰時,她的手指滑入他的褲袋 ,屏住氣,勾住鑰匙圈,輕輕向外拉。鑰匙叮地響了一聲。她狂烈地吻起他來。感覺他 真的動情了,她決定孤注一擲。上帝保佑!上帝保佑!她默默地祈禱,抽出了鑰匙,塞 進自己的衣袋。   拉爾夫顯然已把傑克遜要來一事拋到了九霄雲外,要不然就是以為做愛是叫瑪麗莎 安靜下來的最好辦法。不管怎麼,是讓他停止的時候了。   「親愛的,」她說。「我不想掃你的興,可是藥性開始發作,我覺得非去睡不可了 。」   「就睡這兒好了,我抱著你。」   「我倒是不在乎,可是待會兒你就得抱我上樓了。」瑪麗莎從他的懷抱裡抽出身來 。   他殷勤地扶她上樓進了客房。   「你不想讓我陪你嗎?」他問。   「對不起,拉爾夫,我快要昏過去了。讓我睡吧。」她強擠出一絲笑容。「等藥性 過了也不遲嘛。」為了不再多說,她和衣就上了床。   「要不要一件睡袍?」他仍不死心。   「不,不,我眼睛都睜不開了。」   「好吧,需要就叫我,我在樓下。」   一等他關上門,瑪麗莎就踮起腳走過去,聽他下了前樓梯,就走到窗前,打開窗戶 。   她記得不錯,外面是陽台。她竭力不弄出響聲,滑入溫暖的春夜。頭頂是一碗倒扣 的星鬥。樹木黑駿駿的只見輪廓,紋絲不動。遠處,一只狗叫了幾聲。接著,她聽見了 汽車聲。   她趕快觀察了一下自己的位置。離地面的柏油車道約十五英尺高。跳不下去。陽台 被一道矮欄圍著,翻過去便是前廊的延簷。左邊,前廊頂接著城堡;向右,它伸向屋子 的轉角。   她翻過欄杆,一寸一寸地爬向轉角。可是前廊頂距拐角還有二十英尺便到頭了。防 火梯從三樓伸下來,可是夠不著。轉身爬回陽台,聽見剛才的汽車轉上了拉爾夫家的車 道。   瑪麗莎趴在屋簷上,心想車道上的人只要一抬頭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車燈透過樹 叢,掃過屋子正面,灑了她一身光斑,然後停在前門台階邊。聽得見車門開了,有人說 話了。似乎並不激動,顯然還沒看見她趴在屋簷上。拉爾夫來開了門。又是一陣嘁嘁嚓 嚓的說話聲,隨後消失在屋裡。   瑪麗莎沿著屋頂爬回來,翻過欄杆上了陽台,又鑽回客房,輕輕開了通走廊的門。   一上走廊,又可以聽見拉爾夫的聲音了,不過聽不清說些什麼。她躡手躡腳走向後 樓梯。   門廳裡的燈照不到走廊的第二個拐角。瑪麗莎不得不用手摸著牆走。過了幾個黑著 燈的臥室,轉過最後一個彎,她看見了下面廚房的燈光。   到了樓梯口,她躊躇不前了。這幢老式房子裡的聲響讓人迷惑。她還能聽見說話聲 ,不過又多了腳步聲,只是分辨不出它們來自哪個方向。就在此時,她看見下面樓梯端 柱上的一只手。   瑪麗莎換了個方向朝上走去,到了二樓和三樓的當中,聽見下面有一塊樓板嘎嘰作 響。她猶豫了。心怦怦直跳。下面的腳步聲無情地逼近。那人到了二樓,轉上走廊奔前 屋而去。她這才敢喘氣。   她繼續上樓,被每一點聲響嚇得心驚肉跳。頂樓傭人的住處關著門,但沒上鎖。   她悄無聲息地穿過起居室到了臥室。她猜想防火梯就在外面。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拉起窗戶,她翻過去,落在單薄的鐵格柵上。一向怕登高,這時 只有鼓起勇氣,站直身子,戰戰兢兢向下走。一步一階,先右腳,再左腳。到得二樓, 聽見屋內激動的說話聲、砰砰的摔門聲。黑著的屋子也相繼亮了燈。他們發覺她逃跑了 。   瑪麗莎一個勁地催促自己趕快。