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楔子】 長了這麼大﹐她從未離開過紐約市﹐如今為了一份工作﹐妮娜卻必須只身前往一個全然 陌生的國家──澳洲。但蔗糖旅程並沒有如她所期望的順利﹐才進入海關﹐她就發現錢包失 竊了﹔而她的雇主已經去世的消息﹐更使她首次充滿刺激的異國探險﹐頓時變成了一場夢魘…… 為了籌措足夠回美國的旅費﹐人生地不熟的她﹐鼓起勇氣找到了另一份工作──到一個深入內陸 的牧場上擔任伴婦。 除了得面對澳洲的酷熱、原始﹐和各種奇怪的野生動物之外﹐最令她感到困難的是﹐ 她必須博取所陪伴婦人的歡心﹐並且遵守她的要求──不得愛上她的兒子﹗ 山恩不確定自己倉促雇用她的決定是否正確。他之所以帶她到牧場的理由﹐表面上是為了替老媽 找一個伴婦﹐然而﹐他心里明白﹐真正的原因是﹐他已經深深受到她活潑、迷人的風采所吸引﹗ 他希望她能適應牧場的生活﹐同時也祈禱老媽能夠喜歡她﹐否則﹐自己恐怕必須另找借口留住她了…… 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度﹐有著迥然不同的成長背景﹐在這片袋鼠跳躍的熱情大地上﹐ 這兩顆互相來電的心﹐將如何跨越巨大的差異鴻溝﹐迸出絢麗的愛情火花﹖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長了這麼大﹐她從未離開過紐約市﹐如今為了一份工作﹐妮娜卻必須只身前往一個全然 陌生的國家──澳洲。但這趟旅程並沒有如她希望的順利﹐才進入海關﹐她就發現錢包失竊 了﹔而她的雇主已經去世的消息﹐更使她首次充滿刺激的異國探險﹐頓時變成了一場夢後 為了籌措足夠回美國的旅費﹐人生地不熟的她﹐鼓起勇氣找到了另一份工作──到一個 深人內陸的牧場上擔任伴婦。 除了得面對澳洲的酷熱、原始﹐和各種奇怪的野生動物之外﹐最令她感到困難的是﹐她 必須博取所陪伴婦人的歡心。並且遵守她的要求──不得愛上她的兒子﹗ 山思不確定自己匆促啟用她的決定是否正確﹖他之所以帶她到牧場的理由.表面上是因 了替老媽找一個伴婦﹔然而﹐他心里明白﹐真正的原因是﹐他已深深受到她活潑、進人的風 采所吸引﹗ 他希望她能適應牧場的生活﹐同時也祈禱老媽能夠喜歡她﹐否則﹐自己恐怕必須另找借 口留住她了…… 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度﹐有著迎然不同的成長背景﹐在這片袋鼠跳躍的熱情大地上﹐這兩 顆熾烈而互相來電的心﹐將如何跨越巨大的差異鴻溝﹐而迸出絢麗的愛情火花﹖ 第一章 妮娜﹒柯爾踏進席德尼海關﹐但是她的頭跟胃感覺起來仿佛她還在“海鷹號”上似的﹐ 隨著每一道起伏的波浪翻騰、攪拌。 當大批新抵達的乘客﹐以及來歡迎他們的人湧入﹐海洋的氣味與各種異邦語言襲向她的 意識時﹐她的惡心感也不斷上升。她猶豫地跨出一步﹐一波憂慮的戰栗竄過她的脊椎。上 帝﹐她想﹐就算我在月球﹐也不可能離故鄉更遠吧。 妮娜抱著她鼓脹的旅行箱﹐走向一張長板凳﹐板凳上坐滿了人﹐只剩下末端的一個空 位﹐她便坐下來。她的手臂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但她還是拉下她的棕色軟帽﹐把它擺在皮 箱上﹐再將皮箱挪到板凳後。她邊打量四周﹐邊敞開她的棕色羊毛斗篷﹐並撫撫她的紅銅色 的卷發。 妮娜這輩子從未離開過紐約市。如今﹐她 卻宛如隔了一大覺﹐反胃了許久之後﹐赫然 在這里──澳洲的席德尼──醒來。想到這兒﹐她的心緒就象刮龍卷風那樣混亂。 她昂起下巴。她即將面對她的新雇主──艾咪﹒文司洛──最好別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她最好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排身穿制服的司機舉在手中搖晃的牌子上﹐看看那些牌子上有沒有 她的名字。 興奮的感覺和暈船的感覺在她體內拔河。她舔舔干燥的嘴唇﹐掛上微笑﹐逐一閱讀那些 牌子。沒有柯爾。一定是她遺漏了。她重新更仔細地找一遍。每當某個牌子隨著一位乘客的 前去表明身份而被放下後﹐妮娜的笑容就隨之減退一分。興奮感被重新升起的憂愁取代。 她的手指絞纏著她的手提包的提繩。別慌﹐想清楚﹐她命令自己。越過房間﹐她看到 一個身著制服、神情無聊的男人坐在一張櫃台後﹐櫃台前排著一串人。也許她應該鼓起勇 氣﹐過去排隊﹐等輪到她時﹐搞不好她已經平靜得足以向他尋求協助。“ 她試探性地站起來﹐不料她的頭一陣牙眩﹐她的身子一癱﹐向後倒去。 說時遲、那時快﹐一雙強壯的手臂從後頭抓住她﹐並輕輕地扶她回原位。“好了﹐我的 女孩﹐”一個渾厚的男中音在她耳畔說﹕“你沒事吧﹖” 妮娜掀起沉甸甸的眼皮﹐望進一對嵌在一張被太陽晒成古銅色的臉龐上的湛藍眸子。那 對眸子烙進她已經夠惶惑的心靈﹐她眨眨眼睛﹐幾乎找不到聲音來回答他。 “是的﹐我……我想我沒事。我只是暈眩了一下。我猜這是長期坐船的後遺症。” 他投給她一朵微笑﹐而它的燦爛、溫暖﹐對她的膝蓋產生了某種影響。這股威脅要淹沒 她的﹐嶄新而奇怪的虛弱感是什麼呢﹖ “確實﹐對許多人而言﹐那是一段艱辛的航程。肚子鬧革命﹐對不對﹖” “什麼﹖” “我問你是不是還想把早餐吐出來﹖” 妮娜閉上眼睛.雙手抱著頭。“別提早餐。” “抱歉。你現在沒事了吧﹐我的女孩﹖” “她顫巍巍的吸口氣﹐然後坐直。“是的﹐當然。麻煩你了﹐謝謝。” “一點也不麻煩。” 他在她旁邊坐下﹐一股混合著清新空氣與陽光的氣味撲向她。經過那番要命的航行﹐他 怎麼能聞起來這麼好﹖妮娜既羨慕又嫉妒地想。嗅﹐老夭﹗看到他﹐讓她更痛苦的意識到自 己有多邋遢。 妮娜無法像一個淑女該做的那樣﹐移開她的視線。她公然打量他﹐並享受這種行為所帶 來的一種陌生的大膽感覺。他修長結實的身體動作起來俐落、性感﹐今她聯想到貓。他上身 穿著淺藍色襯衫和飾有須須的皮革背心﹐襯衫的領口敞開﹐露出一片黝黑的肌膚和一點沙色 的卷曲胸毛。一頂暗咖啡色的帽子吊在他的脖子後﹐帽沿綴著一串尖尖大大﹐妮娜懷疑是牙 齒的東酉。不曉得那麼大的尖牙是屬於何種動物的﹖還有﹐它們怎麼會成了他的帽子的鑲 邊﹖這些疑問令她越來越不安。 妮娜的目光循著他的棕色皮靴﹐洗得泛白的牛仔褲﹐來到被牛仔褲緊緊裹著的大腿。她 漲紅臉﹐瞄向他的臉﹐看看他有沒有注意到她的放肆。幸好﹐他似乎正忙著把一些東西放到 板凳後。 由於他靠得非常近﹐因此﹐當一絕不聽話的玉米色發絲滑落到他額前時﹐它們刷過她的 臉頰﹐那感覺留在她的臉頰上﹐久久不消失。他抬起頭﹐她趕忙把視線移高至他的臉。霎時﹐ 四周的人潮變雙成一種股脫的背景。他朝她眨眨眼﹐使她本來就熱烘烘的臉變得像著火似的 那樣燒燙。她想﹐無疑的﹐她的表情必定是錯愕萬分。 “抱歉。”他渾厚的嗓音和澄澈的眼神再度穿透她恍格的意識﹐一波戰栗竄過她的頸背。 上帝﹐他的眼睛就像鑽石那樣閃閃發亮。 “那不是你的錯。”她輕柔地答道。她從未遇過像他這樣有扭力男人﹐所以﹐她一點也 不介意他的頭發刷過她的臉頰。 “不﹐恐怕它是。因為你瞧﹐我的馬鞍似乎壓扁了你的軟帽。” “你的什麼﹖”她挺起肩膀。 “我的馬鞍。”他拾起她那頂被壓扁的帽子﹐把它交給她。“你的軟帽。” “噢﹐不。”她喘息道﹐她的臉上寫滿震懾。 “怎麼啦﹖也沒那麼用吧﹐是不是﹖” “恐怕有。我正要見我的新啟主﹐我希望自己看起來整齊、端莊。如今我怎麼可能……” 她一抬眼﹐乃到他的嘴角牽出一抹有趣的微笑。 他歪著腦袋﹐問道﹕“你是美國人﹐對不對﹖” 她點點頭。拼命忍住想哭的沖動。 不知怎地﹐和這個男人在一起﹐她老是覺得自己很無助﹐”而她一向討厭無助的感覺。 “在航程中﹐我從未看過你。”他追問。 妮娜垂下頭﹐努力想弄好她的軟帽﹐“我很少出來跟人社交。” 他點點頭﹐輕輕地抽走她手中的軟帽﹐用他修長、黝黑的手指迅速地整理它。 “諾﹐我的女孩﹐別煩惱了﹐你的軟帽變得跟新的時候一樣的好了。” 妮娜幾乎認不出那是一頂帽子。她瞪著它﹐仿佛它是一只昏迷的松鼠似的。她覺得很 糟糕﹐她看起來很糟糕﹐而現在﹐她得戴一頂形狀象被電擊到的松鼠的帽子。這絕非她想給 她的新居主的第一印象。不曉得為了什麼﹐也無力控制﹐她開始哈哈大笑。 “啊﹐就是該這樣。事情並沒有那麼精。”他溫暖的聲音安慰道﹕“我會賠償你的損失﹐ 你可以買頂新帽子。” 她笑得更厲害了。 他把手伸進牛仔褲後面的口袋﹐掏出一個扁平的皮夾﹐流暢地打開它。當他把手探進去 時﹐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掠過他的臉龐。他把皮夾顛倒過來﹐用力搖晃兩下﹐但是什麼也沒 有掉出來。 “哇﹐你能相信嗎﹖似乎有人扒了我的錢。”他呵呵笑。“看來你的新帽子得等一等﹐ 我的女孩。” 妮娜的笑聲變得幾近歇斯底里﹐很快的﹐他們便笑成一堆。她猛然煞住﹐並狐疑的盯著 他。他對於被扒似乎不怎麼生氣﹐他或許是她愈見過的最英俊的男人﹐不過現在﹐她無法相 信他所講的任何一句話。無疑的﹐他只是個偷渡者﹐身無分文。而她竟跟他講話﹐跟他一起 大笑﹐仿佛他是──看在上帝的份上──她的鄰居什麼的﹗她幾乎可以聽見莎迪姑奶奶會怎 樣數落她。 她看著他把一副巨大的黑色馬鞍甩到肩上﹐並注意到馬鞍上的銀色裝飾品。那馬鞍看 起來很昂貴﹐不過﹐一個乘船航行的人為何要帶著馬鞍呢﹖搞不好那是他偷來的﹐她想﹐除 非﹐當然﹐他帶著一匹馬旅行。 這個房間又熱又擠﹐她的前額開始冒汗﹐而這位迷人男子的靠近──雖然他可能是個賊 ──更是使她心跳加速。她把手伸進她的手提袋去拿手帕﹐在緊張中﹐她無法立刻摸到那方 蕾絲手帕﹐也許她把它放到別的地方……她的呼吸陡地卡在喉嚨里。隨著漸增的恐懼﹐她狂 亂地搜索她的手提袋﹐然後她頹然放下雙手﹐閉上眼睛。 “我的錢包﹐”她嗆到似的說﹕“它不見了﹗” 金色的腦袋向前﹐望進她的手提袋。 “唔﹐看來我們兩個都被扒了。”他再度呵呵笑。“來吧﹐我的女孩﹐我們要向海關報 失竊案。我會幫你的﹐這是我至少能做的。我是指﹐你的軟帽和一切。” 妮娜的眼眶開始蓄滿淚水﹐不過她克制住哭泣的沖動。她任他提起她的旅行皮箱﹐領她 走向海關的辦公室──起初有點不情願﹐但是後來﹐她完全向她的窘境投降。 也許她不該讓一個陌生人接管她的事情﹐她謹慎思索。畢竟﹐一個英俊迷人的男子﹐也 可能跟看起來丑陋、邪惡的人一樣是個罪犯。然而奇怪的是﹐他並未給她任何威脅感。她還 能怎麼辦﹖她別無選擇。於是﹐她邊訝異他扛著一堆重物﹐步履還能如此敏捷﹐邊跟著他越 過擁擠的房間。 海關的官員盯著竊案報告上妮娜的名字﹐抓抓他的黑頭發﹐轉向一座豎在他的辦公桌 後﹐靠牆而立被隔成幾個格子的架櫃。“妮娜﹒柯爾……妮娜﹒柯爾。我相信這里有一封你 的信。”他翻閱一疊紙件。“啊﹐有了。”他把一封信遞給她。 誰會寫信給她呢﹖妮娜納悶。啊﹐這可能是文司洛太太留給她的某種指示﹗這種想法令 她精神為之一振。她匆匆把信塞進她的手提袋﹐跟著那扛著馬鞍的大個兒踏出辦公室﹐ 回到擁擠的房間。 他護送她回到長板凳那邊﹐放下她的皮箱﹐然後轉向她。他站在那兒﹐瞅著她。有一 瞬間﹐妮娜以為他打算留下來陪她﹐這個想法使她的脈搏變快。不過這個想法在他用兩根手 指碰碰帽沿﹐向她道別時便散去。 “再見了﹐我的女孩。相信你很快就能遇到你的新雇主。我希望你能拿回你的錢﹐雖然 我自己不敢抱任何一絲希望。祝你在席德尼一切愉快。”語畢﹐他轉身走開﹐很快的就被人 淚吞沒。 目送他消失在她的視野外﹐妮娜的心情變得低沉了些。她做個深呼吸﹐想振作起來﹐就 在這時﹐她的肚子發出咕隊咕略的聲音﹐提醒她已經有許久沒有吃東西。不管艾咪﹒文司 洛的家是什麼模樣﹐妮娜相信她家的餐廳﹐絕不會象“海鷹號”的餐廳那樣上下左右地搖 晃。 想到她尚未看封信﹐她將它從手提袋中取出﹐興奮的撕開它﹐開始閱讀它的內容。不﹗ 這不可能是真的﹗她的胃又開始翻騰。……本人遺憾的通知你﹐文司洛太太在你出發後不久 即去世。所以﹐我們無法聯絡到你。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們不再需要你的服務。敬請諒解﹐ 我們十二萬分的抱歉。最誠摯的…… 妮娜抓著那封信﹐麻木地坐在那兒﹐模糊地注意到周遭來來往往的人群。她聽見他們的 笑聲﹐看到他們互相擁抱。然後﹐殘酷的事實以排山倒海之勢襲向她──她距離故鄉至少有 半個地球那麼遠﹐如今她沒有工作﹐沒有朋友﹐沒有錢﹐徹底的孤立無援了。 在瑪嘉麗客棧二樓的一個房間里﹐山恩﹒梅力特望向擺在衣櫃上的鐘。明夭的這個時 候﹐他就在回“火樹”的路上了。火樹。在那里﹐他可以呼吸、活動﹐再次感受到自由。他 伸展一下躺在軟綿綿的床上的修長軀體﹐綻線的被單滑下他赤裸的軀桿.一個金發凌亂的女 人從被單下探出頭來。 “怎麼啦﹐蜜糖﹖”她用一種沙啞的聲音問﹕“我做的不對嗎﹖” 山恩調整一下自己被壓在她豐滿胸脯下的身軀的位置﹐仰視她麻起的紅唇。“啊﹐丹妮 絲﹐你一向都做對。” 她咧嘴而笑﹐然後又消失在被單下。丹妮絲急於取悅他﹐但是上帝﹐他為何無法專心享 受它呢﹖人人都知道丹妮絲是最棒的妓女﹐但是今天﹐今夭他卻心不在焉。 今夭﹐他覺得這個房間看起來比平常還要悲慘。他閉上眼睛﹐讓丹妮絲發揮她的技巧。 那個美國女孩悲翠般的眼睛與紅銅色的卷發問進他的腦海﹐他霍然睜開眼睛。見鬼了﹗他是 吃錯了什麼藥﹖ 丹妮絲發出呻吟。放松﹐他命令自己﹐放松﹐並享受這一切。他究竟出了什麼毛病﹖是 因為年紀變大什麼的嗎﹖不但是最近﹐他的內心深處一直有種奇怪的騷動感﹐而他依舊找 不出原因。他厭倦了所有跟他胡搞的女人﹐卻又厭倦孤單一人。 晤﹐該死﹗忘掉那莫名其妙的焦躁感﹐忘掉──海關官員叫她什麼來著──妮娜﹒柯爾。 反正他永遠都不會再見到她﹐以及那對碧綠色的大眼睛﹐還有那頭紅銅般的秀發。 丹妮絲挑逗的雙手提醒他她還在這里﹐使他回到現實。山思靈巧地滑下去。翻到她身 上。丹妮絲發出愉悅的呻吟。然後他挺進她體內﹐拼命沖刺﹐直到他的精力被發洩掉。丹妮 絲繼續在他身下擺動﹐但他並未像平常那樣回應她。等她明白自己是徒勞無功時﹐她便放 棄﹐開始呼呼大睡。 山恩盯著夭花板﹐靜靜地躺著。他為何會這樣不安﹖無疑的﹐他在擔心老媽。自從丹尼 死後﹐最近這幾年﹐她在身心兩方面的健康狀況﹐都愈來愈不佳。他想替她找個教養良好的 伴婦﹐尤其是如今他是那麼的忙於他的牧羊與羊毛事業。家里多個新人﹐大概可以讓老媽的 精神振作起來。 他望向有一頭白金色長發的丹妮絲﹐他當然不能帶這個女人回家。她不適合當老媽的伴 婦。他想像自己把丹妮絲介紹給老媽的景象﹐開始吃吃竊笑。 唉﹐要命。他必須承認﹐他並未很努力的替老媽找個伴婦。老媽太獨立、太驕傲﹐除了 一管家她不會承認她還罰要任何人。所以﹐沒有人回應他在報紙上刊登的那則啟事也好。 他友善地拍拍丹妮絲的臀部。 “來吧﹐我的愛人﹐我請你喝兩杯啤酒。不必把大好的光陰浪費在床上﹐不是嗎﹐嗯﹖” 他一揚臂﹐掀開被單﹐跳下床。他准備要立刻改善他的心情。 丹妮絲翻個身﹐邀請地伸出雙臂﹐舔舔嘴唇﹐望向他的下半身。“‘那個’絕對不應該 被 浪費﹐我親愛的男孩。回到這里來﹐讓我教你該如何妥善的運用它。” “不﹐你不行﹐你這個淫蕩的小東酉。現在﹐來吧。我口渴死了﹐需要酒精滋潤﹔我情 緒不佳﹐需要酒精振奮﹗哈﹐你聽見了沒﹖我變成了一個殺千刀的詩人﹗” 妮娜戰戰兢兢地推開瑪嘉麗客棧的大門﹐跨進去。煤氣燈光在喧囂的前廳明明滅滅﹐她 戒慎地掃視四周﹐悄悄地帶上門──以免引起旁人的注意──然後朝角落里的一張高背橡木 長椅走去。 她跌坐到椅子上﹐敞開斗篷﹐摘下她變形的軟帽﹐撩起濃密的頭發﹐抹去頸背的汗水。 三月是澳洲的初款﹐但是空氣中仍舊殘留著暑熱。她的衣服是用來抵擋紐約晚冬的寒冷﹐顯 然不適合這里。穿著這身厚重的衣服﹐還要拖一個沉甸甸的皮瓶很快的就把她累壞了。 她把悸痛的頭靠著椅背。這一切委實令人難以置信﹐她的大探險居然變成了一場夢魔﹗ 稍早﹐她在碼頭上甚至得到了一項更糟的消息──下一班駛往美國的船要兩個月之後才啟 程﹐而且它還是好往舊金山的﹗這麼一來﹐她不但需要買船票部錢﹐也需要買從舊金山到紐 約的火車票錢。劉閉上眼睛﹐吞下梗在喉嚨里的硬塊﹐回到紐約﹐回到莎迪姑奶奶身邊﹐回 到在成衣工廠里擔任裁縫女工的那種陰暗、嘈雜的生活﹐是她最不願做的事情。 她重讀那封信一遍﹐然後把它塞回她的手提袋﹐絕望的嘆口氣。濃郁的咖啡香從遠處飄 過來﹐妮娜渴望自己也能喝一杯咖啡。她餓死 了﹐同時﹐她也俗要上洗手間。她邊揮趕在四 周嗡嗡飛舞的蒼蠅﹐邊沮喪地想道﹐沒有錢﹐她能住哪里﹖要如何買食物﹖ 她焦急的打量四周﹐想找個女人來詢問女洗手間在哪兒。當發現自己是大廳內唯一的 女性時﹐恐懼抓住她。好幾個男人盯著她﹐他們意味深長的熾熱眼神使她不自在的換個姿 勢。當一波恐慌湧向她時﹐她想﹐我應該離開這里。 她的目光落到長椅上一份皺巴巴的報紙上﹐她飛快拾起它﹐把它攤開﹐當做抵擋那些 粗魯視線的盾牌。然後﹐她的眼光被報紙下方一隅的一個方塊欄吸引住。 征求淑女的伴婦。應征者必須受過教育﹐端莊有禮﹐能夠全神貫注於這份職務﹐身心健 全。有無經驗皆可。應征者請於三月十日前至瑪嘉麗客棧﹐與山恩﹒梅力特聯絡。 一個主意開始在妮娜疲乏的大腦中盛開。也許她可以在席德尼找到別的工作﹐賺到足夠 回美國的錢。興奮逐漸凌駕憂慮﹐也許……也許她根本就不必回去。 她將那則啟事重讀一遍。沒錯﹐她何不去應征那份工作﹖她適合那份工作。畢竟﹐她不 正是來澳洲當淑女的伴婦﹖如果艾咪﹒文司洛沒有死﹐此刻她不正是在做淑女的伴婦﹖ 今天是幾號﹖她瞟向櫃台後的目歷。三月九號。也許那份職位仍然空著。下定決心之 後﹐妮娜迅速站起來﹐另一波暈眩襲向她﹐她抓住椅背﹐以穩住自己﹐然後﹐她挪到排在櫃 台前的那一串衣衫襤樓的男人的後頭。她再次意識到許多只眼睛盯在她身上打轉兒﹐不安的 感覺包裹著她。她盡量抬頭挺胸﹐直視前方﹐發誓不讓他們看出她的害怕。 然後﹐令她諸愕的是﹐那些男人紛紛讓出路來﹐他們有的綻出微笑﹐有的摘下帽子。妮 娜不懂他們為何突然變得如此紳士﹐但是她點點頭﹐表示感謝﹐然後退自走向櫃台﹐利落 地按按櫃台鈴。 “對不起。”她對著櫃台職員的背部﹐用堅定的語氣說。 “有何貴干﹖”他並未轉過身來。 “你能不能告訴我﹐在哪兒可以找到山恩﹒梅力特先生﹖” “不行。” 其他男人興味盎然地看著她下一步要如何做。妮娜毫不畏縮地蹌起腳尖﹐雙肘倚著櫃 台。所謂狗急跳牆﹐她可不准備讓那個職員的粗魯毀掉她的最後一線希望。 她又按鈴。“對不起﹐你是指不﹐你不知 道他在哪兒﹖還是不﹐你不願告訴我他在哪 兒﹖” 對方依舊沒有轉過身來。“對﹐還有﹐停止按那個該死的鈴。” “別擋著我的路﹐小姐。”一名水手粗暴地推開她。“威吉﹐鑰匙丟過來﹗” 那職員轉過身來﹐把一把鑰匙交給他﹐然後跟另一個上前來的人講話。一大堆手肘不客 氣地將妮娜推離櫃台﹐她四周全是渾身做發著汗味與魚腥味的魁梧男人。顯然的﹐他們短暫 的紳士風度結束了。妮娜手捂著太陽穴﹐低下身﹐擠出人牆。她的頭悸痛不已﹐而且她迫切 地需要新鮮空氣。 大門被推開﹐一大票今天大豐收的漁夫興高采烈地沖進來﹐也帶進來一股充滿魚腥味 的冷空氣﹐以及更多的蒼蠅。妮娜皺皺鼻子﹐揮開一只蒼蠅。有一瞬間﹐她考慮要奪門而 出﹐但是﹐她能去哪兒呢﹖ “嘿﹐席拉。”那個形容憔悴的櫃台職員越過人群喊道。 妮娜沒有轉過身去。 “嘿﹐你﹐小姑娘。你不是要找山恩﹒梅力特嗎﹖” 妮娜奮力擠出鎮靜的微笑﹐挺直肩膀﹐慢慢轉過身去﹐她碧綠的眼珠閃閃發光。“你是 在跟我說話嗎﹖”她強迫自己用甜甜的語氣問。奇怪﹖那職員怎麼會突然改變心意﹐決定要 幫助她了﹖“沒錯.我是要找梅力特先生﹐”她斬釘截鐵地說﹕“但是我的名宇不是席拉﹐ 而是…… ”她環顧那些依舊色迷迷盯著她的男人.決定還是別說出自己的名字為妙。 “我就知道你是來找他的。”那職員的話里似乎含著一絲諷刺。 當她穿過人群﹐再度朝櫃台邁去時﹐一片吃吃的竊笑聲包圍著她。 威吉的斜眼透過掛得低低的眼鏡﹐將她從頭打量到腳。 在他的審視下﹐妮娜不安地挪動一下﹐但仍保持鎮定的態度。“抱歉﹐我有什麼不對勁 嗎﹖” 沒什麼。你看起來不像平常那些姑娘﹐不 過﹐我猜骨子里你跟其他人沒有兩樣。” “其他人﹖”妮娜不解地偏著腦袋。 “其他人﹖”那職員捏緊嗓門模仿她。然後﹐他倏地摘下眼鏡﹐湊近她。“別裝得這樣 夭真﹐小姑娘。你們全都是抱著同一個目的而來的。” “哦﹐老天﹐我就怕那樣。我來得太晚了──現在他不會要我了。” 威吉輕蔑地咋咋舌頭﹐瘦小的胸膛抵著櫃台﹐以一種優越姿態俯視她。“別擔心﹐小姑 娘﹐山恩﹒梅力特要所有的人﹗” 妮娜大吃一驚。“你是指﹐他要的不只一個﹖” “這個該死的世界究竟有多少這種貨色呢﹖” 大伙哄堂大笑﹐笑聲差點沒把屋頂給震掀了。威吉露出沾沾自喜的微笑﹐把眼鏡戴回 去。然後他拿起一疊信﹐又轉過身去。 妮娜皺起眉頭。她的衣服粘著汗濕的皮膚﹐而這個封閉的房間內的各種臭味使她的胃 又翻騰了起來。她覺得自己仿佛快窒息似的﹐於是她鼓起殘存的勇氣﹐再次按按櫃台鈴。威 古繼續忽視她。 她挫敗地垂下雙手﹐想道﹔算了﹐我不想跟他玩比賽誰的意志力強的游戲。無論如何﹐ 要求一位淑女的伴婦來這種地方見他的山思﹒梅力特會是什麼樣的人呢﹖妮娜搖搖頭﹐決定 自己最好去別的地方找工作。她開始朝大門走去。 威吉用一種嘲笑的語氣對她嚷道﹕“害怕跟別人競爭嗎﹐小姑娘﹖” 妮娜停下來﹐手抓緊手提袋﹐下巴緊繃。她擔過身去﹐兇狠地監對方一眼。“當然不是。 我只是想等到他……打發掉其他人的時候。” 那職員咧開嘴﹐他沾沾自喜的眼神令泥娜咬牙切齒。“哈﹗說的好﹐說的好﹗晦﹐小姑 娘﹐如果你想跟其他人競爭﹐梅力特在酒吧里。” “你願意告訴我酒吧在哪兒嗎﹖”妮娜請 問。 威古哈哈大笑﹐胡亂的朝個方向點點頭﹐然後又轉過本分那些信件。妮娜懊惱地猛敲櫃 台鈴幾下﹐看到他的肩膀因為受到驚嚇而抽搐﹐才在整屋子的男人的鼓掌、歡呼下邁開步 伐。 威吉扭過頭來﹐及時看到她拖著行李和斗篷﹐毅然地邁向一扇門──然後直接踏進女洶漍﹛C 在幽暗的酒吧內﹐憂慮重新攫住妮娜。男性的喧嘩聲﹐厚重的啤酒懷撞擊木桌的聲音﹐ 一個肥胖的大胡子敲彈一架小鋼琴的聲音﹐魚腥味、煙味、潮濕的羊毛和油布的怪味全混在 一塊兒﹐一首腦的向她撲來﹐令她感到天旋地轉。 “你有什麼需要嗎﹐女士﹖”站在長長的吧台末端的壯碩酒保好奇的看著她。 妮娜躊躇地朝他移一步。他的表情染上一些不耐煩。“別這樣﹐女士﹐我沒有一整天的 工夫﹐即使你有。” “抱歉。”妮娜更走近些﹐並飛快打量他一眼。 他的白色背心沾滿酒漬﹐露出兩條毛茸茸﹐上頭有刺青﹐肌肉糾結的手臂﹐他令她想 起在紐約碼頭附近的魚市場碰到的那種水手。她一向連正眼也不敢去瞧那類人﹐更別提跟他 們說話。在這里﹐她覺得自己好象隨時都會遭遇到新的挑戰。這種感覺既刺激又嚇人。 “我在找山思﹒梅力特﹐”她鼓起勇氣﹐說道﹕“櫃台職員告訴我他……她掃視這個房 地間。“在這里” “梅力特﹗”酒保大聲叫道﹐嚇得妮娜震耳欲聾。“這個席拉要見你﹗”他朝酒吧間的 後頭指指。 妮娜期期艾艾地朝他所比的方向踱去﹐然後扭回頭。 “席拉﹗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或第四次…… 酒保擦拭著玻璃杯﹐沒有理會她。妮娜瞇起眼睛﹐想看穿幽暗的光線與重重的煙霧。她 擠出一絲緊張的微笑﹐邊越過布滿塵埃的木頭地板﹐還得邊問避一些喝醉的男人伸出的毛 手。在酒吧間的最後頭﹐幾個穿著挑逗的大胸脯女人圍坐著一張圓桌﹐雖然妮娜還是看出有 一個男人坐在圓桌後。他站起來。 “梅力特先生﹖” “大聲點﹐我聽不到你﹐小姑娘。” 那低沉的聲音似曾相識。但是﹐怎麼可能﹖ “你是梅力特先生嗎﹖”她重復道﹐這次較大聲了些。 “是誰想知道﹖” 妮娜幾乎想答“沒人”﹐然後逃之夭夭﹐但是他的聲音使她象生根似的定在那兒。 那男人走上前﹐停在距離她只有幾步的地方。妮娜的頭微微向後仰﹐想看清楚他的臉。 “晤﹐你要找山恩﹒梅力特﹐我的女孩﹐你找到他了﹐現在﹐說明你的來意。” 上帝﹗真的是在海關解救她的那個人﹗妮娜的心臟狂野地敲擊著胸膛。 他雙手叉腰﹐望著她的臉龐﹐然後他的嘴角緩緩牽出一朵燦爛的笑容﹐震得她倒退一 步。 “哇﹐這不是我那患難之交嗎﹖一切順利嗎﹖我的女孩﹖難道﹖不﹗你不可能是來替老 麥克工作的吧﹐對不對﹖”他將她從頭打量到腳﹐推高帽沿﹐然後低低的吹聲口哨。“哇﹐ 我從未料到。我敢說是那項軟帽給人一種端莊的印象﹐雖然它幾乎報銷了﹐嗯﹖” 他對妮娜的職業的誤解使她漲紅臉。或者﹐他只是在跟她開玩笑﹖不管怎樣﹐她很慶 幸他們站在黑暗中.他無法看清楚她的臉。 她擺出公事公辦的姿態。“如果你是山思﹒梅力特﹐我是來應征你在(席德尼前鋒報) 刊登的那則啟事的。那個職位已經有人了嗎……”她的視線繞過他的肘彎﹐然後﹐一種好 玩的心情升起。“或者﹐你還在……面試﹖” 山恩﹒梅力特循著她的視線望去﹐等他捧回頭來﹐他的笑容變得有點靦腆。 “你是指那些女士﹖老天﹐不﹐小姑娘﹐她們只是幾個幫我打發等待的無聊的朋友。” 他歪著頭﹐仔細地又將她打量一番。一抹有趣的金色光芒掠過他的藍眸。 “你是在吃醋嗎﹐嗯﹖其實不必。你自己也是個席拉。” “席拉……為什麼人們不斷的叫我席拉﹖我的名字是妮娜﹒柯爾。另外……另外﹐我為 何要吃醋﹖”她忿忿不平地問。 梅力特哈哈大笑﹐妮娜並不討厭他友善的笑聲。“我不知道你為何要吃醋﹐小姑娘。還 有﹐席拉不是名字﹐只是稱贊你很漂亮。” 他比比靠近門口的一張桌位.然後對酒保喊道﹕“給我一杯啤酒﹐伙伴﹐給這位小姐一 杯威司特。” 他輕輕扶著妮娜的手肘﹐領她走向那張位。山恩﹒梅力特恭維她長得漂亮﹐妮娜心想﹐ 不過﹐他指控她吃醋實在太自以為是。他幾乎不認識她﹐她也幾乎不認識他。所以﹐她何 必在乎那些女人﹖他說她們是什麼﹖寇巴﹖(譯者注﹕澳洲俗稱朋友為COBBER)﹖她迷糊 的皺起眉頭。 山思點點頭。“美國人總是搞不清澳洲話。” 妮娜飛快瞄他一眼。他會讀心術嗎﹖如果是這樣﹐她絕對得小心點。 “這很公平。你們有些字我們也搞不清楚﹐你知道。天曉得我們說的竟是同一種語言 呢﹗”他看到她隔著煙霧﹐瞪大眼睛盯著他。看來她幾乎沒聽見他所說的話。“對不對﹐ 我的女孩﹖”她搖搖頭﹐一終卷發被晃到她額前。 “我只是在講﹐我們說的是同一種話言。” “是的。 “對” 山恩揚起一道沙色眉毛﹐詫異地感覺到自已很高興能再見到她。他很高興自己在前鋒報 刊登了那則啟事﹐很高興她跑來找他。見鬼了﹗這表示什麼﹖她不是那種跟這個男人一夜 風流﹐然後又換下個男人的典型﹐不是嗎﹖她說她是來應征那份工作的。她是認真的﹖抑 或……﹖ 酒保晃過來﹐打斷了山恩的思緒。他“砰”的放下一大杯冒著泡沫的啤酒﹐使得一 些酒液濺到桌上﹐再故作優雅地在妮娜面前放下一只小巧的高腳酒杯。 “哦﹐我不要任何……”妮娜開始抗議。現在她終於明白“威司特”是什麼意思。 “喝掉它﹐女士﹐”酒保粗聲命令道﹕“我剛學會如何聽懂這小子的話﹐而且﹐我不會 為你﹐或者任何人把酒倒回酒桶的。”他晃回吧台。 “什麼……”妮娜一頭霧水的望著酒保的背影﹐然後望向那杯酒。 “美國人﹐”山恩呵呵笑﹐“別煩惱﹐慢慢地習慣吧。”他指向他的杯子﹐“史吉納 (譯者注﹔SCHOONER)是這種大杯啤酒。”他握住她的酒杯﹐“這個則是威司特……小杯啤 酒。”他將它舉向她。“喝喝看﹐我的女孩﹗” “梅力特先生﹐真的﹐我不……” 她的手指繞住高腳酒杯﹐想把它接過來﹐她的目光落在他們的手指交疊的地方。他幾乎 是不情願地抽回他的手指﹐她邊想﹐這驚奇地看著他一口吞下大半杯的啤酒﹐他的喉結隨著 吞嚥的動作而上下跳動。 她恢復鎮定﹐說道﹕“我找你的時候不曉得自己該期待什麼﹐梅力特先生。我是指﹐這 里﹐在這種……這種地方。”她環顧周遭﹐再望向他。“然後我認出你是我在海關碰到的那 個人。”這樣說未免太含蓄了﹐她想。認出他﹖她簡真是被他震憾得差點昏倒﹗ “當時你帶著一副馬鞍。你是牛仔﹖或者……你不是某個金礦主吧﹐是不是﹖”妮娜瞇 起眼睛﹐邊端詳他的表情﹐邊等待他的回答。 在家鄉﹐她聽說有許多年輕的女孩來到澳洲﹐看到報紙刊登征求教師的啟事﹐就前去應 征﹐卻不幸落入歹徒手中﹐被帶往澳洲西部﹐或者賣給礦工當新娘。 妮娜可不希望自己也遭到那種可怕的命運。想到這兒﹐她的防衛心油然而生。 山恩渾厚的笑聲使她回到現實﹐那聲音就象她的斗篷﹐令她感到溫暖、安全。 “金礦主﹖不。不過牛仔﹖對﹐我是個牛仔﹐我的女孩﹐我是牛仔。至少﹐有點類似。 不是牧牛﹐而是牧羊﹐在 NSW的一座牧場。” “NSW﹖” “是的﹐在新南威爾斯。”(譯者注﹕NSW是新南威爾斯的縮寫。) “澳洲有牧場﹖” “對。”他微微偏著頭。“你家在美國的哪里﹐我的女孩﹖” “紐約﹗你住在一座牧場里﹐不是在席德尼﹖”妮娜無法掩藏她明顯的失望。 “正是如此。” “你所提供的這份工作也是在那座牧場﹖” “對。美麗的土地﹐”他驕傲地說﹕“一望無際﹐不象紐約那樣擁擠。我自己也正要回 去﹐我在外頭待得太久了。現在﹐告訴我你的資歷﹐我們好瞧瞧你是否合適。我還以為我永 遠也別想找到……” “噢﹐梅力特先生﹐恐怕我…… 他那對藍眼睛里鋼鐵般的神情使她煞住﹐她的心臟“哆、哆”地撞得那樣大聲﹐使她幾 乎無法聽到自己的聲音。 “我不認為我能去一座─…一座牧場。” “為什麼﹖”他的聲音反映出他對她這番荒謬的話的錯愕。 “那樣就會遠離一切文明。這個國家尚未完全開發﹐我是指罪犯﹐還有……還有土著…… 我看不出來自己如何能……”她掙扎著想說出正確的字眼。 “見鬼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山恩火冒三丈。“你以為過去這四、五十年我 們在干什麼﹖看著油加利樹長高﹖你的常識實在貧乏得可憐﹐我的女孩。” 他倏然站起﹐使他的椅子“嘎”的刮過地板。他喝干他的啤酒﹐然後傾身湊近她﹐近到 她的臉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看的出來﹐出了席德尼﹐你一天也撐不下去。某只瘋狂的袋鼠會把你裝進它的袋子里﹐ 帶去某個荒涼的不毛之地﹐害你永遠也回不來。你何不回美國﹐窩在你那舒適的安全的紐約 老家呢﹖再見﹐小姐。”’ 話畢﹐他戴上帽子﹐邁出酒吧﹐酒吧的雙扇門在他離去之後﹐兀自搖晃良久。妮娜感到 一陣冷風吹向她的心坎。 漫步於奎街的妮娜﹐被碼頭上的各種活動吸引住﹐那人潮﹐那一陣陣的海風﹐席德尼非 常像紐約﹐她吃驚地想道。 她的思緒回到她在家的最後一晚。家。她幾乎從未把她和年老的莎迪姑奶奶的那棟公寓 想成家﹐雖然打從她六歲父母雙亡之後﹐她就一直住在那里。妮娜記得那晚她就像往常一 樣﹐為她們兩人各自泡了杯茶﹐然後她坐到沙發上﹐安靜地喝她的那杯茶。割破她們兩個女 人之間的孤寂的﹐只有時鐘規律而單調的滴答聲。 終於﹐莎迪姑奶奶開口了。“唔﹐你至少可以去問問看那間工廠的條件。”她提出了好 最喜歡的一個話題。 莎迪姑奶奶是個老處女﹐也是妮娜唯一的親戚。自從妮娜搬來﹐她就知道對莎迪姑奶奶 而言﹐自己只是個累贅。 “真的﹐妮娜﹐你到底有沒有大腦﹖你一向缺乏理智。我敢說﹐這點是遺傳自你的母 親。若是她沒有嫁給我侄兒……﹐很難說她會變成什麼樣呢。” “莎迪姑奶奶﹐如果你有看過那地方﹐你就能了解為何我無法在那里工作。”妮娜反駁 道。起初﹐她也曾考慮要去那家成衣工廠當裁縫女工﹐但是﹐一旦她看到那悲慘的工作環 境﹐她便決定自己無法在那地方待上一秒。 “沒有任何女人該在那樣的地方工作。而那里甚至還有童工﹐那些可憐的小東西。” 莎迪姑奶奶不理會她的話﹐繼續說﹕“你以為自己是誰呢﹖上流社會的小姐﹖自以為了 不起。你拒絕那份工作就是自私﹐太自私了﹗你有沒有為我著想過一次﹖畢竟﹐我一直供養 你、照顧你﹐如今該是你回報的時候了。結果你一事無成﹐二十歲了﹐也沒個結婚的結象。 為什麼﹖因為你老是埋首書堆﹐幻想某種瘋狂冒險。沒有哪個自重的紳士會願意把時間浪 費在你身上。” 莎迪姑奶奶滔滔不絕地說著﹐妮娜在心底關閉那聲音。她知道自己對家里的經濟沒有多 少貢獻﹐但是自從搬進來的那一刻起﹐她就扛起了所有清理、打掃、烹任、跑腿的工作﹐再 加上照顧莎迪姑奶奶與她在學校的功課﹐她幾乎沒有什麼自己的時間。 她並不缺乏追求者﹐只是那些年輕人在她看為都太乏味了。而在她的內心深處﹐她知道 自己需要刺激﹐需要見識更廣闊的世界。她覺得住在這棟小公寓里﹐她的人生沒有未來可 言。而且無論她怎樣努力﹐她都找不到她能夠接受的男人﹐或者適合的工作。偏偏對莎迪姑 奶奶而言﹐任何男人和任何工作都是好的。 煮飯的老處女。”那老女人絮絮叨叨地說個不 停。 妮娜忍住想指出莎迪姑奶奶自己也是個老處女的沖動。 “相信我的話﹐我知道這些事。你應該接受澳洲的那份職位的﹐本來今夭午夜﹐你就去 乘‘海鷹號’出航的。” 在澳洲流行淘金熱的那段時期﹐艾咪﹒文司洛──莎迪姑奶奶的一個朋友──便離開紐 約﹐跑去澳洲了。她的丈夫去世之後﹐她寫信向莎迪姑奶奶抱怨﹐在澳洲很難雇到適合當伴 婦的年輕女孩。莎迪姑奶奶立刻回了一封信給文司洛太太﹐說她的侄孫女非常適合那份職 位﹐會搭最近的一班船去澳洲。 妮娜乍聽說這件事時﹐強烈地抗議。當伴婦並非她想做的那種工作﹐而且去嗅洲﹖老 天﹗那簡直是殘酷的放逐嘛﹗更何況﹐她想﹐她離開莎迪姑奶奶﹐只為了跟另外一個跟她一 樣的老女人泡在一起嗎﹖ “既然你不肯去澳洲﹐就得去那間工廠。我已經跟廠里的一個負責人談過你﹐他們要你 明天就去上班。” “你無權…” “權利﹖別跟我談權利﹐小姐。你沒有任何權利可言﹐記得嗎﹖在未來的這一年﹐我仍 舊是你的法定監護人。你繼承到的財產──天曉得它是那麼的貧乏──已經快要用光了。我 既無力也不願意繼續供養你。” 震驚莫名的妮娜強抑淚水。 莎迪姑奶奶放下茶杯﹐吃力的站起來﹐拄著拐杖徐徐走回她的臥室。目送那穿著黑衣的 背影﹐妮娜覺得她的心從未這樣沉重過。 她機械性地收拾好茶具﹐便走回她冰冷的臥室﹐爬上狹窄的小床躺好﹐一直蓄在她眼眶 里的淚水此時終於奪眶而出。 “我但願自己能盡可能的遠離這里”她噪泣道。 不﹐我永遠也辦不到﹐她斥責自己。更何 況﹐我能去哪兒﹖去某個蠻荒之地﹐就象…… 就象澳洲﹖她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開始嚎陶大哭。 等她哭累了﹐她才抬起頭﹐坐起來﹐用手背抹抹臉。 澳洲……有何不可﹖澳洲有何不可﹖它絕對是非常遙遠”妮娜綻出微笑﹐也許這就是她 命運中的大探險﹗ 懷著一顆興奮的心﹐她跑向衣櫥﹐翻出她母親的藍色旅行箱﹐把衣服塞進去。然後她又 把它們統統倒出來﹐重新篩選她該帶的衣物。 一切准備就緒之後﹐她瞄向時鐘﹐離“海鷹號”出航剩下沒有多少時間了。 她覺得沒有必要吵醒莎迪姑奶奶﹐草草留了張便條﹐便將皮箱從窗口丟下去。再小心 翼翼地爬防火梯溜出去。整個逃家的過程帶給她一種探險和自由的感覺。 如今漫步在席德尼的奎街上﹐妮娜感到那股探險的欲望又湧向她。她的腳步和她的思緒 同時煞住。 一座養羊的牧場能有多糟﹖她想。小綿羊不是很可愛嗎﹖我不是和一個乖戾的老太婆﹐ 在一棟陰暗的公寓里住了將近一輩子嗎﹖這世界上還有任何我無法忍受的情況嗎﹖ 她旋過身﹐快步向瑪嘉麗客棧走回去。想到山思﹒梅力特有可能在這段空檔雇用了別的 人﹐她便開始拔腿狂奔。她氣喘如牛地闖進客棧的大廳﹐直奔櫃台。 “還在找山恩﹒梅力特﹐小姑娘﹖”威吉還 在當差﹐他懊惱、權威地瞄她一眼。“稍早 做的還不夠﹐嗯﹖我一點也不驚訝。” 