轉過二樓的平台,被黑駿駿的一堆鐵傢伙堵住了去 路。用手摸了摸,意識到那是最後一層樓梯被收了上來,以免被竊賊利用。她焦慮地試 著找出放下的機關。這時她看見了身後的一個大砝碼。   她輕輕地把一只腳放上第一級鐵梯。鐵梯發出一陣金屬的嘰嘎聲。知道別無選擇, 瑪麗莎把全身重量都移過去。轟隆一聲巨響,鐵梯射向地面。她跑了下去。   腳一沾地,她甩開雙臂,直奔車庫。屋裡的人一定聽見防火梯落地的聲音,轉眼就 會追來。   她奔向車庫邊門,巴望它沒有上鎖。如願以償。可是當她推開門時,聽見屋子的後 門也打開了。她咬咬牙,步入車庫的黑暗之中,把門關死,轉身向前剛跨了一步,便撞 上了拉爾夫的300SDL奔馳。她摸著門,拉開,滑人駕駛座,拿鑰匙一陣亂插,好歹插進 了點火器。轉動了鑰匙,儀表盤亮了,發動機卻聲息全無。這時她想起拉爾夫告訴過她 ,柴油發動機必須等一個橘黃色的燈亮過後才能發火。於是她把鑰匙轉回來,再向前轉 半圈。橘黃小燈亮了。瑪麗莎等著。聽見有人升起了車庫正門,便把四扇車門全鎖上了 。   「快、快!」她咬著牙催促著。橘黃小燈終於滅了。她轉動鑰匙,使勁一踩油門。   發動機轟地一聲咆哮起來。有人把車窗拍得僻啪亂響。瑪麗莎掛上倒擋,把油門一 踩到底。一秒鐘的靜止之後,這輛大轎車便朝後一沖,把瑪麗莎甩到方向盤上。車朝門 外射去,瑪麗莎拚命撐住方向盤。兩個人忙不迭地閃向兩邊。   車歪歪斜斜在車道上狂倒,輪胎吱吱直叫。到了屋子前面了。瑪麗莎趕緊剎車。晚 了。車尾咚地撞上了傑克遜的汽車車頭。瑪麗莎換上前進擋,滿以為這一下便自由了, 不料一個彪形大漢趁這片刻的停頓,撲上了汽車前蓋。瑪麗莎踩下油門。輪胎吱吱地空 轉,並不前進。車尾似乎被什麼東西掛住了。她把倒退和前進擋來回掛了兩次,就如陷 在雪地裡那樣把車顛搖了兩下。只聽一陣金屬撕裂聲,她的車向前疾射,甩掉了前蓋上 的傢伙,歪歪斜斜沖出車道。   「沒戲了!」傑克說著從傑克遜車底下鑽出來,擦著手上的油污。「她把你的水箱 撞破了,」他對傑克遜說。「沒有冷卻液,即使發動了也沒法開。」   「真該死!」傑克遜說著下了車。「那個女人就像有魔法護身似的。」他怒氣沖沖 地看著赫伯林說。「我要不是等你手下的蠢貨從飛機場來,而是直接來這兒的話,局面 就不會如此了。」   「嗯哼,」赫伯林說。「你又能把她怎樣呢?跟她講道理嗎?你需要喬治和傑克來 對付她呀。」   「可以開我的450SLヾ,」拉爾夫建議說。「不過那只能坐兩個人。」   ヾ一種奔馳牌高級跑車。   「她已開出老大一截,」喬治說。「追不上了。」   「我真不知道她是怎麼跑出來的。」拉爾夫抱歉地說。「我給她吃了十毫克鎮靜劑 讓她睡覺的。真見鬼!」他發覺自己昏昏欲睡了。   「你想她會去哪兒?」傑克遜問。   「她不會去警察局的,」拉爾夫說。「她已經草木皆兵了,尤其是這個時候。她可 能會試一下CDC。她好像說過有一個包裹在那兒。」   傑克遜看了一眼赫伯林。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那支接種槍。   「還是派傑克和喬治去吧。」赫伯林說。「她肯定不會回家。艾爾挨了她那一手, 這兩個小伙子正迫不及待要為他報仇呢。」   離開拉爾夫家十五分鐘之後,瑪麗莎才冷靜下來,憂慮起身在何處了。這一路她不 知隨意轉了多少彎,為的是不讓人跟蹤。同時也迷失了方向。她只知道自己很可能繞了 一個大圈子。   看見前方街燈處有個加油站,她便開過去,搖下車窗。一個小伙子戴頂亞特蘭大勇 士隊的棒球帽走出來。   「請告訴我這是哪兒,好嗎?」瑪麗莎問。   「這兒是殼牌加油站,」小伙子說,打量著車上的傷痕。「你知道你的兩個尾燈全 碎了嗎?」   「我知道,」瑪麗莎說。「艾默裡大學知道吧。能告訴我怎麼走嗎?」   「小姐,你剛參加了撞車比賽吧!」他說,搖頭驚歎。   瑪麗莎又問了一遍,他才給了個含糊的方向。   十分鐘後,瑪麗莎開過了疾病防治中心。大樓看上去平靜如常。但她還沒確定自己 該干什麼,誰可以相信。她曾想找個好律師,但不知如何選擇。麥奎林當然不能用了。   她現在能想出的可信任的人唯有一個,就是從世界衛生組織來的法克裡醫生。他肯 定與陰謀集團無關,又恰好下榻在桃樹廣場。問題是,他會相信自己嗎?會不會只是打 個電話給杜布切克或CDC其他人,又把她送回追捕者手中呢?   恐懼逼得她做了一個她以為是唯一合乎邏輯的選擇:去取回那支接種槍。那是她唯 一的鐵證。沒有它,恐怕沒有一個人會相信自己。她還拿著塔德的出入證。既然他與醫 生行動大會無牽連,出入證大約還有效。當然,也有可能警衛不讓她進樓。   瑪麗莎壯起膽子,轉入車道,停在CDC大門過去幾步之遙的地方。萬一有人阻攔, 她可以跳上車就走。   通過警衛室前門,看見警衛坐在桌前低頭看一本紙面簡裝小說。聽見有人,他抬起 頭,臉上並無異樣的表情。瑪麗莎咬著下嘴唇,故作大方,提筆在登記簿上簽了到,然 後抬起頭,預備回答警衛提問。可是警衛仍然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她。   「你在讀什麼呀?」瑪麗莎說,有意掩飾自己的緊張。   「加繆ヾ的小說。」   ヾ加繆(1913-1960)法國小說家,戲劇家。代表作有小說《局外人》、《鼠疫》 ,劇作《卡利古拉》等。   荷!她不想再問那是不是他的《鼠疫》了。她走向主電梯,意識到警衛的目光還追 隨著自己,便按了辦公室所在的樓層。轉過身,警衛果然還在瞪著她。   電梯門一關攏,警衛就抓起電話聽筒撥了號。一聽有人接,立刻說道:「布盧門撒 爾醫生剛剛簽進,坐電梯上了樓。」   「好極了,傑羅姆。」杜布切克說,聲音沙啞,彷彿是累極了或是生病了。「我們 馬上就到。不要再讓任何人進去。」   「一定照辦,杜布切克醫生。」   瑪麗莎下了電梯,站了幾分鐘注視著電梯的指示燈。兩架電梯都停在原處。樓裡闃 然無聲。證實了無人跟蹤,她走向樓梯,下一層,出樓上天橋、進病毒樓,轉彎來到那 扇安全鋼門前。她屏住呼吸,塞入塔德的出入證,打入暗碼。   片刻的停頓。她真害怕警報器會突然鳴響,卻只聽見門鎖開動的卡嗒聲。沉重的大 門開了,她走進去。   打開電閘,轉動空氣密封門上的圓盤,進入第一間屋子。她沒有換消毒服就直接走 向下一間。當她穿上尼龍密封服時,心裡還沒有主意培德會把那支接種槍藏在哪兒。   杜布切克瘋狂地開著車,不到萬不得己連轉彎也不踩剎車,紅燈也不停。車裡還有 兩個人。約翰坐在前座,手緊緊地拉著門把。麥克在後座,無法避免地被搖來晃去。三 個人都臉色凝重,生怕到遲了。   「到了,」喬治說,指著「疾病防治中心」的標志牌。   「那就是拉爾夫的車!」他加了一句,指向停在半圓形車道上的奔馳。「看來幸運 終於回到我們這一邊了。」他決定開進街對面謝拉頓汽車旅館的停車場。   喬治抽出一支S&W.356麥格依ヾ,查了查是否每個彈槽都上了子彈,然後開門下 車。