她並未吞下他的餌﹐和這種小人講道理有什麼用﹖“你知道他現在哪兒嗎﹖”她上氣不 接下氣地問。 “知道。”他繼續用雞毛撣子除去櫃台的灰塵。 妮娜嘆口氣。“你願意告訴我嗎﹖” “是的﹐我會告訴你的。”威吉用他最傲慢的語氣說。當他看到她的手堅決地伸向櫃台 鈴﹐他連忙補充。“他在酒吧里。” 還在酒吧里﹖”妮娜大吃一驚。 “你最好快點去。免得他要走了﹐你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呢﹐完成你想做的事。”他 朝她眨眨眼碑。 妮娜昂起下巴、拍一下櫃台鈴﹐然後迅速朝酒吧過去。 她踏進煙務維繞、光線昏暗的酒吧﹐直接朝山思的桌位走去。他仍然坐在那兒﹐令她困 惑的是﹐這次依舊有幾個女人圍繞著他。難道他不會厭倦嗎﹖ “梅力特先生﹐”她提高音量﹐以蓋過周遭的嘈雜。“如果你牧場的那份工作還沒找到 人﹐我要它。我已經准備好了﹐隨時都可以出發。” “哦……山恩﹐她要在你的牧場謀一個職位﹐”一個金發女人促狹道﹕“在席德尼謀職 位如何﹐嗯﹐甜心﹖” 另一個女人咯咯笑。“真是的﹐丹妮絲﹐那些職位統統被我們填滿了﹗我不相信還有空 缺給象她這樣的寶貝﹐除非是在育嬰室里﹗” 大伙哄堂大笑。兩個水手拍拍山思的肩膀﹐妮娜感到自己的臉因為憤怒與尷尬而發燙。 山恩﹒梅力特也面露微笑﹐顯然的﹐他跟其他人一樣在嘲笑她﹐她想道。 她紅著臉﹐轉過身﹐想退出酒吧﹐並開始納悶澳洲是否有修道院。那些挪榆的聲音尾隨 著她。 山恩的眸中閃爍著有趣。妮娜﹒柯爾決定要接受那份工作了Z為此他感到雀躍不已﹐而 且他明白﹐自己越上越受到她那對綠色的大眼睛和濃密的紅銅色卷發所吸引。他的思緒使他 的嘴角浮出微笑﹐一股奇異的暖流傳遍他全身。 看到她轉過身去﹐他馬上知道他不能讓她離開。“等一下﹐小姑娘﹐我還沒答復你呢。” 他喚住她。 她停下來﹐挺直肩膀。現在他該怎麼辦﹖為了多爭取點思考的時間﹐他站起來﹐喝光他 的啤酒。他想對妮娜說正確的話﹐但是生平第一次﹐他的大腦就是不肯合作。該死﹗他怎麼 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變成一個傻瓜﹖如果他不當心點﹐他可能會喪失他在女人方面的名聲。 “你被雇用了﹐我的女孩。”山恩放下酒杯﹐平靜地說﹕“明天清晨在十七號碼頭跟我 會合。千萬別遲到。”他堅定地說﹐希望自己聽起來象個嚴厲雇主。他知道自己這樣做多半 是要給其他人看的。 “我會准時抵達的﹐”妮娜屏息說道﹕“謝謝你。”她轉過身離去。 一名醉醺醺、一直在旁邊視察的水手伸出手﹐抓住妮娜的手臂。“晤﹐這表示你還有一 點時間可以留給我﹐美人。讓我們來彼此熟悉吧。”他粗聲說道。 妮娜扮個鬼臉﹐斬釘截鐵地說﹕“不謝了。” “女人總是說不﹐不過她們從來就不是真心的。”那水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臂。 “我是真心的﹗”” 妮娜用她的小拳頭敲他的胸膛。他抓住她的手腕﹐開始將她拖向一個角落。她拼命掙 扎﹐在混亂中﹐她的手提袋掉到地板上﹐里頭的東西撒了出來。 山思串向前﹐掰開那名醉漢的手指。“滾開﹐白癡。”他低吼道。 喝采聲與笑鬧聲盈滿整間酒吧﹐那名肥胖的鋼琴手更用力也更快速地敲著鍵盤。顯然 的。這群人喜歡看人打架。 那名水手不理會山思﹐又去拉扯妮娜﹐山恩接連揍他兩拳﹐使他向後跌撞進好幾把椅子 後﹐暈了過去。音樂越來越快﹐夾雜著更多的喝彩。妮娜膝蓋一軟﹐跪到地板上﹐假裝忙於 收拾她的東西﹐以掩飾她的恐懼。倘若山恩沒情救她﹐天曉得她會怎樣﹗ 山思跪下去幫忙她﹐有幾次﹐他們的手指輕輕地擦觸到﹐他注意到她總是飛快地縮回 手﹐仿佛被火燙到似的。 等所有的小東西都被收進她的手提袋﹐他們一塊站起來。山思猛然想起他們一起被扒的 事。他敢說她現在是身無分文。 “你今晚住哪兒﹐我的……呃﹐柯爾小姐﹐對不對﹖” 她點點頭。“我沒……我還沒找到住的地方。也許我就坐在大廳里……” “跟我來吧﹐我的女孩。”山思挽起她的手臂﹐領著她走出酒吧﹐來到櫃台。 “威吉﹐把柯爾小姐的東百放進我的房 間﹐另外﹐再送一份晚餐上去。 “當然﹐梅力特先生。”威吉朝他眨眨眼﹐再投給妮娜意味深長的一瞥。 “哦﹐不﹗”妮娜抗議道﹕“我不能……” “這是工作的一部分。”山思打斷她的話 “它永遠是。”威吉插嘴道。 山恩注視妮娜。“別擔心﹐你的貞操不會受到任何損傷。我今晚會睡在小船上。” “噢﹐多麼可惜。”威吉吐吐舌頭。 山恩射給他嚴峻的一眼。“威吉﹐我相信你會好好服侍柯爾小姐。這表示今夭晚上﹐誰 都不許打擾她。了解嗎﹖” “恩。我完全了解﹐梅力特先生。完全了解。”威吉轉向妮娜﹐彬彬有禮地說﹕“我相 信你會在這兒住得非常愉快的﹐柯爾小姐。請放心。” 妮娜對這項似乎十分不妥的安排感到極為不安﹐但她還是接受了它。整夜坐在瑪嘉麗客 棧的大廳里似乎不太安全﹐況且﹐山恩的眼神使她無力抗拒他。 山恩清過帳單之後﹐便挽起她白手臂﹐領她朝樓梯口走去。妮娜停頓一下﹐扭過身﹐拍 櫃台鈴最後一下﹐拋給威吉一朵滿足的微笑。便跟著山思﹒梅力特一塊踏上樓梯。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黎明時分﹐妮娜在十七號碼頭等待著。溫暖而霧朦朦的早晨表示今天是一個大晴天﹐正 適合展開一個新的生活。 海風迎面吹來﹐使妮娜的長裙熨貼著她的雙腿。她撫平裙子﹐然後解開她的短外套和錦 緞背心的鈕扣﹐她的象牙色、蕾絲、高領衫﹐完美地烘托著她紅通通的臉頰與火紅的秀發﹐ 如果說妮娜有任何虛榮心﹐那便是這套衣裳。墨綠色使她的眼散發出黎明時分﹐妮娜在十七 號碼頭等待著。溫暖而霧朦朦的早晨表示今天是一個大晴天﹐正 適合展開一個新的生活。 海風迎面吹來﹐使妮娜的長裙熨貼著她的雙腿。她撫平裙子﹐然後解開她的短外套和錦 緞背心的鈕扣﹐她的象牙色、蕾絲、高領衫﹐完美地烘托著她紅通通的臉頰與火紅的秀發﹐ 如果說妮娜有任何虛榮心﹐那便是這套衣裳。墨綠色使她的眼散發出翡翠般的光芒﹐而系在 寬大的圓裙上的皮帶則更強調出她纖細動腰枝﹐使她看起來就象她最愛在圖書館內翻薩的法 國服飾書里的仕女留那樣苗條。 但是氣溫越來越升高﹐穿著一層又一層衣服的妮娜也覺得越來越熱。她左顧右盼﹐把碼 頭附近掃描一遍。山恩﹒梅力特呢﹖他叫她准時﹐自己卻姍姍來遲﹗他會不會把她扔在在兒 不管了﹖昨晚只是一場夢嗎﹖還是他真的在允諾要雇用她﹖她怎麼會如此草率的決定跟一個 陌生人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她邊胡思亂想﹐邊絞著手提袋的提繩。他似乎很喜歡跟女人玩游戲﹐搞不好他真的丟下 她跑了。她開始生氣。哼﹗他會發現﹐他不能跟“這個”女人玩游戲﹗現在還不算太遲﹐她 還可以在席德尼找別的工作。就在她拎起皮箱想離開碼頭時﹐她看到他高大、瘦削的身影﹐ 從碼頭遠遠的另一端過來。 從繞過行李室的那一刻起﹐山恩便可以看到在碼頭上等他的妮娜﹒柯爾。她好幾次東張 西望﹐顯然是在搜尋他的身影。他閉上眼睛片刻﹐希望帶她回“火樹”的倉卒決定不會使他 的生活變成一場災難。 如果媽不喜歡她﹐他該拿她怎麼辦﹖他睜開眼睛。桃金色的陽光沐浴著她的臉龐﹐使她 紅銅色的秀發顯得格外耀眼。他肯定自己在她頭上看到了紅銅色的光暈。一種想法躍入他的 大腦﹕即使媽不喜歡她﹐他也要想別的辦法留住她。 他皺起眉頭。老天﹗他在想什麼﹖他不該欣賞妮娜﹒柯爾的美麗﹐這並不在他的計划之 內。她是他雇來當媽的伴婦的女孩。如此而已﹐她最好記住這一點。 驀然﹐他看她好像想離開似的。該死﹗現在他不能失去她﹗且慢﹐這是什麼意思﹖呃﹐ 他不能失去唯一來應征他刊登的啟事的女孩﹐他迅速糾正自己﹐並快步朝她走去。 “好了﹐我們准備好了。”他朗聲告訴她。“清那批貨花的時間比我預期的要久。” 她跟他並肩走下碼頭﹐他們經過一扇油漆的門時﹐他放慢步伐。“女洗手間在這兒。” “不﹐謝謝你。”妮娜試圖掩飾她的緊張。她不願成為山恩﹒梅力特的負擔。她可以等 到抵達他家﹐再私下解決她的需要。 “你確定﹖” “確定。” “我們可是得旅行一段路程喲﹐…﹒﹒” “我不會有事的。” “隨你。” 他領她朝一輛狹長、漆成黃色的貨運馬車走去。一個筋肉橫生的老人﹐一直坐有高高的 長椅上看他們。他的雙手松松的握著韁繩﹐兩匹拉車的紅棕色馬兒不斷地擺頭甩尾﹐顯然動 飛舞在四周的蒼蠅感到很不耐煩。 “嗨﹐德瑞克﹗”山恩揮揮手﹐喊道。 老人咧出一彎大大的微笑﹐揮揮手。他挑起一道眉毛﹐端詳妮娜﹐妮娜感到自己從脖 子一路紅到發根。山恩先扶她上車﹐然後他自己才跳上車。 “德瑞克﹐這位是妮娜﹒柯爾小姐。’” “你好﹐小姐。” 妮娜微笑﹐當她在德瑞克旁邊坐下時﹐德瑞克抓抓他皺巴巴的棕色帽子的邊緣。等山恩 在妮娜另一邊落坐﹐馬兒們向前一躍﹐使得妮娜的腰背撞上木椅的靠背﹐她疼得瑟縮了一下。 馬車駛出碼頭區﹐進入一條狹窄、婉蜒於席德尼市外圍的道路。妮娜伸長脖子﹐想更清 楚的一窺這座城市的全貌﹐可惜馬車和市區的建築太接近了﹐使她無法如願。她要去陪伴的 那位婦人一定會常出來采購吧﹖搞不好她偶爾還會上劇院﹐妮娜興奮地想道。 “家里情況怎樣﹐德瑞克﹖”山思傾身繞過妮娜﹐跟他的朋友講話。 德瑞克詢問似的朝妮娜點點頭﹐山恩也點點頭﹐表示在妮娜面前談論這些問題沒關系。 “很好﹐伙伴。天氣合作﹐牧場肥美﹐羊毛的品質好。叢林里的土匪一直有點棘手。另 外。科林染上了淘金熱﹐還結交了幾個跟他一樣染上淘金熱的狐朋狗友﹐那些小流氓……” 山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科林一向容易跟著旁人起哄。等我回家﹐我會試著勸勸他。 牧場的工人呢﹖” “他們都很高興你要回來了。” “那老媽呢﹖” “沒啥改變。” 德瑞克呵呵笑﹐並拋給山恩神秘兮兮的一瞥。妮娜看見了那一瞥﹐而它令她不安。他們 仿佛她不在場似的聊著天﹐她開始覺得自己象是貨物的一部分。她想﹐也許她該提醒他們她 的存在。於是她轉頭面向山恩。 “所謂的‘老媽’就是我要陪伴的那位女士嗎﹖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是不是臥病在床﹖” “沒錯﹐她就是你要陪伴的那位女士﹐不過﹐她沒有臥病在床。”山恩哈哈大笑。“她 是一個堅強的老母雞﹐不過話說回來﹐她必須如此。她曾經有過一段艱苦的生活。她和她的 丈夫從一無所有開始﹐直到建立澳洲最大的牧羊場。她了解它的每寸土地﹐也能夠藉著羊鼻 子上的皺痕辨別每一只羊。” 他凝視遠方的湛藍色眸子里洋溢著真正的溫暖。妮娜喜歡那眼神。 “以前她疼愛每一頭綿羊﹐以致不忍看工人剃它們的毛。”他呵呵笑。“不過﹐她很快 就克服這層障礙。牧場的規模越來越大﹐她的丈夫又去世了──經營牧場和扶養兩個小男孩 的責任全落到她身上。雖然辛苦﹐不過她撐過來了。如今她越來越虛弱﹐恐怕也有點寂寞。 雖然她不肯承認。” “那兩個小男孩呢﹖” “他們長大了。”他苦笑。 “你在那座牧場上工作﹖” “是的。” “那附近……還在……別的女人嗎﹖”她期期艾艾地問。 “還在兩個。”他皺起眉頭。“你對澳洲有且何看法﹐柯爾小姐﹖” 妮娜費力的嚥口口水。“澳洲是一個──炎熱、原始、充滿奇怪的野生動物。叢林里 住著土人的地方。” 他放松眉頭。“沒錯﹐除了我想你所謂的‘叢林”是指OUTBACK。” “房外廁所﹖你是指你們沒有……呃﹐室內的廁所﹖”現在她真的開始擔憂了。 山恩仰頭大笑﹐妮娜漲紅臉。 “OUTBACK﹐我的女孩﹐跟‘廁所’無關。唔﹐我收回這句話﹐也許有關﹐OUTBACK是… …內地叢林﹐是尚未開拓的地方。” “我們快到了嗎﹖”她有點焦急的問。 “到哪里﹖” “到……牧場呀。” “噢不﹐目前﹐我們正朝‘魔鬼的脊椎﹖’駛去﹐然後我們上‘大北路’﹐穿過‘杭特 河谷’﹐才算比較靠近‘火樹’了。” “火樹﹖那是一個鎮嗎﹖” “不是﹐小姐。”德瑞克插嘴道﹕“它是我們牧場的名字。” “火樹。”妮娜玩味著這個名字。它聽起來很不賴‘魔鬼的脊椎﹖’這個名字聽起來 就不太妙” “對。是鋼鐵幫的人建造那條路時命的名。” “鋼鐵幫﹖” “歹徒。你一定聽過他們。所有的外國人都聽說過他們。” “你怎麼知道我是外國人﹖”妮娜問﹕“喔﹐我猜是我說話的方式。”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德瑞克邊操縱馬匹﹐邊答道。 “怎麼說﹖” “我在見到你之前﹐就知道你是個外國人。今夭早上﹐碼頭的人告訴我﹐這一次山恩 替自己摘了個KIWI。” “摘了個什麼﹖”妮娜轉向山思.但是他繼續直視前方。妮娜意識到自己無法得到任 何解釋﹐便繞回原來的話題。 “這附近可能有任何歹徒嗎﹖”她的聲音有點顫巍巍的。 “不﹐只有土匪。”德瑞克抖動一下長長的韁繩。 一對五彩繽紛的琴鳥從他們眼前飛過﹐然後消失在濃密的樹林里。妮娜著迷的看著它 們。 “土匪。你是指強盜﹖”她追問道。這和幫派歹徒又有何分別﹖她暗自想道。 “對﹐看來你聽說過他們了。”德瑞克清清喉嚨。“那你一定知道‘瘋狗’摩根。” “他為何叫瘋狗﹖”妮娜害怕知道原因﹐卻又好奇得要命。 “我不能說﹐小姐﹐你不會想知道的。不過我聽說有一回﹐只因為一頭閒牛不肯聽他 的命令﹐乖乖站好﹐他就咬掉了它的耳朵呢。可見那家伙有多兇狠。” 妮娜打個哆噱.再也不敢問下去。太陽越升越高﹐也愈來愈熱。她脫下她的外套。她 汗濕的裙子粘著她的腿﹐馬車的長倚似乎也越來越硬。隨著馬車的每一次顛簸﹐她甚至能 更敏銳的感覺到山恩的大腿貼著她的大腿。她別扭地移動一下位置。唉﹐火樹牧場到底有 多遠呢﹖ “下一站是‘帕樂馬它’鎮﹐”德瑞克宣布﹐“有誰需要任何東西嗎﹖” “我沒有。你呢﹐柯爾小姐﹖”山恩望向妮娜。“現在該是開口的時候了。我相信我 們可以在那兒為你找到洗手間的。” “不﹐謝謝你﹐梅力特先生。我很好。” 德瑞克瞟山恩一眼。“我要說﹐這位小姐有很強悍的身體構造。”他催促馬兒快跑。 “唔﹐她應該了解自己。”山恩哈哈笑。 妮娜疑惑地歪著腦袋。也許她應該叫他們停下來﹐好讓她上洗手間﹐但是她太羞窘了。 而且﹐她相信他們很快就能抵達牧場。 “啊﹐瞧﹐遠處那片就是藍山﹐”山恩指向前方﹐“而那一座就是大分水嶺。每趟旅 行回來﹐我最愛看到它﹐它給我一種回家的感覺。” 山恩的話使她更加相信他們離火樹牧場不遠了。 進入帕樂馬名鎮之後﹐馬兒們熟悉地朝大街街尾的一個飲水槽跑去。妮娜興味盎然地瀏 覽他們經過的路人和建築物。這里看起來幾乎就象書上描述的美國西部小鎮﹐只是這里顯得 更文明。這里的大街上有小茶室、面包店、理發店、文具店、煙草舖、糖果舖、服飾店﹐甚 至還有報館。走在兩旁的人行道上的路人也都打扮整齊。 妮娜想﹐帕樂馬名鎮真是個居住的好地方。甚至比紐約還要好。她綻出快樂的微笑。一 切都會順利的﹐會順利的。 馬兒們喝飽之後﹐似乎就急於離開。德瑞克驅使它們繼續向北奔馳。妮娜扭過頭去﹐眷 戀的望著被他們越拋越遠的小鎮。 山恩靠近堅硬的椅背﹐一條腿抬放到馬車前面﹐壓低帽子﹐開始閉目養神。他強烈的希 望媽媽會喜歡妮娜﹒柯爾﹐也希望妮娜﹒柯爾能夠適應媽和火樹。如今他們已經在半途上﹐ 疑慮卻開始啃嚙著他。她似乎非常純真﹐不識人間疾苦﹐她真的能夠忍受這種生活嗎﹖能夠 忍受多久﹖ 他把帽沿壓得更低些。妮娜的貼近使他迷惑。他張開一只眼睛﹐偷瞄她一眼。她的側面 輪廓深刻、優雅﹐而且他又在她的秀發四周看到那種光暈。她看起來象個天使。他閉上眼 睛。他哪會知道天使長什麼樣﹖他不是在牧場﹐就是在席德尼﹐或者在某個地方的墮落淵 該里﹐不是嗎﹖ “我們快到火樹了嗎﹖”妮娜煩惱的語氣使他立即從瞌睡中清醒。 “哇﹐牧場還遠著呢﹐小姐。”德瑞克答道。 “可是﹐我以為……梅力特先生說它離席德尼並不遠。”她的話中有一絲憂愁。 “沒錯啊﹗只有一百五十里左右嘛。” “一百五十里﹖﹗可是……” “等我們上了船﹐差不多向西北航行個六十里就到了。” 那時就太遲了﹐妮娜懊惱的想道。她迫切地需要上個洗手間。她明白她讓她的驕傲阻止 她在帕樂馬它鎮上洗手間實在太愚蠢。現在她該怎麼辦﹖於是﹐她詢問他們要多久才會到達 下個城鎮。 “下個城鎮﹗”德瑞克嚷道﹕“小姐﹐沒有下個城鎮。帕樂馬名鎮是火樹和席德尼之間唯 一的城鎮。” “我懂了。那麼……呃﹐船上有洗手間嗎﹖” “沒有。”德瑞克一科級繩﹐馬兒們陡地向左彎去。馬車的震動使得妮娜更強烈地感受 到她的需要。 山恩聽到這兒便恍然大悟。 “你是指﹐你現在需要……呃﹐上洗手間了﹖”他問。 她點點頭﹐淚水開始湧人她大大的眼睛。 “要命。”德瑞克邊前咕﹐邊勒住馬﹐讓馬車靠到路旁去。 “咦……我們干麼停下來﹖”妮娜跟著扭過身去﹐看看德瑞克跟山恩在瞧什麼。“這附 近有洗手間嗎﹖” 山思站起來﹐跳下馬車﹐從長椅下抽出一把小鐵鏟﹐讓它靠著車輪站立﹐再伸手扶妮娜 下車。她不解地看著他﹐他把手伸得更過來﹐並握住她的手。 “來吧﹐我的女孩﹐讓我幫忙你下車。” 山恩推高他的帽子。“晤﹐柯爾小姐﹐我想很明顯的﹐這輛馬車上﹐或者這附近並沒有 任何‘洗手間’﹐但是﹐你的自然需要又非解決不可﹐所以﹐你只有在那里解決了。”他指 向遠處一個布滿岩石、雜草和灌木的地方。 妮娜的下巴往下一掉﹐並飛快地抽回自己的手。“那里﹖﹗你不是當真的吧﹗”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樣認真過﹐我的……柯爾小姐。現在﹐你越快過去辦完事﹐我們 就能越早到達火樹。” “可是我……”她懷疑的打量四周。 德瑞克已經晃到馬車後﹐卷好一支煙﹐抽了起來。 “呃﹐我不能去那邊﹐如果他……難道我不能就等到我們抵達火樹嗎﹖” “我認為答案你比我清楚。來吧。” 他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她便從椅子上跌進他的懷抱。他凝視她的眼睛片刻﹐然後扶 她站好﹐把鏟子遞給她。她瞪著那把鐵鏟﹐好象她這輩子從未見過把鐵鏟似的。 “現在﹐你走過去﹐把事情辦好。”他比比馬車的前方。 “在馬車的前頭﹖在後頭比較好吧。如果德瑞克先生能夠好心的……” “聽著﹐我的女孩﹐我們沒有時間這樣瞎纏下去。我們的船八成已經等了我們好一會兒 了。你可能已經注意到﹐無論向前或向後﹐你都得走好一段距離才能脫離我們的視野﹐所 以﹐你走到馬車後頭﹐再走回來﹐簡直是浪費時間跟體力。” 妮娜終於了解了。她把鐵鏟退回給他。“好吧﹐等我准備好時﹐我會通知你們﹐好讓你 們過來接我。” “看來你尚未完全弄懂。你會需要這個的。”他把鐵鏟塞給她。 她困惑地盛起眉頭。 他略顯局促地說﹕“你得先……呃﹐挖個洞﹐然後……你知道的。最後﹐你就揮舞這把 鐵鏟﹐通知我們你准備好了。現在你明白了嗎﹖” 她漲紅臉﹐機械地點點頭﹐然後族過身﹐快步向前邁去﹐消失在她所能找到的最大的岩 石後。 “來吧﹐是我要帶她來的﹐隨你罵我是怎樣的笨蛋。我活該。”山恩說。 德瑞克一言不發﹐繼續拍他的煙。 “我一直無法為老媽找到一個合適的人﹐而當時﹐她看起來就象上帝派給我的救星。” 德瑞克噴出一縷縷藍煙。 “該死﹗德瑞克﹐說話呀﹗” “我能說什麼﹐伙伴﹖你似乎已經把全部的話都說完了嘛。反正你做你必須做的事就對 了。” “沒錯。我做我必須做的事。沒錯。”山恩猛點頭。“噢﹐德瑞克﹐她會沒事吧﹖” 德瑞克用他破舊的棕色皮靴踩熄煙。“哇﹐哈﹐瞧瞧這個。我不記得曾經見山恩﹒梅力 特對他所作的任何決定感到七上八下哩﹗這場好戲我一定得繼續看下去﹗”他裝出幸災樂禍 的樣子。 “嘿﹐別這樣﹐伙伴﹐我需要你的幫助。真的﹐你究竟有何想法﹖” “老實講﹐伙伴﹐你只有試一試。我不知道老媽對於你把那女孩帶回家當她的伴婦會有 什麼反應。家里的情況比我原先講的要糟得多。她又病了。” “夠糟的﹐不過她還可以支撐許久。她是個堅強的女人。那個年輕的女孩可能對她有 益﹐但是﹐她是否對那女孩有益……”德瑞克搔搔頭。 山恩咧嘴而笑﹐他的一只手放在他老朋友的肩膀上﹐開始拉著對方朝馬車前走去。 德瑞克的手飛快地伸出﹐攫住山思的手臂。“等一下﹐還在一件事。”他盯著地面片 刻。然後抬起頭﹐直視山恩。“你離開了很久﹐伙伴。火樹陷入了一點麻煩。” “什麼麻煩﹖土匪嗎﹖我們可以解決 “不﹐不光是那樣。科林有點……亂來﹐一部分是因為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家伙﹐不過一 部分是……唉﹐這樣說吧﹐老媽一直在幫他還債。由於他並未真正的做任何工作﹐等於是她 在支付他的昂貴生活﹐如今﹐那些錢已經影響到牧場的資金。” “唔﹐等我到家﹐我會跟她談一談﹗無論如何﹐我也有一部分的錯。我應該插手管教他 的事。他被龐壞了﹐沒有父親就會這樣。” “雖然我無權這樣說﹐但是﹐你也沒有父 親。” “可是我比較大。我了解的比較多﹐或者﹐我認為自己了解的比較多。謝謝你告訴我 這些事﹐德瑞克。醫生看過她了嗎﹖” “看過了。現在聽好﹐你不能洩漏你已經知道這一切。如果毛德知道我告訴你﹐她會剝 了我的皮的。這些事泰半是在醫生來拜訪時﹐她偷聽到的。如果你問我﹐我會說那家伙是 個蒙古大夫。” “你認為他們全都是蒙古大夫。” 我這輩子只碰過兩個﹐而我一個也不信任。”他用帽子拍拍大腿。“嘿﹐你想那個小 姑娘應該已經准備好了吧﹖”他繞過去檢查馬具。 山恩往妮娜消失的方向望去﹐果然﹐他看到她舉起那把鐵鏟﹐瘋狂的舞動兩下。 他們三個人安靜的旅行一會兒﹐不時的會有一群袋鼠從他們旁邊跳過﹐大步地跳向遠 方。妮娜總是睜大眼睛﹐欣賞它們跳躍的本領﹐還扭過身去﹐依依不舍的目送它們遠去。 山思深深地被她的模樣吸引。他已經習慣了與袋鼠為伍﹐但是妮娜對它們的著迷令他覺得溫 馨有趣。一種想要帶領她見識他所摯愛的這片土地的一切的欲望充塞他的心胸﹐令他詫 異。她會跟他一樣愛上這里嗎﹖突然間﹐這一點對他變得非常重要。 當一條宛如銀色緞帶的河流婉蜒於遠方的地平線時﹐妮娜如釋重負的吁口氣。雖然她對 再次坐船並不怎麼期待﹐但她絕對是坐煩了馬車﹐她的身體似乎沒有一處不在疼痛。 “哇﹐這附近真可愛。”她試著讓她的贊美具有說服力﹐但是當她環顧這片零星點綴著 石與灌木的遼闊大地時﹐她知道她應該閉上嘴巴。 “才怪呢﹐小姐﹐”德瑞克以他一貫的坦率說﹕“這里一點也不可愛﹐河流那邊倒比較 有看頭。” 妮娜試著不顯示出太被德瑞克的坦率刺到。一群大駝鳥在他們的馬車旁跑了好一會 兒﹐它們的高度和大步伐令妮娜感到興奮不已。 “這附近有許多野生動物嗎﹖火樹附近呢﹖” 山恩知道接下來會上演什麼。他清清喉嚨﹐縮進椅子﹐德瑞克則逮住這個天賜良機﹐ 開始嚇唬這個外國女孩。 “我猜你指的是那種毛茸茸的傻笑鳥﹐那可能是你最常聽說的東西﹐還有發狂的羊群。” 妮娜猛然扭回頭﹐張大眼睛盯著他。 “還有塔斯馬尼亞魔鬼。哦﹐那玩意兒可飛得快了﹐沒人能抓住它們﹐除了有一次﹐我 聽說有一只烏鴉倒著飛﹐一只塔斯馬尼亞魔鬼轉錯了彎﹐被烏鴉的長嘴鉤住﹐結果它們雙 雙墜落到地上﹐哇﹐那真是世界一大奇觀。” 他邊搖頭﹐邊偷瞄妮娜一眼﹐發現她因為聽不懂而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這下德瑞克可 更得意了。 “當然﹐還有那種巨型的炮彈袋鼠。”他繼續瞎扯。 “只要你對它們表示尊敬﹐它們是不會傷害你的。不過﹐你可別對們太放心。不行﹐不 行。它們是一種脾氣陰睛不定的動物。我們牧場就有一只專門會用它的袋囊替我們送郵件的 巨型炮彈袋鼠﹐它可比我們的任何馬車要跑得快。每次碰到它﹐我們都把最重要的包裹交給 它送。” 山恩的肩膀因為拚命忍住笑意而顫抖。他感到妮娜的身體變得僵硬﹐顯然的﹐她相信了 德瑞克所講的每個字。 馬兒們拖著馬車繞過一個彎﹐忽然﹐它們煞住﹐它們的前腿揚起。道路中央站著一只妮 娜這輩子見過的最龐大的動物。那是一只紅褐色的袋鼠﹐它的下巴的毛特別長﹐使它看起來 象個老人﹐它有巨大的尾巴和長長的後腿。妮娜震驚得發不出尖叫。德瑞克忙著安撫馬兒。 那只袋鼠矗立在那兒﹐以一種奇怪的方式看著他們﹐他那玻璃似的咖啡色眼睛審核著馬車﹐ 以及馬車上的三位乘客。 德瑞克推推他的帽子。“今天沒有包裹﹐大紅。無論如何﹐還是謝啦。” 那只袋鼠仿佛聽得懂。它轉過身﹐以驚人的大跳躍消失在平坦的大地。 山恩再也忍峻不住﹐他沙啞、洪亮的笑聲在曠野中回蕩。看到妮娜沒有同樣的反應﹐他 壓低帽子﹐開始創覽馬車經過的風景。德瑞克的嘴巴抿成一條直線﹐但也因拼命按捺笑意而 顫抖不已。妮娜虛弱地靠進椅背﹐茫然瞪著前方。 他們越來越靠近大分水嶺﹐道路的景致由沙土、岩石﹐變成霧胰腺的油加利樹林。溪水 流過長滿青苔的岩石﹐朝大海奔流。一抬頭﹐白色美冠鸚鵡在藍色的天空飛翔﹐一邊發出尖 銳的鳴叫。 “美極了。”妮娜屏息贊道。 “對﹐”德瑞克說﹕“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不過山的這一邊盡管綠油油﹐另一邊卻既 干又禿。大分水嶺也是雨量的分界線。內地干燥得像根骨頭﹐谷地有時雨下得太多﹐有時卻 鬧旱災。在這里沒有什麼東西靠得住。” “不盡然。”山恩凝視前方﹐低聲說道。 妮娜投給他充滿疑惑的一眼。 上船之後﹐妮娜坐在一張靠窗的、非常不舒眼的木椅上。比他們早上這艘船的是一大群 羊﹐它們“吁、吁”的叫聲在妮娜聽來﹐簡直就象是哀求被釋放。 船行在河上﹐不斷地搖來晃去﹐不時的還會有微風襲來﹐帶來陣陣的羊騷味害得妮娜的 胃又開始翻騰。她奮力抗拒那種惡心的感覺﹐並從手提袋里摸出一個小鏡子。 她往鏡子里一瞧﹐精神頓時消沉到極點。她的頭發亂篷篷的﹐她的臉沾滿了灰塵﹐長時 間的風吹日晒更是讓她的臉部肌膚刺痛不已。 她取出一條白手絹﹐企圖擦掉臉上的灰塵。她的頭發幾乎無法控制﹐風使它們一絕絕 地從發夾里散落﹐向四方亂飛。她內心的沮喪不斷上升﹐她的模樣實在慘不忍睹。她掃描 船只一遍﹐發現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讓她私下改善她的外表。 “我們就是在這里看到那只白色的大鴨嘴獸。事實上﹐我只看過它兩次。”德瑞克經過 妮娜的座位時說╴ “我在書本上讀過關於鴨嘴獸的事。”妮安娜友善地說﹐雖然她強烈地懷疑鴨嘴獸會是 白色的。 “噢﹐這只可不同。”德瑞克搔搔腦袋﹐ 反駁道。 “它們不是全都一樣嗎﹖” “不對﹐小姐。這一只特別喜歡女人的頭發。大家都知道﹐它經常出其不意的從船只 旁邊的水底下浮出﹐用它的大尾巴平衡它的身體﹐然後張開它的大嘴﹐咬走一大把頭發。” “不﹗”” “沒錯﹗據我所知﹐它把那些頭發帶回家﹐利用它們為它的小寶寶做窩巢。不過﹐黑 頭發似乎無法吸引它。它好象比較喜歡亮點的顏色﹐那種會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頭發。” 妮娜的手本能地探向她松散的發象她挪向長椅最靠近中央走道的那一端﹐德瑞克贊同 地點點頭﹐仿佛在說她這樣做很明智。 山恩越過甲板﹐坐到妮娜旁邊。“德瑞克太誇張了點。你最好別相信他所講的每句話” “也許。”德瑞克悄聲說﹕‘也許。”他朝妮娜眨眼﹐然後就踱開了。 妮娜戰戰兢兢地眺望敞開的窗口。“那麼﹐你願意多告訴我一些關於澳洲﹐和我即將工 作的地方的事情嗎﹖”妮娜轉向山恩﹐問道。 “願意﹐我的女孩﹐如果你能叫我山恩。” “好吧……山恩……如果你能停止叫我‘我的女孩’。” “嘿﹐我那樣叫你並沒有任何特別的意思。那只是我們這兒一種友善的表示方法。你 會慢慢習慣的。” 妮娜露出狐疑的表情。她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澳洲會有許多她得慢慢習慣的事情。 山恩開始用一種溫暖的語氣描述他所摯愛的澳洲和火樹牧場﹐他的藍眸閃閃發亮。 “……不過等你抵達那兒﹐你就會明白我的話。” 妮娜期期艾艾地詢問起關於土著的事。 山恩皺起眉頭。“他們被貪婪自私的外國人越來越趕離他們的聖地。”這是他唯一肯說 的話。 “我很難過。”妮娜深深地同情那些土著﹐不管他們有多麼“野蠻”﹐他們沒有犯任何 錯誤﹐卻被迫離開他們的家園。“沒有人應該被迫住在他們不願住的地方。” 一陣微風揚起她的一絡發絲﹐山恩伸出手﹐將那絕發絲擺到她的耳後。 妮娜凝望著他的臉。“我…﹐我知道我的樣子一團糟。”她低聲說。 “是的﹐你是一團糟﹐我的女孩。”他輕聲回道。 他是如此的靠近﹐妮娜可以嗅到那屬於他的獨特氣味﹐那混合著肥皂、雨水、陽光和一 種不知名的東西的強烈氣味令她熱血沸騰。他敞開的領口露出一小片卷曲的沙色胸毛﹐突然 間﹐她有股想去摸摸它們是否象看起來那樣柔軟的沖動。如果她能偎在他的胸膛﹐閉上眼睛﹐ 呼吸他清新的氣味…… 她猛然將目光移離他的胸膛﹐她的兩頰因為羞窘而鮮紅。她下意識地抬起一只手﹐摸摸 自己的臉。 山恩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的坐在那兒。有一會兒﹐他覺得自己仿佛被她的視線鎖住。然後﹐ 他注意到她的手指是如何戰戰兢兢的摸摸她發紅的臉。 “來﹐我的女孩。”他從他的旅行袋里取出一罐白色的膏狀物。“看來我們這兒強烈的 陽光與干燥的風傷害了你的皮膚。” “那是什麼﹖”她伸出一只手﹐怯怯的問道。 “這是梅力特大夫位外國觀光客調制的萬靈藥膏。”他不理會她伸出的手﹐徑自挖出一 些藥膏﹐輕輕的塗抹她發紅的臉。她瑟縮了一下﹐是因為皮膚的刺痛﹐抑或因為他的觸碰﹐ 他並不確定﹐不過他還是暫時停下手。 “現在﹐乖乖的別亂動。這只會有一點點痛。”他的一只手托著她的後腦勺﹐另一只手 輕柔的塗抹她的臉。“這種很有效哦。”他喃喃的說道﹐覺得自己的魂魄仿佛被她那對水汪 汪的大眼睛給攝了去。他在她的前額跟下巴薄薄塗了一層藥膏﹐然後他均勻塗抹那些藥膏﹐ 不斷的摩娑﹐沿著她的喉嚨﹐滑向她的鎖骨。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上衣的前襟﹐在那恍惚的一 瞬間﹐他想象自己的手探進去﹐往下溜…… 他搖搖頭﹐飛快旋緊罐蓋﹐把那罐藥膏交給她。“諾﹐”他用嘶啞的聲音說﹕“把這個 拿去。我相信你還會需要用到它的。” 她握住那罐藥膏﹐她的手指接觸到他的。 “呃﹐我的女孩﹐我還有別的工作得做。”他霍然站起。 她抬起頭﹐凝視他的臉。“一旦我們抵達火樹﹐我們會……你會常常待在牧場上嗎﹖” 她記得在席德尼﹐他曾告訴她他不喜歡經常待在牧場里﹐想到這兒﹐她的心直往下沉。 山恩做個深呼吸﹐他的藍眸炯炯發光。 “我會經常待在牧場里﹐搞不好你會覺得我煩 死了呢﹐我的女孩。” 他們的船一靠近岸邊﹐急於下船的妮娜立刻站起來﹐然而船尚在船塢前後搖晃碰撞﹐使 得一陣暈眩襲向她。她慌忙抓住綁救生船的繩索﹐當她頭部的暈眩和體內的惡心感不斷上升 時﹐她抓著那根繩索﹐朝前甲板走去。 等她被扶上碼頭﹐她已經渾身直打哆嗦。山恩盯著她﹐熱切地祈禱在她振作起來之前﹐ 老媽不會看到她﹐這是為了妮娜好﹐也是為了他好。他正欲安慰她﹐向她保証一切都會順利 時﹐就被一個碼頭工人叫了過去。 妮娜抬起頭﹐臉色蒼白地望向正在和一群碼頭工人交談的山恩。她做個深呼吸﹐挺直她 五尺三寸的身軀﹐朝山恩走。忽然﹐碼頭上一塊松動的木板夾住她的鞋跟﹐她另一腳絆到她 的裙擺﹐害她整個人向德瑞克的腳邊倒去。即使在她感到自己摔倒之際﹐她也能聽到一個 “拍”的聲音﹐並感到她那被夾住的鞋跟折斷了。 德瑞克在她撞到木板前抓住她﹐並將她拉正。她的發髻整個崩潰﹐紅銅色的卷發披瀉而 下。她又累、又沮喪、又反胃﹐以致她根本講不出話來。熱燙的淚水湧入她的眼眶﹐她的耳 朵嗡嗡作響﹐使她意識到自己就快昏厥了。 德瑞克攔腰抱起她﹐仿佛她是個布娃娃﹐無助地扭回頭﹐望向山恩﹐再瞧瞧妮娜﹐又望 向山恩。然後他抱著妮娜﹐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向山恩﹐一古腦將她塞進山思的臂彎。 “我想這是你的東西﹐伙伴。”德瑞克嘟嚷道﹐然後他就旋身﹐朝矗立在山丘上的一棟 宅子跑去。 “歡迎來到火樹牧場﹐妮娜﹒柯爾。”山恩對躺在他懷里的妮娜說。 妮娜撐開沉重的眼皮﹐看到一棟房子的屋頂。她睜大眼睛注視它﹐然後看看山恩﹐再望 向那棟房子。當他抱著她朝山丘去時﹐她眨回淚水﹐咬咬牙﹐她蜷縮在他臂彎的身體變得僵 硬。 “如果你不介意﹐我相信我能夠自己走路了。”她堅決地說。 “哦﹐不行﹐我的女孩﹐”他的眸中閃耀 著促狹的光芒。“象你這樣嬌小的淑女﹐不該 親自爬上你的新工作地點。 他將她抱得更緊。她身輕如燕﹐他從未覺得自己象此刻這樣強壯過﹐就算房子距他一萬 里遠也無所謂。 妮娜看出他無意放下她﹐於是她放松身體﹐頭枕著他寬厚的肩膀。山恩抵達後門時﹐ 使用他的腳敲敲門。 “上帝﹐山恩﹒梅力特﹗歡迎回家。親愛的……”毛德﹒魏戴克敞開門﹐驚呼道﹕“老 天爺﹐出了什麼意外嗎﹖” 山恩在寬敞的廚房中央“砰”的放下妮娜﹐妮娜瞪向他﹐他搖搖頭。開始哈哈大笑。 毛得將妮娜從頭打量到腳﹐他圓圓的臉上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的神情。 “啊﹐德瑞克說你為老媽帶了個人回來。她呢﹖” 山恩吞回笑意﹐邊親吻毛德紅潤的臉頰﹐邊說﹕“我正想告訴你……” “毛德﹖”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哦﹐別說你看到我了﹐毛德﹗”山恩用以根手指按著嘴唇﹐小聲交待一句﹐然後就匆 匆溜出後門。 廚房的門被推開﹐一個看起來虛弱卻很氣度從容的女人走進來。她穿著無懈可擊的黑色 絲綢長袍﹐她的發髻上覆著美麗的黑紗巾。妮娜覺得她看起來和這個廚房很不搭調。 “毛德﹐我剛碰到妮的丈夫。”她細弱的聲音里含著權威﹐“這表示山恩必定也來了… 這是誰阿﹖”她一瞥見妮娜﹐就問道。 “是的﹐德瑞克回來了。山恩可能在卸貨。”毛德不斷地用她的大圍裙擦拭雙手。 “我不喜歡重復我問過的問題﹐毛德﹗這個可憐的小東西是誰﹖” 毛德望向妮娜﹐再望向那個站在廚房門口的女人。“她嗎﹐夫人﹖” “是的﹐她。毛德一”她用一種平靜的 語氣催促道。 妮娜的內心在顫抖。為某種無法解釋的原因﹐她感到自己向對方行個曲膝禮﹐盡量用鎮 定的語氣說﹕“我叫妮娜﹒柯爾﹐夫人。我是你的新…伴婦。 那女人臉上的表情沒有改變﹐但是她做個深呼吸。“晚餐准八點供應。我希望你在七點 四十五分就能抵達餐廳。”語畢﹐她轉過廚房﹐她的衣裙發出“悉悉卒卒”的聲音。 毛德悠悠地吁口氣。 妮娜糾結成一團的胃腸放松下來。是的﹐ 歡迎來到火樹牧場﹐妮娜﹒柯爾。她暗自重復山思的話。翡翠般的光芒﹐而系在 寬大的圓裙上的皮帶則更強調出她纖細動腰枝﹐使她看起來就象她最愛在圖書館內翻薩的法 國服飾書里的仕女留那樣苗條。 但是氣溫越來越升高﹐穿著一層又一層衣服的妮娜也覺得越來越熱。她左顧右盼﹐把碼 頭附近掃描一遍。山恩﹒梅力特呢﹖他叫她准時﹐自己卻姍姍來遲﹗他會不會把她扔在在兒 不管了﹖昨晚只是一場夢嗎﹖還是他真的在允諾要雇用她﹖她怎麼會如此草率的決定跟一個 陌生人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她邊胡思亂想﹐邊絞著手提袋的提繩。他似乎很喜歡跟女人玩游戲﹐搞不好他真的丟下 她跑了。她開始生氣。哼﹗他會發現﹐他不能跟“這個”女人玩游戲﹗現在還不算太遲﹐她 還可以在席德尼找別的工作。就在她拎起皮箱想離開碼頭時﹐她看到他高大、瘦削的身影﹐ 從碼頭遠遠的另一端過來。 