手槍垂貼著大腿,不�袗�槍管閃閃發光。   ヾ一種威力極大的大口徑左輪手槍。   「你真的要用那管大槍嗎?」傑克說。「它他媽的會太響的。」   「要是剛才你在前車蓋上她開著車亂轉時,我手中有這傢伙就好了。』矯治咬牙切 齒地說。「走吧。」   傑克聳了聳肩,也下了車。他拍了拍後腰,觸到了自己的貝雷特自動手槍槍柄。那 才是優雅的武器呢。   瑪麗莎手握輸氣管,匆匆鑽進最後一道通往特級實驗室的密封門,接上中央送氣閥 ,環顧四周。那個死裡逃生之夜她幫助制造的混亂已收拾乾淨,無跡可尋。可是那場景 卻栩栩如生地浮現在眼前。瑪麗莎顫抖起來。她只想趕緊找到包裹,立刻離開。可是說 來容易做來難,就跟在一切實驗室一樣,這兒有數不清的地方可以藏下那麼個小包裹, 從何下手尋找呢?   瑪麗莎先從右邊開始搜尋,打開櫃門,拉出抽屜……走了一半,她突然直起身來。   應該還有更好的辦法。她到了中央實驗台,走向控制罩。塔德一向認為那是他的一 塊小天地。控制罩下的擱板上有瓶裝的化學試劑、紙巾、塑料垃圾袋、嶄新的盒裝玻璃 器皿及各種用具,可是沒有看上去像她的包裹那樣的東西。她正想走開,突然朝控制罩 玻璃裡面看了一眼。在塔德的儀器後面,她剛好能辨認出一個深綠色的塑料垃圾袋。   瑪麗莎擰開罩上的電扇,抽出正面玻璃,然後小心翼翼地避開塔德的儀器,提出那 個袋子。裡面果然是一個聯邦捷運公司的包裹。為了確證,她又查了一下標簽,正是她 寫給塔德的。   瑪麗莎把包裹放進一個新的塑料垃圾袋,仔細封了口,把用過的袋子放回罩內,玻 璃也歸回原位。回到中央送氣閥前,她匆匆解下輸氣管,朝門外走去。現在是去找法克 裡醫生或其他可以信任的上級部門的時候了。   她站在消毒蓮蓬頭下,耐心地等著。它由自動定時計控制,只有等它按部就班地操 作。到了下一間屋,她費力地脫著密封服。拉鍊不斷地卡住。用了好大力氣拉了幾下, 總算給脫下了,但她的便衣也被汗水浸透了。   杜布切克的車吱地一個急剎車,停在了CDC大門正中。三個人魚貫而下。警衛傑羅 姆已拉開一扇玻璃門等著了。   杜布切克沒有耽誤時間問問題。他知道,要是瑪麗莎已走,警衛一定會告訴他的。   他直奔已等在那兒的電梯,按了三樓。其余兩人緊緊地跟著他。   瑪麗莎剛走上天橋,只見主樓的門開了,沖出三個人來。她趕緊轉身,奔回病毒樓 。   「站住,瑪麗莎!」有人喊道。聽上去像杜布切克。噢,上帝!他也在追捕自己嗎 ?   她把門鎖上,四處尋找藏身之地。左邊是電梯,右邊是樓梯。沒時間衡量利弊了。   等杜布切克撞開門,只看見電梯的指示燈表明正在下行。三個人又奔下樓梯。此時 ,瑪麗莎已到了一樓大廳。   知道杜布切克就在身後,瑪麗莎明白自己沒有時間在出主樓時再裝模作樣矇混警衛 了。警衛的腦袋從書本上抬起,只見她像閃電般掠出了大門。他站起身,楞了一楞。等 到醒過神來,想到杜布切克也許希望他強行攔住瑪麗莎時,哪裡還有她的蹤影!   到了外面,瑪麗莎把包裹換到左手,右手摸索著拉爾夫汽車的鑰匙。她先聽見叫喊 ,接著是CDC大門乒乒乓乓打開聲。她好不容易把汽車門拉開,彎下腰,滑向駕駛座。 她全神貫注在逃脫杜布切克的追趕,以至於一分鐘後才感覺到身邊的座位上有人,後座 也有人。更糟糕的是,一支巨大的左輪手槍正指著她呢!   瑪麗莎想抽身而退,可是全身彷彿注滿了鉛,沉重得不聽使喚,眼睜睜地看著那支 槍向上抬起,指向她的臉。她看見一張半明半暗的臉,聽他說了句「再見」。