從繞過行李室的那一刻起﹐山恩便可以看到在碼頭上等他的妮娜﹒柯爾。她好幾次東張 西望﹐顯然是在搜尋他的身影。他閉上眼睛片刻﹐希望帶她回“火樹”的倉卒決定不會使他 的生活變成一場災難。 如果媽不喜歡她﹐他該拿她怎麼辦﹖他睜開眼睛。桃金色的陽光沐浴著她的臉龐﹐使她 紅銅色的秀發顯得格外耀眼。他肯定自己在她頭上看到了紅銅色的光暈。一種想法躍入他的 大腦﹕即使媽不喜歡她﹐他也要想別的辦法留住她。 他皺起眉頭。老天﹗他在想什麼﹖他不該欣賞妮娜﹒柯爾的美麗﹐這並不在他的計划之 內。她是他雇來當媽的伴婦的女孩。如此而已﹐她最好記住這一點。 驀然﹐他看她好像想離開似的。該死﹗現在他不能失去她﹗且慢﹐這是什麼意思﹖呃﹐ 他不能失去唯一來應征他刊登的啟事的女孩﹐他迅速糾正自己﹐並快步朝她走去。 “好了﹐我們准備好了。”他朗聲告訴她。“清那批貨花的時間比我預期的要久。” 她跟他並肩走下碼頭﹐他們經過一扇油漆的門時﹐他放慢步伐。“女洗手間在這兒。” “不﹐謝謝你。”妮娜試圖掩飾她的緊張。她不願成為山恩﹒梅力特的負擔。她可以等 到抵達他家﹐再私下解決她的需要。 “你確定﹖” “確定。” “我們可是得旅行一段路程喲﹐…﹒﹒” “我不會有事的。” “隨你。” 他領她朝一輛狹長、漆成黃色的貨運馬車走去。一個筋肉橫生的老人﹐一直坐有高高的 長椅上看他們。他的雙手松松的握著韁繩﹐兩匹拉車的紅棕色馬兒不斷地擺頭甩尾﹐顯然動 飛舞在四周的蒼蠅感到很不耐煩。 “嗨﹐德瑞克﹗”山恩揮揮手﹐喊道。 老人咧出一彎大大的微笑﹐揮揮手。他挑起一道眉毛﹐端詳妮娜﹐妮娜感到自己從脖 子一路紅到發根。山恩先扶她上車﹐然後他自己才跳上車。 “德瑞克﹐這位是妮娜﹒柯爾小姐。’” “你好﹐小姐。” 妮娜微笑﹐當她在德瑞克旁邊坐下時﹐德瑞克抓抓他皺巴巴的棕色帽子的邊緣。等山恩 在妮娜另一邊落坐﹐馬兒們向前一躍﹐使得妮娜的腰背撞上木椅的靠背﹐她疼得瑟縮了一下。 馬車駛出碼頭區﹐進入一條狹窄、婉蜒於席德尼市外圍的道路。妮娜伸長脖子﹐想更清 楚的一窺這座城市的全貌﹐可惜馬車和市區的建築太接近了﹐使她無法如願。她要去陪伴的 那位婦人一定會常出來采購吧﹖搞不好她偶爾還會上劇院﹐妮娜興奮地想道。 “家里情況怎樣﹐德瑞克﹖”山思傾身繞過妮娜﹐跟他的朋友講話。 德瑞克詢問似的朝妮娜點點頭﹐山恩也點點頭﹐表示在妮娜面前談論這些問題沒關系。 “很好﹐伙伴。天氣合作﹐牧場肥美﹐羊毛的品質好。叢林里的土匪一直有點棘手。另 外。科林染上了淘金熱﹐還結交了幾個跟他一樣染上淘金熱的狐朋狗友﹐那些小流氓……” 山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科林一向容易跟著旁人起哄。等我回家﹐我會試著勸勸他。 牧場的工人呢﹖” “他們都很高興你要回來了。” “那老媽呢﹖” “沒啥改變。” 德瑞克呵呵笑﹐並拋給山恩神秘兮兮的一瞥。妮娜看見了那一瞥﹐而它令她不安。他們 仿佛她不在場似的聊著天﹐她開始覺得自己象是貨物的一部分。她想﹐也許她該提醒他們她 的存在。於是她轉頭面向山恩。 “所謂的‘老媽’就是我要陪伴的那位女士嗎﹖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是不是臥病在床﹖” “沒錯﹐她就是你要陪伴的那位女士﹐不過﹐她沒有臥病在床。”山恩哈哈大笑。“她 是一個堅強的老母雞﹐不過話說回來﹐她必須如此。她曾經有過一段艱苦的生活。她和她的 丈夫從一無所有開始﹐直到建立澳洲最大的牧羊場。她了解它的每寸土地﹐也能夠藉著羊鼻 子上的皺痕辨別每一只羊。” 他凝視遠方的湛藍色眸子里洋溢著真正的溫暖。妮娜喜歡那眼神。 “以前她疼愛每一頭綿羊﹐以致不忍看工人剃它們的毛。”他呵呵笑。“不過﹐她很快 就克服這層障礙。牧場的規模越來越大﹐她的丈夫又去世了──經營牧場和扶養兩個小男孩 的責任全落到她身上。雖然辛苦﹐不過她撐過來了。如今她越來越虛弱﹐恐怕也有點寂寞。 雖然她不肯承認。” “那兩個小男孩呢﹖” “他們長大了。”他苦笑。 “你在那座牧場上工作﹖” “是的。” “那附近……還在……別的女人嗎﹖”她期期艾艾地問。 “還在兩個。”他皺起眉頭。“你對澳洲有且何看法﹐柯爾小姐﹖” 妮娜費力的嚥口口水。“澳洲是一個──炎熱、原始、充滿奇怪的野生動物。叢林里 住著土人的地方。” 他放松眉頭。“沒錯﹐除了我想你所謂的‘叢林”是指OUTBACK。” “房外廁所﹖你是指你們沒有……呃﹐室內的廁所﹖”現在她真的開始擔憂了。 山恩仰頭大笑﹐妮娜漲紅臉。 “OUTBACK﹐我的女孩﹐跟‘廁所’無關。唔﹐我收回這句話﹐也許有關﹐OUTBACK是… …內地叢林﹐是尚未開拓的地方。” “我們快到了嗎﹖”她有點焦急的問。 “到哪里﹖” “到……牧場呀。” “噢不﹐目前﹐我們正朝‘魔鬼的脊椎﹖’駛去﹐然後我們上‘大北路’﹐穿過‘杭特 河谷’﹐才算比較靠近‘火樹’了。” “火樹﹖那是一個鎮嗎﹖” “不是﹐小姐。”德瑞克插嘴道﹕“它是我們牧場的名字。” “火樹。”妮娜玩味著這個名字。它聽起來很不賴‘魔鬼的脊椎﹖’這個名字聽起來 就不太妙” “對。是鋼鐵幫的人建造那條路時命的名。” “鋼鐵幫﹖” “歹徒。你一定聽過他們。所有的外國人都聽說過他們。” “你怎麼知道我是外國人﹖”妮娜問﹕“喔﹐我猜是我說話的方式。”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德瑞克邊操縱馬匹﹐邊答道。 “怎麼說﹖” “我在見到你之前﹐就知道你是個外國人。今夭早上﹐碼頭的人告訴我﹐這一次山恩 替自己摘了個KIWI。” “摘了個什麼﹖”妮娜轉向山思.但是他繼續直視前方。妮娜意識到自己無法得到任 何解釋﹐便繞回原來的話題。 “這附近可能有任何歹徒嗎﹖”她的聲音有點顫巍巍的。 “不﹐只有土匪。”德瑞克抖動一下長長的韁繩。 一對五彩繽紛的琴鳥從他們眼前飛過﹐然後消失在濃密的樹林里。妮娜著迷的看著它 們。 “土匪。你是指強盜﹖”她追問道。這和幫派歹徒又有何分別﹖她暗自想道。 “對﹐看來你聽說過他們了。”德瑞克清清喉嚨。“那你一定知道‘瘋狗’摩根。” “他為何叫瘋狗﹖”妮娜害怕知道原因﹐卻又好奇得要命。 “我不能說﹐小姐﹐你不會想知道的。不過我聽說有一回﹐只因為一頭閒牛不肯聽他 的命令﹐乖乖站好﹐他就咬掉了它的耳朵呢。可見那家伙有多兇狠。” 妮娜打個哆噱.再也不敢問下去。太陽越升越高﹐也愈來愈熱。她脫下她的外套。她 汗濕的裙子粘著她的腿﹐馬車的長倚似乎也越來越硬。隨著馬車的每一次顛簸﹐她甚至能 更敏銳的感覺到山恩的大腿貼著她的大腿。她別扭地移動一下位置。唉﹐火樹牧場到底有 多遠呢﹖ “下一站是‘帕樂馬它’鎮﹐”德瑞克宣布﹐“有誰需要任何東西嗎﹖” “我沒有。你呢﹐柯爾小姐﹖”山恩望向妮娜。“現在該是開口的時候了。我相信我 們可以在那兒為你找到洗手間的。” “不﹐謝謝你﹐梅力特先生。我很好。” 德瑞克瞟山恩一眼。“我要說﹐這位小姐有很強悍的身體構造。”他催促馬兒快跑。 “唔﹐她應該了解自己。”山恩哈哈笑。 妮娜疑惑地歪著腦袋。也許她應該叫他們停下來﹐好讓她上洗手間﹐但是她太羞窘了。 而且﹐她相信他們很快就能抵達牧場。 “啊﹐瞧﹐遠處那片就是藍山﹐”山恩指向前方﹐“而那一座就是大分水嶺。每趟旅 行回來﹐我最愛看到它﹐它給我一種回家的感覺。” 山恩的話使她更加相信他們離火樹牧場不遠了。 進入帕樂馬名鎮之後﹐馬兒們熟悉地朝大街街尾的一個飲水槽跑去。妮娜興味盎然地瀏 覽他們經過的路人和建築物。這里看起來幾乎就象書上描述的美國西部小鎮﹐只是這里顯得 更文明。這里的大街上有小茶室、面包店、理發店、文具店、煙草舖、糖果舖、服飾店﹐甚 至還有報館。走在兩旁的人行道上的路人也都打扮整齊。 妮娜想﹐帕樂馬名鎮真是個居住的好地方。甚至比紐約還要好。她綻出快樂的微笑。一 切都會順利的﹐會順利的。 馬兒們喝飽之後﹐似乎就急於離開。德瑞克驅使它們繼續向北奔馳。妮娜扭過頭去﹐眷 戀的望著被他們越拋越遠的小鎮。 山恩靠近堅硬的椅背﹐一條腿抬放到馬車前面﹐壓低帽子﹐開始閉目養神。他強烈的希 望媽媽會喜歡妮娜﹒柯爾﹐也希望妮娜﹒柯爾能夠適應媽和火樹。如今他們已經在半途上﹐ 疑慮卻開始啃嚙著他。她似乎非常純真﹐不識人間疾苦﹐她真的能夠忍受這種生活嗎﹖能夠 忍受多久﹖ 他把帽沿壓得更低些。妮娜的貼近使他迷惑。他張開一只眼睛﹐偷瞄她一眼。她的側面 輪廓深刻、優雅﹐而且他又在她的秀發四周看到那種光暈。她看起來象個天使。他閉上眼 睛。他哪會知道天使長什麼樣﹖他不是在牧場﹐就是在席德尼﹐或者在某個地方的墮落淵 該里﹐不是嗎﹖ “我們快到火樹了嗎﹖”妮娜煩惱的語氣使他立即從瞌睡中清醒。 “哇﹐牧場還遠著呢﹐小姐。”德瑞克答道。 “可是﹐我以為……梅力特先生說它離席德尼並不遠。”她的話中有一絲憂愁。 “沒錯啊﹗只有一百五十里左右嘛。” “一百五十里﹖﹗可是……” “等我們上了船﹐差不多向西北航行個六十里就到了。” 那時就太遲了﹐妮娜懊惱的想道。她迫切地需要上個洗手間。她明白她讓她的驕傲阻止 她在帕樂馬它鎮上洗手間實在太愚蠢。現在她該怎麼辦﹖於是﹐她詢問他們要多久才會到達 下個城鎮。 “下個城鎮﹗”德瑞克嚷道﹕“小姐﹐沒有下個城鎮。帕樂馬名鎮是火樹和席德尼之間唯 一的城鎮。” “我懂了。那麼……呃﹐船上有洗手間嗎﹖” “沒有。”德瑞克一科級繩﹐馬兒們陡地向左彎去。馬車的震動使得妮娜更強烈地感受 到她的需要。 山恩聽到這兒便恍然大悟。 “你是指﹐你現在需要……呃﹐上洗手間了﹖”他問。 她點點頭﹐淚水開始湧人她大大的眼睛。 “要命。”德瑞克邊前咕﹐邊勒住馬﹐讓馬車靠到路旁去。 “咦……我們干麼停下來﹖”妮娜跟著扭過身去﹐看看德瑞克跟山恩在瞧什麼。“這附 近有洗手間嗎﹖” 山思站起來﹐跳下馬車﹐從長椅下抽出一把小鐵鏟﹐讓它靠著車輪站立﹐再伸手扶妮娜 下車。她不解地看著他﹐他把手伸得更過來﹐並握住她的手。 “來吧﹐我的女孩﹐讓我幫忙你下車。” 山恩推高他的帽子。“晤﹐柯爾小姐﹐我想很明顯的﹐這輛馬車上﹐或者這附近並沒有 任何‘洗手間’﹐但是﹐你的自然需要又非解決不可﹐所以﹐你只有在那里解決了。”他指 向遠處一個布滿岩石、雜草和灌木的地方。 妮娜的下巴往下一掉﹐並飛快地抽回自己的手。“那里﹖﹗你不是當真的吧﹗”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樣認真過﹐我的……柯爾小姐。現在﹐你越快過去辦完事﹐我們 就能越早到達火樹。” “可是我……”她懷疑的打量四周。 德瑞克已經晃到馬車後﹐卷好一支煙﹐抽了起來。 “呃﹐我不能去那邊﹐如果他……難道我不能就等到我們抵達火樹嗎﹖” “我認為答案你比我清楚。來吧。” 他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她便從椅子上跌進他的懷抱。他凝視她的眼睛片刻﹐然後扶 她站好﹐把鏟子遞給她。她瞪著那把鐵鏟﹐好象她這輩子從未見過把鐵鏟似的。 “現在﹐你走過去﹐把事情辦好。”他比比馬車的前方。 “在馬車的前頭﹖在後頭比較好吧。如果德瑞克先生能夠好心的……” “聽著﹐我的女孩﹐我們沒有時間這樣瞎纏下去。我們的船八成已經等了我們好一會兒 了。你可能已經注意到﹐無論向前或向後﹐你都得走好一段距離才能脫離我們的視野﹐所 以﹐你走到馬車後頭﹐再走回來﹐簡直是浪費時間跟體力。” 妮娜終於了解了。她把鐵鏟退回給他。“好吧﹐等我准備好時﹐我會通知你們﹐好讓你 們過來接我。” “看來你尚未完全弄懂。你會需要這個的。”他把鐵鏟塞給她。 她困惑地盛起眉頭。 他略顯局促地說﹕“你得先……呃﹐挖個洞﹐然後……你知道的。最後﹐你就揮舞這把 鐵鏟﹐通知我們你准備好了。現在你明白了嗎﹖” 她漲紅臉﹐機械地點點頭﹐然後族過身﹐快步向前邁去﹐消失在她所能找到的最大的岩 石後。 “來吧﹐是我要帶她來的﹐隨你罵我是怎樣的笨蛋。我活該。”山恩說。 德瑞克一言不發﹐繼續拍他的煙。 “我一直無法為老媽找到一個合適的人﹐而當時﹐她看起來就象上帝派給我的救星。” 德瑞克噴出一縷縷藍煙。 “該死﹗德瑞克﹐說話呀﹗” “我能說什麼﹐伙伴﹖你似乎已經把全部的話都說完了嘛。反正你做你必須做的事就對 了。” “沒錯。我做我必須做的事。沒錯。”山恩猛點頭。“噢﹐德瑞克﹐她會沒事吧﹖” 德瑞克用他破舊的棕色皮靴踩熄煙。“哇﹐哈﹐瞧瞧這個。我不記得曾經見山恩﹒梅力 特對他所作的任何決定感到七上八下哩﹗這場好戲我一定得繼續看下去﹗”他裝出幸災樂禍 的樣子。 “嘿﹐別這樣﹐伙伴﹐我需要你的幫助。真的﹐你究竟有何想法﹖” “老實講﹐伙伴﹐你只有試一試。我不知道老媽對於你把那女孩帶回家當她的伴婦會有 什麼反應。家里的情況比我原先講的要糟得多。她又病了。” “夠糟的﹐不過她還可以支撐許久。她是個堅強的女人。那個年輕的女孩可能對她有 益﹐但是﹐她是否對那女孩有益……”德瑞克搔搔頭。 山恩咧嘴而笑﹐他的一只手放在他老朋友的肩膀上﹐開始拉著對方朝馬車前走去。 德瑞克的手飛快地伸出﹐攫住山思的手臂。“等一下﹐還在一件事。”他盯著地面片 刻。然後抬起頭﹐直視山恩。“你離開了很久﹐伙伴。火樹陷入了一點麻煩。” “什麼麻煩﹖土匪嗎﹖我們可以解決 “不﹐不光是那樣。科林有點……亂來﹐一部分是因為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家伙﹐不過一 部分是……唉﹐這樣說吧﹐老媽一直在幫他還債。由於他並未真正的做任何工作﹐等於是她 在支付他的昂貴生活﹐如今﹐那些錢已經影響到牧場的資金。” “唔﹐等我到家﹐我會跟她談一談﹗無論如何﹐我也有一部分的錯。我應該插手管教他 的事。他被龐壞了﹐沒有父親就會這樣。” “雖然我無權這樣說﹐但是﹐你也沒有父 親。” “可是我比較大。我了解的比較多﹐或者﹐我認為自己了解的比較多。謝謝你告訴我 這些事﹐德瑞克。醫生看過她了嗎﹖” “看過了。現在聽好﹐你不能洩漏你已經知道這一切。如果毛德知道我告訴你﹐她會剝 了我的皮的。這些事泰半是在醫生來拜訪時﹐她偷聽到的。如果你問我﹐我會說那家伙是 個蒙古大夫。” “你認為他們全都是蒙古大夫。” 我這輩子只碰過兩個﹐而我一個也不信任。”他用帽子拍拍大腿。“嘿﹐你想那個小 姑娘應該已經准備好了吧﹖”他繞過去檢查馬具。 山恩往妮娜消失的方向望去﹐果然﹐他看到她舉起那把鐵鏟﹐瘋狂的舞動兩下。 他們三個人安靜的旅行一會兒﹐不時的會有一群袋鼠從他們旁邊跳過﹐大步地跳向遠 方。妮娜總是睜大眼睛﹐欣賞它們跳躍的本領﹐還扭過身去﹐依依不舍的目送它們遠去。 山思深深地被她的模樣吸引。他已經習慣了與袋鼠為伍﹐但是妮娜對它們的著迷令他覺得溫 馨有趣。一種想要帶領她見識他所摯愛的這片土地的一切的欲望充塞他的心胸﹐令他詫 異。她會跟他一樣愛上這里嗎﹖突然間﹐這一點對他變得非常重要。 當一條宛如銀色緞帶的河流婉蜒於遠方的地平線時﹐妮娜如釋重負的吁口氣。雖然她對 再次坐船並不怎麼期待﹐但她絕對是坐煩了馬車﹐她的身體似乎沒有一處不在疼痛。 “哇﹐這附近真可愛。”她試著讓她的贊美具有說服力﹐但是當她環顧這片零星點綴著 石與灌木的遼闊大地時﹐她知道她應該閉上嘴巴。 “才怪呢﹐小姐﹐”德瑞克以他一貫的坦率說﹕“這里一點也不可愛﹐河流那邊倒比較 有看頭。” 妮娜試著不顯示出太被德瑞克的坦率刺到。一群大駝鳥在他們的馬車旁跑了好一會 兒﹐它們的高度和大步伐令妮娜感到興奮不已。 “這附近有許多野生動物嗎﹖火樹附近呢﹖” 山恩知道接下來會上演什麼。他清清喉嚨﹐縮進椅子﹐德瑞克則逮住這個天賜良機﹐ 開始嚇唬這個外國女孩。 “我猜你指的是那種毛茸茸的傻笑鳥﹐那可能是你最常聽說的東西﹐還有發狂的羊群。” 妮娜猛然扭回頭﹐張大眼睛盯著他。 “還有塔斯馬尼亞魔鬼。哦﹐那玩意兒可飛得快了﹐沒人能抓住它們﹐除了有一次﹐我 聽說有一只烏鴉倒著飛﹐一只塔斯馬尼亞魔鬼轉錯了彎﹐被烏鴉的長嘴鉤住﹐結果它們雙 雙墜落到地上﹐哇﹐那真是世界一大奇觀。” 他邊搖頭﹐邊偷瞄妮娜一眼﹐發現她因為聽不懂而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這下德瑞克可 更得意了。 “當然﹐還有那種巨型的炮彈袋鼠。”他繼續瞎扯。 “只要你對它們表示尊敬﹐它們是不會傷害你的。不過﹐你可別對們太放心。不行﹐不 行。它們是一種脾氣陰睛不定的動物。我們牧場就有一只專門會用它的袋囊替我們送郵件的 巨型炮彈袋鼠﹐它可比我們的任何馬車要跑得快。每次碰到它﹐我們都把最重要的包裹交給 它送。” 山恩的肩膀因為拚命忍住笑意而顫抖。他感到妮娜的身體變得僵硬﹐顯然的﹐她相信了 德瑞克所講的每個字。 馬兒們拖著馬車繞過一個彎﹐忽然﹐它們煞住﹐它們的前腿揚起。道路中央站著一只妮 娜這輩子見過的最龐大的動物。那是一只紅褐色的袋鼠﹐它的下巴的毛特別長﹐使它看起來 象個老人﹐它有巨大的尾巴和長長的後腿。妮娜震驚得發不出尖叫。德瑞克忙著安撫馬兒。 那只袋鼠矗立在那兒﹐以一種奇怪的方式看著他們﹐他那玻璃似的咖啡色眼睛審核著馬車﹐ 以及馬車上的三位乘客。 德瑞克推推他的帽子。“今天沒有包裹﹐大紅。無論如何﹐還是謝啦。” 那只袋鼠仿佛聽得懂。它轉過身﹐以驚人的大跳躍消失在平坦的大地。 山恩再也忍峻不住﹐他沙啞、洪亮的笑聲在曠野中回蕩。看到妮娜沒有同樣的反應﹐他 壓低帽子﹐開始創覽馬車經過的風景。德瑞克的嘴巴抿成一條直線﹐但也因拼命按捺笑意而 顫抖不已。妮娜虛弱地靠進椅背﹐茫然瞪著前方。 他們越來越靠近大分水嶺﹐道路的景致由沙土、岩石﹐變成霧胰腺的油加利樹林。溪水 流過長滿青苔的岩石﹐朝大海奔流。一抬頭﹐白色美冠鸚鵡在藍色的天空飛翔﹐一邊發出尖 銳的鳴叫。 “美極了。”妮娜屏息贊道。 “對﹐”德瑞克說﹕“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不過山的這一邊盡管綠油油﹐另一邊卻既 干又禿。大分水嶺也是雨量的分界線。內地干燥得像根骨頭﹐谷地有時雨下得太多﹐有時卻 鬧旱災。在這里沒有什麼東西靠得住。” “不盡然。”山恩凝視前方﹐低聲說道。 妮娜投給他充滿疑惑的一眼。 上船之後﹐妮娜坐在一張靠窗的、非常不舒眼的木椅上。比他們早上這艘船的是一大群 羊﹐它們“吁、吁”的叫聲在妮娜聽來﹐簡直就象是哀求被釋放。 船行在河上﹐不斷地搖來晃去﹐不時的還會有微風襲來﹐帶來陣陣的羊騷味害得妮娜的 胃又開始翻騰。她奮力抗拒那種惡心的感覺﹐並從手提袋里摸出一個小鏡子。 她往鏡子里一瞧﹐精神頓時消沉到極點。她的頭發亂篷篷的﹐她的臉沾滿了灰塵﹐長時 間的風吹日晒更是讓她的臉部肌膚刺痛不已。 她取出一條白手絹﹐企圖擦掉臉上的灰塵。她的頭發幾乎無法控制﹐風使它們一絕絕 地從發夾里散落﹐向四方亂飛。她內心的沮喪不斷上升﹐她的模樣實在慘不忍睹。她掃描 船只一遍﹐發現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讓她私下改善她的外表。 “我們就是在這里看到那只白色的大鴨嘴獸。事實上﹐我只看過它兩次。”德瑞克經過 妮娜的座位時說╴ “我在書本上讀過關於鴨嘴獸的事。”妮安娜友善地說﹐雖然她強烈地懷疑鴨嘴獸會是 白色的。 “噢﹐這只可不同。”德瑞克搔搔腦袋﹐ 反駁道。 “它們不是全都一樣嗎﹖” “不對﹐小姐。這一只特別喜歡女人的頭發。大家都知道﹐它經常出其不意的從船只 旁邊的水底下浮出﹐用它的大尾巴平衡它的身體﹐然後張開它的大嘴﹐咬走一大把頭發。” “不﹗”” “沒錯﹗據我所知﹐它把那些頭發帶回家﹐利用它們為它的小寶寶做窩巢。不過﹐黑 頭發似乎無法吸引它。它好象比較喜歡亮點的顏色﹐那種會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頭發。” 妮娜的手本能地探向她松散的發象她挪向長椅最靠近中央走道的那一端﹐德瑞克贊同 地點點頭﹐仿佛在說她這樣做很明智。 山恩越過甲板﹐坐到妮娜旁邊。“德瑞克太誇張了點。你最好別相信他所講的每句話” “也許。”德瑞克悄聲說﹕‘也許。”他朝妮娜眨眼﹐然後就踱開了。 妮娜戰戰兢兢地眺望敞開的窗口。“那麼﹐你願意多告訴我一些關於澳洲﹐和我即將工 作的地方的事情嗎﹖”妮娜轉向山恩﹐問道。 “願意﹐我的女孩﹐如果你能叫我山恩。” “好吧……山恩……如果你能停止叫我‘我的女孩’。” “嘿﹐我那樣叫你並沒有任何特別的意思。那只是我們這兒一種友善的表示方法。你 會慢慢習慣的。” 妮娜露出狐疑的表情。她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澳洲會有許多她得慢慢習慣的事情。 山恩開始用一種溫暖的語氣描述他所摯愛的澳洲和火樹牧場﹐他的藍眸閃閃發亮。 “……不過等你抵達那兒﹐你就會明白我的話。” 妮娜期期艾艾地詢問起關於土著的事。 山恩皺起眉頭。“他們被貪婪自私的外國人越來越趕離他們的聖地。”這是他唯一肯說 的話。 “我很難過。”妮娜深深地同情那些土著﹐不管他們有多麼“野蠻”﹐他們沒有犯任何 錯誤﹐卻被迫離開他們的家園。“沒有人應該被迫住在他們不願住的地方。” 一陣微風揚起她的一絡發絲﹐山恩伸出手﹐將那絕發絲擺到她的耳後。 妮娜凝望著他的臉。“我…﹐我知道我的樣子一團糟。”她低聲說。 “是的﹐你是一團糟﹐我的女孩。”他輕聲回道。 他是如此的靠近﹐妮娜可以嗅到那屬於他的獨特氣味﹐那混合著肥皂、雨水、陽光和一 種不知名的東西的強烈氣味令她熱血沸騰。他敞開的領口露出一小片卷曲的沙色胸毛﹐突然 間﹐她有股想去摸摸它們是否象看起來那樣柔軟的沖動。如果她能偎在他的胸膛﹐閉上眼睛﹐ 呼吸他清新的氣味…… 她猛然將目光移離他的胸膛﹐她的兩頰因為羞窘而鮮紅。她下意識地抬起一只手﹐摸摸 自己的臉。 山恩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的坐在那兒。有一會兒﹐他覺得自己仿佛被她的視線鎖住。然後﹐ 他注意到她的手指是如何戰戰兢兢的摸摸她發紅的臉。 “來﹐我的女孩。”他從他的旅行袋里取出一罐白色的膏狀物。“看來我們這兒強烈的 陽光與干燥的風傷害了你的皮膚。” “那是什麼﹖”她伸出一只手﹐怯怯的問道。 “這是梅力特大夫位外國觀光客調制的萬靈藥膏。”他不理會她伸出的手﹐徑自挖出一 些藥膏﹐輕輕的塗抹她發紅的臉。她瑟縮了一下﹐是因為皮膚的刺痛﹐抑或因為他的觸碰﹐ 他並不確定﹐不過他還是暫時停下手。 “現在﹐乖乖的別亂動。這只會有一點點痛。”他的一只手托著她的後腦勺﹐另一只手 輕柔的塗抹她的臉。“這種很有效哦。”他喃喃的說道﹐覺得自己的魂魄仿佛被她那對水汪 汪的大眼睛給攝了去。他在她的前額跟下巴薄薄塗了一層藥膏﹐然後他均勻塗抹那些藥膏﹐ 不斷的摩娑﹐沿著她的喉嚨﹐滑向她的鎖骨。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上衣的前襟﹐在那恍惚的一 瞬間﹐他想象自己的手探進去﹐往下溜…… 他搖搖頭﹐飛快旋緊罐蓋﹐把那罐藥膏交給她。“諾﹐”他用嘶啞的聲音說﹕“把這個 拿去。我相信你還會需要用到它的。” 她握住那罐藥膏﹐她的手指接觸到他的。 “呃﹐我的女孩﹐我還有別的工作得做。”他霍然站起。 她抬起頭﹐凝視他的臉。“一旦我們抵達火樹﹐我們會……你會常常待在牧場上嗎﹖” 她記得在席德尼﹐他曾告訴她他不喜歡經常待在牧場里﹐想到這兒﹐她的心直往下沉。 山恩做個深呼吸﹐他的藍眸炯炯發光。 “我會經常待在牧場里﹐搞不好你會覺得我煩 死了呢﹐我的女孩。” 他們的船一靠近岸邊﹐急於下船的妮娜立刻站起來﹐然而船尚在船塢前後搖晃碰撞﹐使 得一陣暈眩襲向她。她慌忙抓住綁救生船的繩索﹐當她頭部的暈眩和體內的惡心感不斷上升 時﹐她抓著那根繩索﹐朝前甲板走去。 等她被扶上碼頭﹐她已經渾身直打哆嗦。山恩盯著她﹐熱切地祈禱在她振作起來之前﹐ 老媽不會看到她﹐這是為了妮娜好﹐也是為了他好。他正欲安慰她﹐向她保証一切都會順利 時﹐就被一個碼頭工人叫了過去。 妮娜抬起頭﹐臉色蒼白地望向正在和一群碼頭工人交談的山恩。她做個深呼吸﹐挺直她 五尺三寸的身軀﹐朝山恩走。忽然﹐碼頭上一塊松動的木板夾住她的鞋跟﹐她另一腳絆到她 的裙擺﹐害她整個人向德瑞克的腳邊倒去。即使在她感到自己摔倒之際﹐她也能聽到一個 “拍”的聲音﹐並感到她那被夾住的鞋跟折斷了。 德瑞克在她撞到木板前抓住她﹐並將她拉正。她的發髻整個崩潰﹐紅銅色的卷發披瀉而 下。她又累、又沮喪、又反胃﹐以致她根本講不出話來。熱燙的淚水湧入她的眼眶﹐她的耳 朵嗡嗡作響﹐使她意識到自己就快昏厥了。 德瑞克攔腰抱起她﹐仿佛她是個布娃娃﹐無助地扭回頭﹐望向山恩﹐再瞧瞧妮娜﹐又望 向山恩。然後他抱著妮娜﹐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向山恩﹐一古腦將她塞進山思的臂彎。 “我想這是你的東西﹐伙伴。”德瑞克嘟嚷道﹐然後他就旋身﹐朝矗立在山丘上的一棟 宅子跑去。 “歡迎來到火樹牧場﹐妮娜﹒柯爾。”山恩對躺在他懷里的妮娜說。 妮娜撐開沉重的眼皮﹐看到一棟房子的屋頂。她睜大眼睛注視它﹐然後看看山恩﹐再望 向那棟房子。當他抱著她朝山丘去時﹐她眨回淚水﹐咬咬牙﹐她蜷縮在他臂彎的身體變得僵 硬。 “如果你不介意﹐我相信我能夠自己走路了。”她堅決地說。 “哦﹐不行﹐我的女孩﹐”他的眸中閃耀 著促狹的光芒。“象你這樣嬌小的淑女﹐不該 親自爬上你的新工作地點。 他將她抱得更緊。她身輕如燕﹐他從未覺得自己象此刻這樣強壯過﹐就算房子距他一萬 里遠也無所謂。 妮娜看出他無意放下她﹐於是她放松身體﹐頭枕著他寬厚的肩膀。山恩抵達後門時﹐ 使用他的腳敲敲門。 “上帝﹐山恩﹒梅力特﹗歡迎回家。親愛的……”毛德﹒魏戴克敞開門﹐驚呼道﹕“老 天爺﹐出了什麼意外嗎﹖” 山恩在寬敞的廚房中央“砰”的放下妮娜﹐妮娜瞪向他﹐他搖搖頭。開始哈哈大笑。 毛得將妮娜從頭打量到腳﹐他圓圓的臉上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的神情。 “啊﹐德瑞克說你為老媽帶了個人回來。她呢﹖” 山恩吞回笑意﹐邊親吻毛德紅潤的臉頰﹐邊說﹕“我正想告訴你……” “毛德﹖”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哦﹐別說你看到我了﹐毛德﹗”山恩用以根手指按著嘴唇﹐小聲交待一句﹐然後就匆 匆溜出後門。 廚房的門被推開﹐一個看起來虛弱卻很氣度從容的女人走進來。她穿著無懈可擊的黑色 絲綢長袍﹐她的發髻上覆著美麗的黑紗巾。妮娜覺得她看起來和這個廚房很不搭調。 “毛德﹐我剛碰到妮的丈夫。”她細弱的聲音里含著權威﹐“這表示山恩必定也來了… 這是誰阿﹖”她一瞥見妮娜﹐就問道。 “是的﹐德瑞克回來了。山恩可能在卸貨。”毛德不斷地用她的大圍裙擦拭雙手。 “我不喜歡重復我問過的問題﹐毛德﹗這個可憐的小東西是誰﹖” 毛德望向妮娜﹐再望向那個站在廚房門口的女人。“她嗎﹐夫人﹖” “是的﹐她。毛德一”她用一種平靜的 語氣催促道。 妮娜的內心在顫抖。為某種無法解釋的原因﹐她感到自己向對方行個曲膝禮﹐盡量用鎮 定的語氣說﹕“我叫妮娜﹒柯爾﹐夫人。我是你的新…伴婦。 那女人臉上的表情沒有改變﹐但是她做個深呼吸。“晚餐准八點供應。我希望你在七點 四十五分就能抵達餐廳。”語畢﹐她轉過廚房﹐她的衣裙發出“悉悉卒卒”的聲音。 毛德悠悠地吁口氣。 妮娜糾結成一團的胃腸放松下來。是的﹐ 歡迎來到火樹牧場﹐妮娜﹒柯爾。她暗自重復山思的話。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在毛德的女兒安茜雅──一個苗條、面孔開朗的女孩──的協助下﹐妮娜收拾好了行李﹐ 梳洗打扮妥當。然後﹐她獨自坐在這間派給她住的客房的高床上﹐打量粉刷成淺藍色的房間。 哇﹗想想看﹗她﹐一個澳洲牧羊場的僕人﹐居然住在一間用以招待公主的房間里。莎迪 姑奶奶絕對不會相信世上有這種好事﹗ 輕輕的敲門聲傳來﹐快樂的妮娜滑下床﹐跑去開門。站在門口的是安茜雅﹐她的雙手擺 在背後﹐她的身旁站著一只表情好奇的毛茸茸大狗。它詢問似的仰望妮娜﹐它的眼睛一只是 棕色的﹐另一只是藍色的。 “快要七點四十五分了﹐妮那小姐。”安茜雅用她細細的嗓音說﹕“老天﹗你看起來真 漂亮。” “謝謝你﹐安茜雅。” 妮娜用雙手拉開她最好的棉布洋裝的裙擺。它的高領和長袖的袖口都鑲著一圈奶油色的 鉤花蕾絲﹐使她顯得格外嫵媚。幾個禮拜之前﹐她費了番功夫把它洗干淨﹐仔細的將每個褶 子、花邊熨平﹐她作夢也沒料到自己日後會穿上它﹐會置身在如此不可思議的地方。 “你這位可愛的朋友是誰呀﹖”妮娜蹲下身去﹐拍拍那只大狗的頭。 安茜雅泛出微笑﹐俯視那只狗﹐並用手撫摸它的背部。 “這是麥林。它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它跟其他狗一樣﹐在這座牧場工作﹐可是﹐它是所 有牧羊犬的領袖。”她的話里有明顯的驕傲。 麥林是一只黑白相間的長毛牧羊犬﹐此刻它露出坦誠的眼神﹐猛搖尾巴﹐好像知道安茜 雅在介紹它。 “嗨﹗你好嗎﹐麥林﹖”妮娜俯身搔搔它的耳朵後面。 友善的麥林立刻跳起來表示它的歡迎﹐它毛茸茸的大臉湊近妮娜錯愕的臉龐﹐在她明白 發生了什麼之前﹐它兩只巨大的前腳已經搭在 她的胸部上方。 安茜雅喝斥一聲﹐把麥林拉回來﹐但是它已經在妮娜的洋裝上面留下兩個清楚的黑印 子。兩個年輕女孩當場愣住。 “安茜雅﹗”毛德從樓下呼喚在二樓的女兒。“你在蘑菇什麼﹖柯爾小姐必須准時進餐 廳──快去通知她﹗” 妮娜呆了一下﹐然後轉過身﹐慌忙地跑向衣櫥“噢”她嗚嚥道﹕“現在我能穿什麼﹖” 安茜雅跑在她後頭﹐抓起她白圍裙的一角﹐開始擦拭妮娜胸上的那兩個勝腳印。“沒 有時間換衣服了﹐小姐。”她憂心忡忡地說﹕“你最好立刻去餐廳報到﹗” 她攬住妮娜的手臂﹐幾乎是拖著她沖下樓梯。那只牧羊大麥林緊跟她們後頭。然後﹐她 幾乎是把妮娜抓進通往美侖美美的餐廳的深色木雕雙扇門。 關上的門輕輕撞上妮娜的背部﹐迫使她向前跨一步。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舖著白色亞麻 巾的優雅餐桌﹐餐桌上布置著水晶蠟燭台﹐正在燃燒的白色蠟燭﹐插滿新鮮蘭花、紫色睡蓮 和各色她叫不出名稱的花朵與綠葉的水晶大花瓶。空氣中飄浮著濃郁巧克力香味﹐雖然這張 長餐桌可以輕易地容納二十人﹐不過此刻﹐它只擺了四張椅子。 咳嗽的聲音喚醒她﹐她將視線移離那布置 美麗的餐桌﹐餐桌距離她最近的這一端坐著一 名五官輪廓深刻﹐身穿正式的硬高領白襯衫與黑西裝的年輕人。 “所以﹐你就是山恩和其他貨物一塊帶上船的那個女孩。”他咬著一根尚未點燃的雪茄 說道﹕“我們都以為他對好東西有敏銳的眼光﹐看來他只對羊在行。” “對不起﹖”妮娜羞怯的問﹕“我們尚未見過﹐我叫妮娜﹒柯爾。”她友善的伸出手。 那名年輕人不理會她伸出的手﹐發出一串尖銳的笑聲。“我敢打賭﹐你想乞求的不止這 個﹗”他吐出一小片煙草。“全世界的下層階級似乎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妮娜考慮要退出餐廳﹐但就在這時﹐門被打開﹐那氣質像女皇般的婦人踏進來。 “夠了。”她以一種和她脆弱的外表不諧調的有力語氣說。然而﹐那年輕人並未禮貌的 站起來。 那婦人堂皇地朝餐桌最遠的那一端走去﹐她飄逸的翠綠色長袍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搖 曳生姿。她拄著一把象牙雕刻的手杖﹐踏過厚厚的東方地毯。她那摻雜些微銀絲的金色秀發 一絲不苟的縮成智﹐垂在她兩耳的翡翠耳環在燭光的映照下閃閃生輝。她的後頭跟著一只抬 頭挺胸的波斯貓﹐它毛茸茸的脖子上戴著一個綴滿寶石的項圈。 那婦人一言不發地越過妮娜﹐站到桌首﹐那只貓發出一種細小的嘆息聲﹐窩到她腳畔。 那婦人目光凌厲地打量妮娜一眼﹐然後她細瘦的手指划個圈兒﹐示意妮娜轉身。妮娜照辦 了﹐由於她最好的皮鞋有點夾腳﹐所以她在轉身時顯得有點踉蹌。 那婦人從她的長袍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詩集﹐展開它﹐然後將它遞給那名年輕人。那 年輕人看也沒看妮娜﹐就把那本詩集塞給妮娜。 “你來念這個──如果你識字的話。”他說。 那一頁上以妮娜所見過最小的字體﹐印著羅伯﹒布朗寧的傑作“廢墟中的愛情”里的幾 段。妮娜抬起頭﹐望向那婦人﹐只見她優雅的揮揮手﹐示意妮娜開始朗讀。 “在寧濫的夜晚微光處……”妮娜低眉念道。雖然餐廳里有三個人﹐但她卻覺得自己的 聲音在這偌大的房間里回蕩。 那年輕人吃吃的笑﹐並換個坐姿。妮娜做個深呼吸﹐重新開始。“透過暮色﹐走走停停 …當他們……”妮娜有點結結巴巴地念道。 等她念完前三段﹐她已經感到口干舌燥﹐喉嚨緊縮。那婦人揮揮手﹐示意她停止。“念 得不錯。”她注視妮娜﹐宣布道﹕“你可以坐下 了。” 妮娜開始拉出一把椅子。 “不過……”那權威的聲音又響起。“下一次來餐廳﹐請你穿套干淨的衣裳。”她筆直 地坐進她的高背椅。 妮娜漲紅臉坐下去﹐那年輕人又吃吃笑了起來﹐並嚼咕著什麼關於下層階級的話。 “夠了﹗”那外表纖弱的婦人吼道。 “是的﹗母親。”那年輕人低儒道。 毛德捧著一只大銀盤﹐用臀部推開門。銀盤上擺著四只裝滿水果的高腳水晶杯。 “啊﹐給寶貝吃奇異果﹐”年輕人挖苦道﹕“多麼恰當﹐毛德。” 他的母親瞪他一眼﹐然後以一種疲乏的語 調問道﹕“毛德﹐為何我的大兒子沒有出席﹖” 毛德皺皺眉﹐開始上水果。 “遲到﹐我親愛的大哥總是如此﹐”那年輕人不理會他母親校起眉頭﹐插嘴道﹔“而且 無疑的﹐他准會胡亂穿穿就出席。他老以為自己是個酷牛仔﹐而不是…”他誇張的比比四周。 “……這棟宅邪的主人。” 這對母子的對話﹐妮娜聽得似懂非懂。她好奇地檢視水晶杯里的淡綠色、中心有黑點的 水果﹐杯緣綴飾著一片薄薄的檸檬。她品嘗一口那種水果﹐它的滋味令她覺得像是草毒與香 蕉的混合。 毛德正要離開餐廳時﹐門又被推開了。山恩﹒梅力特走進來﹐妮娜的下巴震驚得往下掉。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她在席德尼遇見的那個牧羊人了。此刻﹐他穿著昂貴的深藍色西裝、剪 裁完美的背心、長褲和一雙亮晶晶的黑色皮靴。但是﹐她不會認錯那頭沙色短發和那對湛 藍的眼睛。 山恩﹒梅力特滯洒的模樣奪去妮娜的呼吸。他輕快地走向桌首的婦人。“原諒我遲到 了﹐美人。”他吻吻她的臉頰。 妮娜首度看到那婦人露出溫暖的微笑。她寵愛的拍拍山恩的臉頰﹐“我當然會原諒你﹐ 我的兒子。我很高興你回到火樹。”她活潑地說﹕“而且﹐我很感謝你體貼的為我帶來一位 伴婦﹐雖然我但願你先跟我商量這件事。不過﹐你選擇的人還可以。” “我看到她的那一剎那就知道她合適﹐老媽。”山恩轉向呆著木雞的妮娜﹐頑皮地眨眨 眼睛。然後他快活地繼續說﹕“那麼﹐你們彼此介紹了沒──或者是自首﹖妮娜﹒柯爾小姐﹐ 容我介紹我美麗的母親──凡妮莎﹒梅力特…”他戲劇性地一揮手﹐朝他的母親鞠個躬。他 的另一只手掃向那年輕人的方向。“……而這位是我那脫韁野馬似的弟弟﹐科林。” 山恩的真實身份令妮娜愣在那兒﹐說不出半句話。凡妮莎﹒梅力特投給她一抹淡淡的微 笑。 科林喝口水﹐咕映道﹔“真迷人。” 