搶發火了 。   轟地一聲震天動地。時間凝止了。   瑪麗莎漸漸恢復意識,感到自己躺在什麼舒服松軟的東西上。有人喊她的名字。她 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抬進CDC的大廳,放在了沙發上。   閃閃的紅、藍警燈把大廳照得有如花俏俗麗的迪斯科夜總會。像是有很多人進進出 出。她迷惑不解地又閉上眼睛,心想那個拿槍的人不知怎樣了。   「瑪麗莎,你怎麼樣?」   她的眼皮顫巍巍地睜開。杜布切克正俯身向著自己,一雙烏黑的眼睛罩著一層憂慮 的陰雲。   「瑪麗莎,」他又呼喚道。「你好了嗎?真擔心死人了。當你終於讓我們認清了事 實,我們就害怕他們會對你下毒手。可你老是不在一個地方多待,弄得我們沒法找到你 。」   瑪麗莎還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說話呀,」杜布切克懇求道。「他們傷了你嗎?」   「我還以為你也有份,也屬於那個陰謀集團呢。」她掙扎著就說出這麼兩句。   「我就怕你這麼想。」杜布切克咕噥道。「不是說我不該受這樣的懷疑。我只顧維 護CDC的聲譽,以致忽視了你的意見。不過請相信我,我跟那個陰謀毫無關係。」   瑪麗莎抓住他的一只手。「我想,我也一直沒有給你機會好好解釋。我只顧著破壞 各種各樣的紀律了。」   一位救護員過來。「這位女士想去醫院嗎?」   「你說呢,瑪麗莎?」杜布切克問。   「去一下吧,不過我覺得我沒什麼事。」   另一個救護員過來,幫著扶她上了擔架。她說:「聽到那一聲轟響,我還以為自己 被打中了呢。」   「不是,我通知了聯邦調查局。是他們的人開了槍,打中了準備殺你的兇手。」   瑪麗莎顫抖了一下。杜布切克伴送瑪麗莎的擔架走向救護車。瑪麗莎抓住他的一只 手。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瑪麗莎剛剛度完兩個星期的假回來。那是卡布納拉醫生堅持讓她休的。她去了弗吉 尼亞。家人對她百般安慰,干般寵愛,甚至還給了她一只新的小狗。她立刻給它取名叫 「太妃第二」。她正在解行李,門鈴響了。   她一邊下樓梯,一邊納悶。她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回家的確切時間呀!一開門,她 驚訝地發現竟是西裡爾﹒杜布切克和一個陌生人。   「希望你不介意我們這兩個不速之客。卡布納拉醫生說你可能回來了。世界衛生組 織的法克裡醫生想見你一面。今天是他在亞特蘭大的最後一天,晚上就要飛回日內瓦。 」   陌生人向前一步,行了個點頭禮,然後端詳著瑪麗莎。他的眼睛叫瑪麗莎聯想起杜 布切克的來,一般的烏黑清亮。   「不勝榮幸,」法克裡醫生說,一口清脆的英格蘭英語。「我想當面道謝。謝謝你 做的出色的調查工作。」   「而且沒有要我們幫助。」杜布切克坦承說。   「過獎了。」瑪麗莎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杜布切克清了清嗓子。瑪麗莎注意到他從未有過的缺乏自信的神情。她得承認,他 不發脾氣的時候真是帥極了。   「我們想,你大概希望知道事情的近況吧。」他說。「雖然對新聞界我們還是守口   如瓶。不過,連警方也認為,你有權知道真相。」   「我當然願意啦,」瑪麗莎說。「請進來坐吧。