山恩在科林對面、妮娜的斜對面坐下﹐他拋給妮娜一朵燦爛的笑靨﹐突然間﹐妮娜覺得 這個房間不那麼空洞了﹐事實上﹐她覺得餐廳里的氣溫陡然上升了好幾度。 “唔﹐我的女孩﹐”山恩直視妮娜。“你安頓妥當了嗎﹖” 妮娜閉上她微張的嘴巴。山思﹒梅力特是她所見過最大的騙子﹗他竟然讓她誤會他只是 在這里工作﹐而事實上﹐他擁有這座全澳洲規模最大的牧羊場﹐而那名她要陪伴的婦人則是 他的母親﹗. 他從她眸中讀出危險的訊息﹐便搶先說道﹕“不﹐你不必回答我。我承認﹐火樹乍看 之下是有點嚇人。嘿……多麼漂亮的一套洋裝﹗不過﹐那上頭的黑印子是什麼呀﹖” 他抓起餐巾﹐站起來﹐傾身想幫她擦掉那些印子。她往後縮﹐躲開他的手﹐她的表情驚 恐。山恩坐回去﹐自我解嘲地擺擺雙手。 “啊﹐我明白了──准是麥林又在陌生人身上留下它的歡迎記號。別擔心﹐我的女孩﹐ 它就是這樣友善﹐跟我們其他人一樣。”他朝她微笑﹐並且擠眉弄眼的。 他每喚一聲“我的女孩”﹐妮娜的臉就染得更紅。他是故意的﹗他明知道她不能在他的 家人面前說出任何粗魯的反駁。凡妮莎跟科林似乎在等待她的反應。 她喝口水﹐給自己一點恢復鎮靜的時間﹐並透過杯緣瞪他。他仍舊笑嘻嘻的﹐他的目光 促狹。她吞下那口水﹐慢慢地、小心地放下水晶杯﹐然後直視他。 “麥林的確友善。”她甜甜地說﹕“幾乎就跟在席德尼與你共游的其他……呢……寵物一 樣友善。”她直勾勾的盯著他。“可惜你沒有把她們也帶回家﹐她們似乎非常會……陪伴人” 山恩的藍眸因為這番唇槍舌劍而閃耀著興奮。妮娜﹒柯爾總能令他吃驚﹐而他喜歡這樣。 他端起一杯酒﹐捕捉住她的視線﹐模糊地做個敬酒的動作。 “厲害。”他說﹐然後喝光那杯酒。 整個晚餐期間﹐妮娜都在觀察梅力特家的三位成員。她喜歡聆聽山恩向他母親講述他最 近的這趟美國之行﹐也愈來愈迷上他輕快的語調。他告訴凡妮莎﹐他和美國的羊毛進口商成 功的達成交易時﹐他的音調因為興奮而提高﹐但他馬上補充說那時他有多麼急於回到羊群和 牧場上的家人的身邊。 “不過﹐也許科林已經去牧場巡視過了。”山恩滿懷期盼的瞟向弟弟﹐雖然他知道科林鮮 少接近羊群跟牧羊人。 “我可不想從你手中奪取那種樂趣﹐親愛的大哥。”科林沒好氣地回道﹕“母親﹐酒窖里 只有這種葡萄酒嗎﹖它實在難喝。”他飲一口﹐然後扮個鬼臉。 凡妮莎微微搖晃她的水晶杯里的酒液﹐然後放下酒杯。“這是我們附近的山谷最好的葡 萄酒廠的佳釀。我特別挑選它來歡迎山恩回家。” “我最近愛上了法國的葡萄酒。”科林悶哼一聲。“不過﹐我相信那些缺乏文化素養的 人﹐是品嘗不出它們的差別的。”他輕蔑的瞄妮娜一眼。 凡妮莎沉默不語﹐她的嘴巴抿成一條直線。她端起她的酒杯﹐若有所思的瞪著里頭的 液體。 “這葡萄酒味道不錯﹐老媽。”山恩喝干他杯里的酒。“不過恐怕我的味覺有點不靈光 了。在紐約﹐我喝的啤酒遠比葡萄酒多。或者﹐我該說是它們喝我﹗” 妮娜憶起她和山恩在瑪嘉麗客棧酒吧的相遇﹐覺得他最後一句話形容得真貼切。 現在﹐山恩開始敘述他和妮娜、德瑞克三人的旅行﹐當他講到妮娜找不到洗手間的困 境﹐以及德瑞克編些什麼新的恐怖故事來唬妮娜時﹐妮娜的臉漲成深紅色。他每說一次“我 的女孩”﹐妮娜就射給他一道足以殺死人的目光。 科林注意到母親也察覺到了山恩和那美國女孩之間的電流﹐而且他知道母親對這種情形 一點也不高興。另外一方面﹐科林卻覺得或許他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擊敗他的大哥﹐或許他可 以利用妮娜以及山恩對她的反應﹐讓他越來越怨恨的母親轉而倒向自己這邊。 “我親愛的柯爾小姐﹐”自從妮娜進入餐廳之後﹐科林第一次坐正。“你絕不能讓我大 哥殘酷的幽默感破壞你的心情。我真誠希望你能讓我帶領你參觀火樹牧場。我將樂意回答你 的任何問題﹐而且你會發現我這位梅力特先生要文雅得多。你願意給我這個榮幸嗎﹖” 科林對自己的態度的陡然改變令妮娜嚇一跳。她先瞧瞧梅力特太太﹐再瞧瞧山恩﹐不確 定該如何答復科林。雖然科林稍早對她的攻擊令她不快﹐但是她知道﹐她對待他必須有禮﹐ 因為﹐她絕對不想觸怒梅力特太太。 餐廳的氣氛因為大家都在等待她的答復﹐而變得沉重莫名。妮娜思索著適當的言語﹐等 她聚攏足夠的信心後﹐她才開口。 “你太仁慈了﹐梅力特先生﹐”她輕聲說﹕ “然而﹐我尚不知道自己的職責有哪些﹐所以我不確定我是否會有時間。” “這種事不必現在討論。”凡妮莎打岔道 “山恩﹐我們十五分鐘後在書房碰面。我想私下和柯爾小姐談一談。科林﹐你可以退下 了。” 就這樣﹐凡妮莎﹒梅力特的三言兩語使結束了晚餐。科林丟下他的餐巾﹐大步邁出餐 廳。 山恩也站起來。“我希望你在火樹住得愉快﹐我的……妮娜。我們會經常碰面的。現 在﹐我先告退了。晚安。”他凝視她片刻﹐然後安靜地離開餐廳。 妮娜目送他的背影﹐覺得所有的溫暖仿佛也隨之離開了這個房間。她感到有點寂寞。 “柯爾小姐。”凡妮莎﹒梅力特的聲音中有著明顯的冰冷。“關於你在火樹的工作﹐我認 為有幾件事我們需要先講清楚。” “是的﹐夫人。”妮娜坐直身體﹐全神貫注。 “首先﹐你有跟我們一起在餐廳用餐的特權。早餐在八點﹐午餐一點﹐晚餐八點。你必 須准時……並且打扮整齊。下午茶是四點﹐在小起居室。下午茶的時候﹐你必須朗讀我所挑 選的書籍。 “你不用陪我出席社交場合。不過﹐我也許會經常帶你去帕樂馬它鎮購物﹐這既是你的 職責﹐也是你的特權。晚餐後就是你的自由時間﹐除非我有召喚你。但是﹐我建議你十點以 前就寢才是明智之舉。每兩個禮拜﹐有一個禮拜天是你的休假日﹐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 事﹐然而﹐要使用任何僕人或交通工具﹐都必須先征求同意。這樣你都明白了嗎﹖” 妮娜機械性地點點頭。“明白﹐夫人。” “還有一件事﹐柯爾小姐。”凡妮莎拄著她的手杖﹐吃力的站起來。“我的兩個兒子各 有各的生活﹐都與你無關。科林年輕而不馴﹐還有許多事情得學習。山恩對火樹有百分之百 的責任。有一天﹐他會娶個門當戶對的小姐。土地的結合就是力量的結合﹐一樁相配的婚姻 能夠確保梅力特家族的香火和財富綿延下去。這是他父親的夢想﹐如今是他母親的意志。現 在﹐我們彼此了解了嗎﹖” “是的﹐夫人。”妮娜嚥下梗在喉嚨里的一個硬塊﹐呆板地應道。她正欲站起來﹐但是 凡妮莎﹒梅力特又開口了。 “有件事應該讓你知道﹐柯爾小姐。‘我’並未要求要個伴婦﹐我既不需要﹐也不想要 一個伴婦。山恩擔心我的健康﹐才會做這種安排﹐而我不原辜負他的一番孝心﹐令他失望。 但是﹐在你住在這兒的這段期間﹐我不會容忍任何超過和平共處的事情。 “相信要不了多久﹐你就會發現自己不適合在一個陌生國度的牧羊場生活﹐而想要回到 美國你自己的家去。好了﹐相信我們已經彼此明了了。” 兩個女人站起來﹐她們的眼光交戰似的糾纏一下﹐然後﹐凡妮莎堂皇地越過地板﹐那只 波斯貓傲慢的跟在後面。她在門口停住﹐轉過身來。 “你不能對任何人吐露我們的這番交談。現在﹐你可以退下了。祝你睡得好。”然後她 便轉身離去。 妮娜驚愕的說不出話來。凡妮莎﹒梅力特一點也不像她的外表那樣脆弱。事實上﹐妮娜 開始懷疑自己已掉進一個比她和莎迪姑奶奶共組的家更復雜、更不愉快的家庭。 就在這時﹐毛德悄悄走進餐廳﹐看到妮娜還在﹐便對自己打擾到妮娜表示歉意。 “哦﹐魏戴克太太﹐你並沒有打擾到我。夫人說我可以退下了﹐恐怕是我不該在此逗 留。來﹐我幫你收拾餐具。”就像在自己家那樣﹐妮娜─一收起盤子。 “噢﹐不﹐不﹐柯爾小姐──安茜雅一熨完明夭要用的亞麻巾﹐就會來幫我的。況且﹐ 你的身分是不必做廚房里的工作的。”毛德把臟碟子疊在一只隋圓形的長木盒上。 妮娜的眼眶逐漸紅了起來。毛德慌忙放下長盤﹐奔到妮娜身邊。 “噓﹐噓﹐別這樣。你只是想家罷了。等著瞧吧﹐你會習慣我們這兒的生活的。”她粗 壯的手臂攬住妮娜纖細的肩膀﹐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臂。 “我不確定我能。就算我能﹐也沒有時間……”妮娜煞住﹐以免洩漏了自己和凡妮莎﹒ 梅力特的談話內容。 “好吧﹐你跟我一塊兒去廚房。”毛德說﹕“你不能幫忙﹐不過﹐你可以坐下來陪我們。 但這事千萬別告訴老媽──否則她會剝了我的皮﹗” 妮娜跟著豐滿的毛德走進廚房﹐接下來的一小時﹐她休閒地陪伴正在吃晚飯的德瑞克、 毛德及他們的女兒安茜雅﹐這才覺得自己像是在家里。 山恩在書房里等待他的母親。正如他每次出遠門回來後會做的﹐他凝視掛在壁爐上﹐父 親的油畫畫像。畫像里的丹尼爾﹒梅力特穿著牧羊人的服裝﹐頭戴叢林人樣式的帽子﹐足蹬 高統黑色皮靴﹐腳下踩著一捆羊毛﹐看起來和他自己的家顯得格格不入。 山恩是如此專注的望著那幅畫﹐他的思緒飄向父親還活著時的美好時光﹐以致他沒有聽 見母親進入書房的聲音。凡妮莎無聲無息的關上厚重的木門﹐凝視兒子的背影良久﹐才打破 沉默。 “你發現自己有點像他了﹐是不是﹐兒子﹖” 凡妮莎柔聲問道。她的目光沿著山恩和他父親如出一轍的強壯下顎游移。 “不﹐不是發現。我一向知道我們在內心仍舊是相連的﹐老媽。我只是在想自從他去世 後﹐一切變得多麼不同。”他轉向她。“難道你從未渴望時光倒流﹖美好的過去﹐在產小羊 的季節﹐或者在剪毛棚里﹐我們肩並肩地工作﹖” “不﹐恐怕我沒有﹐山恩。我唯一希望能換回的時光﹐是你父親將火樹統治到最巔峰的 時候。” “我猜﹐我從未想他是在統治。他對他所能碰的一切是那麼的溫柔。” “是的。不過﹐時代變了﹐貪婪改變了一切。公然的偷竊牲畜﹐加上牧羊人對於牧草地 的爭奪。一雙溫柔的手只會帶來損失。如今﹐隨著金礦的發現……人們都昏了頭。一個人必 須強壯、堅定﹐才能保護他的家園、財產。我們必須不計一切代價﹐永遠的守住這片土地。” “唔﹐老媽﹐我不確定每個人都得那樣生活。我相信﹐一個人不必用鐵拳來解決一切。” 他無限仰慕地望向他父親強壯﹐但很仁慈的臉孔。 “別這樣草率的判斷丹尼爾的行為﹐你不像我那樣了解他。”凡妮莎挪向靠近一座書櫃 的沙發。“山恩﹐我們有更要緊的事必須商量﹐你必須以今日的價值觀思考它們。” 山恩坐進她對面的一張深紅色皮革沙發。 他從未見過母親用這種語氣說話。 “我怕如果我們不采取極端的手段﹐我們就會失去火樹。”看到兒子露出震驚的神情﹐ 她忙不迭地補充道﹕“當然﹐這種事不會明天就發生﹐但是﹐它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另外﹐ 你也許不知道﹐不過﹐科林……”她疲憊的嘆口氣。“科林一直沒有變成我所希望的……那 種對牧場有所貢獻的伙伴。我知道﹐他會變成這樣我也有責任。他從小就被我寵壞了﹐如今 “如今他半點工作也沒做。他從不管牧場的事。” 凡妮莎探索兒子的臉龐﹐沒有找到任何怨恨的跡象﹐才繼續道﹕“他不像你是天生的牧 羊人﹐他也沒有你這樣健壯。” 山恩憶起小時候﹐打從他會走路起﹐他的父親便讓他跟著他工作﹐﹐而他也熱愛那種和 父親並肩工作的感覺。可是科林總是動著母親﹐而幾妮莎一會兒溺愛他﹐一會兒忽略他﹐ 尤其是在火樹越來越繁榮﹐而她在這片谷地的社交地位愈來愈重要之際。結果﹐科林表現得 很衰弱﹐常常鬧肚子疼﹐山恩懷疑那只是他想引起母親注意的伎倆。 “如今﹐他和一批小流氓為伍﹐而那些人成天所想的只是如何一夕淘金致富。”凡妮莎 的聲音穿透他的思緒。“他老是在外頭吃喝嫖賭﹐偶爾回家﹐也只是回來拿錢﹐好去還債﹐ 這種噩夢不斷地重復。他……他拿錢投資給一些文盲礦工﹐他們多半是外國人──美國人叫 他認為他們會挖到大金礦﹐而他會因而一夕致富﹐因為他們不夠聰明﹐不會宣稱那金礦是他 們自己的。” “你為何幫助他﹐老媽﹖” “因為…他似乎無法自助……因為﹐也許他的缺乏決心與能力是我造成的。不過﹐現在你 回來了﹐山恩﹐也許你能找到引他回正路的方法。” 山恩悠悠嘆氣﹐沉思了好一會兒。他明白自己過分的把過去浪漫化﹐並且選擇不去正視 現實改變得有多厲害。他所向往的只是一種簡單的生活﹐做他愛做的事──養羊跟賣羊毛 ──自由自在地生活。梅力特家財富的成長遠超過他的夢想﹐再加上父親的死亡﹐使得一切 都變得復雜﹐也使他失去真正的自由。 在他看來﹐一無所有的妮娜﹒柯爾並不曉得她自己有多幸運。妮娜﹒柯爾﹐她的臉龐毫 無預警的閃過他的腦海﹐那碧綠色的大眼睛﹐那紅銅色的秀發。他想﹐現在或許是和老媽談 談妮娜的好時機。 “呃﹐關於妮娜﹒柯爾﹐老媽……” “怎樣﹖”凡妮莎繃緊下巴。 “我沒有把事情考慮透徹就雇用了她﹐我沒有幫她做好……做好准備。她身無分文﹐她 會需要衣服什麼的﹐總之﹐我是想讓你的生活變得更愉快。我或許得承認帶她來這兒是 項錯誤﹐不過……” “謝謝你的體貼﹐我的兒子﹐凡妮莎迅速說道﹕“我認為我們確實能幫助可憐的柯爾小 姐。她可以在這兒住一陣子﹐三或四個月吧。然後﹐你可以告訴她……”她露出一個計划開 始在她腦中盛開的樣子。“科林越來越有興趣陪伴我﹐你可以用這個藉口當下台階。你可以 趁運羊毛出去的時候﹐順便送她回美國。總之﹐她會有以後可以和她所有的朋友分享的大 探險的回憶。就這樣吧。” 山恩聆聽著母親的話﹐當凡妮莎用“可憐的柯爾小姐”來形容妮娜時﹐他畏縮了一下。 讓妮娜和羊毛一塊被運往美國的主意更令他不舒服﹐那絕對是個實際的辦法﹐但是總讓他覺 得妮娜好像只不過是梅力特家的另一項貨物。他一點都不喜歡這項暗示。送妮娜回美國更是 一項他開始覺得不願意接受的概念。 他以權威的口吻說﹔“我相信妮娜有在此生存下去的力量與勇氣。不過﹐如果你真的認 為你不需要任何人﹐或許她可以做點別的事。” “除了你﹐我不需要任何人﹐山恩。你要當心﹐別讓她迷戀上你。你知道﹐你非常英 俊﹐而一個像她那樣貧窮、不諳世事的女孩……唔﹐總之她會傷心的。相信你了解。” “妮娜不是小孩子﹐老媽。”山恩知道自己是在護衛妮娜。 “哦﹐可是我親愛的﹐她當然是。她需要學習的事情還有一籮筐。而且﹐我相信她待在 屬於她的生活圈里會快樂的多。你明白我是對的﹐是不是﹖” “哈﹗我可以看的出你對這件事有多堅 持﹐親愛的老媽。”他調侃她﹐並俯身親吻她 的臉頰。“現在﹐你的健康情況如何﹖我們一直沒有討論它。你最近覺得怎樣﹖”他改變話 題。 “我的健康情形很好﹐山恩。”她淡淡的應道﹕“我的心臟是老毛病了﹐不過﹐只要我 保持平和、愉快的心情﹐我看不出我為何不能長命百歲﹐親愛的。” “如果有任何不舒適﹐你會告訴我的﹐是不是﹖”山恩握住母親的小手。 “是的﹐親愛的﹐我會的。”她拾起她的記事簿。“既然你回來了﹐我認為我們應該安 排一場晚宴﹐邀請我們所有的朋友跟鄰居來﹐你說呢﹖” “啊﹐老媽﹐你知道我不喜歡社交場合。況且我們似乎應該把錢花在更有用的地方。” “胡說。偶爾舉行一場晚宴﹐我們還負擔得起。你知道﹐這樣才不會顯得我們怪怪的。 況且﹐現在該是你重新結識某些人的時候了。另外﹐有幾位年輕的小姐也盼望能被正式的介 紹給你呢﹐我英俊的兒子。”她露出微笑﹐她的手輕輕地撫摸他的臉龐。 “是啊﹐我敢說是有幾位小姐會被你正式的介紹給我﹗”山恩霍然站起來﹐他在心中吶 喊著逃跑。 “山恩﹐也該是你認真的考慮從谷地里適合的年輕小姐中挑個新娘的時候了。你知道﹐ 我很想抱孫子。跟她們交往又無傷﹐尤其是考慮到她們的嫁妝是一大片的土地。”她投給他 靦腆的一瞥。 “嫁妝﹗我以為現代人不再在乎嫁妝這種事了。無論如何﹐我不願為了拯救我們日益 消減的財富﹐就和某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昆在一起一輩子﹗除非﹐它是自然發生的──雖然 我很懷疑它會。總是目前﹐我回盡力避免那種不行的命運﹗” “山恩﹒丹尼爾﹒梅力特﹗請你控制一下你 的舌頭。” “我很抱歉﹗老媽﹐不過﹐請你別為我的婚事操煩。光是科林跟火樹﹐就夠我忙不完。” 他俯身親吻母親的臉頰。“現在﹐我想我要就寢了。我突然覺得累得要命。”他又親親 她的臉頰。 “晚安﹐兒子。很高興你回來了。”凡妮莎目送兒子退出書房﹐她的眸中洋溢著濃烈的 愛。但是﹐她並不打算放棄她的計划。她踱向她的寫字台﹐開始籌划一場盛大的晚宴。 在火樹住了一個禮拜之後﹐妮娜覺得比較自在了些。這天早上吃過早飯後﹐她決定要更 大膽些﹐到後院的樹籬外的地方去探險。 院子外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坡﹐它似乎直接通向山峰﹐從妮娜所站的地方來看﹐那些山峰 似乎伸手可觸。她曾聽德瑞克描述過﹐由於新南威爾斯的這一部分空氣十分清新﹐所以﹐沒 有受過訓練的眼睛很容易將距離判斷錯誤。 早晨的一切嗅起來都是那麼的清新、美好﹐覺得自己朝氣蓬勃的妮娜邁著輕快的步伐﹐ 向遠處的一群巨大的羊齒植物走去。她可以在它們涼爽的樹蔭下坐一會兒﹐然後再回主 屋﹐為午餐做准備。她提醒自己下回一定要記得請求凡妮莎允許她從藏書室借書出來。那叢 羊齒植物看起來像是一個人躲起來閱讀小說的理想地點。 太陽逐漸上升﹐她感到氣候越來越溫暖﹐便加快腳步。等她抵達羊齒林的邊緣時﹐她已 經氣喘吁吁了﹐她的腿部肌肉也有點顫抖。站在這片濃蔭的外圈﹐她忽然聽見一種像是動物 踏過草地的聲音。她凍住。 德瑞克講過的那些恐怖的故事一古腦的湧向她﹐她不曉得自己究竟該悄悄退開﹖抑或拔 腿飛奔﹖其實這並不重要﹐因為她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移動。她試著回憶山恩所說的話﹐他 曾說德瑞克的故事全是誇大渲染的。但是此時此刻﹐隨著腳步聲逐漸逼近﹐山恩的話越來越 沒有說服力﹐而德瑞克的故事卻越來越像是真來的。她可以從那腳步聲判斷出這頭野獸相當 龐大。 妮娜旋過身﹐拔腿就跑﹐但是在慌亂中﹐她扭到了腳踝﹐她的腳絆到一根突出的樹根﹐ 使她臉朝地的跌到柔軟的草地上。她惶恐地拔出被樹根勾住的腳﹐企圖爬起來﹐就在這時﹐ 的肩膀被強而有力的動物爪子攫住、提起。她發出尖叫﹐並拚命踢那頭從背後抓起她的野 獸。 “哇﹗快住手﹐我的女孩﹗” 妮娜瑟縮了一下﹐並停止亂踢。她睜開緊閉的眼睛﹐望進山恩笑咪咪的臉龐。他退後一 步﹐他們默默地凝視此彼良久﹐然後﹐他爆笑出來﹐那響徹雲霄的笑聲似乎在山谷間回蕩。 “哼﹗什麼事……這麼……有趣﹖”妮娜定下神來﹐嗔道。 她仍然坐在草地上﹐雙腿向外伸﹐卡其裙卷至膝蓋﹐露出長筒靴和雪白的毛襪。她的手 伸到部後﹐以撐住自己﹐她的發誓散落﹐長發披洒而下。由於面向太陽﹐她必須瞇著眼﹐仁酮摁u他的臉。 他停止爆笑﹐伸出手﹐剔掉夾在她發絲里的一片草。“呃﹐譬如說﹐你全身沾滿了濕草。 還有﹐剛才可真是我所見過最不優雅的逃竄﹗你把“影子’嚇跑了﹐害它差點嚥不下最後一 口嫩草。” 聽到自己的名字﹐一匹大黑駒從羊齒林後跳出辭﹐它的兩只耳朵豎得高高的。看到山 思﹐它停下來.然後它打量妮娜一眼﹐似乎決定這個模樣狼狽的人類對它不具任何威脅﹐便 低下頭﹐開始吃草。 妮娜瞞珊地站起來﹐並開始拍拂裙子的草屑。“你嚇死我了﹗你知道我在這里嗎﹖” “我遠遠的就瞧見你往這兒走來。” “那你為何不出聲警告我﹖” “我不認為你聽得見我。” “你知道﹐我有可能跌斷腳踝的。” “老天﹗我當然不希望你跌斷你的腳踝﹐我的女孩。果真那樣﹐你會比在旅途中還要狼 狽。”他的藍眸閃爍著有趣的光彩。 妮娜挫敗地嘆口氣﹐不甚有效率地整理她的衣服。她每碰到這個男人一次﹐就懊惱一 次。她當初怎麼會認為他長得英俊呢﹖那一定是因為她迫切的需要錢和落腳的地方﹐而他提 供了獲得兩者的機會。所以﹐她才會覺得他好看。她的理智被蒙蔽了﹐如此而已。 她轉過身﹐重新朝羊齒林邁去。山恩追上她﹐往她的臀部用力拍一下。 “嘿﹗”她旋向他。“你以為你在干什麼﹖” “你後面也沾滿了草屑。我只是想幫忙﹐沒有惡意。嘿﹐咱們休戰吧﹐丫頭。” 她邊走﹐邊用手拍拂裙子的後面。 “喂﹐你最好等一下再進去那里。”他在她身後喊道。 “為什麼﹖好讓德瑞克所說的大蜘蛛織好 它的網﹐好捕捉我﹖” 她繼續朝濃蔭深處走去﹐直到她絆到某種非常大的東西﹐再次跌個狗吃屎。那個非常大 的東西毛茸茸的﹐而且它立刻跳起來﹐翻壓到她背上﹐使她尖叫連連。 山恩晃進羊齒林﹐推高他的帽子﹐在她身畔蹲下。“不對……”他懶洋洋地說﹕“好讓 麥林埋好它找到的袋熊骨頭。你正躺在它最喜歡的、埋東西的地點上頭。” 麥林趴在妮娜背上﹐伸出舌頭﹐它的口水滴在妮娜的臉頰上。 “惡心死了﹗”她響咕道﹐並徒勞的想讓那只狗翻下她的背。麥林紋風不動﹐靜靜地等 待著山思的命令。 “好吧﹐麥林﹐讓她起來。她不是故意的。” 麥林踏下妮娜的肩膀﹐站在一旁﹐等待她離開它埋東西的地點。妮娜慢慢坐起來﹐一寸 寸地挪離那塊她不敢去看、微微隆起的埋骨處。麥林盡量有耐心地等待著﹐一旦她退開﹐ 它立刻重新挖出它的寶藏﹐檢查無誤之後﹐才又滿意地用後腳踢土﹐再把那些骨頭埋起來。 這項工作完成之後﹐它轉個身﹐坐到那土堆上﹐面對妮娜﹐臉上掛著一種期待的神情。 山思也望向她。“怎樣﹖” 妮娜吐出嘴巴里的泥土﹐並撥開一終落到 額前的頭發。“什麼怎樣﹖” “我認為你欠麥林一個道歉。” “什麼……道歉﹗你不是認真的吧﹖” “不﹐我是認真的﹐而且顯然的﹐麥林也這樣想。”山恩跟麥林互換一眼﹐同時望向妮 娜。妮娜不可思議地瞪著他們兩個。“道歉﹖向一只狗﹖瞧瞧我﹗我本來就已傷了腳踝﹐這 頭笨狗又絆倒了我﹐害我吃進一嘴泥土﹐天曉得這有什麼可怕的細菌﹐而我……我反而應該 向……向它道歉﹖我可不這樣認為﹗” “老天﹗停止咆哮。麥林無意傷害你。畢竟﹐是你誤闖了它的地盤。它只是一條狗。我 認為你應該很明了這一點﹐不是嗎﹖” 妮娜思索片刻之後﹐不得不點點頭。麥林也許是火樹牧場里唯一可以來去自如的動物。 她放松自己﹐嘴角彎出一抹淺淺的微笑。 “哦﹐好吧。”她朝麥林伸出她的右手﹐麥林正焦急地等待著﹐它的眼眸散發出熱切的 光芒。“我很抱歉﹐麥林。”她誠懇地說道。 麥林抬起它的右前腳﹐讓她握住它。然後﹐意識到一切均已煙消霧散之後﹐它跳向 她﹐兩只前腳搭到她的肩膀上把她撞倒在地上﹐然後它開始用舌頭舔她的臉。 “啊﹗麥林。”山恩抱住那只大狗毛茸茸的脖子﹐把它拉開。 妮娜動也不動的躺在那里盯著頭頂的綠蔭﹐然後﹐她開始哈哈大笑。“你知道﹐它的 眼睛非常能迷惑人﹐教人很難看出它在想什麼。” 山恩哈哈大笑。他看著躺在地上、笑單爽朗的她﹐覺得十分動容。突然間﹐他很想跟她 一起躺到草地上﹐跟她……上帝﹐他在想什麼﹖ 妮娜坐起來。“我看起八成很糟。為什麼每次我要見你母親前﹐就會遭遇這種惡運呢﹖” 她拍拍裙擺﹐然後試圖重新夾起她的頭發。 “你看起來……”很誘人﹐他暗自想道。卻說﹕“有點凌亂﹐沒錯。來﹐我來幫你。” 他從後面的口袋掏出一方儲色的大手帕﹐然後傾身輕柔地擦拭她臉上的泥巴﹐再移向她 項側的一小塊污斑。他的指尖掠過她頸部敏感的脈搏跳動處﹐她感到一波戰栗竄向她的肩 膀。 從她的領口敝開處﹐他可以看到幾枚細草屑沾在她雪白豐滿的胸部間的乳溝上。他搜索 她的眼睛﹐看她是否要他停止﹐看到她沒有反抗之意﹐他捏著手帕的手指向下溜﹐小心地擦 掉那些草屑。 一波波暖流湧入妮娜的血管。她沒有抗拒.但是﹐她腦中有一個微弱的聲音不斷地在 說她應該抗拒。她的視線落到他的嘴唇上。此時此刻﹐她想要感受他的唇貼著她的滋味勝過 一切。 山恩的手突然停止動作。他站起來。把那方手帕塞給她﹐凝視她良久。 “我……你可以從廚房溜進去﹐趕在老媽瞧見你之前梳洗完畢。”他退後一點。然後轉 身﹐走出這片羊齒林。 妮娜紋風不動的坐在那兒片刻。是她看錯了﹖還是他的確曾流露出渴望的眼神﹖ 她連忙站起來﹐撫平裙子﹐用手帕擦淨雙手的泥土﹐然後把它塞進她的口袋。她扣好襯 衫的鈕扣﹐盡可能重新夾起頭發。麥林一直坐在那兒﹐好奇地望著她。 妮娜俯視它。“唔﹐別問我。你比我了解他。” 麥林把頭偏向一邊﹐再歪向另一邊。仿佛在咀嚼她的話。然後﹐它沖出羊齒林。 妮娜站在那里片刻。好吧﹐她想﹐承認吧﹐剛才你希望山思吻你。你從不知道真正的 吻是什麼滋味﹐而你意識到山思可以教你。算了﹐你知道老媽是怎麼說的。他認識許多名門 淑媛﹐另外﹐他還有梅力特家族的血統得考慮。 驀然﹐她對他感到生氣﹐也對自己感到生氣。她已經開始喜歡火樹的生活﹐不過﹐她必 須牢記﹐幾個月之後﹐她就會被迫離開火樹。如果她不小心點﹐她可能會愛上山恩﹐屆時﹐ 她會變成什麼樣﹖ “該死﹗”她邊咒罵﹐邊邁出羊齒林。 “什麼﹖”抓著“影子”的組繩的山思旋過身來。 “沒什麼。絕對沒什麼﹗” “那麼﹐來﹐讓我幫你上馬。”他雙手交握﹐移到馬蹬旁。 “什麼﹖你真的以為我會上這匹馬嗎﹖”她張大嘴。 “嘿﹗我的女孩﹐不然你以為我要怎樣載你回去﹖我自己背你回去﹖好了﹐你最好快點。 照太陽的位置判斷﹐現在已經十一點了。” 妮娜戰戰兢兢的挪近影子。她抬高右腳﹐把它放到山恩的掌中。她的裙擺纏住她的腳踝。 “如果你用那只腳上馬﹐你就得倒著騎馬。”他呵呵笑。“不過話說回來﹐對我而言﹐ 那可能會是一趟有趣的騎馬經驗﹐對不對﹐我的女孩﹖” 妮娜漲紅臉。“我怎麼知道﹖我又沒騎過馬。” 她換用左腳上馬﹐但她的腳踝還是被寬長的裙擺纏住。 “看來如果你會常常碰到這種場面﹐我得先給你上點課。”他又呵呵笑。 “我真的懷疑我會有機會常騎馬。”她嘟味道。 他圈住她的腰﹐輕輕地將她舉起﹐讓她側坐在馬鞍上﹐然後整理好她的裙子﹐再坐到她 背後。當他坐上馬鞍時。她貼著他的大腳的臀部令他感到心猿意馬。 他提醒自己老媽所說的話﹖他絕不能讓妮娜愛上他。幾個月之後﹐她就得離開。老天﹗ 他花了好幾天的工夫﹐才說服自己這種安排對她最好.但是他對她的那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怎 麼辦﹖ 他們的身體隨著“影子”的步伐擦撞﹐令他越來越坐立不安。他的手臂圈著她纖細的 腰﹐好像它們天生就屬於那兒。她溫暖的肌膚所散發的氣味充滿他的呼吸﹐令他感到有點神 魂顛倒。這一切對他而言﹐都是一種嶄新的感覺。以前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只感覺到肉 欲﹐和妮娜在一起卻是情態加上肉體吸引力﹐是火上澆油。 “影子”跳過一個洞穴﹐當它降落時﹐妮娜的肩膀撞進山恩的胸膛。她感到他的手臂更 加圈緊她﹐然後感到它們稍微放松﹐感到自己變得虛軟。他們默默地朝主屋騎去﹐仿佛任何 言語都是無意義的。 凡妮莎從主屋二樓起居室的窗口﹐看到山恩和妮娜騎坐在“影子”的背上。她蹩起眉 頭。當山恩協助那女孩下馬時﹐她注意到兒子的手在那女孩的腰際多逗留了幾秒。 凡妮莎走回她的小寫字台﹐研究她所擬的晚宴計划。她把距離現在還有三個禮拜的日期 划掉。她別無選擇﹐時間急迫。她將宴會提前 到下個星期六。山恩必須盡快結織抗特河山谷 那些更高級、更富有的年輕小姐。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不行﹐不行﹐我親愛的。”當妮娜從帕樂馬它鎮的百貨商店的試衣間走出來時﹐凡妮 莎說道。妮娜穿著一襲翠綠色的波紋等紗線長袍﹐它的低領柔軟地熨貼著她渾圓的胸部﹐合 身的上衣強調出她苗條的腰枝。圓柔的裙擺像瀑布般披瀉而下。 “它美得令人屏息﹐”店員贊嘆道﹕“仿佛是為你而設計的。” “這是我所見過最漂亮的衣裳﹗”妮娜喘息道。她轉一圈﹐讓那柔軟的波紋皺紗繞著她 的腳踝飛揚。“我覺得自己像個公主。” 凡妮莎走到她身後﹐在鏡子里捕捉住她的目光。“它不適合你。”她有力地說。 穿著那件長袍的妮娜﹒柯爾看起來光芒四射﹐百貨店里的每個人都對她投以贊賞的視線。 但是凡妮莎可不打算讓妮娜穿這件長袍出席宴會。她知道它會對山思帶來什麼樣的沖擊﹐而 她絕對得阻止它發生。她要他受到谷地里的某個小姐的吸引﹐而穿著這件袍子的妮娜﹒柯爾 會使得她們都相形失色﹐也會讓山恩很難忽略她。 “噢﹐可是……”妮娜說。 “妮那﹐當我說我們可以為你買件衣裳時﹐我期望它是由我來挑選的。我認為衣架後 面那套淡綠色的印花布洋裝﹐比較適合一個我在用的女孩的身份。所以﹐請你試穿一下。” 妮娜的臉上寫著深深的失望。那名店員也是。可是她們兩個都無權抗議。妮娜只是凡妮 莎雇用的伴婦──這一點凡妮莎總是不吝干提醒她──而且出錢買衣服的又是凡妮莎。片刻 之後﹐妮娜穿著那件高額的印花布洋裝踏出試衣間。 “完美極了。”凡妮莎宣稱。 “我看起來像十二歲的小娃娃。”妮娜嘀咕道。 “我們買下它了。”凡妮莎說。 “是的﹐夫人。”那名店員答道。 妮娜坐在廚房的一張高腳木凳上﹐對毛德說道﹕“那是一襲美麗的、綠寶石色的長袍﹐ 它是那麼的可愛﹐以致我差點感動落淚。如果我自己有錢就好了﹐可是我賺的還不夠。況 且﹐我尚未搞清楚美元跟英鎊要如何換算﹐結果我老是以為自己有很多錢。” 毛德抬起頭﹐並用圍裙擦擦她沾滿面粉的雙手。“嗜﹐我相信你穿那件淡綠色的印花布 洋裝也是一樣漂亮。你無論穿什麼都挺好看的﹐所以﹐給它一個公平的機會嘛﹐小姑娘。” “我知道。你八成覺得我表現得像個被慣壞的小鬼。只是﹐我已經開始了解到什麼會讓 我看起來像個女學生﹐而什麼會讓我像個女人。”她咬一口毛德烤的果醬蛋糕﹐說道﹕“你 知道嗎﹖我認為老媽也了解。她那麼時髦的貴婦會不了解才怪。” 毛德投給她同意的一瞥﹐但繼續保持沉默。 “哦﹐毛德﹐但願我能想出什麼辦法。如果我就穿著那件長袍出席晚宴﹐到時老媽想阻 止也太遲了。反正我不會有任何損失﹐對不對﹖至少﹐那樣一來﹐山恩就有機會自己作決 定……”明白到自己差點說出不該說的話﹐妮娜趕忙咬一大口蛋糕﹐並且避免迎視毛德的眼 睛。 “如果你不停止塞蛋糕﹐你穿什麼都不會好看。我不曾見過哪個傻女孩有像你這樣的胃 口。”毛德忙著把茶和蛋糕擺到大托盤上。“快四點了﹐你最好快去換衣服﹐准備參加下午 茶。 妮娜跑回自己的房間﹐換上一條端莊的黑色長裙和一件白色襯衫.再把長發整齊的盤上 頭頂。當她沿著二樓的走廊朝起居室走去時﹐她注意到一間沒用的臥房的房門微微開著。她 把頭探進去﹐看看是否有人在里頭﹐結果發現安茜雅一邊哼著歌﹐一邊在洗玻璃窗。 “哈羅﹐安茜雅﹐你在干嘛﹖” “你好﹐妮娜小姐。我只是在打掃一些房間.好供那些會留在這兒過夜的晚宴賓客使用。 老媽希望一切都能盡善盡美。” “這是一個很棒的房間也。” “這曾經是老媽的媽媽的房間。他們本來想重新裝演它﹐但是尚未動工﹐她就去世了。” 妮娜繞著房間踱步﹐欣賞衣櫃上的雕花與針織床單。床上躺著一個大紙袋﹐袋口露出一 截華麗的布料。妮娜摸摸它﹐然後開始退出房間。她剛走到門口﹐忽然凍住﹐旋向安營雅。 “那塊布料是要做什麼用的﹖”她用一種興奮的、喘不過氣的聲音問。 “什麼布料﹖” “床上那塊。它摸起來像綢緞。” “囑﹐那個呀。那本來是要給這間臥房做床單和枕頭套的。老媽的媽媽是一位非常高雅 的淑女﹐她喜歡綢緞……不過正如我所說的﹐她去世了﹐所以……” “這表示沒有人要用它�□俊蹦菽缺淶□□悍芰恕□ “沒錯。老媽叫我把它丟掉。” 妮娜走到床畔﹐抽出那塊布料。她走到擱在角落的一面橢圓形的長鏡前﹐把布料攤開﹐ 披裹在她身上﹐然後左右打量鏡中自己的影像。那塊高貴的深藍色綢緞﹐每次波動都會反射 出光芒。 “哦…這塊布料好美。它可以裁制一襲很棒的長袍。” “嗯﹐沒錯。” 一個主意迅速地在妮娜腦中成形。“安茜雅﹐如果它原來就是要被丟掉﹐你想你母親會 願意用它幫我裁制一件長袍嗎﹖” “啊﹐不行﹐妮娜小姐﹐你不能使用這塊布料。老媽絕不會允許的。” “安茜雅﹐這件事我願意負全部的責任。如果毛德願意幫忙﹐哦﹐我知道它會成為宴會 上最可愛的禮服﹗” 在安茜雅能夠說任何別的話之前﹐妮娜小心翼翼地疊好那塊布料﹐把它放進紙袋﹐再拎 著紙袋跑 回她自己的電間。然後。她沖去參加下午茶。 那天晚上吃晚餐的時候﹐凡妮莎﹒梅力特密切地觀察山恩和妮娜。她好幾次逮到他們眉 目傳情﹐山恩眸中盈滿絕對的贊賞﹐妮娜則報以羞怯的微笑。 凡妮莎對於他們兩人之間的情債滋長的速度感到十分不悅。她必須盡快采取行動阻止它。 科林望著在觀察山思跟妮娜的母親﹐他完全能看穿母親的心思。她只看得到山思﹐他想﹐ 永遠是山恩。她一點也不喜歡妮娜﹒柯爾的存在。如果他沒看錯﹐他相信﹐她可能是在嫉妒 那女孩。科林從未料到他高傲的母親會嫉妒任何人﹐但是﹐他越觀察﹐越相信自己的判斷沒 錯。 也許她意識到妮娜不是一個可以任她支配的軟弱女孩.一道靈光閃過科林的腦海。原來﹐ 妮娜﹒柯爾才是母親要舉辦晚宴的真正的原因。母親惶恐了﹐她怕山恩會選擇身分不相配的 妮娜。科林非常了解他的母親。她打算把山谷里門當戶對的年輕小姐都邀來.然後幫山思牽 紅線。 科林感受到自己的嫉妒。母親從不會為他這樣大費周章﹐顯然地。因為他不夠重要。唔﹐ 既然妮娜﹒柯爾的存在會影響到大家……一新計划迅速在科林大腦中成形﹐他露出一抹苦笑。 “你知道﹐大哥﹐”科林以一種深具權威的口氣說﹕“我一直在想你最近一趟美國之行 的成果。” 凡妮莎和山恩都轉向他﹐顯然的﹐他突然對家族企業產生興趣令他們訝異。 科林看透他們的想法﹐但他繼續流暢地說﹕“我認為你和那些羊毛進口商結交﹐是一項 成功的行動。你也知道事情是怎樣﹐瞧瞧那些真正養羊的澳洲人。無疑的﹐他們沒有見過像 你這樣的人﹐我猜他們會覺得你有點像個賺錢的美國牛仔。”他露出微笑﹐並呷口葡萄酒。 “你說的沒錯﹐科林。”山思連忙鼓勵弟弟的興趣。“不過﹐我討厭它賦予我的暴發戶 形象。它使我不像一般樸素的牧羊人﹐害我不但得花許多唇舌說服他們﹐我們的羊毛已是他 們所能買到的品質最優良的羊毛﹐而且﹐縱然我開出公道的價格﹐他們還是羅哩叭唆﹐殺價 個沒完。結果﹐我只得一開始便抬高價格﹐再讓他們慢慢殺價。我不懂﹐他們為何不能接受 我原本訂的誠實價格﹖那樣繞個大彎﹐簡直是浪費時間。” 科林綻出微笑﹐並且源向妮娜。“美國人總是要人說服他們已經占到了便宜。那是他們 的命運。” 妮娜敝扭的換個姿勢。科林很可能又在諷刺她了﹐而她只能默默忍受﹐因為老媽期待她 表現得像個淑女。 山恩察覺到妮娜的不快﹐企圖將局面緩和下來。“看來你遭遇到不好的美國人的經驗比 我多的多。” “至少﹐美國男人給我的感覺是這樣。”科林干脆地說。 凡妮莎清清喉嚨。“你的重點在哪兒﹐科林﹖你選擇了一個不恰當的時間來討論家族企 業﹐我認為你應該把這個話題做個結束。” 科林不理會她﹐“重點是﹐如今我們需要更圓滑的生意手腕。目前山恩負責和美國進口 商接洽﹐但是他真正想做的目有生產羊毛﹐對不對﹐大哥﹖” “繼續說。”山恩望向母親﹐但她的注意力集中在科林身上。 “所以﹐該是采取下一步的時候了。我們需要某個人來代替山恩﹐一個能夠跟美國人討 價還價﹐最後不但能賺到豐厚的利潤﹐而且是連運費都能賺回來的談判長才。” “我們要去哪兒找這個精明的人物呢﹖”山恩問﹐他的語氣中有一絲犀利。 科林飲盡酒杯里的酒。“你沒有想到﹐我一點也不驚訝﹐大哥。我指的當然是我自己。 我是唯一懂得如何與人談判的人。”他環顧大家。 “你﹖”山恩並未隱藏他的驚訝。 “別把人瞧扁了﹐大哥。”科林不疾不徐地說﹕“我有何不可﹖難道你忘了﹐我是這個 家的一分子﹖自然的﹐我有權利﹐也有義務加入家族企業。身為局外人﹐我相信你一定能明 白這一點﹐對不對﹐妮娜﹖” 妮娜顯得手足無措。“我﹖噢﹐這種事沒有我表達意見的……” “我懷疑。”科林盯著她。“我相信﹐火樹的每件事你都觀察得很仔細﹐也有你自己的 想法﹐改天……我希望能和你──一討論它們。” “我……當然﹐科林。”妮娜有禮貌地答道。他有何目的﹖這番對話令她十分不安。 科林的話深深震撼了幾妮莎﹐他從未顯示出對家族企業有任何一絲興趣﹐雖然她一直盼 望他能參與火樹的生意﹐”但是她不得不懷疑他的動機。為什麼偏偏在這個節骨眼﹖為什麼 如此突然﹖ 然後﹐凡妮莎腦中興起了一個更古怪的念頭──科林不會也對妮娜感興趣吧﹖果真如此﹐ 她思量道﹐讓科林去追求妮娜可能反而對她有利。她知道﹐如果山息相信他的弟弟對妮娜感 興趣﹐他一定會退讓﹐也就更有可能轉而去追求其他她替他挑選的女孩。 經過一番斟酌﹐凡妮莎忙不迭地說﹕“好主意。妮娜或許可以多幫助你了解美國人的思 考方式﹐對不對﹐我親愛的﹖” 凡妮莎的慈祥語氣令妮娜無言以對。她怎麼會起這樣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山恩打岔道﹕“不﹐我不認為妮娜會懂美國的羊毛進口業……” “為什麼不行﹖”科林站起來。“我們並非要求她懂羊毛生意﹐我們只是想了解美國人 的思考方式。不過﹐此刻似乎不宜討論這件事﹐或許下次吧。”他俯身﹐很希罕的在他母親 頰上印上一吻。“倘若你允許的話﹐母親﹐我想告退了。”話畢﹐不等她答復﹐他選自繞過 餐桌﹐走到妮娜面前。他抬起她的手.親吻她的手背﹐他的嘴唇在她的手背逗留了兩秒。 “我期待著與你的討論……很快……”他放下她的手﹐朝門口踱去﹐然後轉過身來﹐掃視 三張膛目結舌的臉。“山恩……大家﹐晚安了。”他離開餐廳。 稍晚﹐妮娜坐在游廊的柳條椅上﹐邊吹著涼爽的晚風﹐邊思索晚餐時的那席話。 不久﹐游廊的一隅傳來一陣悉卒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抬起頭﹐竭力想看穿夜色。 暫時遮住住月亮的雲朵緩緩飄開﹐月光照出山恩倚著廊柱與欄桿的高挑側影。她聽到他嘆口 氣﹐覺得自己似乎闖入了他的某種隱私的一刻。干是她站起來﹐想悄悄溜走。無奈柳條椅在 她站起來時發出“吱嘎”聲﹐山恩循聲扭過身來。 “誰在那兒﹖科林嗎﹖” 妮娜跨出夜色﹐走向他。“不﹐是我﹐我無意打攪你。” 山思的脈搏陡然變快。“不﹐你沒有打攪我。”他撒謊道。她確實打攪到他﹐深深地打 攪到他。 “晚安。”她呢哺道﹐並退後一步。 “不﹐別走。”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 妮娜打個哆佩﹐她的披肩滑下肩膀。山恩靠近她﹐幫她重新技好披肩。她一絡散落下來 的發絲被披肩壓住﹐他的手指輕輕滑過她的頸背﹐挑出那絡發絲﹐使一波戰栗竄下她的脊椎。 “今晚相當涼﹐”他指出。“也很潮濕。來﹐穿上我的外套。” 他脫下他的藍色外套﹐幫她披上﹐她立刻被他殘留在外套上的溫暖與氣味裹住。 “願意在上床前散散步嗎﹖” “願意呀。”她低聲說﹐她的心臟“怦、怦”地撞擊著胸腔。 他換起她的手臂﹐朝院子的潮濕草地踏去。一種充滿電流的沉默包圍著他們。 終於﹐山恩開口打破緊張的氣氛。 “別讓科林的冷嘲熱諷惹火你。他就是那樣沒口德。” “喔﹐科林沒什麼意思﹐我了解他。他現在幾乎無法像最初那樣令我生氣。” “哦﹖”山恩納悶她說了解科林是什麼意思。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有那麼多﹖使她自從已 經十分了解他了﹖ “他只有難以跟別人打成一片的困難﹐如此而已。” “他從未嘗試跟別人打成一片﹐從未。我老想不通為什麼。” “你想不通嗎﹖”妮娜直率地問道。她可能已經干涉到別人家的私事﹐但是現在要停住 也太遲了。 山恩打開花園的鐵門﹐讓她先通過。月光和夜晚潮濕的空氣使得暗影幢幢的森林﹐低矮、 隨風搖曳的羊齒植物的輪廊﹐以及飄送幽香的花朵﹐看起來像是一場夢幻。他們肩並肩﹐漫 步於碎石小徑。 “難道我應該能猜透他的心思﹖”山恩問。 妮娜猶豫片刻﹐然後決定她應該誠實的把她的觀察說出來。 “是的﹐我認為你應該能。我相信﹐你是他會表現出那種行為的重大因素。” “我﹖為什麼﹖” “他在你的陰影下長大。這一點你一定知道吧。” 山思陷入沉默。是的﹐他知道﹐但那並非他造成的。他總是希望他們兄弟能更親近些﹐ 他一直試著鼓勵弟弟參與﹐並分擔火樹的工作與責任。但是﹐科林一直表現出排斥、興趣缺 缺的態度﹐最後終於澆滅了他的熱心。 “我認為現在﹐他或許開始想爭取屬於他的合法位置。”妮娜繼續說。 “是呀﹐今晚他似乎就是在那樣做﹐而且更甚於往常。自從你來到火樹之後﹐我注意到 他在改 變。” “他變成一個男人是很自然的。”她說。 科林﹖一個男人﹖山恩想﹐或許他沒有注意到科林已經不再是他和老媽心目中的那個小 男孩了。如今科林是一個男人﹐有男人的需要與欲望。一個男人﹐沒錯﹐山恩絞盡腦汁思索 道﹐但是﹐他的弟弟變成的這個男人對妮娜是動了真情﹖抑或只是一時好玩﹖起初﹐科林似 乎非常排斥她的存在﹐但是今晚……不﹐不可能。科林從未跟任何正經女人交往﹐妮娜跟他 以前鬼混的那些女人有天壤之別。難道科林終於成熟了﹐知道如何辨認一個真正的女人﹖ 山恩領悟到自已剛承認了一件事﹕妮娜﹒柯爾是一個真正的女人﹐而從來沒有任何女人 能像她那樣令他熱血沸騰。 本能地﹐幾乎帶點占有性地﹐他的手臂摟住她的腰﹐將她拉近他。“現在你暖和了嗎﹖ 我的女孩﹖” 妮娜的一顆心跳得更厲害了。“是的﹐我很暖和。”她吃語。 他們停在小池塘邊﹐坐到石椅上。妮娜往前傾﹐捕捉水中自己的倒影。山恩跟著照做﹐ 金色的腦袋與紅銅色的腦袋在銀澄澄的池面相依偎。山恩被反映在池面的親密畫面感動﹐逆 轉過頭去﹐輕輕地用一根手指支起她的下巴。 妮娜打個哆噱﹐她抬起眼﹐望進他的藍眸。然而他並未看她的眼睛﹐他的視線集中在她 紅潤的唇瓣上。他緩緩低下頭﹐有一會兒﹐他的唇在距離她的唇只有一寸的上方逗留。然後﹐ 他的唇輕輕地印上了她的唇﹐再輕輕地吻她﹐然後他完全地攫住她的唇。他的手臂因住她﹐ 讓她的胸部壓擠他的胸膛。他的舌尖溫柔地催促她。直到她啟開唇瓣﹐允許他進入。她覺得 整個人仿佛都在他的魔法下融化了。 當他終於放開她時﹐他可以感覺到她的身體抵著他發抖。她慢慢站起來﹐但並未斥責他 大膽的行為。她會讓他繼續做下去嗎﹖老天﹗他多想繼續做下去﹐多想獲得更多、更多。他 站起來﹐擁住她的 嬌軀。 妮娜把臉埋進他的胸膛。她可以聽見他的心跳和她的合而為一。他柔軟的棉布襯衫摩娑 著她的臉頰。她吸進他的氣味﹐感受他的力量﹐當他的手溜上她的頸背時﹐她覺得天旋地轉。 如果他再動﹐她可能會在他的懷中爆成碎片。 良久﹐他們就這樣默默依偎。山思掙扎著控制他的欲望。他每次呼吸﹐都能聞到她的發 香。他的雙手輕輕地撫摸她的背部與肩膀﹐使他的大腦能夠輕易地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線。 他必須停止這種事﹐他告誡自己。現在就停止﹐否則他會失去阻止自己的力量。 “妮娜。”他喃喃喚道。 她動了一下﹐然後倒退一步。她抵著他的胸膛的小手﹐在目光下顯得十分蒼白。 “我必須送你進屋去﹐免得……”他的聲音退去。他不情願地松開她﹐並且感覺到她心 里也是同樣的不情願。 山恩一放下手臂﹐妮娜便感到心里發寒。在廚房的門口﹐她輕輕扯下技在肩上的外套﹐ 把它還給他。當他從她手中接過它時﹐他們的手指微微接觸。她期盼地望進他的藍眸。為什 麼他不說點什麼﹖為什麼她不敢說點什麼﹖ 他含糊地推上帽子﹐然後便轉身﹐消失在夜色里。妮娜作在那兒。瞪著黑暗﹐直到寒冷似 乎穿透到她的靈魂里﹐她才走進屋子。 毛德很肯定如果老媽知道她有插手這檔事﹐她一定會被打下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但 是﹐她還是答應幫妮娜裁制衣裳。等那件長袍完成之後﹐果然它一點也不比帕樂馬它鎮百貨 店里的那件翠綠袍子遜色﹐每天晚上睡覺前﹐妮娜總要把它拿出來試穿﹐站在鏡子前顧影自 憐一番。 她幻想自己穿著它﹐出席晚宴﹐而山恩會像那一晚在池塘邊那樣再次吻她。自從那一晚 之後﹐她已經有四天沒看到山思﹐所以﹐她焦急地盼望著宴會的來臨。 這天早上﹐為了晚宴的最後准備﹐凡妮莎放妮娜一天假。妮娜向安茜雅借來一條卡其褲 和一件羊毛夾克﹐配上她自己的白褲衫與棕色皮靴﹐便溜出主屋﹐朝外圍牧場邁進﹐想去瞧 一瞧山恩所做的工作。 走了一小時左右之後、她瞇起眼睛﹐打量地平線﹐這才開始領悟到梅力傳家的土地有多 廣闊。看來她想要走到羊群所在的地方──山恩很可能也在那兒──再趕在天黑之前回主屋 是不可能的。她氣喘吁吁地坐到山坡旁。一定有什麼辦法能夠趕上去﹐再趕回家﹐但是要如 何做﹖她的心直往下沉。 馬蹄聲打破她的沉思。她轉過頭去﹐脈搏加快﹐希望來者是山恩。等騎馬的人進入她的 視野﹐她看清對方是科林﹐她的心又倏然下沉。他跨下馬﹐朝她走來﹐她振作起精神﹐准備 迎接他的挖苦。 “你今天准備做哪種文化探索呢﹐柯爾小姐﹖”他的話里夾著一絲她最憎惡的輕蔑。 “沒啥特別的﹐只是四處逛逛。” “啊﹐你越來越會運用澳洲話了﹐多麼機伶﹐”他開始在她面前踱來踱去﹐一面還用短 馬鞭拍打他昂貴的高簡皮靴。“你似乎沒走多遠。也許你該折回去﹐從事更有益的活動─一 例如刺繡﹐或者諸如此類的雅事。你總是能夠研究文學﹐或者畫畫……啊﹐不過我猜你缺乏 從事這類活動的能力﹐也無法專心。”他停在她面前﹐嘴角牽出一抹椰輸的微笑。 妮娜開始懷疑﹐那天吃晚餐時﹐他對她那樣親切﹐只是在他母親與山恩面前演戲。 她用疑問的眼神仰望他。“科林﹐你為何那樣討厭我﹖我做了什麼事讓你老是這樣貶低 我﹖” 她的坦率使科林露出一副錯愕的樣子。他愣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去﹐盯著自己的皮靴。 “我並非討厭你。只是你象征某種……” “某種你不想成為的角色.對不對﹖一個出身較低的人﹐或許反而能抽走那該死的梅力 特血統里的冷漠﹐是不是﹖” “也許……” 妮娜覺得既憤怒又沮喪。就算她現在說出什麼會侮辱到科林﹒梅力特的話又怎樣﹖她決 定拋開謹慎﹐豁出去了。 “他們期待你什麼﹐科林﹖他們對你的梅力特血統﹐對你持續這個強大王國的責任有什 麼期待﹖” 科林坐到她旁邊﹐眺望梅為特家一望無際的土地上滾滾的青翠牧草。 “你想知道他們期待我什麼嗎﹖什麼都沒有﹗百分之百的零期待。他們從不期待我什麼﹗ 小時候﹐我是一個被溺愛的孩子﹐如今﹐我則是被容忍的次男。所以﹐我不曾真正在乎任何事﹐ 或任何人﹐尤其是你所說的梅力特血統﹗” 妮娜立刻對自己這樣逼他感到後悔了。“我很抱歉﹐科林﹐我無權那樣問。不過我了解 你的感受。我的父母非常愛我﹐然而﹐他們去世之後﹐我就只是我莎迪姑奶奶勉強容忍的一個 小拖油瓶了。所以﹐我們的遭遇滿相似的﹐你跟我。除了我還有 一些我在乎的事物。不過﹐你為何老是待我好像我連豬狗都不如似的﹖”令他撿起一根棍 子﹐在沙地上胡亂畫著。然後他抬起頭望向她。“因為你﹐你在做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有勇氣去 做的事情。你自立自強﹐勇於嘗試新的事物。想到連一個女孩都能辦到﹐而我卻不能﹐我就覺 得懊惱。” “哈﹐我可不是什麼小丫頭。”她在柔軟的草地上伸展雙腿。“不過你前幾天晚餐時所講 的話呢﹖為什麼你不能做你想做的事情﹐科林﹖不管它是什麼﹐難道你不能放手去做嗎﹖” “不行。” “為什麼﹖” “因為母親。身為梅力特家的一分子﹐我注定要一輩子留在火樹﹐做個梅力特家的人。父 親是母親的全部生命﹐他去世後﹐她更決心不讓火樹衰亡。我對她毫無用處﹐她還是不肯讓我 離開。我所做的事沒有一樣能取悅她。我在尋找金礦礦脈上賭注的錢越多﹐她替我償的債也就 越多。然後我會再賭一遍。這是一種讓我和家里有聯系的方式﹐我恨它。我永遠都不能取悅她﹐ 而……我也永遠不能取悅我自己。不過我愛她。是的﹐我愛她。我唯一想要的就是她會愛我… …正如她愛山恩一樣。” 妮娜同情科林的困惑﹐但是她不曉得該對他說什麼。一陣冗長的沉默籠罩著他們﹐終於﹐ 她朗聲沉吟道﹕ “我跑來澳洲探險也許是一項大錯誤﹐可是我想要新的生活﹐所以﹐我就來了。我想﹐我 至少要試一次﹐看看它會不會為我的人生帶來任何改變。不過﹐我畢竟無法成功﹐因為我不會 在這里待很久。” “你想離開火樹﹖” “我沒有那樣說……” “那為何要離開﹖沒錯﹐我母親有時很倔強﹐不過﹐你一定能設法…”妮娜沒有回答﹐他 注視他良久。然後﹐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是為了我哥﹐對不對﹖母親不肯讓你們在一起” 妮娜不安地蠕動一下。她曾答應凡妮莎不把她們的交談洩漏出去。“讓我們這樣說吧﹐據 我所知﹐我不會在火樹﹐或者澳洲留下一片雲彩。”她嘆口氣。 科林的精神昂揚起來。“嗯﹐柯爾小姐﹐你要離開﹐至少也該先把火樹參觀一遍。我對此 地的一草一木了若指掌。怎麼樣”要跟我來嗎﹖算是我向你賠罪吧。” 她抬眼望向他﹐突然間﹐她的心中充滿希望。“你願意帶我參觀外圍的牧場嗎﹖讓我瞧瞧 羊群和牧羊人﹖” “走路去可不成。谷倉里有一匹叱馬應該會適合你。你願意騎馬去嗎﹖” “我願意嗎﹖咱們走吧﹗” 妮娜發現跨坐騎馬是一種令人興奮的經驗﹐雖然它使她的胯下不大舒服。 科林是一個很棒的向導﹐他熱心地告訴她關於火樹的一切﹐關於丹尼爾﹒梅力持如何利用 他所能籌划到的一筆錢﹐買進一小批最好的美麗諾綿羊﹐逐漸建立起這個王國。當科林說到火 樹是谷地里第一個把羊毛輸出到美國的牧場時﹐他的語氣中充滿驕傲。 “科林﹐你愛這個地方。”妮娜低聲說道。 “是的﹐不過……被訓練做接棒人的是山恩。他是天生的牧羊人﹐而我則是天生的都市人。 母親希望他兩者都是﹐但我不認為他喜歡那樣。母親希望我像他和父親﹐我不可能辦到。結果 是﹐沒有人能夠擺脫這里﹐也沒有人能夠真正的滿足。” “什麼能夠令你滿足呢﹐科林﹖” 他皺起眉頭。“金子吧﹐我想。我知道這里有金礦。沒人相信我﹐不過﹐我知道這里絕對 有。” “有的人試了好多年卻一無所獲。”她謹慎地說道。 “我知道。我在報紙上讀過澳洲人去加州淘金﹐卻失去一切的故事。如今風水輪流轉﹐換 成美國人拋下一切﹐跑來澳洲淘金。四年前﹐在這里的山里﹐馬嘉麗河的沿岸有挖到大金礦。 我知道只要我們繼續鑿這些山﹐就會發現作夢也想不到的大財富。” “這種淘金夢已經毀掉了無數的人。” “它不會毀掉我。再說──只要成功了﹐我就能向母親証明我有我的價值。” 妮娜明白這一點對他有多重要。 他們爬上一座山﹐在山巔處停下。他們腳下是一望無際的、綠油油的山谷﹐期間點綴著無 數正在吃青草的雪白綿羊。一條半干涸的小溪流像一條銀蛇般婉蜒過山谷﹐靠近一叢黑綠色的 樹林處﹐一個大水洞切開溪流﹐幾只綿羊正在那兒喝水。 這片土地的遼闊與綿羊的數目讓妮娜倒抽一口氣﹐她突然覺得在廣大的不可思議的澳洲原 野﹐自己宛如滄海一粟那樣渺小。山谷下矗立著一棟木屋﹐一縷青白色的炊煙正裊裊地從煙囪 冒出。幾匹馬拴在欄桿旁﹐大樹的樹蔭下則趴著三條狗。 科林綻出滿意的微笑﹐打破沉默。“看來我們正好趕上午餐時間﹐多麼幸運﹗我們下去做 個不速之客﹐如何﹖” “也許我們不該那樣做。”妮娜忽然覺得不太樂意﹐一種她在倒追山思的感覺襲向她。更 糟的是──她不希望他因為她侵入他那屬於男人的領域而生她的氣。 “別現在畏縮嘛﹐柯爾小姐。”科林說﹐仿佛看穿了她的心理。“沒有撤退的時間了﹐ 所以﹐前進吧.人生永遠要向前進﹗” 妮娜拋給他一抹慘慘的微笑。她把他的話當成一種鼓勵﹐並朝他伸出右手。“你說的對極 了﹐伙伴﹗”她和他握握手。“那麼﹐我們前進吧﹖” 在木屋里﹐山恩和其他七個從青少年期起就為火樹工作的牧羊人﹐在餐桌前坐下。不久﹐ 另外四個學徒也加人他們。山恩一向喜歡大家聚在一起談天說笑的氣氛。然而這陣子﹐他老是 想著老媽和他的那番談話﹐想著在回席德尼的旅途中﹐德瑞克告訴他的關於老媽的健康消息。 科林表示想分擔一些責任令他既喜且憂。而在月光下的池畔吻妮娜的回憶﹐更是時刻索繞於他 的腦海﹐甚至夢鄉。那些牧羊人不時取笑他﹐想讓他擺脫心不在焉的狀態﹐卻都無法成功。 這一餐的咖啡煮得特別濃。他嘗到那苦澀的滋味﹐便扮個鬼臉。也許他該考慮今晚回家吃 晚餐。在老媽硬要舉辦的那場該死的星期六晚宴來到之前﹐他希望能回家幾趟﹐無奈他太忙了。 真希望能完全逃掉那場宴會﹐他痛恨那類事情。老媽會圍在他身邊﹐以確定他有被介紹給谷地 里每一位門當戶對的小姐﹐並且向他報告她們的嫁妝有多少。整件事情絕對會讓人窩囊透頂。 妮娜﹒柯爾的臉再度浮上他的心頭﹐地猜自己仍然對把她帶來火樹這檔事感到內疚。他或 許不該那樣匆匆雇用她。或許應該事先告訴她更多關於老媽和火樹的詳情。不管老媽認為她隱 瞞的有多好﹐山思知道她認為妮娜不適合他。難道他之所以會這樣想妮娜﹐是因為老媽不贊成 嗎﹖ 待在外圍牧場的這幾天﹐這種現象越來越嚴重﹐他幾乎隨時隨地都會想起妮娜﹐想起她的 眼睛﹐她的秀發﹐她的嘴唇的滋味﹐她貼著他的大腿的臀部曲線。 妮娜的情影再次浮現於他的腦海。他甩甩頭﹐想揮除那影像﹐但它不肯離去。每一次他靠 近她﹐他就可以感覺到在她甜蜜、純正的外表下﹐潛藏著一個熱情如火、有血有肉的女人。是 的﹐他對妮娜的感覺與老媽無關。 他皺起眉頭。再過幾個禮拜﹐妮娜就會回美國﹐然後一切都會恢復舊觀。是嗎﹖ 木屋外傳來敲門聲﹐把大伙都嚇了一跳﹐房門被推開﹐科林站在門口﹐他的臉上擺著一抹 大刺刺的笑容。 “注意﹐伙伴們﹐小心你們的言談舉止﹐我們有一位客人﹗” 這樣宣布之後﹐他催促神色扭促的妮娜進屋。妮娜羞怯的踏進屋內﹐穿著馬褲的她看起來 十分狼狽﹐她的臉沾滿泥巴.濕淋淋而且凌亂的頭發間全粘著草屑。 他們的光臨讓所有的人目瞪口呆。科林會跑來外圍牧場已屬不可思議﹐但是科林帶著一個 女孩出現﹐更是破天荒頭一遭。房間的一隅傳來一陣呵呵笑﹐很快的﹐其他人也都哄堂大笑。 “她初次騎馬﹐不幸在水坑那邊摔了一跤。”科林關上門﹐笑道。 妮娜捕捉住坐在長方形餐桌最遠一端的山恩的規睛。她模糊地意識到德瑞克和其他人的存 在﹐但是她看清楚的只有山思的臉﹐而她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她但願自己能夠消失﹐但願她最初沒有想到要來這里﹐但願她沒有讓科林帶她來木屋﹐而 最甚者﹐她但願自己的騎術好一點。至少那樣她就不會摔下馬﹐不會掉進水坑﹐並區可以整潔 利落的走進這里。 趴在山恩腳邊的麥林從桌子底下鑽出來﹐他的巨大腳爪在木質地板上弄出刮擦的聲音。它 奔向妮娜﹐前腳一躍而起﹐搭在妮娜的胸上﹐快樂地用舌頭舔她的臉﹐以表示歡迎。它的熱烈 歡迎使妮娜向後倒向科林﹐科林忙不迭地用手臂留住她的肋骨處。妮娜感到泥水刺痛她的眼睛﹐ 但她拚命忍住。她最不願做的事情便是在每個人──尤其是山思面前哭泣。 “各位紳士﹐“科林小心翼翼地扶正她﹐然後宣布﹐“容我介紹遠從紐約來的妮娜﹒柯爾 小姐。柯爾小姐﹐這些是你在火樹牧場的同伴。” 男士們立刻站起來﹐椅子、板凳刮過木頭地板﹐發出“吱吱嘎嘎〝的噪音。他們之中有的 人推推帽子﹐有的人誇張地鞠躬行禮。站在鐵煤爐附近的德瑞克看到這一幕﹐嘴角不禁掀起一 抹微笑。 妮娜尷尬透頂﹐起初她說不出半句話﹐然後﹐她聚攏殘余的尊嚴﹐兩手捏著松垮垮的長褲 的褲管兩側﹐盡量優雅的行個曲膝禮。 “很高興認識你們。”她以一種正經八百的語氣說﹐她的目光牢牢地與山恩的互鎖。 她表演得不賴﹐但是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她旋身逃出木屋﹐屋內的爆笑聲更促使她加 快伐。她奔進木屋後的油加利樹林﹐抵著一棵樹﹐坐到地上﹐然後抱起膝蓋﹐把臉埋到臂彎里。 片刻後﹐她聽到有人靠近的聲音。在她能移動之前﹐一個濕濕的鼻子埋進她的頭發﹐她的耳畔 傳來響亮的嗅聞聲。她扭過頭去﹐從手臂上的縫隙窺看。麥林站在那里﹐它的臉上露出一種奇 怪的期待神情。妮娜覺得它似乎是想安慰她。 “哦﹐麥林。”她抱住它毛茸茸的脖子。“別擔心﹐這次並非你的錯。” 當她放開它時﹐它把頭歪向一邊。它發出一種她覺得似乎表示高興的喘息聲﹐它那柔和、 聰明的眼睛仰慕地望著她。 妮娜咯咯笑。“如果山恩也用這種眼神看我就好了。”她又摟摟它﹐並把臉埋進它豐厚的 長毛里。 “出來吧﹐我的女孩。我知道你在那里頭﹗” 山恩的呼喚嚇了妮娜一跳。“走開﹗”她喊回去。“等我准備好了﹐我自然會出去。”麥 林脫離她﹐奔出樹叢。“叛徒﹗”她喀道。 “出來吧﹐妮娜。何必跟一群粗人計較﹖況且他們並無任何惡意。” 我在乎的不是他們。地暗自想道。 “好吧﹐如果你不出來﹐我就進去。”他正走進樹叢。“老天﹗你的模樣可真狼狽。”他 笑道。 她狠狠瞪他一眼。 他舉起雙手﹐做防御狀。“好吧﹐好吧。我很抱歉。”但是不管他怎樣努力.卻都無法藏 隱聲音如笑意。“你跑來這兒干嘛﹖而且還跟科林一塊來﹖我還以為你們兩個無法和睦相處一 分鐘呢。” 她用手背抹去淚水﹐然後撥開沾著泥巴的發絲﹐用那對晶瑩剔透的綠色大眼睛仰望他。 “科林帶我來參觀牧場。” 山恩蹲下身。“你知道他會帶你來這里﹖”他輕聲問。 她注視他片刻﹐然後垂下眼﹐點點頭。“我要求他帶我來的。我想看……看看綿羊牧場是 什麼樣兒。”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那麼﹐你應該進屋來﹐先把自己清理干淨﹐然後我們再帶你 參觀更多東西。” “不﹐我不能再像這樣走進去。” “好吧﹐待在這兒別亂跑。我去幫你拿肥皂和干淨的衣裳。我知道一個隱密的地方﹐你可 以在那里清洗自己。這樣好嗎﹖” “嗯。”她同意道。 幾分鐘後﹐他肩上扛著一只麻袋走回來。他領她穿出樹叢﹐越過木屋後頭﹐走下一條漫長、 崎嶇的斜坡﹐朝更廣闊的一片由油加利樹和一些開花的灌木組合而成的樹林邁去。妮娜不時扭 回頭去看看越離越遠的木屋。 “放心。我們要去的地方不會有人瞧見你的。” 他們爬下山﹐風在他們耳畔“呼.呼”的吹著。當他們抵達山腳的草地時﹐妮娜注意到風 靜止了下來﹐空氣也變得溫暖。潮濕。小徑兩旁的植物被愈來愈濃密的藤蔓和巨大羊齒類取代。 四面八方傳來嗎禽甜美的歌聲﹐但它們的身影頂多是驚鴻一瞥。 當她必須排開植物的枝葉才能前進時﹐她開始冒汗。不久﹐她聽到水聲。當他們再度見到 天日之際﹐首先映入她眼簾的是一條銀藍色的小瀑布﹐瀑布下方沖激出一方石穴池﹐成為一座 天然浴池。陽光照耀著池水﹐使它看起來波光做能﹐也使生長在池畔的茂盛植物映出藍綠色的 蔭影。 妮娜驚喜莫名。“水很冷嗎﹖”她吃語道﹐其實她並不真的在乎池水是否冰冷。 “不會很冷。它的源頭是山上的一處溫泉。”山恩指指他們的上方。 他打開麻袋﹐取出一方粗麻大毛巾、一塊肥皂、一條薄羊毛毯、一只杯子、一條干淨的長 褲。一件背心、一件藍襯衫和一雙白棉襪。除了那張羊毛毯﹐他把所有的東西都罷在池岸邊﹐ 然後他踱離水池﹐找到一個陰涼處﹐舖開毛毯﹐放下麻袋﹐自己也跟著坐下。麥林跑過來﹐在 他旁邊趴下。 “等你脫下皮靴之後﹐把它們丟給我﹐”他喊道﹕“我會盡量把它們弄干淨的。” 妮娜拔下沾滿泥巴的濕皮靴﹐把它們扔給他﹐然後脫下她的臟衣服﹐只穿著內衣踏入池 中。 池水清澈溫暖﹐最深處不超過兩尺﹐一旦她坐到一塊平坦的岩石上﹐可以看見背對著她的 山恩﹐ 她迅速地脫下她的內衣﹐用池水漂洗它們﹐然後她溜出水池﹐把它們晾在巨大羊齒的樹 枝上﹐再迅速溜回水池。浸泡在水里的感覺如在天堂。 妮娜用肥皂清洗過自己的頭發、身體之後﹐游向突出於瀑布正下方的岩石。她爬到岩石上坐 好﹐讓瀑布像按摩似的沖刷她的身體﹐這是自她從紐約公寓的窗戶蹺家之後﹐所享受到的最自 由的感覺。 巨大的濺水聲划破瀑布規律的沖流聲﹐妮娜猛然扭過頭去﹐發現麥林正由水中躍出﹐想爬上 她所坐的這塊岩石。由於岩石上覆著滑溜溜的青苔.它無法站穩﹐便問哼一聲﹐往前沿﹐撞進她 的懷抱﹐使他們雙雙落回水池。麥林游回水面﹐打噴涕﹐甩甩頭﹐好甩掉灌進眼睛和耳朵的水。 妮娜從它前面浮出水面﹐想對它咆哮﹐無奈嗆了滿嘴的水。 山恩雙手叉腰﹐矗立在池岸上﹐他沙啞的笑聲在水池四周蕩漾。麥林躍過妮娜﹐使更多的水 濺到她臉上﹐再爬上池岸。它站在山思旁邊。抖動全身﹐使得山恩濺了一身充滿狗騷味的臟水。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妮娜揉揉眼睛﹐然後睜開它們﹐及時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發出一串銀鈴似的笑聲。 “你覺得好笑﹐是不是﹐我的女孩﹖”山恩咧嘴笑道﹐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 妮娜看到他緩緩地走過來﹐慢條斯理的拾起毛巾。“等你泡過一陣子之後﹐我們來瞧瞧 你是否還笑的出來。想想看﹐屆時你會是什麼模樣﹖一絲不掛﹐在水中發抖……” “你敢﹗” “咦﹖我會不敢嗎﹖” “這是我所聽過的最卑鄙的事情﹗” “不可能﹐我的女孩。這世上還有更卑鄙的事﹗” “我相信你全想過了﹗” 他哈哈大笑。 “自從我們相遇的那一刻起﹐你就以看我出洋相為樂﹐對不對﹖所以﹐偶爾也該換我取 笑你的丑態啊。”她打個哆佩﹐一絕發絲落在她臉上。“更何況﹐這並非我的錯。你為何不 教訓麥林﹖” “沒有人能夠教訓麥林。大家只能習慣它。”他坐到池岸上﹐開始用毛巾擦干麥林的 厚毛。 “山恩﹐拜托……我開始覺得冷了。我需要那條毛巾。”她撥開遮住眼睛的頭發。“還 有我的頭發……” 山恩停止搓擦麥林﹐他按兵不動許久。妮娜懷疑他在等待她投降﹐哀求他讓她走出水 池﹐或者更糟的﹐他在等她投降﹐就這樣赤裸的走出去。她咬緊打顫的牙齒。倘若他真的 在打這種如意算盤﹐他就得等到世界末日。攀然﹐他站起來﹐伸出抓著毛巾的手。 “好吧﹐我的女孩﹐我想我應該紳士點……” “紳士﹗喔﹗為什麼突然改變了﹖”她反駁道﹐但立刻後悔自己的快嘴。 “唔﹐如果你這樣講……”他一屁股坐到草地上。麥林先瞧瞧山恩﹐再看看妮娜﹐然後 又望向山恩。 “好吧﹐我道歉。對不起﹐真的。山恩﹐求求你……”她朝毛巾高舉雙臂。 山恩注視她片刻﹐倒抽一口氣。他有一股想要投身池中﹐擁她入懷﹐吻遍她的嬌軀的強 烈沖動。然而﹐他站起來﹐向她走去﹐把攤開的大毛巾高舉過他的臉。他聽見她迅速走出水 池﹐走上池岸﹐走進毛巾。他讓她從他手中拿走毛巾。 “謝謝你﹐你真是‘紳士’。她邊說﹐邊用大毛巾裹住自己。 “這是我的榮幸﹐小姐。” 她用毛巾的一角擦干自己﹐然後拉緊毛巾﹐坐到沐浴於陽光下的一塊大岩石上。她撩 起長發﹐試圖用手指梳開糾結的發絲。 “我該拿這頭頭發怎麼辦﹖我得溜進廚房﹐希望毛德能采取點措施﹐我不能讓老媽瞧 見我這副德行。瞧瞧它﹗我剛梳開它﹐它馬上又糾結起來。” 山恩踱向她。“如果你願意讓我再表現一次紳士風度。我相信我能幫你解決這個煩惱” “如何解決﹖”她仰望他。 “你願意信任我﹐不胡亂掙扎嗎﹖” “我不知道。憑什麼該信任你﹖” 當他靠近她時﹐她感到一股暖流湧向她的小腹﹐一波戰栗竄過她的脊椎。 “因為我知道如何處理這種事。跟我來……別抗議。” 她乖乖站起來﹐重新裹緊毛巾﹐跟在他後頭﹐繞過水池。山恩在半途撿起他帶來的麻 袋﹐麥林抬著頭﹐嗅著風﹐走在最前面。他們繞過大半圈水池﹐來到遠古時山崩的遺址﹐大 片的粉紅色、灰色與棕色岩石連接著水池。 “坐下。”他指向一塊平坦的岩石﹐命令道。 她坐下﹐麥林也坐下。他從麻袋中取出茶杯、一只小錫罐、一柄大骨梳和肥皂。他在她 身後較高的岩石上坐下﹐然後把毛毯舖在岩石邊緣﹐並示意她向後仰﹐讓頭枕著毛毯。 他用茶杯舀了幾次水﹐用水澆她的頭﹐讓水潤順她的發絲﹐然後他用雙手搓肥皂。搓出 大量的泡沫﹐再用肥皂泡沫塗抹她的頭皮跟頭發。他邊搓揉她的發絲﹐邊按摩她的頭皮。妮 娜放松身體﹐閉上眼睛﹐暖烘烘的陽光和他溫柔的雙手是最佳的催眠樂。 這一部分完成之後﹐他用杯子舀水﹐徹底的清洗掉她頭上的肥皂。然後他擰絞她豐厚的 頭發﹐擠去多余的水分﹐再輕輕地推她的肩膀﹐示意她坐起。 他取出一塊小毛巾﹐輕輕地用它吸干她的頭發。太陽晒暖了他們兩個。當他看著自己的 手在她的發絲間游移﹐看到那長長的卷發觸碰到她背部和肩部白如凝脂的肌膚﹐他耗盡意志 力﹐才沒有把她抱上來﹐滿足他越來越亢奮的欲望。他甩頭﹐想讓自己清醒些。 他拿起小錫罐﹐旋開蓋子﹐挖出一些黑黑的膏狀物﹐再用雙掌搓抹那膏狀物﹐直到它變 得透明﹐然後小心翼翼地用抹勻了膏狀的雙手 按摩她的每一根頭發。最後﹐他拿起骨梳﹐輕 輕地梳理她的頭發﹐直到它們像絲緞般披瀉下她的背部。 妮娜覺得自己受到前所未有的呵護﹐深深為之動容。 “好了。”山恩靜靜說道﹐並將梳子遞給她。“我去拿你的衣服。” “等一下﹐山恩。當他轉回身來時﹐她做個深呼吸。他湛藍的眸子炯炯發光。“謝謝你﹐ 已經有很久沒有人對我這麼好。” 他綻出微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你用的這是什麼膏﹖竟讓我的頭發感覺起來像絲緞一樣光滑。”她把長發撩到肩膀前。 妮娜像條美人魚似的坐在岩石上﹐她的發絲隨著陽光的照射而散發出金色、紅銅色光赤煽熄H﹐令山思感到胸口一陣緊繃。他的視線離不開她。她詢問似的仰望他。 “那罐油膏……是的﹐它是羊毛油。”看到她秀眉微蹩﹐他連忙補充道﹕“放心﹐它很 干淨。它有很多功效﹐你不妨在你的皮膚上塗點羊毛油。”他硬是撇開視線“我們最好趕快 回去﹐他們可能已經在組織搜索隊了。” 她綻出笑靨﹐令他感到心跳加快了些。 他收下她晾晒的內衣褲﹐把它們疊在干淨的衣物里﹐一塊遞給她﹐再踱離岩石區﹐好讓 她可以穿衣服。 當她穿好衣服﹐跑來加入他時﹐他猛抽一口氣。老天﹗穿著合身長褲的她看起來更誘 人﹗要命﹐他必須停止這類想法﹐它們不會帶給他半點好處。 “唔﹐我的女孩﹐”他說﹕“看來男孩子的衣裳十分適合你﹗” 她朝他扔濕毛巾。 “哈﹐你們也該回來了”山恩和妮娜一踏進木屋﹐德瑞克便說道﹕“一切都還好吧﹖” “別操心。”山恩邊答﹐邊將毛巾跟毛毯掛在火爐附近的架子上。 “咦﹐瞧瞧你﹐小姐。你看起來和你稍早踏進這里時的樣子完全不同了﹗” “謝謝你﹐德瑞克。我會把你的話當作是恭維。” “的確是恭維。來吧﹐小姐﹐喝杯茶。它會讓你覺得舒服的。” “謝謝你﹐雖然我不認為它會讓我更舒服。”她瞄向山恩﹐但他似乎沒聽到她的話。 德瑞克挑起一道眉毛﹐先看看她﹐再看看山恩﹐然後意味深長的點點頭。 山恩突然轉身朝門口邁去。“我最好去看看工人們。”他提出一個無力的藉口。 “哈﹐我懷疑有這種必要。”正在火爐前忙碌的德瑞克說﹐然後他扭過身﹐豎起一根警 告的手指。“叫他們偶爾改變一下習慣﹐准時回來吃飯。我燉了鍋湯﹐如果煮太久﹐味道可 就不太妙了。” “那這里的一切八成都是煮太久了﹗”山思搶在一柄木勺飛向他之前跑出門。 “你真的很喜歡他﹐是不是﹖”妮娜邊喝茶﹐邊問老人。 “我把他看成自己的兒子。啊﹐差點忘了﹐科林叫我轉告你﹐他覺得你在這里似乎能 受到妥善的照料﹐所以﹐他就先回去陪老媽吃晚餐了。如果你能忍受那群大老粗﹐我倒是很 歡迎你跟我們共享晚餐。” 妮娜微笑。“我想﹐現在我可以應付得來了。稍早真抱歉﹐只是……呃﹐我似乎老是在 眾人面前出丑﹐有的時候﹐它真的是很令人沮喪。” 德瑞克朝她眨眨眼睛﹐然後開始准備煎餅要用的牛奶跟面粉。“不過那絕對是引人注目 的好方法。” “我可不希望引起那種注目。”妮娜放下茶杯﹐漫不經心地說﹕“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地 方嗎﹖” “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幫忙擺盤子。” “我願意。不過首先﹐我要去采些野花來。我認為把它們罷在餐桌上一定會很漂亮﹐ 你說呢﹖” “呃﹐聽著﹐小姐﹐你不曉得那些人﹐那些大老粗不太可能注意到餐桌上的花朵。如果 他們把花當成食物吃掉﹐我也不會太訝異。” “無論如何﹐我要試一試。我馬上回來喲。”她開始朝門口走去﹐又突然轉回身﹐試 圖以一種滿不在乎的語氣說﹕“德瑞克﹐沒有科林﹐我不確定自己還記得回家的路。這里有 誰碰巧也要回去嗎﹖” “我有考慮要回去﹐這里有些東西需要補充。你別擔心﹐小姐﹐我們不會讓你獨自上路 的。” 妮娜泛出微笑﹐然後走出去﹐口里哼著一首快樂的曲調兒。 山恩返回木屋時﹐情緒正處於惡劣的狀態。工人們不斷地拿他帶妮娜進林子里的事情 作文章。他本能地知道妮娜還在木屋里。稍早﹐他遠遠看到科林獨自騎馬離去﹐他的小弟 似乎永遠只會想到自己。 如果工人們在吃晚餐的時候繼續亂開玩笑﹐山思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接受它。他又不能 過於嚴峻的喝斥他們﹐否則他一輩子都休想耳根清靜。另外﹐妮娜是否會誤解他保護她的意 義﹖ 他跨進木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德瑞克和妮娜肩並肩地為晚餐忙碌著﹐像兩個 老廚師那樣東家長、酉家短。餐桌上居然舖著一方彩色的桌巾﹗德瑞克以前都把那玩意兒藏 到哪兒去﹖大伙的餐盤、杯子和刀叉、湯匙﹐在桌子的兩側─一排好﹐而不像以往那樣全堆 在桌子的中央。一個舊咖啡壺站在餐桌中央﹐它的蓋子被掀開﹐壺內插著一大把白色與黃色 的野花。 木屋里彌漫著烤面包和濃湯的香味﹐餐具架上擱著一大盤水果餅。今晚﹐德瑞克絕對是 做了些有趣的東西。連早餐時才准吃的那瓶糖蜜都被拿出來配面包了呢。 “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德瑞克﹐你這個老吝嗇鬼﹐原來你一直把這些好東西藏起來﹐對 不對﹖” “嘿﹐山恩﹐少來找碴。這位小姐想要幫忙﹐所以我就讓她幫忙﹐如此而已。” “我懂了。”山恩咧嘴而笑。“冷藏室里還有酒嗎﹖” 德瑞克點點頭。“剩下不多﹐最好省著點喝。至少﹐要撐到我帶補給品回來。” 山恩跑到屋後去﹐抱回來一只啤酒桶。他取出兩個馬克杯﹐注滿它們﹐馬克杯上浮著厚 厚的一層啤酒泡沫。他端起其中一杯﹐遞向德瑞克。 妮娜在德瑞克伸手去拿之前﹐搶過那杯啤酒。“謝了﹐看起來正像是我所需要的。”她 猛灌一大口。等她放下杯子時﹐她的眼睛變得水汪汪的﹐她的上唇沾著白色的泡沫。 德瑞克和山恩都嚇了一跳﹐他們吃吃輕笑起來。 “什麼﹖”她天真地問道。 山恩翻個白眼﹐笑得更厲害了。“答應我﹐你要在老媽的晚宴上表演這一手。你一定會 震驚四座的﹗” “我通常都會。”她抹去嘴角的白泡沫﹐笑道。 當工人們回來吃晚餐時﹐德瑞克低低的吹聲口哨。他們全都梳洗過了﹐也換了干淨的襯 衫﹐有的人甚至連長褲也換了﹐還在頭發上抹了發油﹐讓妮娜十分感動。 她詫異地發現到和這些人在一起﹐使她感到非常輕松﹐即使話題總是繞著她打轉兒。她 喜歡他們對待彼此的坦率﹐他們努力想記起他們的母親教導他們在淑女面前應有的舉止的模 樣也令她感到有趣。他們費勁兒地保持著斯文的談吐。 “唔﹐看來女性的存在對這些平常尖酸刻薄的家伙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山恩表示。 “我不確定它能維持多久。”德瑞克潑他冷水。 妮娜注意到一件怪事。盡管這些人在戶外干了許多粗活﹐但是他們的手都很光滑柔嫩﹐ 指甲也很干淨。洗碗的時候﹐她注意到德瑞克也是如此﹐便向他提出她的疑惑。 “這是因為羊毛里的油脂。如果你經常接觸綿羊﹐你就不需要那些娘娘腔的玩意兒。” 話畢﹐老人立刻漲紅臉。“抱歉﹐小姐﹐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知道﹐德瑞克﹐沒有關系。” 山恩坐在火爐旁﹐邊修補一條皮革圍裙﹐邊聆聽妮娜和德瑞克的交談。麥林蟋伏在他腳 邊。他意識到今晚﹐自己有一種很……什麼﹖滿足……是的﹐滿足的感覺。 “德瑞克﹐你准備走了嗎﹖”妮娜疊好一條毛巾﹐把它擱在一張長板凳上。 “騎回家也有一段路程﹐所以我想我們該出發了。”她邊說﹐邊瞟向山思﹐希望他會說 他要送她回去﹐但是他並沒有說什麼。他安靜地坐在那兒﹐專心地做他的工作。 德瑞克也瞟山恩一眼﹐他的小朋友未免太過專注於那塊破舊的皮圍裙。除非他想錯﹐否 則他猜山思是在避免和妮娜獨處的機會。他怕什麼呢﹖像妮娜這樣漂亮的小姑娘會帶來什麼 麻煩﹖德瑞克暗自竊笑。沒錯﹐她是個麻煩﹐好吧──她深深地困擾山恩﹐而那正是他所害 怕的﹗德瑞克有點左右為難。他應該護送那小姑娘回去﹖或者…… “哎喲﹗該死﹗”德瑞克大聲咒罵。 妮娜轉過身去﹐山恩跳起來﹐那塊皮圍裙“啪”的掉到地板上。德瑞克單腳在房里跳來 跳去﹐他的雙手抓著另一只腳的腳踝。睡眼惺松的麥林抬起頭﹐然後又趴下去﹐對四周的活 動毫無興趣。 “發生了什麼事﹖”山恩趕到老人身邊﹐他的聲音里有真正的憂慮。 德瑞克倚著山恩伸出的手臂﹐指指火爐旁的一張椅子。妮娜挽起他的另一只手臂與山恩 兩人合力扶他坐進椅子。德瑞克抓著腳踝﹐大聲呻吟。 “殺千刀的地板﹗”德瑞克拚命拔自己的皮靴。 山恩俯身幫助他。“我還是不懂發生了什麼事。地板怎麼啦﹖” “怎麼啦﹖夾到我的鞋跟﹐害我扭傷了腳踝。”他呻吟。“搞不好我的腳踝已經斷了。” 他隔著襪子揉搓腳踝。 “來﹐讓我瞧瞧。”山恩跪下去﹐伸出手去探探德瑞克的傷勢。 “別碰﹗”德瑞克哀號道﹕“它痛得要死﹐你這樣按來按去一點幫助也沒有。” “好吧﹐好吧。”山恩拖過一把矮凳﹐把它放在德瑞克的腳邊。“來﹐把腳抬高﹐它可 以使腫痛減輕。”’ 德瑞克費力地把腳抬到矮凳上。 “唉﹐我覺得糟糕透了。”德瑞克呻吟道﹕“我本來正要護送小姐回家﹐卻碰到這種蠢 事。”他抬頭望向妮娜﹐露出虛弱的表情。“看來你得自個兒回家了﹐小姐。不過﹐別擔心 ──天色還不夠暗﹐大部分的猛獸都尚未出來活動。它們傾向於等到天色黑漆漆的時候。只 要你走快點﹐你大概只會碰到半小時左右的夜色﹐差不多是那種會吠叫的巨型蜘蛛出來的時 間。”他投給山恩抱歉的一瞥﹐再望向妮娜。“呃﹐我真是抱歉極了。” 提到猛獸﹐妮娜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老天﹗會吠叫的巨型蜘蛛﹖﹗可是德瑞克的痛苦 和致歉的話語使她心軟下來。 “你別擔心我﹐德瑞克﹐”她同情地說﹕“我不會有事的。主屋離這兒沒有那麼遠﹐況 且天色還亮﹐你盡管休息吧。要不要我叫毛德過來照顧你﹖” “不﹐不﹐不”德瑞克忙不迭地說﹕“她只會操心﹐天曉得家里已經有夠多的事讓她操 心。你最好立即出發吧。”他投給山恩衰弱的一瞥。 “沒錯﹐你盡管休息﹐伙伴。”山恩拋給他的老朋友狐疑的一瞥。“我會護送妮娜平 安到家的。那只腿就這樣抬著﹐別放下去。” 山思抓下掛在門後的帽子﹐換起妮娜的手臂。“我們要出發了。”他告訴德瑞克。“麥林 留在這兒陪你。你不會有事吧﹖”他的語氣中有一絲笑意。 德瑞克扮個痛苦的鬼臉。“不會的﹐我會乖乖的坐在這兒。”他向他們揮揮手。 一旦他們跨出屋外﹐帶上門﹐山恩就若有所思地轉向妮娜。“你在這里等一下﹐我去替 你拿頂帽子。每年的這個季節﹐太陽下山之後﹐空氣就會變得潮濕。” 他等待片刻﹐然後倏然推門進屋。德瑞克正朝後門走去﹐看到前門被推開﹐他陡地煞住 腳步。 “看來你已經覺得好多了。”山恩以一種“逮到你了吧”的語氣說﹐他飛快帶上門。 德瑞克一臉倉皇失措。“我……我只是想……一點啤酒也許能幫忙消除疼痛。” “無疑的。”山恩踱進屋內。 “你跑回來做啥﹖你不會讓小姐獨自回家吧﹐對不對﹖”老人的話里有真正的擔憂。 “唔﹐我應該讓她那樣開始﹐然後﹐你一定會追上她。那樣也算你活該﹐讓她瞧瞧你是 怎樣的一個大騙子。” “嘿﹐伙伴﹐你不會……” 山恩邊哈哈大笑.邊從屋後的長架取下另一頂帽子。“我不會的﹐你這個老狐狸。我會 幫你守密……僅此一次。不過下不為例﹗明天見啦。” 德瑞克抓起一只錫杯﹐朝山恩砸去﹐不過山恩已經先一步奪門而去。德瑞克咧嘴而笑﹐ 他的小伎倆成功了﹐山恩和妮娜將一塊在月光下騎馬回家﹗他伸出手﹐搔搔麥林的耳背﹐然 後吹著一支歡樂的小調﹐輕快地朝冷藏室邁去。 山恩先替“影子”上馬鞍﹐然後再幫妮娜的牧馬上鞍。他扶她上馬﹐自己再躍上“影 子”他們便朝主屋出發。西沉的太陽好似一輪橘紅色的大火球。 妮娜緊張的打量四周。山恩默默地、心事重重地騎在她旁邊﹐然而﹐當他注意到她憂心 仲件地檢查每一處樹叢與蔭影時﹐他覺得自己應該對她說點什麼。 “別顯得那樣優懼。這條路上沒有任何猛獸﹐那只是德瑞克……” “哦﹐當然﹐”妮娜強迫自己擠出笑聲。“我是該想到。會吠叫的巨型蜘蛛﹐真是的。” “呃﹐那種東西確實存在﹐只是這附近不太可能有。” “真是的﹐山恩﹐德瑞克又不在這兒﹐何必繼續玩這種嚇唬外國人的把戲﹖你不必 “這不是嚇唬外國人的把戲。”他打岔道。他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感謝德瑞克﹐如今她連 真話也不信了。“有一種大蜘蛛﹐身上有可伯的毒刺。據說它們會用毒刺刺雞﹐再把它們拖 出谷倉﹐拖回它們自己的巢穴。雖然我自己從未見過那種大蜘蛛﹐但它們的事跡卻絕對是聽 了不少。 “夠了﹗我可能是你所遇到過的最好騙的 女人﹐但是蜘蛛能拖動一只雞﹖真是的﹐山 思﹐你未免把我的智商給瞧扁了吧……” “好吧﹐不相信我就算了。以後可別怪我沒警告過你。”他調整一下坐姿。“唔﹐我想 我應該趁此機會﹐給你來點自然教育﹐告訴你關於澳洲的蛇和蜥蜴的事情。” “我們何不以後再討論這類事﹖我希望在白天﹐我能把所有的東西看得一清二楚的時 候﹐再來講這些怪物。”她咬道。 “非常好笑。現在瞧瞧是誰在誇大其詞﹖我真的認為改天你該見識見識那種有藍色舌頭 的蜥蜴。”他淡淡地說道。 “噢﹐我也這樣認為。”她喘不過氣的、譏諷的說道﹕“曾經住在澳洲﹐卻不曾見過藍 舌頭的蜥蜴﹐實在太遺憾了﹗它們是否把舌頭吐出來﹐任其在風中搖晃﹐好讓旁人能欣賞個 夠﹖”她裝出吃驚、好奇的語氣。 他突然勒住“影子”﹐等待妮娜的牧馬趕上他。“我們最好換馬﹐來。”他翻身下馬﹐ 說道。 “為什麼﹖” “你騎‘影子’。這條沿著峽谷的小徑比較難走﹐‘影子’比你的馬有在夜間行走這條 路的經驗。你的馬是一匹年輕的牧馬﹐我們養它的時間還沒多久﹐況且﹐我比你善於控制馬 匹。” “噢﹐你是在說我不懂騎馬嗎﹖”她嗤之以鼻。 “事實上我是。你是一個……一個新手﹐而影子曉得如何在黑暗中走小路。現在﹐別這 樣倔強﹐快下來。” 他站在她的馬旁邊﹐朝她伸出雙臂。 在月光下﹐她可以看到他的眼睛炯炯發亮﹐她知道﹐她最好照他的話做。 她的右腳滑出馬欽﹐繞過馬背﹐然後她的左腳也滑出馬做她轉向山思﹐溜下馬背﹐山 恩的雙手抓住她的手臂﹐協助她緩緩地落下地。 他忽然不想放開她。皎潔的月光映照著她可愛的臉龐﹐”她泡在水池里的那一幕閃過他 的腦海﹐他感到他的膝蓋變得有點虛軟。她沒有 移動﹐沒有掙扎﹐只是凝視著他。 山恩的第一個念頭是吻她。他想再次品嘗那兩片柔嫩的唇瓣﹐占有它們的甜蜜﹐即使只 有片刻也好。不﹐他不該那樣做。如果他現在吻她﹐他明白自己恐怕無法停止。他會想要她 的一切﹐想要徹底的占有她。他不能忘掉﹐她很快就會離開火樹。只是每次跟她在一起﹐他 實在很難保持理智。 妮娜無法移動。她覺得她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他仍然抓著她的手臂﹐他的藍眸瞅 著她﹐即使她有能力﹐她也不想移動。 事實上﹐她害怕移動﹐甚至害伯呼吸。他為何不說點什麼﹐或者做點什麼﹖如果不快點 發生一點事﹐她知道她一定會因為過度緊張而暈倒。他繼續盯著她的嘴唇﹐她也盯著他的嘴 唇。無論這樣想是否可恥﹐她都盼望他能再像 上一次在院子里那樣吻她。她經常想起那一吻。嗯﹐她不能就這樣講在這兒。他會以為她 想要他吻她﹐而那樣太丟臉。她的心中充滿迷惆﹐她感到她的雙腿逐漸變得無力﹐使她倒向 山恩的懷抱。 山思感到她的身體微微傾向他﹐而他只能忍受這麼多。他倒抽一口氣﹐把她壓向他的胸 膛﹐饑渴地覆住她的嘴唇。令他雀躍的是﹐她有回吻他﹐起初怯生生的﹐繼而以一種甜蜜的 熱情回吻他。他催促她張開嘴﹐然後他的舌探入她口中﹐不斷地逗弄。她發出輕柔的呻吟﹐ 那聲音令他感到熱血沸騰。 他的手沿上她的背﹐探入她濃密的發絲﹐罩住她的頸背跟後腦勺。他的唇搓揉著她的﹐ 他的舌頭更激烈地挑逗她。 妮娜無法呼吸﹐從喉嚨深處逸出一聲低低的呻吟。她路起腳尖﹐身體擠壓向他。他用他 的手和唇操縱了她﹐而她任他操縱。她的手繞過他的腋下﹐爬上他的背脊﹐隔著他的棉布襯 衫﹐她的指甲陷進他的肩膀。他糾結的肌肉在她的手下顫動﹐賦予她一種嶄新的、有力量的 感受。她體內的每一個細胞仿佛都燃燒了起來。 他讓她緊貼著他修長的身軀﹐他堅硬的大腿壓向她從未靠近過任何男人的隱私部位。她 饑喝的攀著他﹐感到他灼熱、堅挺的欲望緊抵著她的大腿。她感到震驚莫名﹐她從不知道那 種事能發生的那樣快﹐她也從未料到自己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一股陌生的暖流迅速地由她的 小腹竄過﹐她從未經歷過這種事。 突然間﹐她害怕了起來。她推開他﹐慌忙後退﹐直到她的肩膀撞到此馬的腹側。扎馬連 忙閃躲﹐使妮娜失去平衡。山思伸出手﹐抓住她。他的手臂摟住她﹐另一只手摩拳她的秀 發。 像這樣抱著她﹐使他體內漲滿強烈的俗望。他覺得如果不滿足它﹐自己可能會爆炸為 無數碎片。他從未像這樣想要一個女人﹐他要她的美麗、她的勇氣、她的機智、她的慈悲和 她的幽默伴他一生。不止是現在﹐不止是三、四個月﹐而是一輩子。只要有她陪在他身邊﹐ 他便可以忍受任何事。 “妮娜﹐妮娜。”他貼著她的發絲呢哺道。 那沙啞的聲音划穿她的神智。她緩緩抽身﹐讓他的臂彎幫她保持平衡﹐並且仰起頭﹐ 凝視他的眼睛。月光在他的臉龐投下蔭影﹐她雖然無法看清他的眼睛﹐卻能意識到他那似乎 能洞悉人的靈魂的眼光。 他俯視她。她的臉龐和頭發沐浴在銀色的月光下。他想告訴她她有多美﹐卻感動得發不 出聲音。 妮娜輕輕推開他﹐然後彎腰撿起她的帽子。“我……我想我們該走了﹐時間越晚﹐我 越難進屋。” 他納悶他是否該說他很抱歉那樣吻她。見鬼了﹐不﹗他不覺得抱歉。除非她會為它而恨 他﹐他才會覺得抱歉。但是此時此刻﹐他並不認為她恨他。 “別擔心﹐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你送進去。” 他依依不舍地拾起自己的帽子﹐然後領她走向影子﹐扶她上馬。他跨上另一匹馬﹐騎在 她後頭﹐讓影子來領隊。 他們慢慢地、沉默地前進﹐突然﹐影子揚起前蹄﹐瘋狂地跳躍著﹐並發出緊張的嘶鳴。 它的動作差點害妮娜摔下馬鞍﹐不過她設法抓住緩繩和鞍頭﹐保持平衡﹐她的膝蓋夾緊它的 腹側。 “它是怎麼啦﹖”她扭過頭去﹐尖叫道。 山恩企圖騎到她旁邊﹐但那匹杜馬感染到影子的恐懼﹐拚命反抗山思的命令。山恩既要 控制牝馬﹐又想靠近影子好安撫它﹐結果搞得手忙腳亂。 影子再度揚前蹄﹐狂亂地踢舞前蹄﹐當它的後腿癱下去時﹐它從鼻孔噴出一種悶呼聲。 然後它粹然一鼓作氣的站起﹐不幸的是﹐那匹牝馬偏挑在這個節骨眼滑到它身後﹐結果影子 的臀部重重地撞上牝馬的嘴巴。牝馬發出痛苦的嘶鳴﹐奮力一躍﹐把山恩拋下它的背。山恩 墜落峽谷的邊緣。 “山恩﹗”妮娜尖叫。她一邊用力拉拉影子的緩繩﹐一邊喊道﹕“影子﹐乖﹐鎮定下來﹐ 小伙子﹗” 她邊拍影子汗洋洋的頸部﹐邊嚷著安撫的字眼﹐企圖哄它掉回頭去。終於﹐它停止扭動 與後退﹐它的呼吸逐漸穩定下來﹐而那匹牝馬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妮娜狂亂地掃視黑漆漆的四周。“山恩﹗你在哪兒﹖”她滑下影子的背部﹐把韁繩系到 一株矮樹上。她拍拍影子發燙的脖子﹐輕柔地對它說話﹐藉以鎮靜它和她自己緊張的神經﹐ 然後﹐她戰戰兢兢地走回小徑。 “山恩﹖”她用一各顫巍巍的聲音喚道。上帝﹐他在哪兒﹖如果他是在玩某種把戲﹐她 發誓一定會讓他後悔莫及﹔可是萬一這不是什麼把戲呢﹖萬一他受了嚴重的傷……或者更 糟﹖ “山恩﹖”她再次叫喚﹐這次更大聲了點。“山恩﹖求求你……” 遠方傳來野狗淒涼的呼號。妮娜抵抗著威脅要吞沒她的恐慌﹐奮力保持清醒的頭腦與平 靜的精神。但她卻無法阻止她狂跳不已的心臟。 “山恩﹗”她尖叫。 “拜托你停止鬼叫I”一個嘶啞的聲音從 某處傳來﹐但她分辨不出它來自何方。 “山恩﹖究竟在哪兒﹖”現在她心中的憤怒超過了恐懼。“你嚇死我了﹗” “我說停止尖叫﹗”他再度嘶聲命令。“你往前走三步──可別多走喲。” 她照他的指示跨三步。“現在呢﹖”這一次她也掐著嗓門說話。 “看你的右下方。” 她越過一塊突出的岩石往小徑下方眺望﹐然後猛抽一口冷氣。他騰空吊在峽壁邊﹐雙手 抓著樹根。在月光下﹐她可以看見他一條腿勾著一根樹枝。另一只腳則勉強地踩在一條粗樹 根上。他的身下除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什麼也沒有。 “噢﹐老天爺﹗你受傷了嗎﹖”她又朝小徑的邊緣走兩步。 “不要﹗千萬別再靠近﹗”他警告道﹕“不﹐我沒有受傷。” 妮娜暫且松口氣。“呢﹐那麼﹐你為何不爬上來﹖”她悄聲問道。 “我不認為我能夠在這些樹根上使力。它們可能會支撐不住﹐而使我更往下滑。 “你站的位置靠近谷底部嗎﹖” “在某方面而言﹐你可以說我是。” “這座峽谷很深嗎﹖” “不﹐不會很深。你干嘛問這麼多該死的問題﹖我必須離開這兒﹗” “我只是想幫忙嘛﹗”她咱咕道﹕“如果它不會很深﹐你為何不干脆跳到谷底﹐再利用較 粗的樹枝爬上來﹖” “因為我他媽的不想那樣做﹗”他低吼。 “唔﹐如果你問我﹐我會說你太固執了。”她低吼回去。 “我沒有問你﹗”他嗤道﹕“你到底是要幫我﹐還是要站在那兒問一堆蠢問題。﹖” “如果你不讓我靠近﹐我怎麼能幫你﹖還有﹐我們干嘛要這樣輕聲細語的﹖” “你又來了﹗用問題回答問題﹗快想點辦法把我弄上去。”他的聲音雖然低﹐卻越來越 驚慌﹐這使得妮娜的恐慌又重新升起。 “好吧。你要我怎麼做﹖”她開始朝邊緣挪近﹐卻使得一些松動的沙石掉到他頭上。 “你能不能他媽的當心點﹖”他的語氣更 惶恐了。 “我沒有辦法﹗也許你忙﹐沒空注意﹐但這里實在太暗了。你干嘛這樣生氣﹖我一直擔 心你會受傷……或者發生更糟的事。我只是想幫助你呀。” “那就快幫我啊﹗” “如何幫﹖我真的認為倘若你往下跳﹐再由別處爬上來﹐會比較好。” “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因為廠面有座蛇穴……就是這原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 妮娜沉默片刻﹐然後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麼曉得﹖下面那麼暗。” “剛才我點燃了一根火柴……看到了它們。” “噢﹐上帝﹗呢﹐我討厭蛇。它們有毒嗎﹖” “我他媽的怎麼知道﹖我希望你能原諒我﹐不過﹐我可不願靠近它們﹐去查看它們是 否有毒。現在﹐你能不能想點辦法把我弄上去﹖” “你為何不想點辦法﹖”她不屑地駁斥道﹕“山恩﹖你……你怕蛇嗎﹖” 四下一片寂靜。 “山恩﹖” 仍然沒有反應。 “山恩﹐你……你還在那里嗎﹖” “我當然還在﹗你以為我能上哪兒﹖” “你實在不必這樣尖刻。”她做個深呼吸﹐她讓自己平靜下來。“你怕嗎﹖” “怕什麼﹖” “怕蛇呀﹖” 他沉默片刻﹐然後說道﹕“對﹐我怕蛇﹗好啦﹗這下你滿意了吧﹖偉大、強壯的牧羊人 ──山思﹒梅力特──怕蛇﹗現在……想點辦法﹐把我弄上去。它們開始對這番交談產生興 趣了﹗” 妮娜用手捂住嘴。她自己原本就怕蛇伯得要命﹐如果山恩也怕它們……她打個哆咦。 山恩困難地吞口口水。他必須冷靜、理智的思考﹐但是﹐他感到他所抓的那些樹根松動 了些。 “我去牽影子過來。”妮娜低聲說。她摸 向大黑駒所站的地方﹐解開它的援繩﹐牽著它 緩緩走向小徑的邊緣。 “不要太靠近﹗你想害死我嗎﹖” “我開始有此念頭了。”她咕噥道﹐並把影子的組繩拴在一根牢固的大樹桿上﹐再取出 馬鞍袋里的繩索。我想﹐我們可以利用繩索”她小聲說﹐並戰戰兢兢地挪近小徑的邊緣﹐把 繩索的一端丟下峽谷﹐再走回影子身邊。 “好主意。不過繩索的另一端要綁住馬鞍頭﹐千萬別綁影子的脖子﹗你聽到了沒﹖別把 那匹馬也給殺死了﹗” 她狠狠地朝他的所在方向瞪一眼。可惜他看不到﹗她想。然後她解下綁在影子脖子上的 繩索﹐重新將它綁在馬鞍頭上﹐並打了好幾個死結。 “好啦﹗”她低聲喊道。 山恩小心翼翼地放開他抓緊的一條樹根﹐試圖抓住繩索的一端﹐把它繞過自己的腰﹐就 在這時﹐他用一條腿勾住的那根樹枝在他的重量下發出“吱”的斷裂聲。他嚇出一身冷汗﹐ 連雙掌都是汗濕的。 “該死﹗”他低聲詛咒。 “怎麼啦﹖” “我無法用繩子綁住我的腰﹐無法打結。” “喔﹐呢﹐那很簡單呀。你只需要抓住它﹐把它繞過……” “我知道怎麼打繩結﹗”他說道﹕“我猜你會覺得這很難相信﹐不過﹐我無法同時使用兩 只手﹗我至少得有一只手抓住樹根﹗” 她一言不發的抽回繩索﹐把它在她的腰阿繞兩圈﹐再趴到地上﹐戰戰兢兢地爬向邊緣﹐ 把繩索的末端放下去。她伸出雙手﹐抓住繩子﹐繞過他的腰。 “你以為自己在干什麼﹖”他嘶聲問道。 “當然是在幫你呀。你真該慶幸麥林不在這兒。” 她的手臂繞過他的腰﹐摸索繩子的盡頭c她的頭發垂下來﹐遮住她的臉﹐並落在他頭 上。他感覺到她的體溫。 “你的頭發擋住我的眼睛﹐我看不到了。” “我也看不見。繩索的盡頭在哪兒﹖” “我想是繞在我的腰際。” “不﹐它沒有。再點燃一根火柴。” “你的頭發落在我臉上﹐你指望我怎麼做﹖況且每次我放手﹐這根樹枝就斷裂一些﹗” “好吧﹐我來划火柴。火柴盒在哪兒﹖” “在我胸前的口袋里。” 她謹慎地從他胸前的口袋取出那盒火柴﹐並划燃其中一根。那短暫的光芒照亮了谷底﹐ 她可以看到一大堆黑漆漆、油光光的蛇糾結成一團﹐躺在那片隋圓形的空地上。 她倒抽一口氣。“嗅﹐上帝﹗下面真的有蛇﹗” 火柴熄滅。山恩吹開落在他嘴上的發絲。“看在老天的份上﹗你以為我是開玩笑的嗎﹖ 你找到繩索頭了沒﹖” “我先前無法確定你是否在開玩笑嘛。是的﹐我找到繩索頭了。來。” 她把一截繩索繞過他的手臂﹐然後再纏住他的腰﹐連打兩個死結。“現在﹐我要回去影 子那邊羅。”她通知他。 “拜托﹐你千萬要小心謹慎。牽著影子﹐命令它前進。懂了嗎﹖” “懂了。” “好﹐開始吧。” 她慢慢撐起身子﹐站起來﹐走向影子。她十分輕柔地對那匹大黑駒說話。“聽著﹐影子﹐ 我只有靠你了﹐你懂嗎﹖我們不能失去他﹐所以你一定要幫忙。我們都准備好了嗎﹖” 影子的耳朵前後擺動。 “很好﹐我們彼此了解了。” “你在上頭蘑菇什麼﹖商量戰策﹖”山恩嘆聲喊道。 “他怎麼知道﹖”妮娜對影子耳語。然後她扭過頭﹐嚷道﹕“我們准備好了﹗” 她用手指在胸前划個十字﹐然後拾起影子的緩繩。 “前進﹐影子﹐前進。”她拉拉級繩﹐它開始往前走。“哇﹗這真是奇跡﹗”她得意地喃 喃說道。影子往前進﹐使得繩子繃緊。妮娜聽到樹根松動、石頭墜落和山恩呻吟的聲音。影 子緊張地由鼻孔噴噴氣﹐並後退一步﹐繩索陡地松了一下。 “不﹗不﹗”山思嘶聲嚷道﹕“叫它前進﹗ 前進﹗” “如果它不願意前進﹐我有什麼辦法﹖它和麥林混在一起太久了﹐有自己的主見。” 她繞到影子前面﹐命令它前進﹐它照辦了﹐很快的﹐她聽到山恩的身體擦過泥土和呻 吟的聲音。 “好了﹗好了﹗”他一邊喊叫﹐一邊吐掉嘴里的泥沙。 妮娜命令影子停下﹐然後轉過身去。山恩趴在地上﹐他的兩手抓著繩索。謝夭謝地.他 脫離險境了﹗ 他吃力地抬起頭﹐仿佛它有千斤重似的。“你打算把我一路拖回家嗎﹖”他喘息道。 “什麼﹖我們救了你的命﹐這就是你表示感謝的方法嗎﹖”她低聲嚷道﹐然後倏地想到 他已經遠離了那一窩蛇﹐便咆哮道﹕“我們為什麼還這樣輕聲細語﹖” “我不想將那些討厭的蛇全吵醒了﹗”他吼回去。“現在﹐麻煩你為我松綁好嗎﹖” “樂意之至﹗”她用力拉扯繩索。 “謝謝你﹗” “不客氣﹗”她幾乎是對著他的耳朵嚷嚷。 “我不曉得你是怎麼弄的﹐”他一邊解綁在腰際的繩索﹐一邊埋怨。“可是我覺得這繩 子活像要掐進我的肉里似的。”終於﹐他解開繩索﹐然後走向影子﹐把繩索纏起來﹐收進馬 鞍袋內。 妮娜拂開落在臉上的頭發﹐拍拍她的衣服。淚水開始盈滿她的眼眶。她為他擔驚受伯﹐ 而這個殺干刀的卻只會不斷的埋怨、批評。如今回想起剛才他們所面對的險境﹐她開始發起 抖來。 “你真的不懂得感激﹐是不是﹖”她嚥回淚水。 “感激什麼﹖感激你差點讓我掉進蛇穴﹖” “你為什麼要把它說得好像我是故意的﹖ 一切都是影子開始的。” “影子……”他跑去檢查大黑駒的前蹄。 “不曉得是什麼東西嚇到它﹖” “它受傷了嗎﹖”妮娜也跑過去﹐蹲在山恩旁邊﹐關心起那匹馬的狀況。 “似乎沒有。”影子耐心地站在那兒﹐任山恩前前後後地檢查它的身體。“可能是某條 蛇爬上來晒太陽﹐睡著了﹐沒注意到太陽已經下山。影子八成是察覺到它的存在﹐或者是它 醒來了﹐剛好通過它前面的路。”他拍拍影子的臀部。“它似乎沒事。回谷倉後我再徹底的 幫它檢查一番。” “你是指這匹大黑駒也怕蛇﹖”妮娜詫異地想到面對一群正在安眠的蛇﹐他們三個有多 無助。遠方傳來一只野狗的哀號﹐她打個冷顫。 “我不能肯定地說影子會伯蛇﹐不過……它們確實會四處亂竄﹐不是嗎﹖我想在黑暗中﹐ 影子只是意識到它們的存在。”他解釋道。 妮娜目瞪口呆。 他絕望地喝道﹕“你何不直接問影子它對蛇的感覺﹖我不能代它回答﹗”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寧可不要再討論這檔事。” 一片雲朵飄走﹐月光照耀大地。妮娜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山恩的模樣有多狼狽﹐如釋重負 的她開始捧腹大笑。 山恩分開雙腿﹐手叉著腰。“什麼事情這麼好笑﹖” “當然是你。我終於……能嘲笑你一次﹗”她爆笑不止。 “我有什麼好笑的﹖”他平靜地質問。 她走向他﹐卻依舊咯咯笑個不停。“因為﹐伙伴﹐你渾身都是泥巴﹗現在﹐該輪到我幫 你弄干淨了﹗” 她開始使動兒拍打他﹐並在挑起一根夾在他頭發中的草屑時﹐硬是拔下他的一撮頭發。 “哇﹗住手﹗”他扣住她的手腕﹐不讓她靠近他﹐他的嘴角似笑非笑的。“你會在我身 上弄出更多淤青。” 她咯咯笑﹐笑得全身虛弱﹐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所以﹐你覺得我很可笑﹐是不是﹖” “是……是的……” “你真的認為我很可笑﹖” “是的﹗”她笑得差點講不出話來。 “你可能認為這一切實在好笑得難以言喻﹐對不對﹖” 她講不出話來﹐但是笑得更厲害了。 “好吧﹐我的女孩﹐讓我們來瞧瞧你覺得‘這個’有多好笑﹗” 他撲向她﹐攔腰抱起她﹐然後將她像一袋馬鈴薯那樣﹐腹部朝下的扔到影子背上去。 “嘿﹗”她尖叫﹐她的笑聲嘆然而止。 他躍上馬﹐坐到她身後﹐並催促影子輕快地奔跑起來。她朝他揮舞手臂﹐但她的小拳只 是毫無作用的擊在他堅硬的大腿上。 “山恩……梅力特﹗快……快……放我下來﹗”隨著影子的跳躍﹐她口齒不清地命令道。 “我死都不放。”他拍拍她的臀部。“嗯﹐不錯的小臀部。” “你好大的狗膽﹗”她暴跳如雷地喝斥。 他哈哈大笑。“哦﹐我的膽子絕對不小﹐我的女孩﹗” “這樣……好痛。”她隨著每次跳躍吸氣。 “沒錯﹐我的女孩。” “停止……那樣……叫我﹗” “叫你什麼﹖。我的女孩﹖”他開始唱起歌來。 妮娜氣急敗壞﹐但是她明白此刻休想跟他講理。不管她如何抗議、謾罵﹐他都不會放她 下來的。 “山恩……求求你。我覺得……想吐。” “那就吐吧。” “你……你是全世界……最差勁的……渾蛋……噢﹗” 影子跳過一截倒下的枯木﹐妮娜覺得她的五臟六腑都要散了。無論她怎樣哀求﹐山恩他 還是繼續用她所聽過的最惱人的聲音唱歌。連遠方的野狗也呼號著﹐好似在跟他合唱。 “我會告訴老媽的﹗”她使出撒手鍘威脅他。 “他停止唱歌﹐然後開始仰頭爆笑。“哦﹐你真的要把我嚇死了﹐我的女孩﹗” 她大聲呻吟﹐山恩停止大笑。也許他應該考慮到老媽。如果她碰巧由窗口向外眺望﹐而 撞見他們這副德行﹐他勒住影子。 “好吧﹐我猜你所受的懲罰已經足夠了。”他翻身下馬﹐抓住她的腰﹐將她拉下影子的 背部。 “光是聽你唱歌已經是全世界最可怕的懲罰了﹗”她撲向他。 “哦﹖” 他再度攫住她﹐並想把她扔回影子背上。她奮力旋過身﹐不斷地用她的小拳頭錘擊他的 胸膛。他一手捉住她的手腕﹐另一手迅速回住她的腰﹐抱起她﹐再把她丟上馬鞍。 “我不可能是唯一的一個認為你是全世界最可惡的男人的女人﹗”她氣喘吁吁地罵道﹐ 她眼中的怒火令山恩感到興奮莫名。 他搓搓他的下巴。“唔﹐讓我想想……我相信你是唯一的一個……”他湊近她的耳朵。 “……我的女孩。” “噢﹗” “大部分的女人認為我英俊、迷人、幽默 “哼﹗我可不會同意。”她咬牙切齒地說﹕“我會說……” “沒錯﹐她們之中有些人迷死我了。”他繼續說道﹐仿佛她根本不曾開口。 “我可不會﹗”話一脫口﹐她立刻恨不得能咬掉自己的舌頭。“我是指﹐只要有你在附 近﹐我就會走霉運。” 天啊﹗越描越黑﹗她索性閉上嘴巴﹐直視前方。火樹的主屋屋頂隱隱約約出現在地平線 的彼端。 “的確﹐都不是我希望發生的事情。”他自言自語。 她微微扭過頭去。“你剛才說什麼﹖” 他清清喉嚨。“好話不說第二遍。”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山思牽起妮娜的手﹐領她繞到屋後。 “你房間的窗戶是開著的。”他仰著頭﹐喃喃說道。 “嗯。”她狐疑地盯著他。 “這樣事情就容易的多。” 什麼事情容易的多﹖” “爬窗戶進去呀。” 她愣住。“爬上去……你瘋了嗎﹖” “我偶爾會瘋狂一下。雖然別人說我經常瘋瘋癲癲的。” 當他們抵達轉角處時﹐他指向一張設置在羊齒與爬藤叢下的石椅。“站到那上面去。” 她不可思議的瞪著他﹐他只得把她舉到石椅上﹐然後自己也站上去。那些爬藤貼著屋子 的外牆生長﹐他把手探進她頭上的爬藤中摸索著﹐直到他抓住一個釘在牆壁上的鐵授。 “諾”他握住她的手﹐抬起它﹐讓它抓住鐵鍋。 “這是什麼﹖” “某種把手。” 他俯身抱住她的腳﹐再將她往上一舉。“伸出你的另一只手。”他命令道。 他照做了﹐結果摸到另一個鐵鐙。她恍然大悟﹐開始向上摸索別的鐵鐙。慢慢往上爬。 “這玩意兒一直通到上面嗎﹖”她氣喘吁吁地問道。 “沒錯。” “為什麼﹖” 他得意的嘴角上揚笑道﹕“你使用的房間以前是我的房間。有一次﹐鐵匠來修理屋頂﹐ 我和科林賄賂他﹐請他替我們裝這些鐵鏈﹐我們認為能夠在爸媽睡著之後溜出去好玩極了。 以前我們常溜去獸欄那邊﹐和小羔羊一塊玩耍。”愉快的回憶使他呵呵笑。 妮娜敏感地意識到在她身後往上爬的他有多麼貼近。 “唉﹗”她停下來﹐把拇指塞到口中。 “哦﹗”撞到她的山恩倒抽一口氣。“下次你再這樣突然停住﹐能不能先出聲警告我﹖發 生了什麼事﹖”他悄聲說。 “你沒有告訴我這些藤蔓有刺﹐我被刺到了。” “這些藤蔓並非全都有刺﹐只有一部分有。”他推推她的背﹐她開始繼續往上爬。 “我相信對於溜出去玩的你和科林而言﹐這很有趣﹐但是我覺得我們這樣偷偷摸摸的溜 進去﹐就好像我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好像我們怕被人這到似的。”她小聲說﹕“唔﹐我們 並沒有做任何見不得人的事﹐對不對﹖”她猜她問自己的成分多過問山恩。 “別把它想成偷偷摸摸﹐”他耳語道﹕“你就想我們是……羅密歐與萊麗葉。” “什麼﹖”她挫敗地嘆口氣。 “羅密歐與茉麗葉﹐而上面則是你的陽台。” “你對羅密歐與茉麗葉了解多少﹖”她吃力地往上爬一階。 “呵﹐多的會讓你嚇一跳哦。” “無疑的﹐你可能打十四歲起就在勾引女 孩子。哦﹗”她被另一根刺刺到﹐倒抽一口氣。 “活該。”他笑道﹕“羅密歐與茉麗葉只是想在一起﹐哪有什麼不對﹖” 他們是為了要讓兩個家族化解世仇。”而我們所做的事只會在你家掀起戰火﹐她暗暗補充。 “也許。如果茉麗葉乖乖的當小孩﹐而不卷入成人游戲﹐或許她到今天還活著。” 妮娜想告訴他﹐除非萊麗葉是妖怪﹐否則她不可能活到今天﹐但想想還是算了。她又往 上爬一階。若非他不斷地用他的肩膀催促她﹐她懷疑她會繼續向上爬。在黑暗中﹐站在這特 高的地方實在教人毛骨悚然。 “父母不知道有時候他們愛孩子的方式﹐反而是在傷害孩子。”她邊說﹐邊再攀上一階。 “有的時候﹐人最好先獨善其身﹐不要急於導正家庭里的其他成員。反正船到橋頭自然 直。”他嘟嚷道。 妮娜因為運動而覺得身體越來越熱﹐她呻吟一聲。“沒錯﹐我們有的人確實老是覺得自己 應該做……正確的事。” “那樣的人生有多少樂趣﹖” “沒多少﹐大部分的……嗅﹗等我爬到自戶那邊﹐恐怕我的手已經是千瘡百孔了﹗”她 又往上攀一階﹐然後她沉吟道﹕“我記得榮而葉是站在陽台上﹐只有羅密歐一個人往上爬 嘛。” “他們是小孩子﹐什麼也不懂。” 當她終於爬到頂端時﹐她抓住凸出的窗台。“唔﹐謝謝你送我回家。這真是一個可愛的夜 晚。”她挖苦道。 “且慢。你至少該邀我進去……爬出這片藤蔓呀。”他比比四周。 “抱歉﹐那樣不太恰當。”她垂下眼睛﹐假裝害羞。 “太可惜了﹐茉麗葉小姐……”他越過她﹐搶先由窗口跳進她的臥房。 她隨後爬進來了“你以為你在干什麼﹖” “爬進你的閨房呀。” “沒錯。” 他打量四周﹐嘴角漾著一抹微笑。然後他未過去﹐點燃擱在床畔的一盞油燈。他環顧周 遭﹐看到一只藍色的大花瓶里插滿了野花.靠近壁爐的小書架﹐以及床邊的小幾上都堆著書。 “這個房間以前是什麼樣子﹖”她低聲問。 “冰冷。你使它變得溫暖。”他說﹕“現在我參觀過你的房間了﹐我要你來看看我的房 間。” 她的臉“刷”的變得蒼白﹐他握起她的手﹐拉著她越過房間﹐緩緩打開門﹐然後把頭 探出門﹐掃視一下走廊。她開始抗議﹐但他用一根手指按住她的嘴唇﹐並說﹕“噓。” 他牽著她﹐越過走廊﹐步下後面的樓梯﹐來到主屋的另一側﹐然後領她穿過另一條走 廊﹐來到一扇巨大的木門前。 妮娜的心“撲通、撲通”的跳著。山恩輕 輕推開門﹐朝一座橡木化妝台邁去﹐點燃一盞油燈﹐燈光在房間內投下一圈玫瑰色的暈影。 他站在深紅色的波斯地毯的中央﹐笑嘻嘻地看著她走進來﹐瞠目結舌地打量四周。暮 然﹐掛在床頭牆壁上的一幅畫吸引住她的目光。那幅鑲金框的畫里有兩個人﹐由於室內光 線昏暗﹐從她所站的位置幾乎看不清他們的臉﹐但畫中的女人顯然是沒有穿衣服。 妮娜屏住呼吸﹐有一剎那﹐她的心跳似乎也停頓了。這個房間﹐還有那張大床﹐這一切 用來招待國王也綽綽有余。她望向山恩﹐他站在那兒看著她﹐英俊的臉上掛著迷樣的微笑。 她的胃陡地載個筋斗﹐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輕輕地按摩自己的小腹。 “這是……這是你的房間﹖”她沙啞地問道。 “當我住在這里的時候就是。” “真豪華。”她敬畏地囈語道。 她朝書櫃走去。“啊﹐莎士比亞。”她綻出微笑。沒想到山恩會對文學有興趣。 “我也喜歡他的十四行詩。” 她不安地感覺到他似乎又在讀她的思緒了。“我從未見過像這樣的臥室。” 他朝她走來﹐他的藍眸在燈光下變幻萬千。她的脈搏加快。 “我敢打賭﹐你也從未見過像我這樣的男人.”他耳語﹐他站的那樣近﹐她覺得他們的 體溫仿佛都混在一起了。“對不對﹐我的女孩﹖” “喔﹐我見過許多……”她咬道﹐但當他朝她伸出手時﹐她的話便卡在喉嚨里。他的手溫 暖有力﹐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有一樣東西你還沒看過。”他慢慢地將她拉向大床。 “我……我想﹐今天我看的已經夠多了。” 她抗拒著﹐喘息道。 “你會喜歡這個的。”他不肯放棄。“我保証。” 當妮娜看出山恩要拉她去的方向時﹐她微微向後縮。“也許我改天再看吧﹐現在我真的 應該回我自己的房間了。” “看這個花不了多少時間﹐而且它真的相當特殊。搞不好以後你再也不會有機會見識到 這種東西。”他用安撫的語氣說。 “是…是什麼東西﹖” 他拉她走近大床。“我認為你最好自己看。踩上這個……”他指向床階。 妮娜的心臟狂野地撞擊著胸腔﹐她的雙腿似乎變成了果凍。她怯生生地踩上那小台階。 “唔……”他若有所思地揉揉下巴﹐“我不認為那里是最好的角度。來﹐讓我來幫你。” 他也踩上台階﹐一手繞過她的腰。在她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之前﹐他往上一跳﹐抱著她一 塊跌到床中央。他的身體降落在她旁邊。 “噢﹗”她閉上眼睛。驚呼道。 “噓﹗”他說﹕“快往上看。” 她睜開眼睛往上看﹐發現天花板上鑲著一面巨大的橢圓形鏡子。鏡中﹐她和山思肩並肩 躺在床中央﹐他們的頭碰在一起﹐他們的四周擺滿軟蓬蓬的枕頭。 “哦﹗”她屏息嘆道﹕“哦﹐我的老天爺﹗” 他咧嘴而笑。妮娜扭過頭去望他﹐他也轉向她﹐而他的笑容咧得更深了。然後他們兩個 一塊抬起頭﹐仰望鏡子。 “你是如何弄……它怎麼不會掉下來﹖你母親知道你有這玩意兒嗎﹖” 他呵呵笑。“她當然知道﹗這張床和這間臥房以前是屬於她和我父親的。” 妮娜的嘴巴張成“O”形。“這……這是屬於你父母的﹖” “對﹐我的女孩。你很訝異﹐我可以看的出來﹗”他朝她眨眨眼睛﹐她感到兩頰發燙。 “他們從哪兒找到這種東西的﹖” “我父親在英國有個朋友﹐而那個朋友是在美國的某個城市得到它的。” “美國﹖” 山恩點點頭。“很遺憾你離開了﹐如今你已經發現在哪里可以找到多麼奇的的東西﹐ 我的女孩。” “停止那樣叫我﹗”她戳戳他的肋骨。然後她記起自己在哪里──在山恩的臥房里﹐躺 在他的大床上﹗她霍然坐起。 “嘿﹗等一下﹗”他笑道﹕“你不可能今晚就搭船回美國吧﹖他坐起來﹐兩手圈住她的 腰﹐以防她離開。 “噓﹗請你安靜。好嗎﹖我必須在別人撞見我﹐產生誤會之前﹐離開這里﹐返回我自己 的房間。她開始爬向床的邊緣。 他用一只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沒有人會撞見你的。我會讓你平安回房的。” 她挪離他的手﹐執意要下床。然後﹐在搖曳的燈光下﹐她瞥見了牆上的那幅畫。她張大 眼睛﹐猛抽一口氣﹐用手捂住嘴巴。 “哦﹐老夭﹗” “什麼﹖”他循著她的視線望去。“那幅畫呀。很有趣﹐對不對” “哦﹐是的﹐它確實很有趣”她不由自主地傾身湊近那幅畫﹐想看得更清楚些。 沒錯﹐不但畫里的女人一絲不掛﹐連那男人也是赤裸裸的。他們躺在一片開滿野花的草 原上﹐下半身糾纏在一起﹐那男人的一只手埋在那女人飄逸的金色秀發間﹐另一只手則擺在 她的胸部上。她則拿著一片像是水果﹐或者蛋糕之類的東西﹐正欲送入他口中。 她模糊地看出這幅畫的背景里﹐有兩匹馬在樹叢附近吃草﹐還有……是嗎﹖沒錯﹗一頭 魄眼惺份的牧羊犬趴在一旁。她按捺住想要更湊近去檢查那頭牧羊犬是否有一只藍眼和一只 株眼的沖動。 “有趣。”她重復道﹐她的手掌仍舊捂著嘴。“我能請教令尊是在哪兒弄到這幅畫的嗎﹖ 絕不可能是在美圍吧。”她一屁股坐到床單上。 “不﹐不是他。這幅畫是老媽定購的。” “老……你母親﹖” 他點點頭。“老媽。你似乎很……震驚。你知道﹐女人也會買書的。” “我所認識的那些女人不會﹐不會買這種畫……”她轉向他﹐她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老媽﹖” 沒錯﹐她年輕時是個漂亮的小女人﹐充滿熱情與膽識。”