我來弄點喝的好嗎?」   大家坐定之後,法克裡醫生說:「謝謝你。差不多所有跟艾伯拉陰謀有關的人都被 逮捕了。你在舊金山刺昏的那人一醒就供出了赫伯林醫生。」   「警方覺得他是有意要進監獄,以免你再次找上他。」杜布切克說,笑容裡又流露 出慣有的冷面幽默來。   瑪麗莎打了個寒戰。一回想起在費爾曼旅館浴室刺中那人的景象,那雙寒氣森森的 藍眼睛就叫她渾身發冷。片刻之後她回過神來,問對赫伯林怎麼處理了。   「他將受到故意謀殺等多項控告,交由大陪審團審判。」杜布切克說。「法官不准 他被保釋,不管保額多高。說他對社會的威脅跟納粹一樣大。」   「我用接種槍打中的那個人呢?」瑪麗莎一直怕問這個問題。她可不願擔上殺人或 散佈艾伯拉的責任。   「他也將活著受審。他及時用了康復血清,所以防止了艾伯拉感染,但是得了嚴重 的血清病,等好一點,他也要進監獄的。」   「其他醫生行動大會的官員呢?」瑪麗莎問。   「一部分人做了政府的證人。」杜布切克說。「這使得案子的調查大為容易。我們 開始相信,這個組織的普通成員以為他們支持的只是普通的院外活動呢。」   「那麼蒂爾門呢?他真不像是幹那種勾當的人,至少他的良知像一直在折磨他。」   「他的律師已經在安排以他的合作交換減刑。至於醫生行動大會本身,已宣告破產 。   受害者的家屬幾乎都告了它,還分別告了醫生。大多數官員是以刑事犯罪被起訴的 ,所以都會在牢裡待一陣。尤其是那個傑克遜。」   「如果公眾能抓到他們,他和赫伯林會被——你們的說法大概是『私刑』吧——絞 死的。」法克裡醫生補充說。   「我猜,拉爾夫也會被判刑的吧?」瑪麗莎緩緩地說。她至今還難以相信,這個她 認為是自己護身的人也曾試圖殺害她。   「他是第一批跟檢方合作的人之一,所以會得到減刑。即使這樣,那也得好多年之 後才能出來。他除了跟醫生行動大會有關外,還直接參與了對你的謀殺。」   「我知道。」瑪麗莎歎了口氣。「不過,現在總算都結束了。」   「多虧了你的不屈不撓啊!」杜布切克說。「順便告訴你一聲,紐約的暴發已完全 被控制住了。」   「感謝上帝!」她說。   「你什麼時候回CDC呢?」杜布切克問。「我們已經批給你去特級控制實驗室的許 可了。」這一次他笑容裡的狡黠已顯而易見了。「誰也不願意再想象你三更半夜在那兒 瞎摸瞎撞了。」   瑪麗莎不由地紅了臉。「我還沒打定主意呢。我有時想,還是回去幹我的本行小兒 科算了。」   「回波士頓?」杜布切克沉下臉來。   「那對我們這個領域會是一大損失呀,」法克裡醫生說。「你已經成了國際流行病 學界的英雄了。」   「我會再慎重考慮的。」瑪麗莎許諾說。「不過,即使回去幹小兒科,我也打算留 在亞特蘭大。」她撫摸著新狗,頓了一頓,才繼續說:「但我有一個請求。」   「只要我們力所能及……」法克裡醫生說。   瑪麗莎搖搖頭。「只有西裡爾能夠幫這個忙。不管我回不回小兒科,我都希望他還 會請我吃晚餐。」   杜布切克放下了一顆警惕的心,然後朝茫然若失的法克裡醫生哈哈一笑,側過身子 ,把瑪麗莎摟在懷裡。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亦凡公益圖書館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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