他以充滿溫暖的語氣說﹕“當我 們在、起干活時﹐我父親最愛談她。他愛她勝過命﹐他並未真的這樣說過﹐但是我知道。當 他們在這張床上做愛時﹐充滿在他們心中的激情不是世間一般男女所能體會的。我相信她對 他也有同樣的感覺。” 他的語氣變得陰森。“自從他去世之後﹐她的熱情與活力消失了好多﹐仿佛我們所熟悉 的那個老媽也隨他而去了。”他悠悠嘆口氣。 他的這番話令妮娜深深感動﹐她微微偎向他來表示她能夠了解。他攬住她的腰﹐她嘆口 氣。 “我相信你也擁有那種熱情﹐妮娜。”他貼著她的耳朵呢喃道。 一波戰怵竄過她的頸部與肩膀﹐她企圖抽身﹐但是他的手臂圈著她﹐不讓她逃走。他開 始沿著她的耳後、她頸部敏感的脈搏跳動處與她的香肩﹐留下一串細碎的吻。 他的舌尖蠟蜒點水地掠過她的喉嚨、下巴﹐輕舔她的唇瓣。然後他發出呻吟﹐呢喃著 她的名字﹐覆住她的嘴﹐先是輕柔的摩拳﹐緊接著是一個狂野而饑渴的吻。 他的手指靈巧地解開她的襯衫鈕扣﹐將之拉下她的肩膀。他的愛撫與欲望使妮娜失去抵 抗的意志。她作夢似的閉上眼﹐無法﹐也不用抗拒他﹐任他的唇吻過她的喉嚨、肩膀﹐吻向 她濕潤的乳溝﹐他熾熱的呼吸噴向她的胸邵.令她脈搏加速。 他拉扯著她緊身衣的蝴蝶結﹐直到它松開﹐然後輕輕撥開她的緊身衣﹐讓她雪白、圓柔 的乳房整個挺露出來。他直起身子注視她。她的美令他為之屏息。他的眼神變得增助﹐只覺 全身欲火高張。他伸出手﹐輕輕罩住她的一個乳房﹐他的手掌的熱度使她從喉嚨深處發出一 聲呻吟。 他緩緩低下頭﹐直到他的嘴距離她悸動的乳頭只有數寸﹐他一遍又一遍的喚她的名字。 他探出舌尖﹐輕輕掠過她敏感的乳頭﹐感覺到她瑟縮了一下。然後他慢慢分開唇瓣﹐含住那 玫瑰色的蓓蕾﹐開始用他的唇舌逗弄、吸吮它。 一波波的快感襲向妮娜﹐她從未體驗過這種感受﹐但他的嘴吸吮她的乳頭的動作﹐使她 的每一根神經仿佛都燃燒了起來。 她張開眼睛﹐吃語道﹕“山恩……” 天花板上的橢圓形鏡子反映出他們的身影﹐她先是震驚﹐繼而深深為之著迷。鏡中﹐ 他肌肉糾結的修長身軀覆著她的嬌軀﹐當他的頭在她的胸部移動時﹐他的頭發閃動著白金色 的光芒﹐她自己的長發則像火焰似的披散在床單上。 她被鏡中的影像吸引住﹐覺得自己仿佛在以實與夢幻的世界之間飄浮著。一種急促的敲 擊聲在她的腦海響起、回蕩﹐是她的心臟﹖還是血液奔流的聲音﹖有個聲音一直在告訴她不 該這樣做。告訴她她必須起來﹐逃離這兒﹐但那聲音逐漸被上升的激情淹沒﹐終歸於寂靜。 山恩的手更用力地揉搓她的胸部﹐他的牙周輕咬她的乳頭。他的唇開始挑逗另一邊的乳 山。她閉上眼睛﹐讓那美妙的感覺完全地主宰她。 他一件件地解開她的衣物﹐它們一件件地落到地.上。她害羞地伸出手﹐和他合力脫下 他的襯衫與牛仔褲。妮娜瀏覽過他的陽剛之美﹐摸摸可以感覺到他的心臟的跳動的位置﹐然 後傾身在他的胸膛溫柔地印下一吻。 山恩捧起她的臉﹐輕柔地吻吻她的唇、她的喉嚨、她的乳溝﹐一路來到她的腹部。他溫 和地催促她躺下去﹐在她的大腿印下無數溫暖、輕柔的吻。妮娜發出呻吟﹐既想要他停止一 又想要他永遠都別停。 他輕輕分開她的雙腿﹐一根手指探向她的欲望之門。她憂慮地繃緊身體﹐他並不堅持. 反而溫柔。耐心地愛撫她﹐然後他將她的雙腿推得更開些。低下頭﹐他的舌尖開始沿著他的 手指愛撫過的路線挑逗。妮娜猛抽一口氣。他輕輕抽出手指﹐讓舌尖卷入她體內﹐搜索著﹐ 幫忙她燃燒起來。 他的雙手伸到她渾圓的臀部下﹐牢牢地將她拉向他﹐他的舌頭進入她體內深處﹐觸碰到 一個最敏感的地方﹐她驚訝地睜大眼睛。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不斷地往上升﹔一股壓力配合他抽動得越來越快的舌頭﹐在她體 內堆積。她抵著他的手﹐在他的嘴下扭動﹐想要得到更多﹐渴望全部的他。忽然﹐一種美妙 的爆炸發生了﹐令她如釋重負﹐一種細致的。混合著歡愉與痛苦的感覺包裹住她。在高潮的 顛峰﹐他輕吻她﹐而她相信她的整個身體已經像玻璃一般爆裂成無數碎片。 山恩收回他的舌頭﹐趴到她身上﹐注視著她的臉。 “我要你﹐妮娜﹐我要完整的你。”他放低他堅挺的欲望﹐讓它輕輕摩擦她的大腿內 側。“而且……我要把自已完全的交給你。你願意接受我嗎﹖” 他的目光是那麼的灼熱﹐她覺得他的名字和他的欲望都已經烙印在她的心坎上。“是 的﹐”她吃語道﹕“哦﹐是的﹐是的﹐是的。” 那敲擊聲越來越擾人﹐妮娜的身體因為恐怯而變得僵硬。那敲擊聲並非從她的大腦傳 來﹐而是從臥房的窗戶外傳來的﹗ 山恩霍然坐起﹐並跳下床。他跑向窗口﹐抓起一邊的蕾絲窗簾。“是德瑞克﹗”他悄聲 告訴她。 妮娜爬下床﹐抵著房門﹐迅速穿上她的襯衫。她的心跳聲在她自己的耳朵聽來好像擂鼓 似的。當山恩推起窗戶時﹐藉由月光﹐她可以看到德瑞克灰敗的臉色。 “老天爺﹐夥伴﹐我以為你永遠都不會醒來呢﹗” 山恩連忙穿上他的牛仔褲。“發生了什麼事﹖” “失火了﹐在外圍牧場後面的森林。”他邊咳嗽﹐邊喘息。少我們得把羊群趕到較安全 的地方。快來﹐夥伴﹐我們需要每一個幫手。”他困難地嚥口口水。 “我馬上過去﹐你先去喝點水。” 德瑞克點點頭﹐離開窗口。山恩旋身面對妮娜。她站在那兒﹐緊張得直發抖﹐企圖把衣 服穿好。 “別……別說任何話﹐”她說﹕“快去吧﹗” 他的臉露出短暫的痛苦﹐然後他便沖出門﹐奔過走廊﹐消失在轉角處。 妮娜把頭探到門外﹐確定走廊上沒有人之後﹐她朝主屋的另一側科林的房間匆匆走去。 她輕敲他的房門。“科林﹗”她小聲喚道﹕“科林﹐快開門。”她又敲敲門﹐然後稍微 推開門﹐對著里頭喚道﹕“科林﹖” 科林瞌睡地抬起頭﹐他的黑發散落在他的前額。“誰……” “科林﹐是我﹐妮娜。” “什麼﹖啊﹐柯爾小姐……我怎麼會有你在這種暖昧的時刻出現在臥房里的榮幸﹖” 她飛快踏進房內﹐並帶上房門。“快起床﹐他們需要你去外圍牧場。” “需要我﹖”他坐起來﹐揉揉眼睛。“別荒謬了。不會有人需要我去外圍牧場﹐或者前 面的牧場。你找錯人了﹐你應該去找我哥。現在幾點了﹖” “快天亮了。別管時間了﹐快起來。森林失火了。德瑞克說他們需要每一個人。快起 來﹐跟我一塊去……求求你。”她懇求道﹐並從椅子上抓起他的襯衫、長褲﹐把它們塞給 他。 “跟你一塊去﹖你瘋了嗎﹖”他爬下床﹐找他的皮靴。“你不能去那里。你有看過森林 失火嗎﹖不﹐你當然沒有。” 月光從窗戶流瀉進來﹐他在暗淡的光線下晃來晃去。當他半轉過身來時﹐妮娜發現他是 赤裸裸的。她倒抽一口氣﹐旋過身去面對房門。 “科林﹐我必須去﹐而你一定得帶我去。我無法在黑暗中找到去那邊的路。拜托﹗” “不﹗你可能會受傷﹗”他套上長褲。“況且﹐我去有什麼用處﹖我對子撲滅林火一 無所知。”他邊嘀咕﹐邊穿衣服。 “那麼﹐該是你學習的時候了﹗”她道“我們兩個很快就會學會如何救火的﹐因為你要 帶我一塊過去﹗求求你快點嘛﹗” 凡妮莎﹒梅力特被敲門聲吵醒。她爬下床披上睡袍﹐拉開她臥室的房門﹐打量走廊。走 廊上沒有半個人影。正當她要轉回房內時﹐她聽到科林的房門被拉開。她躲到門後﹐只留一 條小小的縫隙窺伺。科林探出頭來﹐把走廊打量了一番。 凡妮莎整起眉頭。他在搞什麼鬼﹖他跨進走廊。無疑的﹐他又想出去鬼混……然後﹐門 被拉得更開些﹐妮娜﹒柯爾跨上走廊﹐並且帶上房門。科林牽起她的手﹐他們匆匆越過走廊﹐ 朝後門的樓梯邁去。 凡妮莎關上她的房門﹐倚著門板而立。她的嘴角浮現一抹苦笑。那個美國女孩不如外表 那樣純真﹐而且看來﹐她是看上了她較敏感的小兒子。這一陣子她還一直擔心山恩會…… 她的笑容變得燦爛。她拉下睡袍﹐爬上床。多麼有趣的轉變﹗無論科林與妮娜之間發 展出什麼樣的感情﹐她都可以輕易的拆散他們。是的﹐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 一村。她靜靜地躺在床上片刻﹐然後翻個身.逐漸沉入夢鄉﹐她的嘴角噙著一絲微笑。 妮娜緊緊抓著她的馬的援繩﹐奮力抵擋威脅要把她吹走的強風。風有力地撲向她的臉﹐ 使她很難張開眼睛﹐在山坡下那一大片綿羊與火海間尋覓山恩的身影。她轉向科林﹐發現他 似乎也有同樣的困擾。 “快下雨了﹗”她扯著喉嚨喊道﹕“雨可以附忙滅火﹐不是嗎﹖” 科林搖搖頭﹐喊回來。“不會下雨。這是一種干燥的暴風﹐只有強風狂沙﹐毫無幫助。” “我們必須下去﹐他們需要協助﹗” “我們幫不上忙﹐只會得手礙腳﹗” “山恩需要我們﹗”她拔高嗓門﹐好壓過□哩啪啦的火聲與呼呼的風嘯。 “他不需要我們礙手礙腳﹗” 強風突然改變方面﹐妮娜撥開頭發﹐發現火迅速地朝他們這邊漫燒﹐也使得綿羊群驚慌 起來。帶頭的綿輦有幾只脫離隊伍﹐後面一大堆綿羊跟著它們﹐朝妮娜和科林所站的山坡流 竄。牧羊人們吹著口哨。吶喊著﹐一只牧羊犬從主綿羊群的後頭沖出﹐想去追上那些逃脫的 綿羊。 妮娜轉向科林。“來吧﹗”她吼道﹕“我們必須幫助他們﹐否則他們會失掉那些羊﹗” 科林抓住她的手臂。“不行﹗每次發生這種事總會損失幾頭羊﹐我們幫不上忙﹐就應該 留在這里﹗” 她用力扯回她的手臂﹐一踢馬腹﹐便朝山下那些狂亂散逃、咩咩叫著的綿羊奔去。當她 幾乎與它們並肩而行時﹐它們突然掉轉方向﹐朝她沖來。她來不及采取任何措施﹐就被它們 團團圍住﹐綿羊群和她的馬你推我擠的。那只跑來追趕這些綿羊的牧羊犬不斷地繞著他們打 轉兒﹐由於妮娜和馬被困在這些綿羊的中央﹐使它的工作變得更艱巨。 妮娜左顧右盼﹐她的馬則邊踢踏蹄子﹐邊嘶鳴﹐他們都在尋找出路。那只牧羊犬擠到中 心來﹐對著羊群吠與輕咬﹐妮娜幾乎敢肯定它是麥林。它的努力終於替她打開了一條路﹐她 策馬走出那群驚慌失措的綿羊。然後。她繞到它們的後頭。 山恩風馳電掣地騎在主綿羊群的側面﹐強風夾雜著熱沙撲向他﹐刺痛他的臉龐與眼睛。 他看到一個群綿羊脫離了主隊伍﹐也知道每一個牧羊人光忙著控制主隊伍就忙不過來了。 他朝那些散逃的綿羊奔去﹐及時看到麥大沖進它們之中。他總是可以依賴勇敢、敏捷。 他用力一夾馬腹﹐想快點起去協助它。 然後﹐他看到了她。在閃電與熾紅的火光中﹐他看到妮娜騎著那匹身上除含著黑白斑點 的牧馬﹐狂風使得她紅銅色的長發在她身後飛揚。 他陡地勒住影於﹐仿佛憧見幽靈似的瞪著這幅景象。妮娜操縱牧馬遵循麥林的領導﹐在 下群間騎進騎出﹐直到它們掉回頭﹐朝主隊伍沖去。她與那匹牧馬合而為一﹐宛如一個天生 的騎師。 山恩不可思議的盯著那美麗而狂野的景象。然後他淬然想到妮娜所做的事情有多麼危 險。他催促影子向前跑去﹐來到她身畔。“你以為你在這里做什麼﹖”他咆哮。 妮娜的心臟倏地跳至喉嚨。“幫忙你呀﹗”她嚷道。 “快離開這兒﹗”他抓住她的韁繩﹐開始扯她的馬離開羊群。 妮娜搶回自己的緩繩。“你需要我﹐你明明知道﹗” “我叫你快離開這兒﹗我不需要你來瞎攪和﹗我沒有時間既救你﹐又救羊群﹗”他再度 奪過她的韁繩﹐領著她的馬跑向蓋在山腹的一棟小木屋。他同時勒住兩匹馬﹐跳下馬背﹐將 她拖下馬鞍﹐再粗魯地把她推進木屋。她撞上一張矮床。 “這棟小木屋應該可以使你遠離危險。” 他干燥的喉嚨帶有嘶啞的聲音。“別出去﹐我是說真的。否則你會惹上你自己無法解決的 麻煩。”他喘息道﹐然後做個深呼吸。“風向又改變了﹐這對我們有利。木屋四周都是草坪﹐ 可以保護你的安全。”他彎下腰﹐咳嗽一陣﹐然後直起身子。“我會把你的馬拴在屋後﹐千萬 別離開這里……我會回來的。”話畢﹐他便走了。門“砰”的一聲關上。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當妮娜從筋疲力竭的酣眠中醒來時﹐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寂靜的很不祥她揉揉眼睛﹐強迫 它們睜開。她迷糊的皺起後頭﹐用力眨眨眼睛﹐再張開它們。然後﹐她記起自己在哪兒了… 火災……山恩。 “山恩。”她又干又痛的喉嚨發出的聲音很陌生。 她坐起來﹐環顧周遭。自己正躺在木屋的矮床上。她又蹙起眉頭。他所記得的最後一件。 事是山恩將她推進木屋﹐她應該躺在地板上才對。她不記得自己有爬上床。 在昏暗的光線下.她企圖集巾目光。木屋里唯一的一扇窗戶釘著木板﹐太陽光從木板與 木板間的縫隙漏講來。屋子里有一股封閉的霉味與煙硝味﹐而且到處都有而日至﹐嗡嗡”飛 舞的蒼蠅。 她站起來﹐但她的膝蓋一軟﹐使她又重重地跪到矮床上。舖在矮床上的床單經過這樣一 震動﹐揚起一片灰塵﹐害她連打好幾個噴嚏。一旦她的眼睛適應屋里的光線﹐她就看出這里 有多臟。搞不好除了蒼蠅之外﹐這里還有其他更令人憎惡的小東西﹐搞不好這里甚至有德瑞 克時常說來嚇唬她的﹐那種會吠叫的巨大蜘蛛﹗她打個寒然﹐重新站起來﹐決心要走到門 口。 等她終於抓到門把時﹐她如釋重負地吁口氣﹐用力一扭門把﹐門雖然被她拉開了﹐她卻 連人帶門把﹐重重地跌坐到地上﹐揚起的灰塵使她咳嗽連連。她拂開凌亂的發絲﹐看到一大 片陽光從門口斜射進屋內﹐許多細小的灰塵在那束光線中翩翩飛舞。然後﹐一片陰影遮住陽 光﹐接著﹐一雙近乎深黑色的大腳丫子和肌肉凝結的小腿赫然出現在她眼前。 妮娜不敢再往上看﹐深恐其余的部分也是赤裸裸的。她的呼吸堵在喉嚨﹐她的心臟狂野 地撞擊胸腔。那雙腿分開來擋在門口。 “哦﹐上帝﹗”她囁嚅道。 恐懼扶住她的身體﹐她開始猛打哆嗦。一個赤身裸體的巨人﹗當然﹗有何不可﹖毫無警 告地﹐她的喉嚨深處逸出一種緊張兮兮的笑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笨拙地站起來﹐ 胡亂拍打自己的衣裳﹐又哭又笑地嘮叨了起來。 “為何我不覺得訝異﹖”她邊咯咯笑﹐邊抹去眼淚﹐邊用力拍打衣服──宛若想拍掉某 種巨大的蟲子。“我早該習慣這種事了。它或許只是一場噩夢﹐一場大噩夢。”她停住﹐歪 過頭﹐摘咕道﹔“是的﹐伙伴﹐我隨時會醒來 她跺跺腳﹐揚起一小團紅褐色的塵土﹐她的頭發又散落了下來。她挺直肩膀﹐走到門 口。一張毫無表情的黑臉俯視著她。那巨人有一頭黑兩卷曲的頭發﹐他的額上綁著亮紅色的 她根本無法看透他烏黑的眼睛。他手握一根長矛﹐在陽光的反射下﹐妮娜幻想自己看到矛尖 上沾著鮮紅的血。 “讓我出去﹗”她假裝勇敢的命令道﹕“你知道﹐你不能將我國禁於此。我是梅力特太 太的伴婦﹐如果我受到任何傷害﹐她絕不會輕饒你的。”天啊﹐她在騙誰呀﹖叢使她突然從地 球表面消失﹐梅力特太太也不在乎﹐搞不好她還會額手稱慶呢﹗ 黑巨人紋風不動﹐似乎對她的威脅無動於衷。他謎樣的黑眼睛越過她的頭頂﹐凝視遠 方﹐她娜甚至不敢確定他是否有在呼吸﹐唯一能讓她相信他還站著的﹐是他尖銳的下顎有束 肌肉抽搐了一下。 她做個深呼吸。“是的﹐呢﹐現在我要走了。跟你聊天很愉快。”她盡量擠出友善的語 氣。 她向前跨一步﹐但他放下長矛﹐使它的尖端倚著門框。他仍舊凝視著遠方。 “噢﹗”妮娜嘆口氣﹐退回屋內。 或許她真的應該畏懼他。她忽然想到﹐也許他正是一個澳洲土著。她曾在書中讀到他們 有吃人的習俗。這個巨人是想拿她當他的晚餐嗎﹖現在﹐她的恐懼已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但 她將它藏在心里。 她東張酉望。不好﹐這里只有一扇門﹐喂一的窗戶又是封死的。她開始感到手腳發軟。 完了﹐就是這麼回事﹐她注定要完蛋了﹗ 然而她的求生意志畢竟不容許她就此認命。她勉強擺出信心十足的姿態﹐暗暗活動一 下手指、腳趾﹐做個深呼吸。然後擠出一抹燦爛的微笑。她只需降低他的戒心﹐再乘機逃之 夭夭﹐就這麼簡單。 她笑臉迎人的挨近門口﹐“嘿﹐我們何不 找個安靜的好地方﹐坐下來聊天﹐彼此熟悉 一下丁﹖”沉默。“你說怎麼樣……伙伴”我對這個國家還很陌生.絕對需要一個像你這樣 有智慧的人當我的向導。”依舊沒有反應。“所以。我們去附近逛逛如何﹖” 她使出渾身解數﹐綻出最迷人的微笑。然後堅決地向前邁一步。那巨人向她跨一步﹐完 全的堵住她的出路。妮娜的心臟跳漏了一拍。 她鼓起勇氣.再試一遍。“我相信外面要比這個…這個骯臟的小洞令人愉快的多。”她 搖搖手﹐扭頭望向矮床。“事實上”她望向黑巨人﹐咕噥道﹕“我需要呼吸新鮮的空氣﹐並 且喝點水。你不會拒絕一位訪客這點小小的要求吧﹐對不對” 黑巨人又往屋內邁一步。淬然﹐一只手臂從他身後竄出﹐勾住他的脖子﹐將他往後拖﹐ 摜到地上﹐一個男人跳進門﹐迅雷不及掩耳地坐到他身上。那長矛斜倚在門口﹐慌忙奔逃的 妮娜絆到它﹐跌個狗吃屎。兩個男人在地上扭斗成一團﹐等妮娜爬起來﹐定眼一看﹐才發現 她的解救者是誰。 “山恩﹗”她尖叫。 男人們在地上滾來滾去﹐不久.黑巨人個了上風。他巨大的黑手掌抓住一絕山恩的玉米 色頭發。 “不﹐不﹗放開他.放開他﹗”妮娜瘋狂地沖向他們﹐想幫助山恩﹐又不知該從何幫 起。 山恩低吼一聲﹐給那黑巨人一記過肩摔﹐把他按壓到泥巴地上。可是這樣不足以制伏對 方。一條黑黝的強壯手臂掙脫山恩的控制﹐抓住他的襯衫前襟﹐也賞他一記過肩摔﹐將他按 壓在地上。 妮娜向四方尖叫﹐希望能引來幫手﹐卻徒勞無功。兩個男人勢均力敵﹐你來我往的搏斗 者﹐妮娜繞著他們干著急。當黑巨人將山恩面朝下地翻轉過去﹐並將其手臂反折到背後時﹐ 山恩吐掉嘴里的泥沙。 妮娜再也無法忍受。她忘掉一切﹐撲向黑巨人赤裸的背部﹐抓起對方一把濃密的黑發﹐ 用力拉扯﹐然後她的牙齒狠狠咬住對方結實的肩膀。 “哎喲﹗”黑巨人哀號一聲。“搞什麼鬼﹖” 黑巨人放開山恩﹐轉過身來﹐像擺脫討厭的小蟲似的想擺脫掉妮娜﹐然後他跪起身﹐帶 著妮娜向後倒去﹐妮娜重重仰躺到地上﹐黑巨人壓在她身上﹐她仍然死咬著他不放﹐疼得他 的雙腳不斷地在空中踢動。 “梅力特﹐”一個低沉的聲音吼道﹕“快來救我﹗” 山恩爬起來﹐揉揉眼睛﹐等他看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時﹐他開始捧腹大笑﹐那爽朗的笑聲 在小木屋里回蕩。 黑巨人滾離妮娜﹐像山貓那樣矯捷地一躍而起。妮娜躺在地上喘息﹐然後曲起膝蓋﹐用 手肘撐起自己。她的頭發亂蓬蓬的﹐她的身上沾滿灰塵。那黑巨人一手按著肩膀的傷口﹐難 以置信地瞪著她。然後他轉向兀自大笑不已的山恩。 “別像白癡那樣猛笑﹐叫這個兇婆子離我遠一點﹗”黑巨人用手操揉肩膀上的傷口﹐然 後扭頭去瞧瞧傷勢。“流血了﹗她把我咬流血了﹗如果我感染到細菌……” 山恩邊笑﹐邊走過去檢查他的肩膀。“唔﹐伙伴﹐我認為你會活下去…”他笑得更厲害 了。“不過﹐她絕對是在你身上留下了記號﹗” “她是你的人﹖” 更多的笑聲。“不完全是。” “哼﹐我認為你應該馴服她。” 馴服﹖我的朋友──你不曉得自己在說什麼。你試試看如何馴服﹐因為結果是一樣的。” 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妮娜越來越困惑。她爬起來﹐邁向他們。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她瞇起眼睛﹐嚴峻地盯著山思。“我以為他要殺死你──如今 你卻站在這兒﹐和這個……這個……人有說有笑﹖”她將黑巨人從頭打量到腳﹐放心的注意 到他至少有在腰間纏一塊袋鼠皮。他的腰際吊著一根大回力棒。 “殺我﹖金古﹖怎麼可能﹗對不對﹐伙伴﹖”山恩用力一拍金古的肩膀﹐使得金古踉 踉蹌蹌地向前沿一步﹐險些失去平衡。 金古穩住自己﹐也用力拍山恩的北背。 “對極了﹐伙伴﹗”他咧出一抹苦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山恩咳嗽連連。“我們打小時候起就是伙伴。”他喘息道﹐然後拋給妮娜一朵微笑。 “沒錯。”金古附和道﹐也咧嘴一笑。 妮娜戒備的盯著他們兩個。金古看起來不像剛才在門口時那樣高大了﹐事實上﹐山恩還 比他高出一個頭。無疑的﹐把金古看成一個巨人是她在恐懼中所產生的錯覺。現在﹐她的神 經鎮定下來﹐膽子也恢復了些。 “我……我很抱歉咬傷了你。只是你嚇了我一大跳。” 你個頭雖小﹐牙齒倒挺堅硬的。”金古埋怨道。 “對不起。我以為你是…你不是土著嗎﹖” “沒錯﹐我是﹐那又如何﹖”他麻起嘴。 “沒什麼﹐沒什麼。”妮娜又將他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一遍。 “外國佬。”他的語氣充滿輕蔑。 妮娜秀眉微蒼。“我是外國人沒錯﹐但不管怎樣﹐你無權像那樣把我嚇個半死。先前你 沒有表明自己的身分﹐甚至連一個字也不肯對我講﹐你說我該怎樣想﹖”她嗤之以鼻。 山恩拱起一道濃眉﹐有趣地觀賞這一幕。妮娜暴躁地動來動去﹐金古則像一個被責備的 小男孩﹐別扭地揉著他疼痛的肩膀。 “我保護了我認為可能是山恩的朋友的你﹐而這就是我所獲得的感謝﹖”金古抱怨道﹕ “如果你害我染上狂犬病……” 山恩擠到他們中間﹐一手攬住一個肩膀。“嘿﹐我的伙伴們﹐和解如何﹖”他對一個笑 笑﹐再對另一個笑笑。他們都瞪他一眼。他擠擠他們兩個的肩膀。“嘿﹐別這樣啊。” “好吧、”金古不情不願地讓步。 “好吧。”妮娜也放棄了。 “這才對嘛﹗”山恩快活地說﹕“現在﹐讓我們去瞧瞧這場火造成了多少損壞。” 金古撿起他的長矛、“沒多少損壞﹐這只是一場小火災。” 妮娜神色好奇的傾聽金古說話﹐然後她湊近山恩﹐耳語道﹕“你確定他是土著嗎﹖” 長期的野外生活﹐使金古的耳朵被訓練得很靈敏。他邁向他們﹐用他那黑耀石般的眼睛 瞪她。 “為什麼﹖因為他講話的方式﹖” “呃﹐對。 山恩呵呵笑。“這全是拜老媽之賜。她認為如果我跟金古決心要做朋友﹐我們就得互相 了解。我告訴她我們已經互相了解了﹐但是對她而言﹐那表示金古必須受教育。她教他我們 的語言﹐那是一場意志力的戰爭﹐然而她贏了﹗她甚至嘗試要把他跟我一塊送進寄宿學 校。” 金古咋口口水。 “確實﹐那不是什麼好主意。”山恩情向 妮娜﹐繼續說道﹕“他常常蹺課﹐從學校逃回 家。不過我猜﹐學校對他還是有某種程度的影 響。” “學校對於讓他穿……穿制服的事怎麼 辦﹖”她忍不住問。 “腥﹐他們替他裁了好幾件制服。無奈他 老是把它們撕破﹐讓腰布露出來。” 金古吐口口水。 妮娜微笑﹐然後悄聲問山恩﹐“我聽說他們會吃人。老媽怎麼會讓他進你家﹖” 山恩湊近她的耳朵。“金古比較喜歡東方人﹐他認為吃素的東方人體味較淡﹐肉質也較 細﹐相反的﹐歐洲人的肉質就老的多﹐體味也重。我不確定他對美國人有何看法。” 妮娜驚恐地張開嘴﹐然後露出不相信的微笑。她走向金古﹐金古正在眺望遠方被燒焦﹐ 而且冒著熱氣的原野。 “如果我傷害了你﹐我真的很抱歉﹐金古。請你接受我的道歉。”她朝他伸出一只小 手。 金古頰上的一小條肌肉抽搐了一下﹐良久之後﹐他轉向她﹐他的大黑手握住她白晰的小 手。“我很抱歉我嚇到你﹐呃﹐你叫……” “妮娜。” 他點點頭﹐揚起一邊的嘴角﹐然後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印下一吻。他抬起頭﹐她手 上的怪味使咂咂嘴﹐然後咧嘴而笑。妮娜忙不迭地抽回手﹐用褲管抹抹她骯臟的雙手。 “非常甜蜜、溫馨的一幕。”山恩酸溜溜地說道﹕“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 他們三個朝前方燒焦的土地邁去。一種悲哀的情緒襲向妮娜﹐使她覺得自己屬於這塊大 地。可是老媽不要她在這里…… “老媽﹗”她嚷道。 山恩煞住腳步。“在哪兒﹖”他掃視四面八方。 “噢﹐要命﹐現在幾點了﹖”她嗚嚥道。 金古用他的巨掌遮擋白花花的烈日﹐仰望天空。“恐怕快一點了。” “噢﹐糟糕。我錯過了早餐跟午餐﹐她會奇怪我跑到哪兒去了。” “我相信她早就在納悶了。”山恩呵呵笑。 她望向他。“我要如何向她解釋﹖” “我相信你會想出辦法的﹐我的女孩。” “你可以幫我。” 我﹖我干嘛要那樣做﹖”他逗她。 “哈﹗沒錯﹐你為何要幫我﹖會被責地人又不是你。” “我不是沒挨過老媽的罵﹐我的女孩。” “別那樣叫我﹗你就不能稍微幫我一點忙嗎﹖” “可以﹐”他搓搓他方方的下巴。“我可以幫你做兩件事。” “哪兩件事﹖”她不耐煩地問。 “首先﹐我可以把影子借給你﹐讓你騎它回家。” “多謝了﹐”她嘆了口氣﹐“另外一件事呢﹖” “我可以提供你一則很有價值的情報。”他沉吟道。 “求求你快點講好嗎﹖” 他傾身吻吻她的鼻尖﹐打量四周之後﹐耳語道﹕“倘若你想偷偷溜進屋子﹐不必爬外面 的那些鐵鐙。毛德從來不鎖廚房的門﹗” 妮娜錯愕地張開嘴。“嗅﹐你﹗”她撲向他﹐隨即旋身﹐朝主屋的方向邁去。 山恩的笑聲從她身後傳來。“別跑那樣快﹐我的女孩﹐”他喊道﹕“讓影子趕上你嘛﹗”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在星期六的晚宴上﹐妮娜的進場絕對是艷驚四座的﹐她的優雅與美貌成功地迷倒了每一 位賓客。當科林介紹她時﹐男士們都為之傾倒﹐而女士們則明顯的羨慕或嫉妒。科林開心 地呵呵笑﹐梅力特家終於辦了一次對他而言堪稱好玩的宴會。 樂隊開始演奏音樂﹐科林拉著妮娜走到舞池中央﹐誇張地擁她入懷﹐帶著她翩然起舞﹐ 讓她的秀發與裙擺在她身後飛揚起來。 “科林﹐”她耳語道﹕“你使得我們太引人注目了﹐更別提你快讓我無法呼吸﹐而且血液 循環不暢了。”她的心臟“怦、怦”地撞擊著胸膛﹐她的雙手因為進場時過度緊張而變得有 些虛軟。 “這正是我的用意﹐柯爾小姐﹐”他呵呵笑﹐並帶領她轉過幾對正饒有興味的盯著他們 的舞客。“我請你別阻撓我。另外﹐我認為跳舞對你的血液循環有益無害。” 她清清喉嚨﹐咕咕笑。‘’或許是﹐不過﹐你也許該謙遜些。” 他稍微向後仰﹐望進她翡翠般的眸子。“我不認為那是你想要的。我相信你也很享受 眾人對你的注目。”他誇張地帶她轉個圈兒。 “胡扯﹐科林﹐我不可能喜歡那樣。” “也許在你來到火樹之前不是﹐不過如今絕對是。而且這種感覺多棒﹗那些個千金小姐 為臉都綠了﹐哦﹐我愛死它了﹗她們會埋怨好幾個禮拜呢﹗”他以一種高傲的語氣模仿道﹕ 我親愛的﹐你在哪兒找到這件美麗絕倫的袍子﹖老天﹗它看起來就像是特別為你訂制的 呢。”他哈哈大笑。“然後你會雙頰鮮紅﹐說“我……我不能說。”’ 你們聽見了較﹐姑娘們﹖”科林繼續他的模仿。“她有一個秘密裁縫。我們一定得、一 定得把那個天才找出來。我們也必須擁有一襲像那樣的組負“他湊近她的耳朵﹐嘎聲呢喃﹐ “雖然在大多數的情況里﹐它絕對穿不進她們的大臀部。” 科林﹐你真是缺德。”妮娜忍不住輕笑以來。她開始放松精神﹐享受他的陪伴。 “或許是﹐不過我注意到我親愛的大哥﹐看你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呢﹗” “噢﹐科林﹐你真的認為我有令他印象深刻嗎﹖”她焦急地問。 科林仰頭大笑。“印象深刻﹖你是在開玩笑嗎﹖”他審視她的臉孔。”哦﹐上帝﹐你是認 真的﹐對不對﹖你一定清楚今晚自己有多迷人吧﹖哈﹐老媽已經在苦思如何削弱你的進場所 造成的震撼呢﹗” 妮娜幾乎沒聽到科林的話﹐她煩躁地掃描四面八方﹐希望能瞥見山恩。自從科林搶先一 步拉她進舞池﹐她就沒再看到山恩。 “山恩在哪兒﹖”她喃喃念道﹐然後科林的一句話穿透她的思緒。“你母親﹗噢﹐科林﹐ 你母親。這下她一定會盡快送我……”她忙不迭地閉上嘴。知道自己說的太多了。 “盡快送你上路。是的﹐我知道。” 她惶恐地仰望他。“你知道﹖” “當然。知母莫若子﹐這是她的典型作風﹐況且﹐安苗雅也有向我透露一些事情。她 不希望你離開﹐你是她的偶像。她盼望自己長 大之後﹐能夠像你一樣。。” 音樂嘎然而止﹐當禮貌的掌聲響起時﹐妮娜和科林分開來。一名侍者宣布自助晚餐開始 供應了﹐一些賓客開始朝餐廳走去﹐當舞廳里的人變少時﹐妮娜瞧見了山恩﹐他站在舞廳的 另一端﹐正在和一名穿著紅寶石色袍子的黑發小姐談話。妮娜倒抽一口氣──科林聽見了﹐ 便循著她的視線望去。“啊﹐是的﹐我親愛的大哥。” “她是誰﹖”妮娜既急切、又害怕地問道。 “那是可愛的蘿莉塔﹒馬司東小姐。”科林瞇起眼睛﹐他想蘿莉塔﹒馬司東已經想了好多 年﹐她的抗拒令他痛苦萬分。每次想到她﹐他都不免有些難過。他的朋友一致認為她是個難 纏的小妞﹐她對谷地里所有的追求者都和藹親切﹐卻從不對任何人特別青睞。但是﹐此刻在 科林看來﹐她對山恩的態度似乎格外友善。一種古老的嫉妒開始啃嚙他的心房。 “她也住在谷地里嗎﹖”妮娜追問﹐她的目光不曾須臾離開那對壁人。 “對不起﹐你說什麼﹖”科林心不在焉地問﹐他也一直盯著山恩和蘿莉塔。 “沒什麼。”妮娜嘆口氣。 蘿莉塔嚴密地監視著科林跟妮娜﹐當她確定他們在看這邊時﹐她就趕緊對山恩打情罵 俏﹐碰碰他﹐吸口酒﹐再透過杯緣﹐用她無邪地大眼睛望著他﹐拋給他一朵誘惑的微笑。 妮娜的信心迅速枯萎﹐她感到狼狽的紅暈 染上她的臉頰。“科林﹐我必須離開這里。我根本就不該穿這套禮服出席﹐如今我絕對是惹 毛她了。我必須盡快離開這里。”她旋過身﹐開始朝最近的一扇門走去﹐但是科林飛快地伸 出手﹐扣住她的手肘﹐將她拉回來。 “還不行﹐柯爾小姐。”他斬釘截鐵地說﹐他的臉上掛著高深莫測的微笑。“來吧﹐我親 愛的﹐該是你被正式的介紹給馬司東小姐的時候了。” “科林﹐不﹗妮娜輕聲抗議。 “妮娜﹐要﹗”他駁斥道。 好幾名年輕人聚集在山恩與蘿莉塔那邊﹐當妮娜跟科林走近時﹐她可以聽見他們的談笑 聲。 科林擺出他最瀟洒的姿態。“啊﹐晚安﹐大哥﹐馬司東小姐。”他先朝山恩、再朝蘿莉 塔點點頭﹐故意漠視應該先向女士行禮的儀節。 “妮娜﹐科林。”山恩盡量以冷淡的語氣向他們打招呼。從科林早一步拉妮娜進舞池 起﹐他就一直覺得很不痛快。一名僕人端著一 盤甜酒經過﹐山恩抓起其中一杯﹐一飲而盡﹐ 想藉以安撫他繃緊的神經。 科林換上他最高雅的態度。“妮娜﹐我親愛的﹐容我替你介紹我們的幾個鄰居﹖我相信 你尚未認識他們。蘿莉塔﹒馬司東小姐﹐這位是妮娜﹒柯爾小姐。”他微微朝蘿莉塔鞠個躬﹐ 旋即轉向妮娜。 “你好嗎﹐馬司東小姐﹖很高興認識你。”妮娜強迫自己說道。 “我也很高興能認識你﹐柯爾小姐。很遺憾我們沒能早點相遇。”蘿莉塔說。她偷瞄科 林一眼﹐但是他並未察覺﹐因為他正笑咪咪的、專注的看著妮娜﹐好作他是她的支持者、 保護者似的。有一瞬間﹐蘿莉塔見得很沮喪。 妮娜注意到蘿莉塔的表情。顯然的﹐夢莉塔不習慣被任何男人忽視。 科林的一只手臂保護性地攬住妮娜的腰﹐引她轉向其他年輕人。“妮娜﹐如果我不把你 介紹給這群流口水的紈□褲子弟﹐待會見他們准會咒死我。”他─一報上他們的姓名。“這位 是威爾﹒歐路克﹐這位是馬丁﹒艾里沃斯﹐這位是萊姆﹒唐寧﹐而這位目瞪口呆的小伙子是安 格司﹒麥多諾。” 妮娜對每個人微笑﹐他們不約而同地開口﹐請求帶她去餐廳拿菜﹐請求明天陪她一塊騎馬﹐ 請求允許以後來拜訪她。如此公然的仰慕令妮娜有點受寵若驚。 凡妮莎﹒梅力特悄悄來到這群年輕人的附近。她注意到科林的明顯忽視令蘿莉塔懊惱﹐ 更注意到山恩與妮娜之間的火花。 “山恩﹐麻煩你護送我去拿菜好嗎﹖”蘿莉塔朝山恩扇動她的長睫毛﹐並且瞟科林一 眼﹐這一次﹐科林注意到了。她勾住山恩的手臂﹐開始領他離開這群人。 凡妮莎開口了。“咦﹐山思﹐”她綻出慈祥的微笑。“我真高興你和蘿莉塔相處得這樣融 洽。我有一個主意﹐我親愛的﹐”她投給蘿莉塔一朵燦爛的笑靨﹐“我將盡快的挑一天﹐邀 請你的家人來晚餐。那不是很美妙嗎﹐山恩﹖” 山思翻個白眼﹐但還是對母親微笑。看來她是選中了蘿莉塔﹐並且已經著手展開她的撮 合計書。 “你真是太慷慨了﹐梅力特大太﹐”蘿莉塔誠懇地說﹕“確實﹐那樣會十分美好。我相 信我的家人會將你的邀請視為一種榮幸而接受的。” “那麼就這樣說定了。我今晚就跟你母親商量這件事。” “科林﹐你和妮娜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去拿菜﹖”山思靜靜地問道。 在科林答復他之前﹐凡妮莎轉向妮娜﹐以一種權威的口吻說﹕“我相信即使你早退﹐別 人也會諒解﹐妮娜。畢竟﹐你幾乎誰也不認識﹐而我知道﹐處在這麼多陌生人當中是會有 一點壓迫感的。晚安。”語畢﹐她便旋轉身﹐漫步朝餐廳走去。 妮娜望向山恩﹐漲紅臉。她剛被老媽公然的斥退了﹐那種滋味實在刺人。 科林挽起她的手臂。“我想﹐我要把妮娜偷走﹐讓她遠離這些過分熱情的小伙子。我們 將單獨在游廊用餐﹐如此浪漫的夜晚﹐我可不願她錯過了它。” 妮娜望向科林的眼神里寫滿抗議﹐但是他將她拉近他。﹖我們可以走了嗎﹐我親受的﹖” 他有力地詢問﹐妮娜只得任他擺布。 “山思目送他們離去﹐並感覺到站在他旁邊的蘿莉塔的身體變得僵硬。 “他們是怎麼回事﹖”她問﹐她的聲音里有一絲顫抖。 “我也不確定。”山恩皺起眉頭。“我從未見過科林這樣……這樣殷勤的對待一個女人” “我也從未見過。”蘿莉塔吸吸鼻子。 “唔﹐蘿莉塔﹐我也可以很紳士。讓我們一塊去享用晚餐吧──除非﹐你寧可跟你的那 群仰慕者去。”他偏過頭﹐咧嘴而笑。 “不﹐我要跟你去。”她陰森地說。 “我想﹐我會將之視為一種恭維﹐雖然你的態度是那麼的不熱烈。”他目送妮娜與科林 消失在通往游廊的玻璃雙扇門之外。“我自己今晚也覺得有點脆弱。或許﹐兩個悲慘的人湊 在一起反而有益。” 他輕輕地拍拍她放在他手臂上的手﹐然後領她朝餐廳踱去。 “嗯﹐有趣極了﹗”科林在一張柳條躺椅上伸展四肢﹐一邊沾沾自喜地說﹐一邊抽雪茄。 游廊 的這一隅沐浴在銀白色的月光下。 “我可不覺得。”妮娜坐在一張高背的柳條椅上﹐她摘下一片藤蔓的葉子﹐把它卷來卷 去﹐再撕成碎片。 “可是我親愛的﹐你怎能這樣說﹖你的進場轟動極了﹗你太棒了﹗一切都太順利了﹐柯 爾小姐﹐太順利了﹗” “科林﹐我不是柯爾小姐。我只是一名小小的伴婦。而且我一點也不棒﹐我覺得悲慘極 了。” 他用手肘撐起自己﹐望向她。“也許你以前不曾嘗過嫉妒的滋味。”他靜靜地說。 妮娜隱入沉默。科林說中了﹐她漲紅臉。是嫉妒﹐她嫉妒蘿莉塔﹒馬司東。 科林吃吃地笑。“可是﹐我親愛的﹐其他小伙子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多麼有趣﹗ 我不曾在任何宴會上玩得這樣開心﹐而這全都是拜你之賜。”他坐起來。“別這樣愁眉苦臉的 嘛﹐柯爾小姐。你剛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也。” “科林﹐理智點。難道你看不出來這一切的結果有多精﹖” 科林站起來﹐以老師對學生的口吻說﹕“好吧﹐讓我們來衡量一下利弊得失。首先﹐ 你把我大哥述得神魂顛倒。我向你保証﹐他永遠也忘不了你今晚的模樣。其次﹐你交到許多 朋友。最後﹐舞廳內的每個男人都當場愛上了你。我親愛的﹐你還能要求什麼﹖” 妮娜疲倦地嘆口氣。“若是今晚能重來一遍﹐我想我會按照老媽的意思﹐穿那套綠色的 印花洋裝出席。”她悲哀地說。 “什麼﹖你想增加我們的樂趣﹗啊﹐柯爾小姐﹐我向你的智慧致敬。”他走到她面前﹐ 正經八百地行個禮。 “科林﹐你認真點好嗎﹖” “我不曾這般認真過。你讓我的人生變得值得一活﹗” “我的卻相反﹐科林。我迷惑極了。我以為山恩在乎我﹐但是如今看來﹐他在乎的似乎 是別人。但願我能知道他對我的真正感覺。” “他總是那樣﹐你知道﹐外人很難猜透他的心意。”他的語氣變得關懷、嚴肅。“你真的 愛上他了﹐是不是﹖” “哼﹐反正愛也沒用。我相信他在故意與我保持距離。我原以為如果他將我視為火樹的 一部分﹐而不光是老媽的伴婦﹐事情或許……哈﹐經過今晚﹐老媽一定會徹底的把我打發 走。”她又摘下一枚葉子﹐並開始撕它。 “母親並沒有那樣壞。她是可以講道理的。” “科林﹐請你了解﹐在心里﹐我對你母親並無惡感。我清楚火樹對她的意義﹐她會采取 一切行動來促進它的繁榮﹐包括幫她的兒子找嫁妝最豐厚的女人。這些我都可以諒解。她的 健康情形或許是不好﹐但是﹐她是我所見過的意志力最強悍的人。為此﹐我欽佩她。雖然她 討厭我的存在﹐不過﹐我已經越來越尊敬她。”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離開﹖我相信你會是母親的好伴婦﹐我不記得她有任何親密的友 伴。” “你不懂。她甚至不喜歡我。她看穿了我對山恩的感情﹐女人對這類事總是特別敏感。 可是我偏偏不符合她的計划里對未來媳婦的要求﹐我沒有錢可以貢獻給火樹。火樹遭遇到了 財務上的困難﹐科林。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感覺到老媽想在她離開人世之前﹐確定火樹能 生存下去。她要山恩娶一個合適的新娘﹐就像‘……蘿莉塔﹒馬司東。 “對她而言﹐我是一種威脅。打從我來到這兒的第一天起﹐她就不歡迎我。她曾建議我 等待適當的時機﹐宣布自己想家﹐然後盡速返回美國。她說她可以輕易地安排我搭運送羊毛 的貨輪回鄉。” 科林一直在游廊上踱步﹐待她說完之後﹐他在台階口停下﹐轉向她。“我們的時間不多 了。”’ 妮娜一頭霧水。“什麼時間﹖” “剪毛季節已經展開了﹐再過一個月左右﹐運送羊毛的貨輪就會啟航。嗜﹐時間不多 了。” “如果你問我﹐我會說時間太多了。這一個月我要如何消磨﹖躲在房里傷心﹖噢﹐不。 我把一切都弄得一團糟﹐對不對﹖我原想如果山恩向老媽表示我對他而言意義非凡﹐老媽就 能明白我對他有益。但是他並未那樣表示﹐所以我猜﹐我畢竟不適合他吧。莎迪姑奶奶經常 說﹕‘當心你許的願望﹐你可能會弄巧成拙。’哈﹐我曾許願要經歷一次大冒險﹐如今我卻因 而心碎。”她任掌中葉子的碎片飄落到地上。 “請你停止說話﹐讓我思考好嗎﹖” “思考什麼﹖” “噓。”他又開始踱方步。 妮娜頹然靠向椅背。 “有了﹗”科林突然煞住腳步。 “有什麼﹖”妮娜無精打彩地問。 “一項能夠皆大歡喜的計划。”他興奮地搓搓手。 這不是她所需要的。她不能讓他將她卷入更深的麻煩里。“啊﹐科林﹐無論如何﹐我還 是要謝謝你。不過﹐我必須面對現實。除非我離開﹐否則不可能會有皆大歡喜的結局。” “你怎能就這樣退縮﹖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你必須不斷嘗試新的策略﹐直到成功 為止。我知道這個點子會成功的﹗” 她又摘下一枚葉子。“科林﹐拜托﹐我不想澆你冷水﹐可是瞧瞧你以前﹐甚至目前惹的 那些麻煩。呢﹐你不能否認今夭火樹之所以會有財務困難﹐部分的原因就在於你那些怪誕的 點子尚未成功。” “我知道﹐我知道。我承認﹐我替老媽和火樹惹來了一些麻煩。不過這一次﹐我真的想 到了一項天衣無縫的計划﹗嘿﹐別再玩葉子了﹗”他搶過她手中的葉片﹐把它扔掉。“你今 晚對這棵藤蔓的傷害比任何旱災都要厲害﹗”他在她面前跪下﹐握住她的雙手。“相信我﹐ 這個計划可以挽救火樹﹐也可以讓老媽以我為榮﹐更可以幫助你──柯爾小姐──登上山恩 ﹒梅力特大太的寶座﹐讓你永遠的定居在火樹﹖” “為什麼﹖”在一棟矗立在梅力特家的土地上最偏僻的一隅的木屋里﹐妮娜坐在一張布滿灰塵 的破舊桌子上。“請告訴我﹐我為何會笨得讓你說服我參與這項蠢計划﹖” “因為你知道它會成功的。”。科林繞著屋子打轉兒。“上帝﹐我有好久沒來這邊了。” “我敢打賭﹐這里已經有許久沒有‘任何人’來過。”妮娜嘟嚷道﹐並強迫自己打量四 周。她決定努力忽略角落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蜘 蛛網。“科林﹐我不能待在這兒。” 你當然能。到最後﹐你會發現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為什麼我覺得‘最後’已經接近我了呢﹖” “勇敢點﹐女人﹐事情不會拖太久的。你永遠都不必踏上回美國的輪船的﹐相信我。” “可是科林﹐我沒有辦法獨自待在這里。我幾乎不曉得自己置身何處﹐況且﹐附近可能 會有野獸﹐甚至有盜匪出沒。我想跟這些比起來﹐我寧可面對老媽。。”她站起來﹐朝大門邁 去。 “妮娜﹐妮娜──回來。”他把她拉回來﹐讓她坐進一把椅子。“在主屋蓋好之前﹐我父 母就住在這棟木屋里。父親出門工作時﹐母親常得一個人待在家里。她捱了過來﹐因為她知 道他會回來﹐她相信他們共同經營的一切。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做同樣的事呢﹖你當然要廠’ “可是﹐你憑什麼認為山恩會像你父親一樣﹖我是指﹐你父母是一塊來到這兒的.一塊 兒﹐科林﹐不是一個人偷偷溜來這兒﹐而另一個人毫不知情。咯﹐這可不算你所謂的‘共同 經營’﹐對不對﹖以你的聰明才智﹐相信你能分辨這其中的差別。” “你知道﹐柯爾小姐﹐我開始發現一個人想幫你還真是難也。你似乎對這項計划﹐或者 對你自己都沒有信心。倘若你不拼命點﹐我無法肯定你能成功。” 她一躍而起﹐雙手叉腰﹐火冒三丈的瞪向他。“請你別忘了﹐這計策不是我想的﹗我甚 至連它的細節都還一無所知。另外﹐這陣子﹐我發現自己很難對任何事情──尤其是你拖我 下水的任何點子──有信心﹐梅力特少爺﹗” 科林跨開腿﹐也把雙手叉到腰上。“拖你下水﹖昨晚﹐當我告訴你山恩很可能已經愛上 你﹐而你單獨待在這里﹐會引他快馬加鞭的趕來保護你時﹐你似乎對這個點子很感興趣嘛﹗” 妮娜睜大眼睛。“你說‘很可能’是什麼意思﹖你明明告訴我你知道他已經……愛上我 了。沒錯﹐你說你知道他已經愛上我了。而我﹐我這個白癡﹐我竟然相信了你﹗如今﹐我 跑來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要待在這棟夭曉得里頭還住了什麼恐怖的玩意兒的破木屋里﹐而 你竟有膽告訴我他只是‘很可能’已經愛上我了﹖我的大腦跑到哪兒去了﹖我甚至連一杯酒 也沒喝﹐就被卷入了你的詭計。拜托﹐拜托﹐我求你﹐送我上那艘船﹐把我推上去﹐讓我因 為暈船而生病﹗嗅﹐我是一個殺千刀的笨蛋﹗” 科林俐落地拾起他的帽子﹐踱到門口“等你有機會冷靜的想一想﹐你會明白我是開 的。”他以令人生氣的鎮定口吻說﹕“我後天會帶更多的補給品過來。屆時﹐我會告訴你我們 的計划進行得如何了。晚上把門拴好。相信我﹐你會沒事的。幸運的話﹐你只需在這里住幾 天。”語畢﹐他便走了﹐留下氣呼呼的妮娜。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在外圍牧場的木屋里﹐山恩重重地摔躺到他的小床上﹐他渾身的每一根骨頭都在喊累。 一股濃郁的咖啡香撲鼻而來。好個老德瑞克﹗每逢剪毛季節﹐他總會在火爐上熱著一大壺香 噴噴的咖啡。 他筋疲力竭地爬下床﹐替自己倒一杯黑漆漆的濃咖啡。他總是先淺嘗一小口﹐好讓他的 舌頭和胃做好准備。果然﹐這杯咖啡純得足以融化鋼鐵。 “你回來啦。”德瑞克抱著一堆木柴﹐從屋後走進來。“快起風了。” “是啊。”山恩在餐桌前坐下﹐懶洋洋地 答道。 “你怎麼啦﹐伙伴﹖活像一只洩了氣的皮球。”他“嘩”的把木柴丟放在火爐旁。 “我想只是累了吧” “哈.的確.伙伴.累啊.人生真辛苦” 山恩抬起頭﹐疲憊地看著他的老友。“拜托﹐德瑞克﹐我今天沒有精力去猜你的謎語。” “一個小伙子為了生活而勤奮工作﹐那是一種好的累。”德瑞克開始在屋里忙起來。 “一個小伙子因為猜不透一位姑娘而累﹐那是一種最累的累。因為﹐不管你怎樣努力﹐你永 遠也休想猜透她們。你剛以為自己摸對路了﹐她們卻像變色龍一樣的改變了一切。暗﹐既然 你不用為生活、為錢發愁﹐那就一定是為了女人啦。心靈的累是比身體的累還要累上千萬倍 的。沒錯﹐我就是這麼想的。” 山恩仰望德瑞克﹐嘴角泛著一絲苦笑。“你說完了嗎﹖” “什麼﹖“ “你可以停止偵測我了嗎﹖” “我只是覺得你看起來比往年剪羊毛的時候累。通常﹐你享受剪羊毛的季節。所以﹐我 就在納悶﹐你是否有什麼心事。當然﹐別人不希望我雞婆﹐我也不會多管閒事的。” “好吧﹐伙伴。你猜對了﹐正如以往一樣。我是覺得比平常累﹐我是有心事。” 德瑞克替自己倒杯咖啡﹐呷一口﹐然後扮個鬼臉﹐把那口咖啡吐進火爐內。他拿著咖啡 壺踱向山思﹐並重新斟滿自己的杯子。 “你的煩惱該不會碰巧跟妮娜﹒柯爾有關吧﹐伙伴﹖”他把咖啡壺擱回到火爐上。 山恩又喝口咖啡﹐然後皺起眉頭﹐搖搖 頭。“你是如何喝這種東西的﹖” “我不喝它。和她有沒有關系﹖” “什麼﹖” “妮娜﹒柯爾呀。令你困擾的是她嗎﹖” “當然不是﹗你為何會那樣想﹖”山恩站起來﹐眺望窗外的草原。 “我怎麼知道﹖不可能是因為她失蹤的這一、兩個禮拜﹐你表現得特別古怪吧﹐對不對﹖” “你曾經問一點簡單的問句嗎﹖” “那是個簡單問句呀。” “那為什麼它有那麼多的字﹖” “因為我得花那麼多的字﹐才能讓你明白。你為何就不能給我一個干脆的答復﹖” “因為所以。” “太簡單了。” “好吧﹐好吧﹐我不能給你一個干脆的答復。” “為什麼不能﹖” “因為事情一點也不簡單。” “若非你頑固得要命﹐事情本來是可以簡單的。” 山恩放下那杯苦得要死的咖啡﹐緩緩地轉向他。“這是什麼意思﹖” “根據我的觀察﹐你把老媽對於火樹的憂慮。把你弟對於不管他憂慮什麼的憂慮﹐雖然 在我看來﹐他根本就無憂無慮﹐包括妮娜﹒柯爾小姐的憂慮﹐全都攬到了你自己的身上﹐所 以﹐你就無法處理你自己的憂慮了。沒錯﹐我正是這麼想的。” 山恩揉揉他的耳朵﹐仿佛它們也累了。“那和我的頑固有啥關系﹖倘苦你忘記的話﹐ 容我提醒你﹐妮娜﹒柯爾失蹤了﹗既是我把她帶來火樹的﹐我想我多少應該開心﹐你說是不 是﹖” “假如你不是這樣固執﹐你早就娶了那小姐。” 山恩“砰”的躺回到小床上。“你忘了﹐德瑞克﹐這種事必須人家答應才算數。” “你不問她﹐教她如何答應﹖” “她不會要我問她的。” “你怎麼知道﹖你有問過她嗎﹖” “我當然沒有問過她﹗”山恩吼道。 “為什麼不問她﹖” “因為所以。請你別再追究這件事好嗎﹖” “好吧。不過如果你問我﹐我會說她想留在火樹。” “我並沒有問你。” “那是因為你怕我懂得妮娜的心理。” “你對那女孩一無所知。” “女孩﹖哈﹗她穿去參加宴會的那件禮服怎麼說﹖” “你甚至不在會場。” “我在場。我跟毛德一起待在廚房里。” “好吧﹐現在﹐你聽仔細了﹐好嗎﹖當妮娜初抵達這里時﹐她並不曉得自己會卷入什 麼。我犯了一個錯誤。老媽預見了它﹐而我沒有。在這種地方生活對妮娜這樣的女孩而言是 太辛苦了﹐她老是出事情。科林是個英俊的男孩﹐他滿腦子一夕致富的偉大計划﹐呃﹐那女 孩可能是因為這個緣故而迷上了他。這是遲早的事。再過幾個禮拜﹐我就能送她回美國﹐以 免釀成巨禍﹐但是我卻找不到她。” 德瑞克猛彈手指﹐每次他不贊同一件事﹐就會做這個小動作。“或許你沒注意到。不過﹐ 妮娜已經不再是個女孩了﹐她是個女人。而科林也不是一個男孩﹐他只是行為像個男孩。而 你居然固執到要娶那個馬司東家的女孩﹐好讓老媽覺得火樹能夠生存下去。然後呢﹖你會幫 科林償清債務﹐讓他娶妮娜﹐或者﹐你會送她回美國。一切都干淨俐落﹐對不對﹖” 山恩霍然坐起﹐以致他的頭撞到上舖床板。“我要娶蘿莉塔﹒馬司東﹗”他咆哮。“誰講 的﹖你准是瘋了。”他揉揉頭﹐痛得瑟縮一下。 “唔﹐大家都這麼講。那場宴會的目的就在於此﹐替你找個適合的新娘。這不是什麼大 不了的秘密。我跟你一樣了解老媽。當你帶那個馬司東家的女孩去吃晚餐時﹐她快樂得像只 找到一袋玉米的老母雞。” “我承認那是老媽的企圖﹐而且我也縱容她﹐但是除了舉行宴會﹐我什麼都沒答應啊。” “哈﹐注意我的話。根據我的觀察﹐要不了多久﹐你就會娶那個女孩﹐讓老媽稱心如 意。” 山恩站起來﹐抓下他的帽子。“我不想再聽你胡說八道。我要去外圍牧場﹐尋找迷路的 羊。等我回來﹐也許你已經理性的放棄這種念頭﹐屆時﹐我們才能正常的交談。”他用力拉 開門﹐跨出去﹐再“砰”的關上它。 德瑞克露出微笑。他永遠弄不明白﹐為什麼年輕人總是愛鑽牛角尖。 ’ 科林很規律的每隔一天﹐就帶著補給品、書本﹐以及最新的消息來看妮娜。對妮娜而言﹐ 這棟被她整理得溫馨舒適的小木屋﹐越來越有家的味道。雖然每天單獨一人住在這里很寂 寞﹐但能有獨處的時間思考跟閱讀﹐也是一種不錯的新鮮感受。 但是﹐今天距離科林上次來拜訪已經有四天了﹗妮娜開始感到有點驚慌。一大早﹐吃過 早餐後﹐她便離開木屋﹐朝西北方前進──那是返回主屋的方向。冬天的腳步近了﹐所幸澳 洲的晚秋沒有紐約的冷濕。 很快的﹐小木屋消失在她身後。她邊向前走﹐邊掃視四周﹐希望能碰到人。地平線的彼 端出現一排橡膠樹林﹐它們光禿禿的枝芽伸向天際﹐大地的景象變得干燥、荒蕪。到處都可 以看到跳躍經過的小袋鼠﹐她也經常發現有晰踢趴在岩石上晒太陽。幾只食火鳥飛快地從她 前面跑過﹐它們的大眼睛仿佛在偵測什麼。 妮娜告誡自己﹐不要晃到離小木屋太遠的地方。如果科林來了﹐找不到她﹐她會擔心。 或者離開﹐那樣她就無法獲得火樹的消息了。她轉過身﹐想往回走﹐但是不知怎麼搞的﹐四 周的景物沒有一樣看起來是熟悉的。她開始惶恐起來。 “現在﹐鎮定下來。”她命令自己。“你走的是哪個方向﹖” 太陽爬升得更高了。而她似乎走到了她以前從未走過的地方。 她記過木屋後頭的那條小溪。“先找到那條小溪﹐再循著它走回去。”她告訴自己﹐然 後跑上一座小丘。“它在那里﹗” 一條半干的小溪奇跡似的出現在她的下方。她沿著它走呀走的﹐直到她感到又累又 怕。她坐到溪畔﹐瞧瞧它的上游﹐再瞧瞧它的下游。 “面對現實吧﹐你迷路了﹐而這可是很嚴重的事。”她把頭埋進膝蓋﹐一種孤立無援的 感覺襲向她。 忽然﹐一只鷹爪般的手按住她的肩頭﹐她的心臟倏地跳至喉嚨。她發出一聲尖叫﹐那聲 音在遼闊的大地間回蕩。那只巨掌立刻放開她﹐她趁勢滾開﹐試圖站起來。她的呼吸困 難﹐她的心臟“撲通、撲通”地亂跳﹐令她感到頭暈目眩。她掙扎著站起來﹐昏亂地向後 退﹐然後她凍住。 黝黑、瘦削的金古仁立在溪床上﹐露出一口白牙的笑容煥發了他的大臉。妮娜捂著胸 口﹐如釋重負地喘息著。 “金古﹗謝天謝地﹗”她一不小心岔氣.就開始咳起來。“你至少該先出聲警告我。” 金古聳聳肩。“都一樣﹐你還是會嚇得半死﹐拔腿奔逃﹐然後我就得去追你﹐然後你就 會更害怕。” 妮娜瞪向他﹐他說對了。現在﹐她的心跳逐漸恢復正常。 “你……你可能正納悶我怎麼會在這里。”她不曉得自己是否該告訴他。 “不。”他淡淡地答道。 “不﹖” “不。你住在木屋那邊。” “你知道﹖” “當然。” “你當然知道。”金古似乎本能地知道一切。“你瞧﹐金古﹐現在我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你迷路了。” 她憂愁地點點頭。他真的無所不知。“你願意帶我回去嗎﹖” 他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去﹐打量溪岸。妮娜不確定這是什麼意思。 “金古﹖” “來吧。”他示意她跟在他後頭﹐她開心地照辦了。 他們默默地走了好一會見﹐終於﹐她看到了木屋的屋頂。當他們抵達木屋時﹐她邀他進 去喝杯茶。 “一杯茶﹖”他咧嘴而笑。“太文明了。不過﹐我偶爾也喝喝茶。麻煩你泡濃點。” “沒問題。”妮娜說。 他看著她用那舊鐵爐生火﹐她覺得他的黑眸似乎閃過一絲有趣的神情。這點倒是很希 罕﹐因為除了咧嘴笑和那天她咬他時他表現出來的憤怒﹐金古似乎一直是面無表情。泡好茶 後﹐他們坐著﹐安靜地喝著茶﹐直到她再也無法忍受。 “這幾天我一直在等科林。通常﹐他不會這麼晚來。不曉得是什麼耽擱了他﹖” 金古嚥下一口茶﹐不甚欣賞的扮個鬼臉。“我猜是因為婚禮吧。” 妮娜嗆到。“婚……婚禮﹖什麼婚禮﹖” “火樹呀。” “火樹舉行了一場婚禮﹖”她的聲音變得虛弱。 “對。”他點點頭﹐勉強又吞下一口茶。 “誰﹖是誰的婚禮﹖”她的大眼睛開始閃爍淚光。她緊緊抓著杯子﹐指關節都泛白了。 金古聳聳肩。 “想一想﹐金古﹐想一想。你聽到什麼﹖你有去參加婚禮嗎﹖” “我﹖沒有。我猜﹐是某個高傲的大小姐的婚禮吧。我忘了她的名字。” 妮娜的臉“刷”地變得蒼白。唯一躍入她腦海的“高傲的大小姐”是蘿莉塔﹒馬司東。 她害伯問﹐但是她必須問。 “呃﹐金古﹐她的名字是不是蘿莉塔﹒馬司東﹖”她緊盯著他的臉。 金古小心翼翼地放下他的茶杯。他瞪向前方﹐顯然是在回想﹐但他實在想太久了﹐妮娜 等得心急如焚。如果他有襯衫﹐她一定會越過桌子﹐揪住他的前襟搖晃他﹔直到他吐出答 案。但是想揪住他的肉就不可能了﹐她不敢再直接碰他。 金古慢吞吞地點個頭。“聽起來像是那個名字。” “噢﹗”妮娜頹然靠近椅背﹐仿佛慘遭五雷轟頂。 金古站起來﹐無聲無息地走到門口。“我要走了。你有任何需要嗎﹖” 她抬起蒼白的臉﹐望向他﹐緩緩地搖搖頭。 他拉開門。“我改天再來。” 她點點頭。“謝謝你﹐金古。只要我住在這里﹐隨時歡迎你來拜訪。” 金古離去﹐而妮娜像個死人似的坐在那兒﹐她的手仍舊緊抓著茶杯。火樹舉行了一場 婚禮。山恩娶了蘿莉塔﹒馬司東。難怪科林不 敢來見她﹗ 一切都結束了。她突然覺得身心俱疲。所有的等待、揣測都結束了﹐她站起來。 “理智點﹐妮娜﹗”她告訴自己。“你想冒險﹐你遠渡重洋﹐跑來了澳洲。你並未料 到你會愛上那個帶你來這里的男人。不﹐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或者……它永遠都不會結束” 她該怎麼辦﹖好吧﹐科林遲早會現身護即便是他﹐也不會任她餓死在這兒。等他克服 了他的畏懼﹐他會跑來向她懺悔﹐她會耐心。聽完它﹐然後叫他送她去席德尼。那是他最 起碼該做的。 她麻木地站起來﹐點亮一盞油燈。一記響亮的敲門聲傳來﹐嚇得她跳起來﹐那一定是科 林﹐他終於來通知她這項噩耗。可是此刻﹐她卻不想見他﹐不想再聽到那些殘酷的話。她效 風不動地排在那兒。敲門聲又傳來。好吧﹐她越早面對他﹐事情也能越快做個了結。 她迅速打開門。“科林﹐我正在納悶你幾時才會過來……” 可是來的人不是科林。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山恩矗立在門口。看到她﹐他連忙摘下帽於﹐不斷地用雙手扭絞它。 “妮娜﹗” 她瞪著他﹐說不出半句話。 山恩緊張地扭絞著他的帽子。原來她在這里﹐在這里等科林。那個渾球把她單獨藏在這 里﹐自己卻忙著別的事。然而她會卷入這一團糟﹐山恩更怪自己。現在﹐他必須幫她熬過這 一切。 “妮娜﹐我很抱歉﹐我不曉得你在這兒﹔我看到燈光﹐所以就過來查看一下。這里已經 有許久沒人住了﹐我……呢﹐你還好吧﹖”他結結巴巴地問。 她的綠眸燃起怒火。他竟敢問她還好吧﹗哈﹗這真是有史以來最大的笑話﹗她背過身 去﹐走向桌子﹐開始吃吃笑了起來。 “我還好嗎﹖”她笑道﹕“我還好嗎﹖我還能怎樣﹖”她繼續咕咕笑。 山恩走進木屋﹐關上門。“妮娜﹐我很抱歉。” 她笑得更大聲了。“抱歉﹖你抱歉﹖為什麼﹖山恩﹒梅力特﹐為了什麼﹖” 他皺起眉頭﹐拼命想安慰她。“我很抱歉事情沒有如你所願。” 她轉過身來面對他﹐那睜得大大的暗綠色眸子里泛著淚光。“我想要的是什麼﹐山恩﹖ 我甚至不確定我自己知道。” 山思無法回答她的問題﹐所以﹐他開始打量四周﹐以躲避她銳利的眼睛。這個地方變得 多麼溫馨、合適。 “這全是你弄的嗎﹖”他神奇地吃語道。 她點點頭。 “你一個人弄的﹖話一脫口﹐他立刻感到後悔。科林一定有協助她。 然而她的回答令他錯愕。“是的﹐我一個人弄的。我希望你不介意。我知道這是你父母 在澳洲的第一個家﹐我知道自己不屬於這兒。我不希望你認為我冒讀了一個神聖的地方﹐或 者什麼的。我原本並不曉得科林會帶我來這兒。他有一項計划……不過顯然的﹐他的計划 沒有成功。” “他的計划鮮少成功。”他瞅著她﹐渴望能攬她人懷﹐摩挲她可愛的頭發。他吸口氣﹐ 走向火爐。“這玩意兒還能用嗎﹖我可以生個火。對了﹐我的袋子里有羊肉和剛從河里釣到 的新鮮蝦子。我的廚藝不賴﹐可以做頓晚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晚飯﹗這個男人沒有神經嗎﹖妮娜火冒三丈。她怎麼會愛上這樣不敏感的男人﹖ “晚飯﹖謝了﹐我不想吃。”她轉過身去。“你不該回……回家了嗎﹖” “家﹖不﹐又沒有人在等我。那麼﹐我做晚飯羅﹖” 她沒有回答。 她的冷漠深深地刺傷山恩﹐但他還是振作精神﹐開始忙碌起來。他拴好馬﹐把食物拿進 屋里﹐扔到桌上﹐然後他抓起她的手臂﹐拉著她來到游廊。 “你就坐在這里﹐看星星。我去弄晚飯﹐我保証不會毒死你。相信我﹐我會烹任。等弄 好了﹐我就叫你。” 她麻木地坐下去﹐不久﹐她聽到他邊忙活﹐邊哼著歌。哼歌﹗哈﹐多麼諷刺。他居然 在哼歌﹗這算哪門子的笑話﹗ 現在她該如何做﹖嗅﹗這件事大重要了﹐她得直接問他﹐跟他把話講清楚。 月亮升上來時﹐山思踏上游廊﹐清清喉嚨﹐宣布道﹕“晚餐准備好了﹐我的女…小姐。” 當她抬頭望向他時﹐他綻出笑容﹐朝她鞠個躬。 妮娜瞪向他﹐但是他溫暖的藍眸漸漸融化她冰凍的眼神。然後她記起自己正在生他的 氣﹐便撇開視線。 他領她走進屋內。如果他是在開玩笑﹐那麼這是她見過的最美麗的玩笑。他把餐桌搬到 了火爐附近﹐桌子的一角站立一根蠟燭﹐投下一圈柔和浪漫的光暈。他把她插的一瓶野花擺 到桌子的中央﹐餐具也─一排好﹐一瓶酒和兩只酒杯正等在那兒。一個餐盤里盛著烤羊肉﹐ 四周堆著炸蝦﹐一籃面包擱在火爐附近。盡管生氣﹐她還是忍不住綻出微笑。 “那瓶酒是個驚喜﹐”他眼侍她坐下﹐並在杯子里斟酒。“我很高興你這里有酒。”他愉 悅地說。 “酒是科林帶來的。” 他瑟縮一下﹐然後在桌子的另一端坐下﹐開始切羊肉。他堆了一大盤食物﹐把它遞給 她﹐再替自己也弄了一大盤食物。 妮娜必須承認﹐他的手藝不賴﹐這頓晚飯十分可口。她看著他吃東西﹐顯然的﹐他很享 受這一切。他邊吃﹐邊敘述剪羊毛的工作有多順利。漸漸地﹐她覺得自己被他沙啞的聲音包 圍住﹐迷失在他湛藍的眼眸里。他拋給她一朵溫柔的微笑。老天﹐如果他再那樣對她微笑﹐ 她一定會滑到桌下。他必定是對她、對這一切感到愧疚﹐所以才會對她這樣親切。 一記輕柔的敲門聲傳來。山恩的眉毛擠成一團。也許是科林﹖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用 力敞開門。屋里的燈光照出金古黑漆的身影。 “金古﹐伙伴﹐真高興看到你。”山恩吁口氣﹐捉住他朋友的手﹐想拉他進屋。 金古抽回手。“不﹐伙伴。我只是來確定一下那個女人沒事。今晚會變得非常冷。” “她很好﹐金古。﹖他們兩個都擔過頭去﹐對她微笑。 “好極了。她對婚禮的事很在意。” 山恩跟著金古一塊走出去﹐並帶上房門。他不要妮娜再聽到任何關於婚禮的話。她所受 的傷害已經夠多了。 “我知道﹐金古。”山思低聲說﹕“我弟再次証明了他是個渾球。可是婚禮已經舉行過 了﹐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金古一臉迷們。“你弟弟又做了什麼﹖” 現在輪到山恩困惑“什麼﹖當然是結婚呀。” “啊﹐是的﹐結婚。”金古沉吟道﹕“結婚不好嗎﹖” “當然不好。難道你不明白﹖他必定是向妮娜承諾了什麼﹐如今他卻無法履行那些承諾。” 金古愣在那兒。“我試過了﹐伙伴﹐但是我還是一點也沒聽懂。麻煩你重新說一遍。” 山恩扭回頭﹐以確定木屋的門是關著的。“我沒有時間從頭解釋。總之﹐科林娶了蘿莉 塔﹒馬司東﹐而我認為﹐他可能也曾向妮娜承諾他會娶她。” 金古更加不解地瞪著他﹐挑起一道眉毛。“你弟弟本來要娶妮娜﹖” “是的.我想是。” “可是他娶了別人﹖” “對。 “妮娜不知道﹖” “對。 “這下我真的不懂了。” “為什麼了’ 金古邊搖頭﹐邊揉下巴。“科林本來要娶妮娜﹐結果他娶了別人。妮娜本來要嫁給科 林﹐其實她真正想要的是你。哇﹗我很慶幸我是個帕肯吉人﹐我們沒有這樣復雜的問題。” 語畢﹐他旋過身﹐消失在夜色里。 “我知道。”山恩邊說﹐邊朝木屋轉去。然後他凍住﹐旋過身來。“金古﹗”他壓著嗓 門﹐喚道﹔“你剛才說什麼﹖” 在靠近樹林邊緣處﹐金古轉過身來﹐在月光下咧嘴而笑﹐然後他走進樹林。 山恩愣在游廊上﹐一陣刺骨的冷風撲向他。“她真正想要的是你。”金古的聲音在他的 腦中回蕩。他是那樣說的嗎﹖他准是聽錯了。 他推開門﹐回到屋內﹐發現妮娜已經將餐桌清理干淨。她正在泡茶。 “金古有什麼事嗎﹖”她放下茶壺﹐然後在餐桌最靠近火爐的那一側坐下。 “喔﹐他只是來查看你是否安好。我猜﹐自從你在他身上留下咬痕的那一天起﹐他就認 為你擁有他了。”山恩哈哈笑﹐但並不直視她。 他不會真的那樣想吧﹐對不對﹖我是指﹐那不是一種他們族里的習俗吧﹖” “不﹐我是逗你玩的。他只是想當你的朋友。” 妮娜點點頭﹐瞪向爐火。“我想朋友是會那樣做﹐不是嗎﹖”她用一種聽起來很恍惚的 聲音說。 “做什麼﹖’。 “彼此噓寒問暖﹐陪對方度過失望與痛苦。”。 “我想大概是。”山恩低聲答道。不曉得她是否在指他﹖ 他們兩個沉默地坐在那兒﹐瞪著爐火﹐從跳躍的火舌中看到一個沒有完成的夢。 山恩首先打破沉默。“件事我們該談一談﹐我的女孩。﹖ 她望向他﹐他讀透她的眼神﹐而且話才出口﹐他幾乎就怯懦的無法再說下去。他用力吞 口口水。“金古在離開前說了些話……” 另一陣敲門聲傳來﹐山恩站起來。“上帝﹐每個人都曉得這個地方嗎﹖” “這次讓我去應幾”妮娜迅速站起來。“我相信這次是科林。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單 獨跟他談一談。” 山恩也很想私下跟科林“談一談”﹐不過他了解妮娜的需要比他的急切﹐所以他點點 頭。“如果你需要我﹐盡管叫我。” 妮娜打開門﹐果然﹐科林站在門口﹐他薄薄的嘴唇漾著一抹微笑。在這樣寒冷的夜晚﹐ 他穿著晚禮服跨進樹林里真是怪異。妮娜趕忙踏上游廊﹐帶上身後的房門。 “哈﹐也該是你現身的時候了﹗”她嗤道。 “嘿﹐且慢﹗”科林的笑容退去。“等你聽完我的消息﹐你會原諒我這麼晚才過來的。” “我已經聽說了﹐而且我不明白你如何能指望我原諒你。” 科林一臉迷惆。“你怎麼知道的﹖” 金古告訴我的。” “當然。金古是方圓百里內消息最靈通的人士。你干嘛這樣生氣﹖因為我沒有第一個告 訴你﹖你知道﹐我無法來告訴你。” “為什麼﹖” “我哪有時間﹖一切都發生得那樣快。我連安排自己的事都幾乎來不及。” “安排﹖事情是‘你’安排的﹖” “當然。蘿莉塔也幫了不少忙。那真是一場可愛的婚禮﹐老媽高興死了。” “哈﹐她當然高興。蘿莉塔是最適合梅力特家的媳婦。” “沒錯﹐她那些陪嫁的土地﹐哇﹗而且﹐驚喜之中還有驚喜﹐那片土地的東北角甚至還 有一座可愛的小金礦﹗”他用手指彈彈外套的衣領﹐洋洋得意地宣傳。 妮娜絕望地垂下雙手。“唔﹐一切都完美極了﹐不是嗎﹖童話故事般的婚禮﹐足以拯救 火樹的土地和金礦﹐十全十美的新娘。多妙啊﹗” 科林綻出一剁燦爛的笑靨。“對啊、對啊。 柯爾小姐﹐打起精神﹐為我高興吧。如今你的 道路暢通無阻﹐你可以盡情地展開你的人生了。” 妮娜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科林﹐你說的話沒有半點道理。我以為你了解我希望我的人 生里有山恩。” “是呀。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在它怎麼可能﹖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娶了蘿莉塔啊﹗” “她娶了……你在胡扯什麼呀﹖你是說﹐你以為山恩娶了蘿莉塔﹖” 妮娜不耐煩地跺跺腳。“拜托你停止裝蒜好嗎﹖”她低吼。“你剛才告訴我婚禮的事﹐金 古告訴我婚禮的事﹐連山恩也告訴我婚禮的事。我還需要多少証據﹖” 科林仰頭爆笑。等他終於能喘口氣﹐他看出她真的是很痛苦﹐於是他按住她的肩膀﹐直 勾勾地望進她的眸子。 “我說的話﹐你一句也沒仔細聽﹐對不對﹖現在我終於明白你為何會那樣生氣。她 好﹐我會改變這一切的﹐柯爾小姐﹐所以﹐洗耳恭聽羅。娶蘿莉塔﹒馬司東的不是山恩﹐而 是我。” 妮娜跳起來﹐仿佛有人揍了她一拳。她倒抽一口氣﹐她的膝蓋變得虛軟。 “你﹖”她屏息的道﹕“你娶了蘿莉塔﹖” “這不是妙透了嗎﹖” “可是我以為……我是指﹐那天在晚宴中……山恩…” “你聽我說。有一天晚上﹐蘿莉塔和她的家人到我家吃飯。還記得老媽曾邀請她嗎﹖老 媽一直想撮合他們﹐便說了一籮筐廢話﹐我再也忍受不了﹐便晃到屋外抽根煙。呢﹐接下來 我只知道蘿莉塔吻了我﹐我也﹗好吧﹐我承認在晚餐時我有挑逗她﹐甚至偷偷在餐桌下撫摸 她的膝蓋﹐如果你能想像的話。” 妮娜瞪大眼睛。“你……你娶了蘿莉塔﹖” “對﹐柯爾小姐﹐你沒有聽我說嗎﹖接吻之後﹐我們開始聊天。第二天﹐我騎馬去她家 拜訪她﹐我們又談了一會兒。我們兩個都承認自己從小就太驕傲、太倔強了﹐而我們發現原 來我們是彼此相愛的。你知道吧﹖我本來是計划要勾引蘿莉塔﹐讓她離開山恩﹐但是我根本 沒有機會施行我的計划。我們就……” “科林﹗”妮娜抬高雙臂﹐摟住科林的脖子。“我真是為你感到快樂﹗” 他也抱抱她。“想想看。我──科林﹒梅力特──讓一切都美夢成真﹗從現在起﹐叫我 ‘美夢成真’先生吧﹗我做到了﹐不是嗎﹖我找到了拯救火樹的方法﹐老媽生平第一次對我 感到滿意﹐而且我還得到了夢寐以求的金礦。我不是告訴過你﹐我知道事情一定會順利的 嗎﹖” “是的﹐”她吃語。“你告訴過我。” “哈﹐你本來對我沒有信心﹐你不相信我﹐對不對﹖唉﹐無法怪你﹐以前沒有人對我 有信心﹐不過從現在起﹐他們就會改變態度﹐對不對﹖他們會明白不可以小覷我的力量。火 樹會恢復以往的光榮﹐而這會是科林﹒梅力特的功勞。”他抱起她﹐帶她轉個圓圈。“晤﹐我 想﹐我應該謙虛地說﹐我哥哥也有一些貢獻。而且老實講﹐沒有蘿莉塔﹐我也不可能辦到這 些事。你能相信嗎﹖她真的愛我呢﹗” 妮娜跟著他一起傻關。“我當然相信她愛你﹐你這個小壞蛋﹗你說的對﹐你是一股不可 小覷的力量﹐我相信老媽一定非常開心。” “現在你的機會來了﹐不是嗎﹖” “什麼機會﹖” 科林嘆口氣﹐翻了個白眼。他搖晃一下她的肩膀。“你一直在等待的機會啊。難道我把 你一人留在這兒太久﹐你已經發瘋了﹖當然是你和山恩在一起的機會嘛。如今再也沒有障 礙﹐大門是敞開的。我知道大哥迷死你了。我會找到他﹐澄清一切。把事情交給我吧。”他 轉身朝他的馬邁去。 “不﹗” “為什麼﹖我剛發現自己有多善於解決大家的問題﹐還想再大展身手呢。” “科林﹐他在這里﹐不過我不要你跟他談。” “這里﹖他在這里﹖你是指﹐在木屋里﹖” “嗯﹐在木屋里。” “老夭﹐那你干嘛還拖拖拉拉的﹖你在這兒.他也在這兒﹐沒有任何人、事、物擋在你 們中間﹐再溫馨不過的場合。又解決了一個問題﹐上帝﹐我真棒” “科林﹐拜托。他在這兒並不代表任何事。更何況﹐我就快要回家了。” “回家﹖﹗呸﹗你和我一樣明白﹐這里就是你的家。而且他需要你。你只需想點辦法﹐ 讓他承認它。他是個頑固的人﹐你必須比他聰明。” “可是老媽怎麼辦﹖” “一切都會迎刃而解的﹐柯爾小姐﹐一切都會迎刃而解的。老媽就交給我吧。”他躍上 馬﹐推推帽檐﹐然後便離開了。 山恩蹲在火爐前撥火﹐他覺得妮娜仿佛出去了一世紀那麼久。終於﹐他聽到門被推開的聲 音﹐連忙望向門口。當她跨進屋內時﹐他站起來。 她抱著自己﹐移到火爐前﹐用雙手揉搓上臂﹐明顯地打著哆嗑。他拿起她掛在椅背的披 肩﹐走到身後﹐替她披上它﹐他的手指在她的肩膀逗留不去。 她又打個哆味﹐這次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他的手指擦觸到她的頸側。 “妮娜﹐我要為整個梅力特家族的行為向你致歉。尤其是要為我弟弟的行為向你仟悔。 他所做的事情是不可饒恕的。那天晚上﹐我離開剪毛棚﹐回到家里﹐沒見到你﹐老媽說你離 開了﹐而我相信了她。我是指﹐我以為你去了席德尼﹐好准備搭下一班船回美國。” 屋外開始落下傾盆大雨﹐“嘩啦、嘩啦”的雨滴敲打著屋頂跟玻璃窗。他朝她挪近一 步。 “科林沒事﹐”妮娜說﹕“我沒有生他的氣。我希望他和蘿莉塔永遠快樂。” “這一點你不必操心。他終於得到了他所渴望的一切。我只是但願他沒有傷害你。” 她轉向他。“傷害我﹖他沒有傷害我。一切都只是一場誤會﹐如此而已。他認為﹐﹒。… 呢﹐事實上﹐是我希望─…﹒我是指……呢﹐他認為你跟我也許……” “哦﹗我是一個真正的大混帳﹗” 她錯愕地抬起頭。 “在我們……在一起之後﹐”他說﹕“我開始思考我們之間的一切會如何改變。但是後 來﹐我才明了你愛的人科林﹐而我……” “我愛科林﹖”她震驚莫名地打斷他的話。“你怎麼會有這種念頭﹖” “唔﹐我想一旦你……然後在宴會中﹐你跟他一塊消失﹐然後他…難道不對嗎﹖” “愛上科林﹖再過一百年也不可能﹗在我們……在我……在你和我上過床之後﹐你怎麼 還能那樣想﹖你以為我就像那些……那些娼妓一樣朝秦暮楚嗎﹖山思﹒梅力特﹐如果你見效 用這一招甩掉我﹐告訴你﹐這一次它不會管的﹗” “甩掉你……她在胡扯什麼呀﹐我的女孩﹖” “我沒有胡扯﹐還有﹐別那樣叫我﹗”她扔下披肩﹐開始在屋內踱步。“我承認﹐你唬 過我很多次﹐不過﹐這一次你不會得逞的。不。自從來到火樹之後﹐我變得聰明來了。沒錯﹐ 你很聰明﹐不過﹐你這次休想唬住我﹗” 他的頭隨著踱來踱去的她轉動。 “噢﹐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害怕任何羈絆。” 山恩一臉茫然。“但願我知道我們在談什麼。” “如今我了解你了﹐是的﹐我了解了。”她吃吃的笑了起來。“好吧﹐好吧﹐”她誇張地 揮揮手﹐“咱們打開夭富說亮話。你知道我愛的是你﹗哦﹐是的﹐你知道。別想賴。你知道 我愛你﹐你怕我會想纏住你什麼的。你怕死了。所以﹐只要我回美國﹐你就會自由得像只 小鳥﹐不是嗎﹖” 山恩用手爬梳頭發。現在他更困惑了。“妮娜。”他想阻止她說下去﹐但是她推開他。 “且慢﹐且慢﹐我還沒說完呢。這一次﹐我不會讓你用花言巧語來蒙混過去﹐不會的﹐ 先生。我要一口氣把事情說清楚。”她用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胸膛。“我不愛科林﹐從來就沒 愛過他。他只是我的一個好朋友。” 山恩挾住她的手臂。“你能不能休息一秒﹐好讓我能思考﹖” 她用力抽回她的手臂。“在我講完之前不能。我所愛的男人會愛我﹐會想跟我建立一個 家。而……” “對﹗而我就是那個男人﹗”他用手捂住她的嘴﹐吼道。 妮娜張大眼睛瞪向他。 “咦﹐別光待在那兒﹐說點什麼啊。”他放下手﹐嗤道。 “你……你剛才說什麼﹖” “我就是那個男人。前面還有一些話。不過﹐倘若你沒聽清楚﹐我可一向是好話不說第 二遍。”他的藍眸掠過一絲淘氣的光芒。 “山恩﹐拜托﹐別在這種時候開玩笑啦。”她懇求道。 他擁她入懷﹐他溫暖的唇覆住她的﹐直吻到她覺得夭旋地轉。“我愛你﹐妮娜。”他嘎聲 呢喃。“你願意嫁給我嗎﹐我的女孩﹖” 她勾住他的脖子﹐深深地回吻他。“我愛你﹐山恩。是的﹐是的﹐是的﹐我願意嫁給 你。還有﹐永遠不要停止那樣叫我﹐我的男孩﹗” 全文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蹺家丫頭》由smileyue校對、dine掃描﹐由世紀童話錄入﹐轉載時請保留此行。 http://smileyue.soim.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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